443鼎盛(2/2)
沈牧心中感激,两人毫不避嫌的邀他入营参观,是要尽最后努力说服自己归唐,而自家知自家事,他只好忍心拒绝他们的好意。
今晚大家仍是兄弟,明天将是务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敌人。
另一边的程咬金道:「只是选这立寨的地方便几经反复推敲,既不可距慈涧太远,太近则易受攻击,所谓择地屯兵不能趋利避害,是驱万众自投死所,非天之灾,将之过也。少帅并不是第一天出来混闯,看看我们的手足,无不是精挑出来的优秀战士,至于王世充的手下,不用我说大家都晓得是什么货色。」
秦叔宝接下去道:「今趟的东征军是秦王亲自监督挑选的,秦王选兵有他的一套,首取胆气精神,次取膂力便捷,认为伶俐而无胆者,临敌必自利;有艺而无胆者,临敌忘其技;有力无胆者,临敌必怯,俱败之道也。」
三人边行边说,所到之处营内唐军无不侧目。
程咬金哂道:「王世充的军队全是募兵和降兵,人心离散,只懂向利益看,我们大唐行的是府兵制,人人有家有业,户籍明确,为保家园,不仅作战勇敢,且服从军纪。老弟是精通兵法的人,当然知兵,可惜靠向王世充这不知兵的蠢人。」
沈牧苦笑道:「王世充不是那么不济吧?」
三人来至主帐前的空地,守兵同时吆喝致敬,整齐划一。
秦叔宝立定冷哼道:「王世充如何算得知兵。孙子兵法有云:兵以何为胜,以治为胜。且必须治强盛之军。知兵还要懂用人,共书又六:谁谓任贤而非军中之首务也?天下贤才,自足供一代之用。不患世无人,而患不知人;不患不知人,而患知人而不能用。知而不善用之,与无人等。如此才能投之而往,如手之使指。若王世充真的知人善用,我和老程就会留在他那边与你并肩作战,罗士信亦不会献城归顺。他奶奶的,你这小子还要我们说多少话才梦醒?」
沈牧见所遇唐军,人人士气高扬,斗志鼎盛,早暗自心惊,兼之两人说话虽愈来愈不客气,但均是良药苦口,句句从实,叹道:「府兵制并非没有弱点,至少对秦王来说有一点非常不利,就是将不专兵,战争完毕,将帅归朝而府兵归府,府兵不会受某一固定的统帅控制,更难向某个人效忠,只向国家负责。所以无论你们的明主秦王如何军功盖世,无敌沙场,一旦变起不测,将难以反抗李渊,若李建成网罗得中外高手,他更是任由宰割,两位老哥有否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顿了顿续道:「我不是要当王世充的走狗,而是要借他来让我的少帅军争取时间,你们要我说多少趟才明白我的为难处。」
秦叔宝和程咬金给他说得相对苦笑,无奈摇头。
蹄声响起,营寨另一边驰来一队人马,带头的将领身材健硕,颜容俊伟,充满自信,隔远哈哈笑道:「士信见过少帅,素仰素仰。」
说罢与随身诸将跃下马来,迎往三人。
沈牧抱拳笑道:「原来是鼎鼎有名的罗士信将军,小弟早闻大名。」
罗士信见他只字不提叛郑归唐的事,心生好感,抢前拉起他的手,恳切道:「与王世充合作,等若与虎谋皮,少帅乃秦王最看重的人,若能改助我们,必得礼遇,请少帅三思。」
沈牧苦笑道:「好意心领。只可惜小弟另有想法,详情可问我这两位直到此刻仍是兄弟的兄弟。」
罗士信失望地放开他的手,望向秦叔宝和程咬金,两人只能以无奈的苦涩笑容回应。
罗士信皱眉道:「请恕我直话直说,战争是双方军力的较量,守城攻坚,临阵斯杀,全凭将帅士气,现在王世充任用私人,只重同宗将领,士无斗志,寇少帅是聪明人,怎会陪他一起送死?」
秦叔宝愤然道:「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兵;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不和于阵,不可以连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战。少帅还要我们费多少唇舌?」
程咬金沉声道:「王世充既失公允,再无诚信可言,无诚信则不能和众,最后只能以饮恨收场。」
沈牧苦笑道:「你们究竟是请我来喝酒,还是奚落教训我?」
罗士信随身诸将中有人踏前移位,来到罗士信身后,按剑喝道:「好话说尽,少帅仍是不识时务,待小将领教高明,看看少帅是否名如其实。」
包括罗士信在内,对此人的胆大包天均感愕然。
秦叔宝现出怒容,叱责道:「阮青你给我滚蛋,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是要维护自己的兄弟,而是要维护我大唐军的士气,不想白白送一个表演机会予少帅,乱我军心。滚!」
阮青大感错愕,往头子罗士信瞧去,脸色阵红阵白,尴尬非常。
所有人目光集中到罗士信身上,看他如何处置。
罗士信淡淡道:「秦将军的话就等若我的话,我以后再不想见到你。」
阮青脸上血色褪尽,羞惭无地的敬礼后掉头走了。
罗士信像作了微不足道的事般,漫不经意道:「以下犯上,不知自量,任何一项已是犯下天条,这种人不要也罢。」
沈牧不得不对这未来的敌人重新估计。
程咬金伸手搭上他膊头道:「天塌下来是明天的事,今晚我们就喝他娘的一个痛快。最理想是把你灌得不省人事,长卧醉乡,错过洛阳的大战役,哈!」
众人兴高采烈的入帐去。
沈牧返回营地,城上城下灯火通明,挖壕等防御工程仍在火热地进行,不因黑夜的来临停顿。最触目是在外围处建起八座一局达五丈的木架哨楼,顶处分两层,每层箭楼上各有八名箭手守卫。
麻常正在指挥手下工作,见沈牧回来,忍不住问道:「有没有跟他们打起来,咦!少帅不是刚喝过酒吧?」
沈牧搭着他肩头往主帐走去,道:「打是早晚要打,却不是今晚。你的鼻子很灵,我只喝过三杯吧!」
麻常讶道:「李世民一向治军极严,军中禁酒,怎会有酒供应?」
沈牧欣然道:「那是老程那家伙在立寨前埋在地下最后一坛珍藏,哈!他娘的,所以上帅帐时这家伙要亲自监督,务要分厘不差,我和老秦、老程和老罗四个人躲在帐内偷偷喝酒,不知多么有趣刺激。」
麻常有感的道:「该是和我少时躲在房内夜读禁书差不多,不送你啦!大将军在帅帐内,今晚我们必须打醒十二分精神,照罗士信的作风,今晚必来偷袭,烧几个营帐示威,谁叫我们的兵力比他差上一截。」
沈牧笑道:「放心吧!老罗怎都要给我一点面子,不是说他和我有什么交情,严格来说应是瞧在我的长剑份上,小规模的袭击,只会是白便宜我。」
麻常露出崇慕的神色,肃然致敬,道:「少帅所言甚是,末将完全同意。」
沈牧揭帐而入,解下盔甲的杨公卿席地而坐,左右各放置小几,左边几子烧着一炉檀香,弄得满帐芬芳,另一边几子放着一壶热茶和几只杯子。
这大将神态悠闲,见他回来微笑道:「来!喝一杯热茶再说。」
沈牧在茶几旁坐下,接过杨公卿斟满递来的热茶,笑道:「想不到杨公在战场上仍这么懂享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