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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Scene4 少女之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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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箱?」

某日,中学走廊上。

「田中说想和你交个朋友」

求无递给我一张纸。

似乎是和求无同班的田中君拜托他给我的。

「嗯、这意思是……?」

「大概是对你有意思吧」

说道田中君,就是篮球部的队长,包括我班上的女生在内深受众多女生喜爱。

换成一般的女孩,被他表示好感肯定会很高兴。

但是,我不是的。

我反而因为告诉我这件事的是求无而感觉有些烦躁。

「求无你怎么想?」

「诶?什么怎么想?」

「我,收下田中君的邮箱你怎么想」

所以,一不留心,不知不觉,一个疏忽。

把这句怎么想都只会让求无难以回答的话问出口了。

所以我看到求无一脸犹豫烦恼如何回答的模样,慌张了,

「啊够了,我不问了!」

将这份无缘无故的愤怒发泄到了他身上。

——够了,再也不想看见求无的脸了!

…………。

◆

翌日,我提出建议,包括律在内,要和大家保持距离。

不仅仅是律。

在书斋的时候,和小鸟游也差点出事。这么一想,美树也是,答应让她住家里的时候我的内心就已经开始出现偏离了。

——这很奇怪,大概。

在学校,和小鸟游不进行多余的接触。和美树仅保持最少程度的联系。除非彼此得知了和游戏有关的线索,否则不产生交际。

美树和小鸟游当然有所不满。

但是,我把在律那发生的争执说了一遍,仅当是临时处置让她们答应了。她们两人内心也是不希望世界终结的。

——这样,情况应该就能安定下来了。

只要不意外靠近,不进行接触,就不可能变得更加喜欢对方。我是这么想的。

——然而。

察觉到异变,是在三天后。

世界时而会好似下起毛毛雨一般出现扭曲。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幻觉。

或者是日本少见的海市蜃楼。

因为,我什么都没做,和她们之间也没出什么事。游戏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世界产生影响。

但是,实际上,『DestinyLine』上树与水果之间的连接,随着时间的经过渐渐变粗——。

奇怪的事情还有。

每天晚上,我会做奇怪的梦。

那个梦以律的视角,吐露了她的心情。

这怎么想都是游戏的影响。

『你也,会对少女们日渐情深。』

我对律的感情,或许正在变强。

所以,才会做这种奇怪的梦,线才会变粗。

——话虽如此,我不觉得自己的感情有大到会让世界产生扭曲的程度。

于是,关于游戏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地过了一周。

就在期中考试结束,律的社团活动再度开始的时候。

——世界,开始溶解了。

◆

五年前。

我记得很清楚,五月十七日,周一。

我发了高烧,从学校那边请假在家休息正躺在床上,就听见了敲窗户的声音。

吓了一跳的我走到床边,发现是背着双肩包的求无。

「啊……!?」

我连忙打开窗户,让求无进屋。

「你干嘛从这边——」

「按了按门铃都没人出来应门的」

「……难受得不想下楼。而且我还以为我妈在的」

大概是母亲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出门买东西去了吧。

「那,所以你是怎么从这边爬上来的」

问毕,求无露出了稍作思考的神色。

「这,那边不是有个石墙吗,每次看到就觉得能够爬上来。就实践了一下?」

他说着,放下背着的双肩包,从中拿出讲义。

「这是学校的讲义,我来送这个的」

「哈、哈啊……?所以就从这边爬上来了?你傻的吗?」

「哪有说人傻的。我这不特地给你送讲义来的吗。那我回去了」

「这就回去了!?」

只为了这点事就从窗户爬过来?

「是啊。啊,对了。感冒,好了吗?」

「诶……?」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无所适从。

似是喜悦,又似羞涩……。

「好、好了啦!我只不过是感觉有点不舒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就好」

求无留下这一句话,又从窗户离开了。

——变了好多啊。

明明以前,我的事情根本挂都不挂在心上。

他会改变,毫无疑问是多亏了凉香。

想到这里,总觉得心有不甘。

——但是,今天的事情我很感激。

从那天起,每当我遇上什么讨厌的事,就会盯着窗户。

因为感觉求无会从这边过来,对我伸出援手。

…………。

◆

早上,六点。

「……这什么啊」

我从自家的窗户看着附近暧昧的街景,不禁嘀咕起来。

比如说,早上的蓝天中飘布的朵朵白云就难以辨别轮廓,看上去像是白色的颜料渗出来的一样。

周围的人家和树木,看上去像是喷上了白色的颜料,披着一颗颗白色的颗粒。

白色的颗粒——非要说的话像是被挖出了一个个的洞。

世(·)界(·)的(·)颜(·)色(·),正(·)在(·)剥(·)落(·)。

打开手机的应用,查看情况。

树与三个果实之间连接的红线,比起决定不见面之前,粗了有一倍。特别是苹果——和律之间的连接,变得相当粗。

也就是说,引发这个现象的人……是律?

——叮咚。

这时,家里门铃响了。

我慌忙抛下楼梯,看了眼门对讲器的屏幕。

玄关的液晶屏幕上,以为身着制服的活泼少女正笑着挥手。

「早呀,哥哥!」

「是你啊……」

听到我的话,美树气一鼓。

「这什么态度。你以为会是谁」

我还以为肯定是律变得不正常,然后来我这里——。

「姑且问你一声,你看不见吗?」

「看见?看见什么?」

啊,果然——。

世界出现异变,只有引发这个现象的当事人和我能看见。

所以,美树是看不见的。

「……现在,世界出现问题了。到处都在消失」

「诶?真的假的」

美树环视一周。

「为什么?怎么了?哥哥,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可是现在却成这样,我正糊涂着呢」

「嘴上这么说,其实是背地里做了好多事吧」

「都说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所以才搞不清楚状况的。

我都没感觉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会这样。

「那就是对方的感情太强烈了吧」

「对方的?」

「可能会是这样。因为对方的感情太强烈了,对世界造成了影响。暗恋也足以代表关系的深度了」

难道说,仅仅是对我抱有强烈的心意,就让世界变得不安定起来了?

「啊不过,只要不接吻就没事了吧」

「如果信他游戏说明的话」

可是,只靠一边的感情,就变成这样……。

不对,我自己的感情可能也在无意识间变强了。

受到游戏的影响,不自觉地。

「那你为什么来我家?」

「我们是兄妹呀。一起去学校吧」

「又不是说兄妹就得一起上学的」

「会的。会一起洗澡,一起睡觉,就算是更进一步的事情也都不是不可能」

「不可能!那就不是兄妹了。话说啊,之前我都说过了暂时别见面了不能见面的别靠太近了吧?为什么不听话」

「因为,那做不到的啦。姑且已经是忍住一个星期了,但是做不到的。见不到哥哥感觉要死了」

「这也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压抑自己

对身体可不好。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住,只要一个契机,情绪就会爆发的」

——压抑到,爆发?

想到这里,眼下的情况似乎没那么不可思议了。

因为这个,所以哪怕我什么都没做,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正因为什么都没做,才这样了?

然后,引发现在这个情况的——。

「呐,哥哥,现在能稍微陪我来一下吗」

「陪你?去哪?现在要上学,而且不都说了暂时得拉开点距离。更何况,现在的情况——」

我和美树的联系也是有变强的。

「就因为现在都这个情况了。哥哥,你应该再多了解一下自己和别人的」

「了解,了解什么」

「能够活得轻松些的方法」

说着,美树揽住我的右臂。

「喂、喂」

「好了啦」

我被美树拉上了大路。

从家门前一直线走向学校。

上学路上,在本应左转的十字路口右转。红绿灯的三个灯光,分别渗出融入周围的颜色。

我们到达的地方是离学校最近的闹市区。

这条街道在节日或是放学后生机勃勃,但现在是平日的白天所以鲜有人丁。

再加上,大楼因为游戏的关系显得模糊,混凝土的楼房上就仿佛滴落了白色的油漆一般染着空(·)白(·)。

「景色有变化?美树我看来是和平时一样」

「变得相当大。虽然有波动」

「波动?」

「会恢复原状。不是一直都在消失,是不安定的状态」

说着,消融的世界形状开始固定了。

摇晃的世界光景,就像是飘忽不定的六月天。

「原来如此,可能是受感情的影响」

「感情的影响?」

「就像是一下感觉喜欢,一下压回去。一下感觉可恨,一下又可爱,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状态。可能心情就像这样五味杂陈,呈现不安定的状态吧。不过美树我看不见,所以我也说不准」

——原来如此。

确实,如她所说,如果世界的状态代表了喜欢的情绪,那自然是会这样。

「那么,把我拉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学校了」

「啊,稍微等一下。陪美树一下」

「去哪啊」

「第二十一话,来自美国的机器人」

……?

我被美树拉着,走向闹区深处。

来到前些天汇合的时钟塔广场,进到那对面的一家汉堡店里。

「刚才我说的是盖塔机器○。第二十一话,德州○克初次登场的那一话——」

「你到底多大啊喂」

而且,还搞谐音(1)。

「那动画先放一边不提,你肚子饿了?」

「不是哦,只是想和哥哥一起进来而已」

「和我——」

——她是这么说的。

可是我吃不了垃圾食品啊。

「啊,哥哥你不用吃。只要看着美树吃就好了」

「这搞毛哦」

「别介意啦」

美树去柜台点了单。

——那家伙,这里的东西能吃啊。

我看了一圈店内,找到了空着的双人座位。

拿到了汉堡的美树走过来,和我坐到一起。

「久等了。这样在一起,感觉好像是关系好的兄妹在约会呢」

「兄妹不约会的吧」

「关系好的话会的。会和呼吸一样自然地约会」

「是吗?我不太清楚……」

「那是因为哥哥你对家人没有什么感情」

美树的话让我不禁颦蹙。

我没有对美树说过家人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

「那肯定看得出来。因为哥哥和美树很像」

「很像?」

我,和她?

「我觉得本质上一模一样。对于没法吃的东西有着病态的抗拒。对于不想看见的东西习惯无意识地不去注目。极力排除自己感伤的部分,尝试让自己机械化」

「我才不是——」

「但是啊,和美树不一样的是,你和重视你的人都不怎么接触。所以,才会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自己。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

——因为我们很像。

啊,的确,我们是很像。

「哥哥,要吃吗?」

「……吃不了的」

美树也和我一样吃不了某些东西。

美树吃不了我做的饭。

而我,吃不了外面的食物。

「哥哥你呀,在美树我说吃不了饭的时候,一瞬间表情变得好温柔。所以,我懂的。哥哥一定也是这种人」

——因为我们很像。

「美树我吃不了别人为我做的饭。以前,哥(·)哥(·)看到我总是吃便利店当正餐,出于担心会为我做饭,可是哥哥死了以后就吃不到了」

——是我之前的哥哥吗。

那一定是美树真正的哥哥吧。

「父母不做饭给你吃吗?」

「小时候,出了交通事故死了。然后就一直住在亲戚家,姨夫和姨母,都嫌美树我们麻烦」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不由得摸起了鼻子。

只是,双亲不在的那份无所归依的寂寞心情,我能够体会。

「然后,哥哥他,也死了。和双亲一样,死于交通事故。飞来横祸,祸不单行。于是一个人活在世上的美树就吃不了温暖的饭菜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不不不,一点也不可贺吧」

「说的也是」

美树咬了口汉堡。

看起来也不像是在享受美食的样子,就仿佛机械一般,仅仅为了摄取营养而进食。

「美树我,内心很软弱的。爸爸妈妈死了以后,每天都在哭。吃便利店的饭的时候也会哭。有时候还会顶撞哥哥。所以,哥哥后来为我做饭了。所以——」

吃完汉堡的美树,把包装时揉成一团放到餐盘上。

就仿佛抛却软弱的自己一般。

「我想要变得成熟。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哥哥。那时候,哥哥为了让我的心得到宁静,为了让我显得更成熟,给我买了能够让人镇静的芳香剂香水。这就是美树我能力的来源」

「可是,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不想告诉我的吗?」

听到我的问题,美树轻轻一笑。

「因为哥哥你现在有困难。又迟钝,又不机敏,所以会注意不到关键的部分。不对,感情上是模模糊糊有点的吧。不过,因为一直都是避而不视,所以害怕去直面,更纤细的部分我是想像不到了」

「感情,这说的是谁的,什么感情」

「说的是哥哥你的心意和别人对哥哥的心意哦。这两种感情。只要知道这会引发什么事情,应该就能注意到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注意。

我的心意,和对我的心意?

我的心意,对谁的?

律?小鸟游?美树?还是——。

——凉香。

「要是一直压抑着,人可是会扭曲的。意识会变得顽固,会变得强烈。但是,会暴走。哥哥会天不怕地不怕地混这趟游戏的水也是因为这个,现在,这个世界正处在结束的关头也是这个原因吧?」

这个世界会趋向终结的缘由。

是某人的感情,已经膨胀到了会造成这种现象的程度。

「我只是想告诉哥哥这点,才把你拉倒这里来的」

美树把剩下的薯条扔进嘴里,站起身收拾掉餐盘。

然后,拿上包,也不回座位,就这么站着继续说道。

「怎么样,我说的这些对你有用吗?」

「有啊。太有用了。有用到都吓我一跳」

「那就好。那希望你能亲我一下作为回礼」

「没戏」

间不容发地回绝了。

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可能去做。

「啧,可惜」

美树咋舌道。

「那么,美树这就走了。现在赶去,还能赶上第二节课」

「诶?你还去学校?」

我的问题让美树表情瞬间明快了起来。

「咦?失望了?希望我留下来?」

「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自愿离开。那么久都没见了,我还以为你肯定

会更加烦人地吵着要和我一起……」

说着,这次美树鼓起了脸。

表情变化还真是丰富。

「什么嘛,不是想要和美树在一起呀。不过,反正都已经见到哥哥的脸了,而且想说的话也都说了?学校最近课也翘得有点多。而且,哥哥你不是还得去办事吗?」

「办事……」

——指的是把眼下的情况解决掉。

「是啊。我也有事要办」

「对对。知道就好」

美树满足地一点头。

「还有哥哥啊,你可以再坦诚一点的。就像美树我一样」

「美树你好成熟啊」

我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虽然比我年纪小,但很成熟。

所以她才能够满怀自信地做出破天荒的行为,而且不会被自己的感情牵着鼻子走吧。

「已经缠死的结是没办法了。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打算找到妥协的点争取成为一个大人的。所以,美树我决定正直地活下去」

正直地。

为了不太过压抑自己,导致走错道路。

为了不看漏重要的人和事。

「那就让我也学一学你吧」

美树再次微微一笑,离开了店。

——那么。

「我也去学校吧」

(1)这里估计是说机器人的名字和美国德克萨斯州同名。

◆

到达学校的时候,是第二节课开始前的课间休息时间。

走进教室第一件事,先确认律在不在座位。

律的桌子与往常不同,看起来有些扭曲,仿佛是通过鱼眼透镜看到的一般,而作为的主人不在座位上,东西也没有。

「春日井同学的话,今天说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我从律旁边的女同学那问到了情况。

仔细想来,如果引发这个状况的人是律,这个事态对她也应该有所影响。

身体会垮掉也不奇怪。

谈话间,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我连忙回座位,因为担心没来学校的律,上课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

然后,第二节课结束的课间。

小鸟游从隔壁班来找我了。

小鸟游一见到面带难色的我,就深深低下头。

「对、对不起。这个,都为了不让情况恶化做出那个决定了。但是我——」

她目带泪光,难过地看着我。

看来,在决定彼此不要靠近以后,每天都会来确认我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游戏的影响……感觉,好难熬」

「啊,不用道歉。你这样是正常的,真的不用这么道歉。而且,禁止靠近的决定已经作废了」

「诶?是、是这样吗?可是,为什么。这样的话,游戏……」

小鸟游担心地说到。

「不,已经没关系了」

「诶?」

「那个决定就当没有过。继续下去也没意义,反而会带来危险」

「危险……诶?」

小鸟游似乎也是没注意到外面的世界发生的变化。

——那么,造成现在这个情况的是谁,已经一清二楚了。

「现在,世界正在消失」

「消失……这……」

小鸟游稍稍迷糊了会之后,点头似是理解了我说的话。

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原来如此……多少明白了。不过,怎么办?」

「现在正在想」

「也就是说,还没主意呢」

小鸟游苦笑着。

「不过,我不能停止思考」

「这和游戏没关系,是的吧」

我对小鸟游的回答表示肯定。

她一定已经想到了是谁引发的这个状况。

是的,在这个问题上,游戏已经无所谓了。

游戏或许只是造成这种后果的契机。

它只是将这情况和世界的终结这种大尺度的结果联系起来了而已。

于是,小鸟游悄然开口道。

「呐,神代君,如果告诉你我的命,只剩下几年不到了你会怎么办?」

「……你突然都说些什么?」

「只是,举个比方」

虽说是比如,但小鸟游却犹如事实般地继续说道。

「和寿命将尽的人交往,不觉得很过分吗?关系变好了,也就意味着会可能会受伤。当然,我也可能会被对方给伤到。但哪怕明知这一点,我也要和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

她的神情,很认真。

就像是在吐露一直难以启齿的内情。

「告诉对方喜欢他,可能会让对方觉得麻烦。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要表白自己的心意。想要让自己,在喜欢的人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我希望自己可以」

——我想起以前,她说过自己身子骨弱。

体弱多病,所以很难交到朋友。

而为那时的她打气加油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只有后悔,是我不想有的」

「小鸟游同学。难道,这事是——」

「只是,举个比方」

——啊,是这样啊。

所以她的力量才会是让时间倒流啊。

因为对不复回来的时间,怀有憧憬。

过去的时光对她而言是如此的值得珍惜。

「越是胆怯不前,越会带来后悔。那时候,如果那么做该多好」

因为她知道后悔的沉重。

所以——

「我衷心希望神代君你,还有她,能够不带后悔地活着」

她对别人的后悔,十分敏感。

「谢谢,我会留心的」

在整理某人的感情,包括自己的感情在内的时候,能够起到作用的是第三者的话语。

「啊,最后说一句,神代君」

「嗯?」

「如果需要帮忙,请尽管说。因为要是世界没了,就更别提什么后悔不后悔了」

听进美树和小鸟游的话。

我渐渐开始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

午休。

我离开教室,前往游戏研究部部室。

打开门走近房间,和往时一样坐上古旧的折叠椅。

金属发出声音,诉说了这张椅子的历史。

——我像一个人想点事情。所以来这个部室了。

「……那么」

我吃着自己家里做的便当,拿起凉香留下的魔方。

然后,习惯性地转起魔方。

——得找出彼此磨合的答案。

该怎么告诉她。

要怎么做,才能结束她的恋情。

——无需忍耐,也不会后悔。

忽然,周围的景色震荡。

世界发起波澜的时候,想必也是她的感情出现波动的时候吧。

——噗通。

在世界摇曳的时候,我的内心也会被什么所牵扯。

就仿佛她产生了引力一般。

我放下魔方,从裤袋里取出手机。

启动应用,确认情况。

还是一样,和三人的线都很粗,特别是律的那根,又变粗了。

比美树前来袭击的那两次都要粗大的红线正在闪闪发光。

「有烦恼?」

突然,耳边传来成年的女性声音。

转过头去,只见身着与教师极其不符的华丽衬衫和紧身皮裤的模特美人。

「小蓬」

「叫我老师,冠军」

她是我班的班主任,游戏研究部的顾问。花泽蓬。

「小蓬也请别这么叫我了。为什么来这里?」

「顾问来不是露个脸不行吗?」

「不,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有点怪」

「部活的事情先算了。你要是有什么烦恼,我作为班主任可以听你说说哦?」

小(·)蓬。

学生用如此带有亲密感的称呼喊她是有原因的。

因为她一旦看到有学生在烦恼,就会主动去搭话表示可以谈心。

是位可靠的老师,同时也是感觉不到年龄差距的理想友人。

这是学生们对她的评价。

「多谢您的关心。不过,我现在的情况很难和人说」

「也就是说是,恋爱关系?」

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要说的话,的确和恋爱

有关系。

「不是」

但嫌麻烦,先这样回答了。

再说了,我现在的情况要怎么和人说。

就算把事情诚实地说出去,也只会被人怀疑脑筋不正常。

「那就是,在视频网站上进行直播想要掉几个妹子结果失败了,于是在网上搞事情?」

「没有啦。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情况」

「同时被班上的女孩子告白,被别人知道于是被排挤了么」

「等一下。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会因为错综的恋爱关系而烦恼的普通高中男生」

……这个人,直觉也太准了吧。

「错综的恋爱关系部分是说中了。但是,这没法找人商量」

「嗯—,真是年轻。那就更应该问问比你多活好几年的人了吧。或许能够得到比你想的有用的建议」

「哪有好几年。多活十多年了吧」

「再谈年龄我要打人了啊?」

冷淡的声音中渗透着杀意。

「反正,这也蛮好的。神代你还能谈个恋爱」

「突然说这干嘛」

「因为,你不是一直挂念著白雪么?」

——噗通。

凉香是这个社团的部员。

当然,小蓬身为顾问也知道凉香。

「我看起来像是这样吗?」

「我可是你的班主任,还是顾问,怎么可能会看不出你怎么想的」

「……说的没错」

我在两层意思肯定了她的话。

在老师看来,我和她想的一样。

以及,我至今还在挂念凉香。

「毕竟也不想是说忘就能忘的」

小蓬双手抱胸回答了我。

然后,甄选着词句,

「总之,怎么说。就是这么回事了。这种情况,也只能玩到底了吧。你不是很会玩游戏吗?肯定能处理好的」

说的话让人有些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游戏……」

「恋爱,和游戏是一样的。就这么记着吧」

和游戏一样——。

『所以说,我想恋爱就和游戏是一样的。想要得到答案,沉迷其中,沉不下心,心动不已。明明都是些小事,却不由痴迷。明知道是竹篮打水,眼中却再无其他』

我想起凉香说的话。

『就是这样一种,难度极高的自我探寻游戏』

人生,比作游戏。

恋爱,亦比作游戏。

「可是,这怎么能一样嘛。都不知道游戏在哪里结束,就算想要割舍一切也还是会留在心里」

所以,我不由自主地顶嘴了回去。

对方是小蓬,我却仿佛像是在质问凉香。

向着小蓬扯声说出了疑问。

然后,小蓬露出了成(·)年(·)人(·)的(·)从(·)容(·)笑(·)容(·)。

「那是因为游戏还没结束吧」

——因为,还没结束。

「割舍了,就意味着结束了。没有其他人能够让一切结束,只有自己可以。参加游戏的人能够做的,充其量也就是理解规则,然后尽情享受而已」

我终于发现知道了。

约定的那句话。二十以下的素数。

如果说,恋爱比作游戏,那么那串数字所意味的并非『无法割舍』——。

——而是表示,藕断丝连的关系。

啊,不是,这么一说还真是羞人。

但是……但是,一定,没错。

不愿割舍。无法割舍。

即便想要成为二(大)十(人),也进不上去。

这份无法终结的关系绝非想像中那么美好,反而更似诅咒。

——这就是,恋爱。

诅咒。对了。这是诅咒

这是无法净化,却又一点一点焦灼内心的炼狱。

所以,为了尽力避免痛苦,为了不被绕进去。

为了不沉沦其中发狂窒息,需要不断向人求助。

——我也是,她(·)也(·)是(·)。

让一切结束,就能轻松了吗?

不对,不是的。

正(·)因(·)为(·)无(·)法(·)让(·)一(·)切(·)结(·)束(·),才会痛苦。

只能承受这一切。

——我(·)也(·)是(·),她(·)也(·)是(·)。

「注意到自己的感情了?」

「感情……」

「骗不过去的吧。我看得出来」

这个人,是将我的内心看透了吧。

「表面上装的再冷酷,溢出来的心也是骗不过去的」

就仿佛,喜欢的感情堆积其中的内心防波提坍塌了一般。

——我喜欢,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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