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魔女悠娜』(2/2)
身披金光闪闪的长袍,戴着眼镜的青年看着下方畏惧的女童说道:
「对不起?不行呢,不行哦,琪琪小姐。像你这样的怪物竟敢反抗我们,你必须认清自己的身分才行啊。」
——怪物。
拓马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
穿着水手服,像是女高中生的少女笑了。
「呀哈哈,就是说啊,我们只是要求给我们看一下这几天的数据而已呀。这也不是重要到不惜到苦头也要保护的东西,对吧?」
「可是!对不起……把这个给你们的话,本店的信用就……」
被称为琪琪的女童穿着围裙,上面还有以圆形字体写着『卡片商店猫的报运』的商标。
「……偏偏是他们。」悠娜发出叹息。
拓马向围观群众望去,没有人要救那名少女。
『你在街上一定会遭遇许多无法认同的场面——』
「喂,悠娜……匹莉卡说的是……」
「没错,亚人光是存在就会被以忌讳的眼光看待——特别是在这个区划,跟那个男人扯上关系,那就不会有人想出手相助。」
「那个男人?」
「就是在那里的眼镜男啦——〈金环之定理〉的海因兹。这个商店街是由那个男人所管理的巨大商业区划的一部分。据说依据他所带来的经济思想,瓦尔哈拉的文化确实前进了一步,雇用人员也增加了……只不过我听说因为他是极度的『人类至上主义』,所以对待亚人非常严苛。」
拓马将视线往青年的方向移去。
他希望琪琪能尽可能自行脱困,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吧。
琪琪坐倒在地,她的脚石化了。石板地有如黏土般纠缠、覆盖住她的脚踝、膝盖与大腿。那个样子别说要逃,甚至连要正常谈话都会害怕才对。
能力。
那恐怕就是——海因兹的力量。
「商店的信用吗?像你这样的亚人的店,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信用吧。」
「那、那是……」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这几天亚修新买了武器卡片,我们只是想知道那张卡片的效果而已。」
亚修?拓马往悠娜的方向看去。
「……更加不能置之不理了呢。」
亚修已经即将到达一〇〇〇〇〇〇BP的大关——如果海因兹打算与他战斗,那么亚修获胜就会达阵,悠娜等人就无法与他战斗。就算亚修输了,他的BP也会减少,那样悠娜等人得到的BP也会减少。
当拓马「啊」一声发觉的时候……
悠娜已经踩响鞋跟,站到两人组面前,挺身保护琪琪。
「你采取的方法还真是相当卑鄙呢,海因兹。」
周围群众的目光集中在突然乱入的人身上。
琪琪也是一样,她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出手救她。
但是,被称为海因兹的青年注视着悠娜,静静地露出笑容。
「啊啊,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断罪魔女〉悠娜小姐。」
「哎呀,像我这样最底层军团的新人你也知道吗?真是意外呢。」
「不不不,《零落之王》确实是吊车尾的军团……不过你是从参战后的一个月之间,除了一场战斗外都没有败绩,拥有二〇三〇〇〇BP的强力新人,还算相当有名喔。反倒是——如果要那样说的话,你居然会认识我,还真是用功呢。」
看到海因兹讽刺的笑容,悠娜耸了声肩。
「哼,你是在讽刺我吗?不知道才奇怪呢,你这个拥有BP六九八〇〇〇,受挑战的比试至今完全没有败绩的次期七星勇候补。」
嗯?……喂喂喂——拓马露出苦笑。
悠娜那么有名固然令他惊讶,不过……什么?眼前这个男人BP六九八〇〇〇?
次期七星勇候补?
完全没有败绩?
挑战那种人的人,彻底是个笨蛋吧……
「哈哈,你那么夸奖我,我会害羞啦。然后呢?你在了解了这些的情况下——还打算向我申请比试吗?」
「当然。」
「喂————!?悠娜小姐!?你、你在说什么!?」
拓马忍不住从围观人群冲出,站在悠娜的身旁。
悠娜的白色手枪已经对准海因兹的额头。
「当然,我对情况有充分的理解。只要有正常的思考就知道,对方比我还高等。但是我这个人——不能容许对小孩出手的家伙。」
「小……小孩?」
「而且没有时间了。这么做的确是有风险,不过只要在这里获胜,我就可以一口气接近愿望了。」
海因兹笑着摇头。
「愿望?哈哈,不可能啦。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带着什么样的想法来到这个世界的,但能够实现愿望的只有少数人。连我来到这个位置也花费了半年之久。你似乎是很有本事,但——我知道喔?你因为能力而背负着诅咒。」
「!……为什么你会知道」
——啊啊,这么说来她是有说过诅咒。
与其他英雄不同,不完全的错误力量。
「你问为什么?理由很单纯,就是金钱。」
「……金钱?」
「对,金钱,资金力,更进一步说就是情报力。在这个瓦尔哈拉,每样东西都有金钱价值,就算是英雄的情报也是如此。」
「……!」
没错,情报在这个战场里,一定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要有价值。
——只不过,对最底层的吊车尾军团——极贫的拓马等人而言,那是无缘的话题。
「你要冷静。我们累积起来的实绩本来就差太多了,这时弱点被知道更是致命伤……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像你这样的堕落者,绝对无法改变命运——」
就在海因兹说完话之前……
枪声响起。
——悠娜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你不要擅自决定我的行动,我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吓了一跳,老实说差点吓尿了。
当然悠娜开枪固然令我惊讶,但比起那个……
悠娜的话——与以前小樱说过的台词,几乎一模一样。
『你不要擅自决定我的行动,我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放马过来呀?先打中对方一下的人获胜。』
拓马睁大双眼,然后哈的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搔了搔头。
「真是的……既然开枪了,那就没办法了。」
算了,被匹莉卡叮咛的人只有我,我并没有违背她的话。
虽然觉得挑战完全没有败绩的次期七星勇候补很愚蠢——不过说起来,如果自己不是笨蛋的话,也不会傻傻地跑来这个世界了吧。
拓马移动视线一看,海因兹让自己的脸石化,阻挡了子弹。
劈哩劈哩的声音响起,石头碎片落下,青年的嘴角上扬了。
「好吧,那么……我就榨取你的愿望吧。」
8
「唉~~~~~~~~~~~~~~~~~~~」
这里是乌合寮的客厅,匹莉卡盛大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明只是拜托你们去采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情况呢!?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匹莉卡坐在破旧的椅子上,悠娜与拓马则跪坐听着她的训话。
——在那之后,并没有马上演变为战斗。
海因兹所属的军团《楼阁的贤者》的女武神出现,要拓马他们带她来这个宿舍。拓马他们为了顺便向匹莉卡报告,听从了她的要求。
然后,那个女武神向匹莉卡说明情况,这么开口说道:
『我们身为被挑战者,时间、场所、比试形式等一切都由我们决定,这样可以吧?』
…………没错。
关于比试,挑战者方可以选择申请的时机,相对地,被挑战者方自答应的瞬间起,七日之内可以挑选自由的时间、场所、比试形式来安排行程——规则就是这样。
再加上如先前所听见,以压倒性实力差距获胜者,相对可以夺得较多的BP。
海因兹说过,他已经知道悠娜的诅咒。
现在,悠娜的BP是二〇三〇〇〇。
海因兹的BP是六九八〇〇〇。
合起来是九〇一〇〇〇。
有那么多BP的话,那海因兹就不必梦想一步登天,去找亚修挑战了。
也就是说,对于海因兹而言,这次的比试才是好机会。
对方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做出廉价的挑衅。
「唉~~~~~~~~~~~~~~~~~~~」
拓马对抱着头的匹莉卡露出笑容。
「算、算了啦,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原本打算挑战亚修对吧?这样我们就可以阻止他们,赢了的话也可以夺得BP,这不就是一石二鸟吗?」
我是不太懂就是了(扮鬼脸吐舌)。
「是啊,是啊,当然确实是那样,可是什么人不好挑,偏偏挑那个强劲的《楼阁的贤者》,为时过早也该有个限度!……悠娜小姐!我确实并没有叮咛悠娜小姐……但是就算再怎么心急,总是冷静处事的悠娜小姐竟然会——」
「…………」对于匹莉卡说的话,悠娜只是噘起嘴而已。
「难道有什么别的原因吗?如果方便的话,请告诉我吧。」
「小孩——」
「小孩?」
「对,因为我想说必须要救小孩。」
「………………?」
拓马也不明白悠娜执着到这种地步的理由。
大人欺负小孩当然并不是令人愉快的景象,但是比起那样的一般论,悠娜似乎更带着某种执着——看起来像是信念一样。
信念,誓言——规则。
然而,悠娜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肯说。
匹莉卡鼓着脸颊,双手盘胸,像是转换心情般念念有词。
「嗯~~真拿你们两人没办法!结果已经无法改变了。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也只能下定决心拼了!?」
「「拼了是指?」」
听到两人这么一问,匹莉卡猛然地从椅子上站起。
「开始进行军团战的准备!」
9
军团战,别名——团体战。
由于比起个人能力,瓦尔哈拉更重视团队合作,所以在团体战获胜的英雄们,所能得到的BP相对于个人战,据说是二~五倍。
【军团战No.218,044】
参加军团:《零落之王》vs《楼阁的贤者》
参加选手:〈死线的怪物〉拓马、〈断罪魔女〉悠娜
vs〈金环的定理〉海因兹、〈※Gravity=0〉京子(译注:重力、引力之意。)
开始时间:白鲸之月,七日,二十一时〇〇分
会场:瓦尔哈拉卫星一〇三七号,海柏里昂之塔。比试形式:〈Treasure(夺宝)〉
胜利条件:对战对手全员肉体或精神上无法再战。或是获得规定道具。
《楼阁的贤者》所提出的时间是当天夜晚,这是不想让拓马他们有准备的空隙吧。于是拓马他们根据被告知的规则,立刻进行会议。
「〈Treasure〉是什么?」
「与〈Basic〉同样普遍的新手用比试形式。如果说〈Basic〉只是单纯战斗的话,〈Treasure〉就是竞速——先得到放置在终点的『规定道具』者获胜。这是时常用于赌博战斗的形式,道具大多在战斗后归获胜的军团所有。」
「原来如此……不过话说回来,能够从对手夺取的BP是个人战的二~五倍——他们真的是想夺走我们全部的BP吧。」
拓马看着概要,想起在与犹大的个人战获得的一〇〇〇〇〇BP,匹莉卡则是回答道:
「因为是军团战嘛,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有胜算。」
「哦?」
「关键就在于拓马同学唷。对手确实是精通情报,但是上次与犹大之战——毕竟不到一秒,似乎谁也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恐怕没有那种时间,也没有愚蠢到以那场比试的结果强行归纳出对策——也就是说,海因兹先生他们的脑中应该只有应付悠娜小姐的对策。」
「………………」
「能够给他们好看的只有拓马同学唷!」
匹莉卡面带微笑鼓舞着拓马的样子,看起来比平常更为可靠。真该说不愧是以引导英雄为本业的女武神。
根据匹莉卡的指示,拓马与悠娜决定好大略的战术,并做好最终的确认。
那时已是日落西山,瓦尔哈拉的夜晚再度来临。月亮之间的距离比昨晚更短,彼此默契一致地发出朦胧的红色光芒——这是红之夜。
拓马的窗口上显示着距离开始时刻所剩余的时间。
离比试还剩三十分钟左右,没什么余裕了。
悠娜说去上厕所后就迟迟未归。
拓马感到在意,离席前去找她。
悠娜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屋顶上,她就在拓马昨天睡觉的地方。
拓马找到她后,注意不让脚打滑,走出去到屋顶上。
「嗨,你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悠娜仍维持着抱膝坐着的姿势,只将头转向拓马回答:
「啊啊,是新人啊。没什么……只是什么也不做地打发时间。」
「可以坐你旁边吗?」
「随便你。」
简短地回答之后,悠娜再度将视线移回天空。
拓马坐在距离悠娜间隔一个身体的位置,同样地仰望天空。
形成上弦的两颗月亮,仿佛彼此
吸引一般,一天一天地缩短距离。
这就是异世界的光景。
「真奇怪呢,这里的天空……有两颗月亮。」
「是啊,很不寻常呢。」
在这一点上,拓马与悠娜的世界似乎是共通的。
「不愧是神的世界,瓦尔哈拉与其说是奇怪,倒不如说——很有神秘感。」
神的世界这名称当之无愧。
「神秘感……啊。」
「嗯?」
在红色月光的映照下,悠娜没有看向这里,低声说道:
「在我的世界是相反,月亮不是神——而是魔的象征。」
「魔……?」
「对,恶魔的象征。」
这么说来……拓马忽然想起悠娜一开始报上名字时说的话。
——出身于『祓魔法世界』。
——专门猎捕恶魔的赏金猎人。
悠娜侃侃而谈,有如在诵读传承一般,又像是被月亮——附身了一般。
「恶魔,——它们是杀害着人类的存在。它能够非常简单地,宛如把杀人当使命般地杀害人类。人类总是在思考,要如何才能逃离它的恐惧,如何才能存活下来。」
「…………那就是你的世界吗?」
她第一次告诉拓马。那是拓马所无法想像的场所。不过那也是当然的。
因为两人的世界名副其实地——是不同的世界。
「话虽如此,所谓的恶魔,本身并不可怕就是了。」
「嗯,不,恶魔会杀人对吧?我觉得那样已经够可怕了耶……」
「不,不是的。大多数的恶魔,只要有相应的祓魔师在,就能够使其无力,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人们必须害怕的反而是恐惧——只要有一个人对恶魔感到害怕,之后大家就会开始不正常了。」
不正常?
「那扩大的名为恐惧的感情,才是真正的恶魔。」
她说,那是名为恐惧的——杀害人心的魔。
而那正像是说,她自己这时候就是鬼迷心窍了吗?悠娜寂寞地注视着红色月亮,对拓马这么问道:
「在你的世界,人们会活生生地被火焚烧吗?」
「!什…………」
突来的一句话,令拓马不由得畏缩了一下。
「——不,在你的世界会吗……?是恶魔下的手?」
「不,做那种事的是人类。」
「…………为什么?」
「因为败给恐惧,订下了那样的规则。」
献祭。
借由仪式或许愿来缓和恐惧的习俗,在拓马的世界也并不少见。也就是说,悠娜也被选为祭品——她也被逼迫献祭给恶魔。
「大家都一样。就连一起欢笑哭泣的朋友,一旦被恐惧支配,也会喊着要献祭生命。他们眼带血丝,结群架住作为祭品的孩子,将那孩子绑在祭坛上。」
虽然悠娜的语气十分平淡,但拓马的眼中能够清楚看见,年幼的悠娜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受到虐待的光景。
——将对恶魔的恐惧与怨叹,全部发泄在悠娜身上。
——将年幼弱小的少女,当成恶魔一样对待,借此而得到内心平静。
他们就是那样做才能勉强保持心灵平静吧。
「……然后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正确来说应该是我无能为力……因为我当时也还不具备现在的力量。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误会,那件事谁也没错。」
「谁也没错?不,那……」
未必吧?亏她还能那样说。
「如果说有谁错了,那就是命运的错、世界的错——是创造了不那样做就会疯掉、那种恶魔规则的世界的错。我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活到现在,一直很讨厌世界。」
「……………………」
是啊,拓马这么回答,露出了苦笑。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一样的。
拓马活着至今,也一直很憎恨世界,怨恨命运。
只不过他们的等级有些不同,次元不同,世界不同。
拓马第一次见到悠娜的时候,半开玩笑地介绍自己『背负着悲惨的命运』,但是原来如此,听到她的这段往事后,那时的自己简直就是小丑。
「只不过在那样的状况中,只有那个人挺身保护我。」
「……那个人?」
悠娜苍蓝的眼眸微微晃动。
「只有他没有被恐惧附身,那让我非常高兴,算是不幸中的救赎。可是正因为如此,他…………我的哥哥失去了性命。」
——现在我明白,悠娜之所以像是梦呓般叫着哥哥的原因了。
悠娜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
悠娜的哥哥是悠娜唯一的家人,他为了拯救心爱的妹妹,抵抗了城市的决定。
但是他无法颠覆决定。
这时哥哥采取了错误的行动。
他施行仪式,召唤出恶魔。
正如同神会实现人类的愿望一般,恶魔也会实现人的愿望,只不过必定是以不幸的方式实现。
无力的哥哥将最后的希望,托付给那样的恶魔。他对它祈祷「救救我妹妹」。
恶魔答应了。结果除了悠娜以外,那个城市的居民全部被杀了。
不只如此,作为实现愿望的代价,哥哥也被杀了。
就这样,如同哥哥的愿望般,没有人袭击悠娜了——再也没有任何人袭击她了。
在那之后,无家可归的悠娜,找到身为仇敌的恶魔,杀掉了它,但是……
「但就算我那样做,哥哥理所当然地也不会回来。正当我想就这样结束生命的时候……匹莉卡出现在我的面前。」
天使为她指引了道路。
悠娜美丽的侧脸,仰望着红色月亮。
「——我绝对要获胜,然后取回哥哥。」
那是强而有力的一句话。
「…………」
这个时候,拓马终于有些能够理解了。
这就是悠娜的愿望,以及拯救年幼孩子的理由。
——悠娜一定是将过去的自己,与小孩重叠了吧。
所以,那就像是对命运的反抗。
所以,那就像是对哥哥的赎罪。
她为此而拯救小孩。
——世界是有规则的。即便拓马只是高中生,也知道那条简单的规则。那就是,让失去的生命复活这种行为,本来是绝对不被允许的禁忌。
就算是在奇幻风格的世界里,一定也无法打破这条规则吧。因为那虽然是异世界,却不是虚构的世界——并不像游戏那样轻率。
可是,即使如此,她一定也理解这个道理,却还是打算反抗命运。
大概正是因为如此吧。
〈断罪魔女〉
她真的想处罚的人,是她自己吧。
「……为什么对我说这件事?」
悠娜看着虚空,注视了短暂的时间,然后回答道:
「这个嘛。我很想笃定地说,是因为你协助我救那名猫耳女孩……但是其实是因为更丢脸的理由,因为我害怕。」
「害怕?」
「对,在冲动之下向海因兹申请比试是很好,但要是演变成最坏的情况,我输掉的话,我就必须直接回到那个孤独一人的世界——那让我非常恐惧、害怕,所以我希望至少……能把这样的心情……把这样像是小孩一样的抱怨,说给别人听,这才是我的真心话。」
——名为恐惧的恶魔。
——受恐惧支配的少女俐落地站起来。
「对不起,这种事明明与你无关,你可以忘掉没关系。」
「……不,你要我忘记……」
「不过谢谢你听我说话。」
「………………」
「好了,差不多该走了吧。」听悠娜这么一说,拓马往窗口看去。
离比试开始还剩十分钟,当拓马与悠娜回到房间时,房间里出现了通往比试会场的转移门。于是两人便在匹莉卡的目送之下,踏进转移门里。
一受到耀眼的光芒包覆,他们的意识便中断了。
10
夜晚的莫尔达特商店街被照成红色,白天的喧嚣就像假的一样,毫无人迹。
只有建在道路外围的住家窗户,还有一些灯光。而用来晒衣服的钢索上,不知道是谁忘了收衣服,上面有一些内衣与毛巾在晃动。
拓马与悠娜就在能够俯视那些景象的上空数百公尺的位置。
卫星一〇三七号——瓦尔哈拉的上空有人工卫星飘浮,那些卫星全都是为了作为军团战之用的战斗场地而
造,这里就是其中的一颗卫星。
岛的面积仅仅三平方公里。
虽不宽广,但相对地,眼前耸立一座高耸无比的尖塔。
站在身旁的悠娜告诉拓马那是「海柏里昂之塔」。
「——这是瓦尔哈拉首屈一指的电波塔,标高据说贯穿云层十七次。」
那高度比眼下的城市到这个浮岛的距离更高,差不多是晴空塔的十倍吧。
「听说比试形式是竞速?」
「对,所以终点——在上面。」
悠娜所指之处——一个突破云端,遥远上空的实况影像,显示在两人的窗口上。在那里映出的是雕刻在塔顶的十字架,以及被绳子绑在十字架上,无力地垂下头的猫耳女童——琪琪。
「什、难道说那孩子就是胜利条件(Treasure)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
「竟、竟然干出这种事……!」
只见拓马视界边缘,有一串小字弹出,【Pilica Connecting】
『喂,两位听得见吗?就如我事先说明的,接下来我不能插嘴,所以请千万小心哦?』
「好,我知道了……交给我们吧。」
——绝对不能输给做出这么过分的事的家伙。
海因兹他们总算从转移门出来,四名英雄在塔的正下方排成一列。
窗口的计时器现在正好指向一一十一时。
【ready……?】——拓马与悠娜将力量灌注在脚趾。
【DUEL!!】——在信号出现的同时跳起。
「喝啊!」
拓马一口气爬了十公尺左右后,用脚踢穿铁墙,强行固定身体。比起从电波塔的内部往上爬,这个方式还比较快吧——这就是他所订下的作战。
「你还是一样乱来呢。」
跟随在他之后,悠娜启动的是腰上的机械设备。
「那是什么?」
「战柩机小工具——CFN-1065。」
只见装有钩子的钢索射出,固定在塔的壁面。钢索一卷回,悠娜立刻飞上空中,并排在拓马的旁边。
「恶魔是有翅膀的吧?所以我也必须要会这种战斗方式才行。」
「——你才是变得像个人类兵器一样啊。」
哎,同伴可靠是好事——拓马说完,往下方确认。
他隐约看见京子抱着肚子,指着这里。
「呀哈哈哈!好像在墙壁爬的虫子喔!真是太好笑了!」
「用那种手段会爬到太阳出来哦?来,我们示范给他们看吧。」
海因兹轻轻将手放在塔的墙上,他的手掌瞬间发出黄金色光芒。
只见塔壁像沸腾的熔岩般隆起,逐渐创造出复杂的形状。
「!炼成,汉堡的铁马车!」
「「咦……?」」
拓马与悠娜忍不住抽了一口气……那是什么?
不,其实他们一看到那个,马上就明白那是什么了。
他们只是难以置信。巨大的铁制车身,从屋顶伸出的烟囱,那外观简直就是——
蒸汽火车。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拓马的鼓膜被响亮的汽笛声震撼。
「哎呀,你们那么惊讶做什么?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哦。铁道的主要构成要素是氢、氧、碳以及铁——每一样都充满在『世界』里。既然如此,我只要有这一只手就能轻松创造出来。」
汉堡的铁马车——他刚才是这么喊的。
所谓的汉堡,在瓦尔哈拉所统辖的异世界中,是实际存于第二〇五五世界的西洋工业都市名称。它靠着卓越的军事产业,号称难攻不落,人们恐惧地称它为「二九二平方英里的城塞」;而那座都市事实上,据说是由一名青年所操纵的。
——青年的名字叫海因兹·史班杭达。
——史上最强的炼金术师。
「咦?火车在……爬墙壁!?」悠娜叫了出来。
身穿水手服的京子哈哈大笑。
「对了对了,我能操纵一定空间内的引力方向,这叫做精神力(Psychic)。」
「PSY——是念动力(Telekinesis)吗!」知道现代世界的拓马,能够理解她的用语的意思。
「哦,亏你会知道这个。引力操作,至今战斗过的幻想世界的人们,还没理解就输了——喝!」
嗡嗡的声音响起,圆球状的力场出现,让京子与海因兹的身体飘浮起来。
两人以与地面垂直的姿势,站在火车的屋顶。
「对……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在攀登,而是往天空落下。」
海因兹触碰屋顶,再加入蒸气机的推进力,火车随即鸣响汽笛开始行驶。拓马与悠娜则是在万分危急间,闪过以猛烈速度突击而来的车体。
钢铁之兽在差点削过身体的距离通过离去。
「慢着!」
「炼成,柏林围墙。」
拓马猛力一跳,追赶在后,但——海因兹将手搭在车体的屋顶,只见闪耀黄金色的几何学图案覆盖车体表面,随即隆起了一道铁壁。
「唔啊!?」拓马一头撞上突然出现的墙壁,不小心咬到舌头。
「哼,看来你是像笨蛋一样,单纯的特化肉体类型呢。你在旧世界或许只靠体力就能持续胜利……但在瓦尔哈拉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新人。」
身为炼金术师,要做这种事轻而易举。
白天看到的石化技巧,也是物质的形状变化吧。
——拓马脑中浮现不断道歉的女童身影。
拓马一边让疼痛的舌头在口内转动,一边瞪着海因兹。
「喂,金边眼镜……为什么你能做出这么残酷的事,你的目的,你的是什么?」
金边眼镜……?海因兹这么问着,一瞬间露出不悦的表情。
不过他又马上装出笑容回答:
「——哼,那还用说,当然是禁忌的生命(人造人)。」
「禁忌的生命(人造人)……?」
「对,就是拥有各种知识的终极生命体……我因为创建起强大的军事国家,而被当作引导旧世界迎向和平的英雄,受到世人的赞扬——但是那份功绩,只不过是我为了做出禁忌的生命(人造人)的实验所带来的副产物。」
禁忌的生命(人造人),拓马也听过这个名词。
可是在拓马的世界,那不过是流行于好几世纪前的幻想而已。
如果这里不是瓦尔哈拉,他大概会当成笑话,一笑置之,然而——
「……不过如果由神来做的话,就有办法创造出那样的生命了吧。」
「哈哈!不不不,完全不是那样。你在根本上——不,你不懂我的剧本呀。我可是炼金术师哦?如果不是自己亲手链成,欲望是不可能得到满足的。」
「?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让瓦尔哈拉全土都作为我的人体实验场。」
「……!?」
「你看,看看这个广大的世界,有猫耳、兔耳,甚至还有天使——充满奇怪的生命对吧?有这么多各式各样的实验品(白老鼠),一定也能做出〈禁忌的生命(人造人)〉呀!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了。只是个异常,只是个异质,只是个异端。
在「超出世界常识的人」这层意义上确实是如此,然而……
(这就是英雄?)
生命——说起来,悠娜现在正为了生命而战斗。拓马当然无法斩钉截铁地表示她那要取回哥哥的愿望是正确的。倒不如说,那应该是件错事。
可是她在知道这是件错事的情况下,在苦恼的情况下——仍然反抗命运,反抗世界。然而,这家伙却把生命当成实验品在玩弄。
就连拓马也能够断言一件事:
这家伙所做的事是错的。
「真是令人想吐啊。你把人类当成什么了……」
「人类?你该不会是在说那个亚人吧?哈,有够愚蠢,那种东西就只是怪物——」
「别用那个名字叫她!!」
拓马反射性地发出咆哮,他的热血上冲,鼻腔内侧在发热。
海因兹兴趣盎然地眯细眼睛看着拓马。
「哦……?你未免也太反应过度了吧。这么说来,我从你身上也感觉到与人类稍有不同的气息……有趣,这场战斗结束后,你要不要当我的实验品呢?」
拓马不回答。他无言地跳跃,挥出拳头。
但是他的拳头粉碎了再度出现的铁壁而停下。
「真遗憾。
」只听见碎片飞散的另一头,海因兹轻声地笑了。
拓马向靠着钢索追随的悠娜低头道歉。
「抱歉,被他逃了!」
「这也无可奈何。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使出那种超乎常识的技术……」
看向海因兹他们离去的轨迹,他们还细心地在塔的壁面立了许多铁壁,阻挡在道路上。悠娜手扠着腰,叹了口气。
「……用我的钢索登上这座塔是很简单。但因为有墙壁的关系,必须一一避开那些墙才行,太麻烦了。」
「……我个人要破坏那种墙壁是很简单,但是一边爬塔,一边破墙的话,那会打到天亮吧……损失的时间太多了。」
嗯,就是说啊——两人视线交会。
而拓马想起匹莉卡在作战会议中突然说出的话。
『哎,老实说,虽然说要讨论作战计划,但在没有对手情报的情况下,也只能请两位随机应变,应付对方的攻击了。我为了让你们两位的感情有所进展而拜托你们去采买——但是讽刺的是,这场战斗似乎才会是达成那个目的的最佳舞台哦?』
也就是,两人要齐心合力。
两人脑中自然地浮现大略的作战。那对两人而言是伴随苦痛的选择——但正因为如此才会闪过脑中。两人心里都想着,不想输给那样的家伙。
那么要运行的就只有一件事。
于是两人抱在一起。
京子与海因兹已经到达相当于塔的三分之二的地点。
两人站在最前车厢的屋顶,悠然地眺望夜晚的街景。
「感觉赢得比想像中还要来得轻松呢。」
「当然,我们不可能会输给区区新人吧。」
「是啊,那么差不多开始减速吧。」
京子操作引力,减慢火车的速度,但是——
刚好就在那个时候,磅轰!磅轰!异样的破坏声传入两人耳中。
「「嗯?」」
两人回过头,这时最后的防壁正好在他们视线的前方破碎。
在四散的铁之碎片中,出现了与其说是抱在一起……倒不如说是用钢索缠绕在一起的拓马与悠娜。
「喂,悠娜!?别靠得太紧啦!不然我会惹小樱生气的!」
「别强人所难呀!?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做这种事!」
悠娜卷回钢索,往塔的上方上升,而在过程中妨碍的障壁,则是由拓马以拳头破坏——这作战十分原始,但以临时想到的主意来说,却意外有效。
「咿啊!?嗯、哈啊……!」
「喂,喂!?别发出奇怪的声音,笨蛋!」
「那、那么可以请你别乱动好吗!钢索陷入……奇怪的地方……啊呜。」
「别啊呜啦!?就算你那样说,贴得这么紧,当然会抵抗啊!话说你的身体太烫了吧!别兴奋啊!」
悠娜的身体既柔软又温暖——不,应该说很火热。
「别、别管我啦,笨蛋……!这种状况下,你在想什么啊……」
「那是在说你吧!可恶!」
说是这么说,拓马还是勉强保持住理性。真想夸奖自己。
京子与海因兹看到他们那种滑稽的模样,不禁感到惊愕。
「咦、咦~!?那是什么呀!超恶心的!」
「原来如此,你们采取了相当大胆的作战呢……」
「少啰嗦!?别看我们这样,我们可是很认真的!」
「没、没错!我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两人面红耳赤,默契十足地反驳。
悠娜卷回射出的钢索,身体顿时往空中浮起。
她也顺便将拓马从钢索解放,利用反作用力,将他的身子抛向空中。在强风之中,拓马勉强攀住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一边注意着不被抛下来,一边仰望飞在空中的悠娜。只见悠娜以红月为背景,轻飘飘地划出弧线飞去。她迅速拔出两把枪,降落在蒸汽火车最前一节车厢的屋顶。
她的脸上浮现浅浅的微笑。
「哦?看来在这个车厢上,似乎可以正常战斗。」
在京子的引力操作下,车厢可以站立。由于是圆球状的磁场,所以似乎不能只把悠娜设置在效果范围之外。
这时裙子随风飘动的京子,阻挡在悠娜的面前。
「哼……那又怎样?不管怎样,区区一个枪手怎么可能赢过我?」
「枪手?希望你别把我归类在那么肤浅的分类里呢。」
悠娜右手上的是黑铁枪,左手则是白银枪。
悠娜敲响两把手枪的枪口,两把枪的前端随即出现靛蓝色的魔法阵。位在阵中心的枪门缠绕着苍蓝火焰,刻印在枪身上的文本开始发光。
「!那个是……!?」
「魔导武具。难道说这在你的世界很稀奇吗?」
悠娜扣下扳机的同时,爆炸声响起,子弹破空而去。
「唔、你是笨蛋吗!?我说过我会操纵引力吧!」
「Fire。」
「咦?」
京子手掌伸出,子弹在她的面前停止——但是悠娜同时咏唱,刻印在子弹上的咒印随即发出强光,发出啪的一声,如敲打石头般的声音。
「唔、啊啊啊啊!?」
子弹爆炸,苍蓝的火花灼烧京子的衣服。
「你才是笨蛋呢,那种小招数怎么可能对魔法的子弹有用……而且不只是武器哦。」
「什、么……!?」
「你的力量叫作Telekinesis吗?真巧,我也拥有名字相似的力量——啊啊,不……应该说是诅咒吧?」
这么说完后,悠娜自嘲地笑了。
——诅咒。令人忌讳的咒缚,差点活生生地遭到火焚的、恶魔的记忆。
「我的身体记得那时候的恶魔(恐惧)。这副肉体会以『感情的高涨』为起爆点而燃烧——诅咒的名称是人体发火(Pyrokinesis)。」
所以才会那样。刚才与拓马紧贴在一起的时候,悠娜的身体并不是发热,而是名副其实地快要起火燃烧。
——因为感情高涨的关系。
——因为大意,被拓马扰乱心情的关系。
(…………这是……)
拓马被悠娜那样的姿态所吸引、震慑。
(——这才不是什么恶魔……虽然不想说,但是她……)
悠娜的身体缠绕着苍蓝的火焰,身穿的外套化成白色灰烬,如羽翼般飘飞。柔软的肌肤露出在外,反射淡淡的光芒,汗珠浮现——却又马上蒸发,金发摇曳,其间则看得到神秘的碧眼。
(——宛如天使一样……!)
「凌虐小孩的坏英雄,必须加以断罪才行。」
结果拓马的认知是正确的。在这个瞬间,她正是以制裁罪人的天使身分显现——包覆悠娜
身体的火焰爆炸散开,两把枪的热量也增加了。
※右边的黑铁枪,名为罪(Rodion);左边的白银枪,名为罚(Sofia)。(编注:Rodion、Sofia皆是出自于俄国文学家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作品《罪与罚》的人名。)
悠娜举起两把枪,看起来仿佛张开的双翼。
左右各响起两次枪声,四颗燃烧的子弹有如受到吸引一般,往京子的胸口疾飞。
京子无法反抗,她的四肢已经被缠绕火焰的钢索缠住。
简直就像绑住罪人的锁链一般。
「唔、这是……!?」
子弹穿过京子的胸口,轰!开出四朵苍炎之花。
「好了——细数你的罪行吧。」
「!——!?」
火焰瞬间增殖,八、十六、三十二、六十四、一百二十八——转眼间将京子的身体覆盖殆尽,尖锐的悲鸣撕裂空气,火焰甚至吞没空气,火势更加猛烈。
京子就像渴求水分般,踏出一步、两步,就这样在屋顶的边缘踩空。往天空抛去的身体,像是被吸引一般,往地上坠落。
俯视逐渐变成小点的京子,火焰与断罪的天使说道:
「那火焰在将恶意吞噬殆尽后就会消失……在到达地上之前,你有充足的反省时间,再见了。」
【〈Gravity=0〉京子——退出。】
嗡的一声,磁场缩小、消灭。
扭曲这一带的引力——恢复正常。
「哼,京子被打倒了吗……不过,来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从头到尾看完两人的战斗的海因兹,以右手触摸火车。立刻如烟囱般弹出的形式,做出一个临时的立足之处,他更将火车的车轮部分,固
定在塔的壁面上。
钢铁之兽发出叽~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总算平静下来了……」
重力的方向恢复正常,差点掉下去的悠娜立刻以钩子刺进火车的屋顶,卷回钢索固定,借由脚用力踩踏来支撑身体。
「做得好,悠娜!+喔喔。」
这时拓马对她这么说道。拓马不像她那样,可以在空中自由弹跳,所以他是从火车最后一节车厢,一边攀爬,一边接近悠娜。
「等、等一下,新人,别过来这里!」
「啥?什么呀,让我也来助拳吧。」
「不,那样是没关系……可是我、那个、现在……衣服……」
嗯?拓马往悠娜的身体看去。
覆盖在她身上的火焰,如今已经消失,她身上正在冒着烟。
几乎已经化成焦炭的破布,勉强遮住了重要部位;但是大部分的肌肤仍是不成体统地暴露在外。
呼哇啊!?巨乳!乳房!!
「——你、你那个身体……该不会……」
「对,没错,我一变成那个模式就会无法控制力量,放出过多魔力,所以我的『苍炎』已经几乎无法维持威力。」
「……果然啊。」
悠娜若无其事地说出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但,拓马在作战会议中就听过那件事了。悠娜说过她的力量纯粹是无法控制的诅咒。
海因兹从前方车厢大声说道:
「我知道的喔。那么再来就只剩帮你完全灭火了吧?魔女悠娜。」
他从怀中取出某个东西,那个像是扑克牌形状的物品是——
「「〈神之创生卡〉!?」」
都到了这时候才使出来。
「原来那个金边眼镜一直在保留实力吗!?甚至不惜牺牲同伴!」
「!别想得逞!」
悠娜迅速扣下右手的扳机,海因兹却露出微笑。
「稀有度高的〈神之创生卡〉有发动条件,我使用的这张卡是以金属为媒介,产生神的奇迹……好了,我就让你们见识瓦尔哈拉的战斗吧。」
〈神之创生卡〉会随着收纳在卡中的物品或现象的稀有度,在表面添加视觉效果,海因兹的卡片是表面有金箔加工的稀有卡。
对拓马他们这种底层军团来说,那是取得困难的资金力的象征。
「……创生,〈黄金之雨〉」
海因兹咏唱的瞬间,悠娜射出的子弹还没碰到他——就在空中烟消云散。
不只如此,连三人攀附的火车也化成轻飘飘的粉末。
如雾一般在天空飞舞,闪耀的粒子照亮夜晚的瓦尔哈拉。
「什、这是…………金粉?」
悠娜将钩子刺进塔里,固定住身体。
身在空中的海因兹甚至消除了自己的立足之处,张开双手,露出恍惚的表情说道:
「如何?很美吧?我所爱的元素序数79,黄金雾雨所点缀的战场……没有比这个更适合装饰瓦尔哈拉的夜晚了。」
然后他间不容发地双掌朝天,行使炼成的力量。
「炼成,埃尔福特之雨滴!」
以右手凝固金粉,在空中做出数支黄金箭。
「炼成,安斯巴赫之雷!!」
左手使大气中的气气爆发,箭群得到推进力,在空中疾射而出。
悠娜在千钧一发之际举起枪,扣下扳机,射出的子弹触碰到箭群,勉强点起最后的灯火。可是,即使受到那个火焰的灼烧,黄金箭仍然没有改变形状。
「哈哈,功亏一篑了呢!魔力减弱的你,力量根本不足为惧。好好记清楚了,由于延展性优越,因此容易改变形状……并且对热度、湿气、氧气等各种腐蚀都具有坚固耐性的物质——那就是黄金。」
黄金的熔点是一千零六十四℃——苍炎的热度还没有到达那种地步。
箭甚至将悠娜的子弹也变质为黄金,化为己用——朝着拓马与悠娜洒落。
「哈哈哈哈哈!」
拓马耳朵听到海因兹的大笑声,脸上露出痛楚的表情。
他用双手保护身体,而且源源不绝的黄金箭雨仍持续刺在拓马的身上,仔细想想,他已经很久没有流血了,不愧是史上最强的炼金术师啊。
而且他仍在空中坠落中。
拓马与悠娜不同,无法以钢索攀附在塔上。
眼下瓦尔哈拉的街景就像缩小了一般。
另一方面,海因兹已经在塔的壁面,炼成以蒸汽为动力的移动电梯,轻松自在地往塔顶前进——那家伙真的什么都办得到,能力的泛用性会不会太高了啊。
这样下去会追不上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不过。
——那是指如果是一个人的情形。
「新人,快抓住!」
悠娜的叫声传来,就在拓马坠落的十公尺左右的下方,钩子铿的一声,刺入塔的壁面。
没错,拓马知道她会这样,不——该说一直深信不疑吧。
这个状况对悠娜来说也是濒临败北的绝境。既然如此,她一定会像这样伸出援手。
「打算与我合作了吗?」
以前他曾问过相同的问题。对此,悠娜不甘心地回答: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这是为了获胜,所以——拜托你,帮助我!」
——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他们两人一定一直都是一个人吧。
所以,这说不定也包含在匹莉卡的作战之内。
『我为了让你们两位的感情有所进展而拜托你们去采买——但是讽刺的是,这场战斗似乎才会是达成那个目的的最佳舞台哦?』
是我想太多了吗?算了……不管怎么说。
受到同伴依靠的感觉并不坏。
拓马灵巧地往位于落下地点的钢索一踩,随即双脚用力,深深吸一口气后「呼!」地吐出。同时,他的血管剧烈脉动,两脚的肌肉膨胀,他就这样运用跳弹簧垫的要领,身体往上跳。而悠娜则是以双手握住钢索,站稳双脚,承受那样的冲击。
简直就像子弹一样,拓马以高速破风而去,一口气飞翔了数十公尺;他在空中保持平衡停住,眼前捕捉到的是——海因兹的背后。
「嗨,终于追到你了,金边眼镜。」
「什、什么————!?」
拓马扭转背肌,握紧拳头。
「结束了。」
『海因兹先生他们的脑中应该只有应付悠娜小姐的对策。』
『能够给他们好看的只有拓马同学唷!』
拓马全身冒出黑色瘴气,那是愤怒——简直就像具体表现出愤怒本身一般,瘴气不祥地膨胀起来,化成巨大拓马的形状。
呼唤死线的怪物——面对体现了这个外号的黑色罗刹,炼金术师大叫:
「唔!?不、不,还没结束!!被逼入绝境的是你们才对!!炼成!弗伦斯堡之千本枪!」
海因兹瞬间抓住长袍的胸口处,脱下长袍。
长袍之下是黄金的铠甲,铠甲闪耀了一下光芒,无数的利针如剑山似地飞出。
「——哈哈!你以为我是谁!?我是史上最强的炼金术师!保护自己的技术我也会啊!我说过了吧,瓦尔哈拉可没有那么简单啊!」
「你是笨蛋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拓马在愤怒到即将迷失自己之前,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
他听见『叮铃』的声音,不祥的黑暗氛围顿时逐渐散去。
——管他是BP六九八〇〇〇,还是史上最强的炼金术师,那都没有关系。
——不对弱者使用力量,这是拓马的誓言。
——而且也不可以忘记这场比试的规则。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规定,非得要打倒你不可啊。」
「啥……?」
接着,拓马的右拳奋力往前一挥,拳头削过海因兹的脸颊,弹飞了他的眼镜。
轰隆~~~~~~~~~~~~~~~~~~~~~!!
他的拳头击碎的是——塔。
「…………………………咦?」
有如反舰飞弹命中一般的冲击——不,那已经是爆击了。
塔承受不住这样的损伤,壁面浮现龟裂。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破坏的痕迹交错纵横,有如蜘蛛网一般。而在下一个瞬间,由于龟裂的关系,又像是被怪物捏碎一般——
——塔断成了两半。
「怎、怎么可能!?」
塔的上层倾斜,朝着海因兹与拓马的方向倒下来。
「——咿、咿!?」海
因兹蹲下来护住头。
他偷偷地朝拓马看了一眼,拓马则是毫不畏惧地站在海因兹造出的立足处,甚至用拳头将倒下的塔也击碎,接着仰望天上说道:
「最后就交给你了——悠娜!」
……这时海因兹才终于察觉拓马真正的意图,发出「啊」一声窝囊的叫声。
当拓马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被钢索牵引的美少女往上空飞升。
以两颗红月为背景,她在塔顶上落地。
——塔顶有着背对着月光的十字架,以及被捆绑的亚人女童。
只要救出她,这场战斗就胜利了。
海因兹一直轻视她,只是把她当成实验品,轻视她的生命。
「……!!」
但是当海因兹发觉的时候,他已经无能为力了。距离固然不用说,而更大的败因是刚才拓马的一击,让他吓得腿软。
悠娜救出琪琪,将她抱起来后,就降落在拓马他们的身边。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摇曳,因为逆光而闪闪发亮。
——比黄金更美丽,比黄金更具神秘感。
拓马在两人的落下地点接住她们的身体,对着悠娜问道:
「呐,你憧憬公主抱吗?」
「…………你是笨蛋吗?」
海因兹看到那幅情景,懊悔地紧咬牙齿,无力地垂下头。
————因为胜负已决——
【Game!Winners——《零落之王》】
11
不管是海因兹还是京子,结果都安全无恙。袭击京子的那个苍炎,结果只是用来勾起她的恐惧,杀伤能力很低。苍炎在她降到地上时消失,因此她才能靠着操作引力,安全地成功着地。
拓马一边佩服着恐怕在战斗时就已经考虑到这一点的悠娜,一边往前看去。
——现在,拓马他们降落在深夜杳无人迹的莫尔达特商店街。
眼前则是猫耳女童琪琪。
「对不起,给两位添麻烦了!然、然后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琪琪似乎一直被强制入眠,当她一醒来,立刻对拓马他们拼命鞠躬道谢。
「我们只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战,你不必在意。」
「不,不行!那样我会过意不去!」
「哎……就算你说不行我也……」
「所以下次请来我的卡片商店玩!」
「嗯?啊啊……」
这么说来,那时候原本是在购物吧。
「——OK,我知道了,那么下次再去打扰啰。」
话一说完,少女开心地靠近到拓马的眼前,踮起脚。
拓马配合她,将脸靠近,琪琪随即将唇靠近他的耳边,对他轻声呢喃:
「谢谢你!到时候……我会偷偷给你服务哦♪」
「!?」
拓马大吃一惊,猛然将脸离开。这时拓马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神之创生卡〉,卡片名称为——〈夜行性之恋(Cutie Kitty Kiss)〉。
拓马再度看向琪琪。
只见女童对拓马露出如猫一般坏心眼,又如人类般惹人怜爱的笑容。
原来如此,拓马不禁咽下唾液……若有人对他说这个笑容是宝物,那他也只能认同了。
12
由于匹莉卡去送琪琪回家,所以只有拓马与悠娜两人先一步回到宿舍前。一改先前的状况,周围笼罩在寂静之中。悠娜仰望夜空说道:
「这么说来,我还没向你道谢呢。」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郑重?」
「因为你的确帮我了呀。」
「啥?不,那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是比试嘛。」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道谢啦,真的很感谢你。」
看到认真无比的悠娜,拓马耸了耸肩。
「哎,能够帮上忙的话就好了……而且——要道谢的人是我才对。如果我当时就那么掉下去的话,还是会很不妙,多亏你在危急时救了我。」
「是啊,没错。」
「咦?」
「你务必要感谢我。因为以我的情况来说,就算你不帮我,我也只是输掉比试而已;但是你的情况是甚至有可能死亡。」
「……喔、喔喔,是啊,真是谢谢你了。」
咦?这感觉是怎么回事……明明悠娜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却不知为何有无法释怀的感觉耶。
「很好,那么我决定重新审视『裁定』。」
「嗯,裁定?那是什么?」
「从这次的事情可以得知,我和你的强度大概差不多。你的力量与速度确实优异——不过我也有你所没有的应用力。」
啊啊,原来如此,嗯,确实是如此。
即使在这种时候,悠娜仍然在思考分析战斗的事,这该说是很符合她的个性吗——不过如今我能够坦率地觉得她很厉害。
「所以你不是棋子。」
悠娜接着这么说道。或许是月光的影响,她雪白的脸颊看起来微微泛红。
「那个……我想我们能够成为好搭档。」
搭档——不是棋子,而是搭档。
重新审视裁定。
「——咦……什么?」
太突然了。对于她这番太过意料之外的宣言,拓马答不出话来。
悠娜害羞地,以楚楚可怜的眼神注视拓马的脸,但是却明确地选出词语说道:
「所以这是拜托……为了你和我的愿望,拜托你——」
她战战兢兢,却以手指用力地抓着拓马的上衣说道:
「今后……也要和我好好相处哦?拓马同学。」
拓马只能坦率地点头答应。
当天夜晚,宿舍里再也没有听见悠娜寂寞的梦话。
或许只是她筋疲力尽而深深睡着了,即使如此,能够稍微拯救悠娜脱离恶梦,那也是件可以坦率地感到高兴的事吧。
拓马在感到安心的同时,依旧躺在宿舍的屋顶,等待早晨的到来。
胸前的回忆发出『叮铃』的声响。
*
「简直像在做恶梦一样呢。」
月亮与月亮在接近中,红色月光所照亮的是——飘浮在遥远上空的神殿。
那里是众神所在的圣地,同时也集中了女武神的指挥系统,是这个世界的心脏。
依靠蜡烛黯淡的灯火走在走廊上,再打开尽头处的庄严门扉,便会看到一间会议室。贴在天花板的彩色玻璃照入的光,将室内映照得五颜六色。
受到那样的光照射,手肘撑在长形大桌上的女性——女武神的总队长芙蕾雅皱起眉间。
「——果然获胜了吗?必须早点设法采取对策才行……」
「〈断罪魔女〉的事吗?」
回答她的人,是以围住芙蕾雅的形式,坐在桌前的女武神之一。
「不,那也是问题……不过必须尽早解决的是他的问题。在传承中被称为〈黑之使者〉、〈破灭之子〉、〈末日因子〉等,不愁缺少外号的活灾厄,现在似乎尚未完全觉醒……但是放着他不管,总有一天甚至会关乎世界的存亡……」
对于苦恼的芙蕾雅,别的女武神表情恭敬地说道:
「我们已经有所觉悟,到了必要的时候,不惜为了命运而牺牲性命。」
「是啊,我也是——不过这次算不幸中的大幸,我有更好的方案。」
「您说的是?」
芙蕾雅手扶着下巴,用勉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出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