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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狩猎怪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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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这一句话成了败笔。

亚修的动作停住,僵硬地回过头看向拓马。

「喂……你刚才说了什么……?」

气氛为之一变,空气中充满紧张的气息。但是拓马没有发觉,仍然继续说道:

「咦?奇怪,该不会……至今都没人对你说过?」

「所以说什么啊。」

「说你是矮子。」

「!!你、这、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星勇。站在六千万世界的顶点,货真价实的强者中的强者。

这个每个人都谨慎小心,不惹他生气的灾害级地雷——现在爆炸了。

「只要把你的身体劈成两半!我看起来就会相对地比较高大了!」

「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恐怖的话啊!?」

亚修的身体开始因神圣的气场而发出光辉。

「哇、等、等一下啦!你不是说有什么合适的舞台——」

「我改变心意了!现在在这里就足够了!」

「在这里!?」

这里是温泉耶!

「没有问题!!别小看我,再怎么说我也是瓦尔哈拉最强的英雄之一!就算是要在温泉里对付你,我也有无数的手段!」

亚修说完——拿起附近的水桶,丢了过来。嗯?

「喔噗啊!?」

正中颜面!拓马下腭扬起,哗啦一声,背部往浴池里倒了下去。

噗哈!擡起头来一看,只见亚修站得直挺挺的,看着下方的拓马。

「哼,来吧,放马过来,可恶的怪物。」

「你、你竟敢丢我!?你可别后悔了,这个死小鬼!」

水桶、水桶、水桶、肥皂、毛巾剑、水桶、椅子防护罩、水桶——

每当两人一交手,产生的冲击便更加猛烈,简直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激战。围绕着浴池的矿石破碎,蒸气化成白色的漩涡,在两人的周围盘旋。热水喷起,如大雨般倾盆而落。两人从濡湿的浏海缝隙间眼神交会,确认彼此的力量,接着嘴角一扬,互相露出微笑。

「……你很厉害嘛,怪物。」

「……你也不差。」

然后是最后的激烈冲突。

冲击所造成的巨大能量呈放射状扩散,将周围的空气推开,甚至使两人的中心点化为真空。经过不到一秒的寂静之后——风一口气吹回,制造出香菇状的云。

分隔男澡堂与女澡堂的墙壁——因冲击而爆炸了。

「咦?」「唔?」

两人事到如今才想到。

…………啊,做得太过火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破碎木板的另一头,传来只剩蒸气缠绕身上的——也就是赤裸女性们的悲鸣,而且她们还不是普通的女性,是从六千万世界聚集而来的最强的战士们。

拓马在那样危险的花园中,看到了同伴,肢体较为年幼的匹莉卡与妮特。

以及——惊讶地红着脸,尽管害羞地用双手遮住身体,却无法完全隐藏魅力的身体曲线的金发美少女。

——悠娜。那名美少女看到拓马紧盯不放的视线,逐渐转变为鬼的形貌——变成恶魔后,指着拓马,宛如指挥着全部女性一般地喊道:

「……去死吧!」

女性英雄们团结起来,一齐发射能力。

「灼热火焰!」「冰结散波!」「Volteca Hyundelli!」「愤怒野兽的「厚重的「流丽的「冲击的「驱邪攻击!!」」」」」

炎、冰、电击,etc……一道道可说是必杀的猛攻,一口气往拓马这边降下。这是超·世界灭亡级的——

死线。

「唔、啊!?真的假的……这、下、糟、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未见过!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一群全裸的女性,面相凶恶地追过来,一点也不性感,话说这里是男澡堂哦!?现实世界的女生是这么地凶暴吗……既没有梦想,也不浪漫!

拓马连滚带爬地匆忙奔逃,准备从大门出去外面,这时有一个人挡住他的去路。

「你想逃吗?」

「这个状况你还耍什么帅啊!?」

是亚修!这家伙真的很讨厌!

「不,我不会阻止你,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厉害,再继续斗下去也只是平行线——只不过被后面那一群追赶,确实是很碍眼。要空手应付那个数量的英雄毕竟非常辛苦——所以在你吸引她们注意力的那段时间,我去更衣室拿了武器过来。」

「武器?」

仔细一看,全裸的亚修——带一把非常巨大,甚至比他身高更长的双刃剑。就在拓马察觉到那把剑的同时,亚修悠然举起那把闪耀白光的刀刃,用平静清澈的声音短短说了一句:

「战斗吧,艾莲娜。」

「咦?」

随后,拓马的视界短短一瞬染成白色,就像是照相机的闪光灯一样。

白色少年一步也没有动,只不过那张像是失去色彩的脸上,有一抹鲜艳的红色绽开,纯白的少年用细细的拇指擦去那抹红色。

稍迟,宁静得恐怖的风吹起,充满周围的蒸气逐渐散去。

「那么……晚点见了,怪物。」

白色少年飒爽地、悠然地,转身离去。

拓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是回头一看——

在那里的是——被一击打倒、堆积起来的女性英雄们的肉体。

3

洗好温泉的拓马,在更衣室换上制服。说到吟酿,他从三温暖室出来一看,却见澡堂已经破坏,不由得目瞪口呆。可是拓马决定在说明详情以前,先早早将他带出更衣室。

他们在暖帘的前方与悠娜会合。

「那就是七星勇的亚修……虽然我并没有小看他,但他比想像中更厉害呢。」

她一边以手掌触摸着自己火热的脸颊一边说道。她还是受到那场骚动影响而泡过头了吧,只见她眼神空虚,呼吸急促,不过拓马姑且放了心。

「总之你没事就好了。」

「我只看了一眼就明白那是相当危险的武器,在他拿出大剑的时候就撤退,看来是正确的选择。」

原来在那之前你也在追赶我啊,明明是同伴却毫不留情啊。

「但是真令人吃惊……亲眼一见才知道他那么厉害,不愧是瓦尔哈拉最强呢。」

『超强。』

浴衣装扮的匹莉卡与妮特也跟着说道,她们都在亚修的攻击范围之外。

同样浴衣装扮的悠娜,

从袖子露出柔软的手臂,指尖抵着细细的下腭。

「确实是,因为我们是第一次与他对峙嘛。不过我也不觉得那就是他的全力,正因为对方深不可测,所以我们最好保持最大极限的警戒。」

「……是啊,这么说来悠娜,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执著于亚修呢?」

「欸?」

「难道不是吗?我建议你七星勇还有其他人的时候,你也是坚持不肯退让,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啊?」

再说,搞了半天拓马还是不明白,方才亚修前来挑衅,言词透露会有比试的原因是什么。

他虽然说着什么『不是英雄』、『怪物』云云,但却缺少能让人接受的理由,更何况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也就是说,事到如今才来接触?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对方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既然对方早就盯上自己的话,应该没有延后的理由吧?

被拓马这么一问,悠娜露出凝重的表情,在长椅上坐下。那是在男澡堂与女澡堂出入口前方的一条细长走廊上,设置用来作为休息之用的椅子。

坐下的她,毫不保留地伸出如细雪般的白皙双脚,然后翘起脚。

「关于你会被盯上的原因,我当然是无从得知;不过我以他为目标的理由却很简单,因为我们有过节。」

「嗯?」

「与其说是和他,正确来说是和他的同伴吧。」

同伴——也就是说,在这个情况是指军团成员吧。

往细长的走廊前方一看,眼前是宽阔的等候室。

只见人数众多的男人,从那个等候室往这边走来。

现在拓马等人所在的这个方向,除了尽头处的厕所之外,就只剩下男澡堂与女澡堂,所以他们若不是患了急性腹泻,就是要去男澡堂。

「嗯……那是怎样呀?」

「因为男澡堂与女澡堂的境界线消失了嘛,他们是为了想看一眼才聚集而来的色狼吧。」

「欸、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不就不妙了吗!?」

刚才看到澡堂惨状的员工,慌慌张张地就跑出去了,所以拓马还以为那群人是他为了女性英雄们而带来的救护班,一时安心了一下,但事情看来并非如此。

「——这追根究柢应该是我们的责任,所以我们要阻止事态继续混乱下去才行!」

「不,这追根究柢是你和亚修的责任吧?」

「对喔!」

悠娜她们并没有任何过错!

……没辄了。虽然刚才被女性英雄们追赶,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拓马做好觉悟,挺身挡在长廊正中央。

拓马对着争先恐后、鼻孔膨胀,有如野兽般推挤而来的男性英雄们挥出一拳,顿时打飞了三十人,却被下一波人马瞬间淹没。

欸、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呼吸、好困难……啊啊,我不行了,我会这样死掉吗?世界会回归虚无的荒野吗——正在拓马这么想的时候,阻止人潮的是从他背后发出的、一个不曾听过的声音。

「坐下,公猪们。」

就是那样一声。

所有男人们立刻跪在地上。

……拓马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短短一瞬之间,男人们的眼神呆滞,就这样不动了。

——拓马背后有一名美女。

她正从女澡堂穿过暖帘走出来,身上穿的是松垮的和服。胸前和大腿不成体统地大开,装扮十分性感。濡湿的黑发,再搭配前所未有的黄金比例,这名简直可以用现代埃及艳后来形容的女性,肌肤正冒出火热的蒸气。

「拓,你是拓……花形拓马对吧?」

「嗯?」

被那名美女以独特的重音叫到名字,还被她指着…………咦?在叫我吗?

「刚才你与亚修的攻防,我看得很过瘾哦——没错,那个木制隔板一开始就有龟裂。我虽然听不见你们的谈话声,但还是从女澡堂看到你们的战斗了哦。」

「啥!?」看、看到那场令人难为情的澡堂战斗吗!?话说你是谁!?

「还有悠娜,好久不见了,能再见到你真开心,开心到想要杀死你呢。我们大概一个月不见了吧?」

「是啊,罗洁……我也不会忘记你的脸,到今天已经整整二十七天不见了呢。

「你、你们认识?」

「刚才我不是才说了吗?我跟亚修的同伴有过节。」

那正是她,她的名字叫——〈死国的女帝〉罗洁。

对拓马而言,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性格的女性,同时这也是他与亚修军团第二号人物的初遇。

「——罗洁,我竟然没发觉你和我进入同一个浴池,真是太大意了。」

「呵呵,我才是呢,我自认为自己已经很认真地警戒你是否也在,却没发现……这反而应该是你们做了什么手脚才对吧——不是吗?」

美女罗洁忽地往站在悠娜背后的浏海少女看去。

——妮特。

这么说来,她的能力明明应该在发动中,她的存在与能力却被察觉了吗?

「——没用的。如果是浴室那也罢了,既然已经出来了,就无法掩饰你们的气味了。就算会看不见还是会让人无法察觉,那都与我无关。好了,比起那种无聊事,现在赶快前往等候室——前往大厅吧?亚修也说过了吧?洗澡后会受寒的。」

「…………」

拓马默不吭声,等待悠娜的反应。

悠娜一脸不悦——或者该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般,皱起了眉头,而看到她的表情,罗洁忽然露出妖艳的微笑说道:

「呵呵……毕竟你没有时间了,对吧?」

在罗洁的带领下,他们来到长廊前方,进入宽广的等候室。那个大厅与拓马他们进入澡堂前不同,简直像在开玩笑一般,空荡得没有现实感。

男性顾客几乎都坐在刚才的走廊上,女性顾客也有相当多的人数被亚修打倒……不过原因应该不只是那样。

单纯是有人清过场。只要看到他——以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模样,坐在无人大厅的正中央,等待拓马他们过来的那个青年——就知道了。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拓马曾经听过这讨厌的笑声。

那并不是张看了会高兴的脸,但因为他就站在自己的行进方向上,所以也不得不看着他。

拥有褐色肌肤的他,扬起一边嘴角笑了。

「好久不见了啊!本、大、爷!就是犹大大人啊!」

啊~他是叫这个名字吗……他就是过去与拓马首次战斗,以〇.〇一五秒的惊人速度败北的人。他的存在已经完全从拓马的脑中消失,忘了有这个人。

比起那个,亚修在哪里?明明叫我快一点,却没见到他的人影。

「没错,本大爷也跟亚修同一个军团!这个情报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如果说罗洁与悠娜有过节,那本大爷与你就有很~~深的过节了啊!所以我才会像这样等待时机成熟,在漫长心焦等待的最后时刻登场了啊!」

随便啦。

「喂喂~!?稍微对我表示点兴趣吧!……不,没关系哦?本大爷早就预料到你会是那种态度,因此也没怎么受到打击。所以,今晚我带来了你也会惊讶的——正可说是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来宾。好了,接下来该你登场了——拜托你说明吧,世界的管理者大人呀!」

ra ravora ravorana vira vireona♪

vi lio da overo vio da ravoda boora♪!?真的吓了我一跳耶!

不知是哪里播放起了古典音乐。

以庄严的键盘、金管的协奏曲为BGM,天上降下光芒。

——这个大厅的天花板是整面的玻璃,现在则是将月光引入屋内。从云间照下的那道照明,仿佛天使的梯子一般,落在犹大与拓马之间。

凝目一看,自光芒中出现的是红色——

一个红色铠甲的女武神。

「我是女武神总队长——芙蕾雅。」

仿佛渗透浮现一般出现的红铠女武神,夸张地弯腰报上名字,随即同样庄严壮大的八只翅膀也宛如低头般收起,朝向下方。

「……总、队长?」

当拓马歪头不解时,后方的匹莉卡愣愣地张大了嘴。

「芙芙芙芙蕾雅小姐!?像您这样的高贵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匹莉卡,别来无恙吗?久久一次的再会竟是以这种方式,这也是缘分——不,应该说是命运吧,必须要感谢主的引导才行呢。」

擡起头来的她,与同

样是女武神的匹莉卡长得完全不同,细眉、眼镜、知性的面容,个子也高,就像是个完美的董事长秘书一样。

总队长——意思就是匹莉卡的上司吗?匹莉卡似乎完全被她的气势所吞没了。但是不明了的状况并没有改变。

为什么这个时机点会有那样的人出来?

与其说时机点,倒不如说——时期。

与其说时期,倒不如说——时间。

时间…………不够了?

「若是问我为什么的话,是因为我被交付守护世界秩序的命运。」

话一说完,红铠的芙蕾雅用手里拿的那个——

血一般的鲜红突击枪,往虚空刺去。

「什……」

虽然拓马做出防御姿势,但是不对,风刃只是削过他的脸颊。拓马回过头,用视线追踪那道暴烈冲击所前往的方向,然后看到了她痛苦地按着胸口,低下头的模样。

「!悠娜!?」

碧眼的少女擡起头,与拓马视线交会。

「对不起……拓马同学……」

拓马不明所以,为什么她要道歉?

——不,预兆应该是有的。这么说来,拓马应该也发觉到她疏远的态度,注意到异常了才是。事实上,这时的悠娜,声音虚弱得不像是她。

她的眼神空虚,视线没有对焦,脸颊仿佛发烧一般泛红,额头上点燃了像是蜡烛一般的蓝色之火。当拓马发觉那个蓝火的同时,她有如瘫倒一般地坐倒在地,脚边出现六芒星的魔法阵。

在六个顶点上,各自喷起苍炎的火柱。

苍炎就像守护悠娜一般,烧灭了芙蕾雅的风刃。

「!……那个是……?」

芙蕾雅收回枪,像是确信了什么似地说道:

「诅咒似乎终于接近末期了呢。」

红铠的女武神走到虚弱的悠娜面前,然后停下脚步。她俯视着满身疮痍的少女,冰冷地声明:

「——晚安,魔女悠娜,我是来剥夺你的权利的。」

4

『我的身体记得那时候的恶魔(恐惧)。』

「悠娜·圣特欧达,我调查了你的数据。没想到神与天使的世界……竟然有真正的恶魔混了进来,我真是吓了一跳。」

「啥?喂喂,慢着慢着,别抛下我,自己说自己的!」

「不是英雄的人,当然没有参加英雄大战的权利,更不用说对方是恶魔了。」

去你的,这是怎么回事!?

拓马闯入芙蕾雅与悠娜之间。她的浴衣因为自己发出的火焰烧焦,拓马将上衣盖在蹲在地上的她身上,站到芙蕾雅面前。

「不,我记得这家伙是无法控制力量吧?只要感情高涨,以前的恐怖回忆就会阻碍她,有时也会失去控制。这件事我也知道……」

不过是那种程度,就是恶魔了吗?

这推论会不会跳得太快了?是吧!

「咦?你好像搞错什么了呢,花形拓马。」

芙蕾雅表情不变,看似没什么兴趣地鄙视着拓马。

「受到过去恐惧的阻碍而无法完全控制能力?愚蠢透顶。那种思考方式从出发点就有偏差。恐惧并不是伽锁——而是她力量的泉源。」

_什么?

「难道不是吗?说起来害怕火的她,为什么学会操纵火焰的能力呢?」

「………………嗯?那、那是因为……她是祓魔师,所以会用清净之火……不是吗?」

这么说来她并没有明言的样子?

拓马窥视着背后缩成一团的悠娜。悠娜面容憔悴,无法擡起头来。

「你没听她说过吗?恐惧正是恶魔的本质。若是如此,那句话正是真理哦——她生活的『祓魔法世界』是恶魔散布着恐惧的世界,同时也是输给恐惧的人渴求力量,而堕落为恶魔的世界。人类与恶魔原本都是相同的。而人类为了回避恶魔化,思考出的仪式,比如说『献祭』——只要将一名活祭品作为恐惧的发散处,虽然被选中的人会堕落为恶魔,但以结果来说——被害也被封锁至最小限度。」

「…………」

「苍炎正是她恐惧的证明,是昭示她身为恶魔的烙印。」

苍炎——冰冷、哀伤,可是却是重现激烈焚烧身体的恐惧。

拓马想起狩猎魔女这句话。

在过去以中世欧洲为中心所进行的这项习俗中,被决定为魔女的人类几乎都是因穿凿附会的理由遭到虐杀。但那种异常状况却被当时的社会所容许。这其中有许多原因,而人为因素当然也包括在内。

只不过,若要以一句话说明,那个要因就是——集团催眠。

单纯是人心的懦弱所诞生出的恶魔行径。

「总而言之。」

芙蕾雅事务性地,且有如理所当然般地说道:

「在那边的她并不是英雄。不管原因为何,过去为何,她都是堕落成恶魔的人——她生来就是堕落者。那就只能剥夺她的权利,将她驱逐出去而已了吧。」

「什、等、等一下!到了这个地步才突然说那种话,那样不对吧!」

「没有时间了。」

「……什么?」

「三日后就是满月了,尤其是这次两个月亮之间很接近——她失控的危险性毫无疑问就会在那一天达到最高。实际上,她会像现在这样压抑不住力量,也是由于月亮的盈亏。因为她进入感情的不安定期了。」

悠娜以感情的激昂为导火线,会变得无法控制力量。

而感情与力量波动最大是在何时?

『在那层意义上,以无法控制力量的这个危险性而言,也很接近亚人。』

『他们的力量容易因感情激昂而失控。」

生物潮汐理论。那个理论本身在拓马的世界是一种幻想,但在这个世界,幻想很容易就会实际存在,就如同禁忌的生命一样。

……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悠娜她一直挂在嘴上的:

『月亮不是神,而是魔的象征。』

悠娜来到瓦尔哈拉后,还不到一个月。

她尚未遇到满月。

在演变成这种事态前,她必须将一切做一个了断。

她是带着那样的想法、那样的觉悟而来到瓦尔哈拉。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拓马全部都想通了。

在理解一切之后,拓马仍然向芙蕾雅抗议。

「就算是那样!那也不用剥夺吧!带她来的人可是匹莉卡哦?你们在那个时间点并没有阻止她,就应该负起责任直到最后吧!」

拓马朝匹莉卡的方向窥视。拓马当然不认为这是匹莉卡的错,悠娜一定也丝毫不那么认为——因为她给了悠娜机会。不过这时候就拿来作为辩驳的材料吧。

这为了悠娜。

不——这也是为了拓马的愿望。

「悠娜是我的搭档。她不在的话,头痛的是我啊!」

悠娜低下头,痛苦地按着胸口。拓马看到她那个样子,内心不禁想到:

这么重要的事,她为什么没有跟拓马说?她明明说我是她的搭档啊。

(…………不,那是当然的吧。)

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自己主动说出自己是恶魔吧。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想被搭档叫成怪物。)

「搭档啊……那种感情论根本不值一提,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或者应该说,这个世界是依循绝对的规则而运作的,所以尽管声称要将她放逐,但一旦将人才带来,就不能强制性地排除——因为在受到女武神挖角完毕的那刻起,〈全知之眼〉就会将之视为是经过适切选出的人选,之后也会受到系统的保护。」

那听起来像是好消息,但——

「——所以在这个情况下,我们也纯粹依循规则进行放逐。这对你们而言,或许也是个机会哦?」芙蕾雅这么说道。

「机会?」

「三天后。三天后,太阳与满月于天空闪耀的夜晚,要请你们进行对战。地点是卫星番外〈龙王的墓城〉,对手是包含七星勇亚修在内的军团〈叹息的巨龙〉。」

「什、么……?」

拓马一瞬间愣住了。为什么要在这个紧急时刻对战?

不过拓马立刻就理解了。他皱起了眉头。

「……简单说,你想榨干我们的BP啊。」

「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呢。」

若是在军团战中,而且是以压倒性的实力败北的话,那么BP会被全部夺走而败北。

为此她才拉来七星勇亚修作为刺客。

「——既然是军团战,输掉的话不只是她,你的BP大概也会枯竭吧。你说她是你的搭档,

那么你背负那样的风险也是当然的吧?只不过我应该也说过这是机会。相反地,只要你们赢过压倒性的强者,就能得到相对庞大的BP,你们的BP毫无疑问地会超过一〇〇〇〇〇〇——就是说,愿望会实现。」

「…………!」

你们没有理由拒绝吧?红铠的女武神面无表情地说道。

5

「就是这么回事,我很期待三天后哦,拓马。」

「亚修!?你、你从哪里——」

关键人物亚修现在才从长廊的方向,若无其事地用手帕擦着双手出现。

「从哪里?那还用问,当然是厕所啊。」

「……?」

「因为你迟迟不出来,我买了饮料稍作休息,结果肚子受凉了,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哦?我没有错,因为我无论何时都是正义。」

「…………」这家伙到底哪句话是认真的啊。

「好了,既然冗长的说明结束了,我们就回去吧。」

亚修已经换好了衣服,回到身穿纯白铠甲、背着大剑的幻想风装扮。亚修叫了罗洁与犹大一声后,两人点头答应,跟在他之后。

然后纯白的少年在最后「啊啊」的一声,留下一句话:

「拓马,你记清楚了,怪物不管到哪都是怪物……无法成为人类。」

芙蕾雅也进入月光之柱,她的身影一消失,拓马立刻冲向悠娜。

他温柔地将她扛在背上——虽然明显有两个柔软的触感,但以他现在的心理状态无法兴奋起来,拓马眺望隔着天花板玻璃能看见的月亮。

「……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将比试订在满月——悠娜的力量增强的日期与时间?」

他向身旁的匹莉卡询问。因为那个日期时刻,感觉对对手来说应该是不利的才对。

个子娇小的女武神露出微妙的表情,手托着下巴。

「或许是和〈白之勇者〉的能力有关系……他说过他是『为了狩猎邪物、魔物、怪物而来到这个世界』吧?」

关于拓马与亚修的谈话,在出温泉后,拓马已经告知同伴了。

「——那么他可能拥有适合那些对手的力量吧。甚至会倒过来利用我们的能力反将一军。」

「的确有这个可能。」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不过不管怎么说,拓马似乎只有与他——与他们一战了。

而如果输掉的话,就会被从这个世界排除——即使赢了,愿望恐怕会实现,他也会与这个世界道别。

若说没有留恋,那当然是骗人的。

难得与悠娜成为搭档,也知道了她所抱持的烦恼……好不容易接下来终于可能成为真正的同伴——成为朋友的说。

不过这场战斗不管是对拓马,还是对悠娜而言。

可能都会是突来的最终决战了。

众人一起走出赫斯提亚之汤。匹莉卡与妮特、吟酿要去商店买大家的晚餐回去,拓马则是背着悠娜,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真的、真的对不起……我隐瞒你,把你卷进这种事情。」

悠娜双手环过拓马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

拓马无法责备她,如果自己站在她的立场,他觉得自己一定也会做出相同的事来。不管那是为了不想被搭档讨厌,还是为了实现愿望而无暇他顾,两者都是正确答案吧。

就算犯了错,那也是正确的做法。

「没关系啦。就我来说,事情演变成这样,反而也是达成愿望的最短途径。」

拓马面向前方回答道。

同时,拓马颈部有个摇晃的东西,传出『叮铃』一声。

「…………啊,这么说来你脖子上那个是?」

悠娜在两人因〈神之创生卡〉失控而全身赤裸的时候也有看到,所以她早就知道了。

但是一直找不到时机可以问。

——拓马有个习惯,当他动摇时就会按住胸口的习惯。

那个原因就在于这个挂在脖子上的回忆。

「嗯?啊啊,我没有说过吗?这是小樱送我的礼物啦。」

礼物,坠子。

那一天,他决定跨越命运的那一天——小学六年级迎接的五月中旬,拓马与小樱相遇了。地点是暗灰色的堤防。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如此。

那只是拓马看起来是那样,其实五月的堤防开满一面的三叶草。

当从她手上收到这个模仿四叶幸运草的坠子时,拓马才发觉这个事实,他的视野因此开阔,世界也更宽广了。

所以从那时起,他一直将坠子戴在身上,也有以此自律的意义。

「——这是她送我的,最初也是最后的重要礼物。」

拓马这么说完,手又按在胸口上。

他一直想着她而来到这里,因为想着她,所以才能办到。

而那理由一定不是只有拓马的力量,如果没有悠娜,他一定无法这么顺利地赚取BP。

拓马与悠娜彼此是朝同一个方向奔跑。

虽然那不是互相注视的那种甜蜜关系,不过却是令人心情舒畅的关系。

正因为如此……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一起战斗到最后。」

他才能坦率地说出这句话。

而悠娜则是点头回应他。

「…………………………嗯,谢谢你……」

*

战斗。

悠娜只剩下这个,而这样就足够了。

正因为是这样的自己,所以一想到拓马在知道一切后,仍然肯信赖自己,她便能坦率地对自己这样的生存方式感到骄傲,可以擡头挺胸地断言,至今的人生没有一丝后悔。

只不过,她现在心中的某处不禁想像。

想像拓马说的那个名叫小樱的女孩子。

那位不曾谋面的少女,长得怎么样呢?

她笑起来如何,会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与他谈什么样的话题呢?

他会让她看见什么样的表情呢?

被拓马背在背上,感受着他的温度,悠娜的胸口深处不禁感到刺痛。

她拼命地说服自己,那一定是因为月亮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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