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万花筒迷宫(2/2)
「喂!小妹妹!快点啊!」
「……对不起。」
「啥?」
「我……不能向白火求救。」
千穗明白,这恐怕是错误的选择吧。面临这个状况的千穗没有能力解决,苇田现在又不在图书馆,正应依靠白火的力量。即使如此——现在不想寻求他的协助。
「小妹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想,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听好,这状况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更棘手!刚刚的叫声!小妹妹你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可是……」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向那家伙求救?」
「因为这是,这一切是我造成的!」
在福助的逼问之下,千穗不自觉地提高音量。福助吓了一跳,露出讶异的神情。
「啥?到底怎么回事,那你……」
「我现在觉得自己很丢脸。脑海里全部都是白火和他过去爱慕之人的事,所以心情动摇才擅自行动——然后演变成这么严重的情况。全部都是来自我因为白火而焦躁的心情。」
「是、是这样……?」
「是的,所以明明是我的错,但却要让他来负责不是很奇怪吗?既然是我引起的,就必须用自己的力量好好收拾。」
「可是……」
「没问题的。」
振奋精神这样说的千穗往前跨出一步。
「我不要向白火求救,我要试着自己解决。沿着边缘走,说不定会找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千穗最担心的是真奈美和秋人。虽然书妖们当然也要救,但身为人类的他们让千穗特别担心。
(秋人和里见应该在一起。里见起码也是个妖怪,至少可以保护得了秋人一个吧,这样的话我就——)
必须先找到真奈美,千穗抱着强烈的情绪。
其实,除了真奈美的安危,千穗对她也还有些在意之处。也许是她与书妖产生共鸣,才导致现在这个现象产生。
(真奈美应该是踏入了地下书库。所以门才会是开着的。如果……她与地下书库的书妖产生共鸣引发这个现象的话……)
令人挂心的是真奈美刚刚的话。她确实说了「如果可以待在万花筒里面就好了」。这句话与现状两相对比,千穗脑中不得不浮现出令人不快的想像。
(糟了……地下的书妖是很危险的。)
她握紧拳头,迈开脚步在迷宫中前进。
有时不知道前方是死路而一头撞上、衣服也被镜子尖锐的边缘刮破。但是千穗只有一心想救出真奈美的念头,在迷宫中不断前进。
镜中就像一座迷宫。四处交错的镜子,错综复杂阻挡去路。而且因为周遭全是镜子,一眼无法分辨哪一条是死路?哪一条是信道?
再说,迷宫的格局本身与图书馆也不同。原先的图书馆明明已经碰壁的距离,却还有好大一段路可以通行。总之是完全迥异的另一个空间。
体认到这个事实的千穗,原本充满干劲也不免心慌。但脚步可不能因此停下。现在必须先掌握现况。
正当千穗这样一面想着,一面一步步往前走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周又弥漫紧张的气氛,高分贝的尖叫声再次响彻馆内。
千穗吓得停下脚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却没有任何变化。只见到自己镜中的倒影。
「刚、刚刚的……是猫八吗……?」
「嗯……我听起来也是……」
福助在千穗的手臂中明显地不断抖动,猫八与福助是经常一起玩球、互抢零食吃的好朋友。听到猫八的叫声,福助显然是感到更加恐惧。
当然千穗听到叫声也是担心得不得了。而且这次的叫声感觉比第一次听到的来得更近。
「我说,刚刚的叫声是不是变近了……?」
「嗯,好像是……」
「怎么办啊,还要往前吗……?」
「当然要啊,不能不去……」
害怕是一定的。可是要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使猫八发出那样的叫声,就只能继续往前。
下定决心的千穗往前跨了一小步。
就在此刻,忽然有什么东西滚落脚边,千穗倒抽一口气。
「——啊!」
蹲下来仔细一看,居然是猫八。他倒卧在与周围相同铺满镜子的地板上。千穗立刻伸出手轻抚他的条纹毛绒呼喊着。
「猫八!」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千穗忧心地俯身捧起他的脸。就在她移动猫八身体的瞬间,忽然看到他的尾巴,千穗瞪大双眼。
分成两条、总是可爱地左右摇摆的猫八尾巴,现在其中一条被切掉一半,红色的鲜血正一滴滴往下流。
「什么,骗人……的吧……?」
千穗的脸无意识地僵硬,声音也颤动着,抚摸猫八的手也开始发抖。
「喂你这只混帐猫!你还活着吧?」
福助也察觉到猫八的情况,豁出去放声大喊。
此时,猫八的身体稍稍动了一下。
千穗吓了一跳,在尽量不造成刺激的状态下小心移动他趴着的身体,把猫八的头转向自己。猫八微微睁开他金色的双眼,看着千穗和福助。
「千、千穗喵……?」
「猫八……!怎么了?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千穗说话变得急促,猫八摇摇头。
「不、不行喵……最好快逃喵……那家伙还在附近喵……」
「那家伙?那家伙是谁?」
听猫八的口气,他似乎知道加害自己的是谁。千穗催促着猫八回答。
「那家伙,十草……外形像只老虎,是巨大的镜子魔兽喵……大概是从地下跑出来,现在见一个杀一个——」
猫八话说到一半,脖子突然垂下后再也没有开口。
「猫八!」
「小妹妹,先别管这家伙了……!」
这时,千穗想再看看猫八,但是手腕被福助一把抓住,福助的表情比刚刚更紧张严肃。
「他没有死!只是一时灵力减弱失去意识而已!只要恢复灵力,尾巴也会回复原状!」
「可、可是——」
「刚刚他不是说了吗!这里很危险!十草那家伙说不定还在附近!」
「但我不能把虚弱的猫八丢着不管!」
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说到底都是千穗的错。却要她把猫八丢在这里,实在太说不过去。千穗抱着瘫软的猫八用手臂夹着。
「对不起猫八,我用跑的会有点晃……现在先忍忍吧!」
「喂喂,你要这样跑?」
「当然,我们快走吧!」
「真是……!」
看着毫不犹豫地带着猫八前进的千穗,福助也无言以对。他站在千穗的肩上监看四周,负责带路。
「喂!小妹妹,不行!此路不通!」
「骗人……那要走哪里……?」
「那边!那里有路!」
走到哪里都是镜子的空间,该往哪走实在是毫无头绪。而且依旧无法掌握妖怪十草的位置。那家伙到底在何处?往哪里走才能避开呢?
「别停啊小妹妹,脚要动!」
「我知道,我知道啊……!」
「我说小妹妹,还是叫狐狸来比较好吧!」
千穗披着散乱长发奔跑着,福助站在她的肩上提议,千穗皱眉。
「已经到极限了!如果被十草那混帐攻击就完蛋了!」
「……」
「再说了,如果小妹妹你有个万一,我就没脸见那家伙了!他要是知道小妹妹你被攻击,一定又会像笨蛋一样把自己封闭起来!」
真的是这样吗?如果千穗像猫八一样受伤,白火会很沮丧吗?
千穗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在乎自己、这么不希望自己受伤、这么想要救她。
活在孤独中,没有人关心的寂寞日子——在这样的绝望感之中,第一次有人打从心底关心千穗,拿出自己的真心。
千穗感到非常高兴。有人愿意一直挂念着自己,比什么都开心。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是白火也值得开心。所以千穗也把白火视为重要的人。
在这之前,千穗为了即使遭到背叛也不会受伤,所以尽量与人保持距离。小心翼翼地不和任何人走得太近、不对人产生太多的好感。这是千穗保护自己的唯一方法。
但是白火不一样。
他总是在近处守护,即使什么也没说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担心且在意着。
所以千穗也第一次主动接近对方。希望待在他的身边、卸下自己的心防。因为千穗以为他是特别的。
(不过,发生现在这件事的原因……是因为我的这份心情太过强烈。)
正因千穗觉得白火是特别的,所以才会非常在意白火房里的那幅画。只要一想到他记忆中的那名美丽女子对过去的他是什么样的存在,胸口就像被紧紧抓住一般难受。
但是这些不过都是千穗擅自的想像。即使白火过去很珍视那名女子,也与她毫无关系,千穗也没有受伤的必要。可是千穗依然擅自受伤、擅自苦恼。
(我擅自想要了解白火的结果——就是把事情搞成现在这样。)
看着手中的猫八不舒服地喘着气,这跟千穗亲手伤害他有什么两样。因为千穗任意的行动导致猫八受伤而痛苦。
(既然如此,我就必须要做点什么……!)
千穗已经不是遇见白火之前的那个弱女子。她可以用自己的头脑思考、用自己的双脚往前进。
如果因为自己擅自为白火生气、行动而引起这件事,这个责任就不应该由白火承担。自己应该有所作为。仔细想想一定可以想到办法。
(没错……我不靠他帮忙!我要继续用我的双脚前进!)
千穗又往前跨出一步。
「喂……小妹妹!」
此时。
福助喊得特别大声,猛力敲打千穗的肩膀。千穗惊讶地停下脚步看着他。
福助盯着斜上方瞪大双眼。总是摇来晃去的他的长胡须,现在绷得紧紧的一动也不动。
千穗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有东西在头上蠢蠢欲动、潜伏的气息、窥探的视线、凶猛的呼吸。千穗终于也察觉正步步逼近的某种恐怖生物。
(什么……?)
千穗噤口不语,擡头看着天花板,环顾四周。
上面的确有着什么,但具体到底是什么呢?又是从哪里看着这里?因为完全无法掌握,千穗只能动也不动站在原地。
可是就在千穗弯腰凝视着天花板的时候。
镜中的千穗突然扭曲变形,变成一个漩涡,不断旋转最后成为一个圆。
本来只是不祥地不停旋转着的圆,中间出现一个黑洞,肉食猛兽的凶猛叫声响彻云霄。
吼声让四周的空气和镜子都为之震动。承受不住冲击的镜子开始出现多道裂痕,碰的一声,碎片散落各处。
接着——就在声音静止之际。
千穗眼前出现一只狠狠盯着自己的野兽。
说不清是虎、是豹还是狮子的外观,全身的毛发乌黑发亮,颈部下方和四只脚的鲜红色毛发则像是燃烧的火焰般。
双眼呈现闪闪发光的红铜色,目光直直射向千穗。
「……!」
发不出半点声音的千穗全身僵硬。
野兽的半个身子进入镜中往这里凝视许久,再次发出吓人的吼声后,瞬间不见踪影。
看到野兽消逝在视线范围的千穗,急忙看看四周。当背后再度响起尖锐叫声时,才猛地转过身。
「小妹妹,快逃啊啊啊啊啊————!」
定睛一看,那是被抛到半空中的福助。
他小小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些许红色物体从身上散落。
千穗倒吸了一口气。
早一步发现野兽行踪的福助,保护了千穗。
「福助!」
发现真相的千穗,立刻伸手想接住福助,却没能赶上,福助就这样坠落在镜子地板上。
「什么……福助!」
千穗只想赶快到福助身边而挪动双脚。
脚却不听使唤无法顺利行动。
「福助!拜托,把手给我……!」
「笨蛋……快逃啊,别管我了……!」
「不能不管!福助也快跟我一起逃……!」
努
力伸长的手,终于碰到福助的小手。千穗一把抓住往自己的方向拉,用抱着猫八的另一只手抱着福助。
「别做傻事……!那家伙就在旁边啊——」
就在福助责备着千穗的当下。
附近的镜子上映照出野兽的大眼。
刚刚消失在眼前的野兽从其中一面镜子窥视着这里,它没有从镜子中出现,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看。
糟了——千穗直吞口水。
(怎么办才好……?)
右手是猫八、左手是福助,自己又是手无寸铁,不像白火有特殊能力。如此一来——
千穗只苦恼了一下,接着无意识地放声大喊。
「为……为什么!」
喊出来的瞬间,镜中的眼神变得尖锐。
不舒服的感觉让千穗背脊发凉,但还是继续说。
「为什么……你、你要做这种事呢……?」
对方既然是书妖,就应该听得懂人话。只要能互通,说不定就能了解对方的目的。如果知道目的,也许就找得到解决的方法。
身体不能动的话就只能用说的,千穗继续开口:
「十草……你平常是待在地下书库的书妖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千穗用力挤出声音问着,十草看着自己,发出咕噜噜噜的低沉声响,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你是笨蛋吗?」
接着才从呻吟声中听懂他的话。
像是对千穗充满嘲笑与轻蔑的口气。
「目的?你别闹了。像你这样的人类小女生,根本不懂被关在黑暗中我们的想法!我们……有多愤怒!」
十草像在发泄般吼叫着。千穗不由得闭上眼睛。
「愤怒……?」
「谁愿意被关在牢里!既然被放出来当然要大口吃肉!不过如此而已!」
十草眼中的愤怒疯狂地滚动着,接着又发出低沉凶暴的吼声。
千穗此时才理解,恐怕十草根本没有所谓的目的。只是对长年被囚禁在地下感到无比愤怒,现在既然被释放,只想好好解放自己。
如果是这样单纯的愤怒,千穗也能完全理解,但是却不知道该向十草说什么。
「不过……咳咳,是你把我放了出来。你打开那个讨人厌的门锁,又送了另一个小女生过来,所以我终于能够从地下被释放!这件事我还真的要感谢你呢!」
千穗深切地反省自己的莽撞行动,果然是自己犯的错误。而共鸣者就是意料中的真奈美。
「那……另一个女孩在哪里?你应该知道吧?」
「就算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
「你没必要知道,因为你现在就要被我吃了!」
十草笑着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牙。恐怖的笑容让千穗全身像是冻僵一般,十草又从镜中消失。
(不……不行,这样不行!)
对话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根本没有目的,只是想发泄被关在黑暗中的怒气,不管是对话、说服或交涉都没有任何意义。
十草的身影已然消失。
千穗想起刚刚福助被攻击的情形。那时十草也是一度从镜中消失又重新出现,同时加害于福助。
这样的话——
千穗感受到危机的那一瞬间。
背后突然锐光一闪。接着闪过的那一道开始灼热刺痛。
千穗的身躯因为受到冲击而被抛到半空,接着重重摔在镜子地板上,全身像被辗压过一般疼痛。
「我要直接……把你吞下肚啊啊啊啊啊!」
不知来自何处的十草咆哮声,那张凶恶的脸孔却忽然出现在千穗眼前。
锐利的尖牙,一丝光芒闪过。
湿润发亮的唾液映入眼帘,千穗已有觉悟,接着——
仿佛祈祷般闭上双眼后的这一刹那。
刺眼的光芒将四周包围,好像有什么在燃烧般啪滋啪滋地作响。
于此同时,倒卧在冰冷地板上的千穗被轻柔地擡起,接着被强而有力的双手紧紧抱住,温柔地抚着自己的头。
但这个触感只维持了一下,只剩下淡淡的伽罗香气。
因为这股香气而深吸一口气的千穗擡起头,眼前是黑色外套、飘逸的金色长发。
「你……居然伤了她。」
熟悉的男高音嗓音。但不像平时般的平稳,而是因为愤怒而低沉颤抖着。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千穗体内的血液再次沸腾,朦胧的意识也立刻变得清晰。
(白火……!)
他来救我了。即使千穗没有呼唤还是赶到了这里。
「……千穗。」
白火转过头来喊着千穗的名字。四目相交之时,露出仿佛在安抚千穗般的笑容。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身陷危险。」
「不!是我不好,擅自打开通往地下的门!你没有错!」
「不……不是这样的。我伤害了你,你甚至都不愿意来向我求救……」
「白火——」
想反驳的千穗却找不到适当的言语。
「总之……现在请站在我身后,千万不能出来,知道吗?」
白火像平时一样歪着头,再次微笑。看到他比平常更温柔的笑容,千穗不知怎地眼角发热,体内深处涌出各种情感。
至今对白火抱持的愤怒、怀疑、不满和烦躁都一起溶解,转化为单纯的喜悦。
感到喜悦的同时,羞愧的心情也伴随而来。因为自己的烦躁而引起的灾难,自己却无法收拾,结果还是要倚赖白火的力量。所以如果有任何可以帮上忙的,千穗都很愿意挺身而出。
「十草,出去吧。」
白火对着再次消失的十草说。
接着周围的镜子开始响起咕噜噜噜的低沉呻吟。
「看来你非常生气,是因为被关在地下书库的关系吗?这个原因让你如此愤怒吗,十草?」
似乎在反驳白火一般,十草的呻吟声变得更强烈。
「……闭嘴,你这只抛下我们回到地上的狐狸!」
就在十草高声咆哮之时,它的身影出现在白火脚边的镜中,锐光一闪。
白火一边闪避从针尖般的利爪发出的攻击,一边升空反击,对准十草不断使出白色火焰。
但是十草却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火焰,回到镜中。
「你在地上很舒服吧!当你在快活的时候,我们却被关在黑暗的地下书库,我想你根本毫不在意!」
「你根本是做贼喊抓贼,十草!」
「不!你明明比我们危险多了!你居然先被放出来实在没有道理!」
「咯———!」
突然,白火发出痛苦的声音。
原来是十草出现在另一面镜中,用利爪狠狠地划了白火一道。
「但是……咳咳咳……!很遗憾,你到地上来力气变小啦,白火!以前没能把你击倒,但现在我也能轻松把你吞下肚!」
接着它接二连三地攻击白火的身体。
白火每每展开反击放出火焰,但十草总是能及时逃入镜中,迟迟不能对它造成伤害。
「白火……!」
看着好几次被十草抓伤的白火,千穗渐渐感到不安,小声呼唤他的名字。
白火没有回头,忙着躲避十草攻击的他无法分神。
(怎、怎么办……!)
「千穗!你绝对不要动!」
即使没有回头,白火似乎知道千穗非常惊慌,所以对着她大喊。
「这种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我绝对不想看到你受伤!」
「……」
「你……是在我对世界绝望、沉浸孤独的时候,第一个亲近我的人!也是第一个与我产生共鸣、希望待在我身边的人!」
这时,千穗因为不能完全理解白火的意思而皱眉。
「所以,你比什么都重要!只有你,我不希望你受伤!」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感到疑惑的千穗,脑海中浮现一种想像。
(难道——白火从地下书库被释放,第一个产生共鸣的人是我吗?)
不过千穗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思考。
「所以千穗!如果你担心我的话,就给我你的情感!」
「什么……?」
「我们是彼此产生共鸣的人!你的情感会成为我的粮食!所以你——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著白仙吧!」
人类的情感会成为粮食,赋予书妖力量。
当彼此
的情感出现链接,就会引起某种现象。
想着弟弟妹妹而与蛇产生共鸣的安坂葵,希望与老伴重逢而与山吹产生共鸣的佐佐木,链接曾经一度被截断、消失时再度相遇的柳宜与结花,从孤独与绝望中被解放而实现里见心愿的秋人,遵守了昔日约定的神崎与山目。
千穗与白火也在那一天,像这样相遇了。
那一天所发生的事,千穗从来不曾忘记。
因为与他相遇,千穗才能走上自己的人生。
因为他总是看着自己,千穗才希望也能一直看着他。
所以——
(原来如此……我一定是喜欢上白火。)
这样的心情,现在也能欣然接受。
其实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只是拒绝正视这份情感。因为脆弱的心灵不想要受伤。
(真蠢,但是我决定……面对现实。)
诚心祈求,一心想着他。
希望情感能被传达,希望情感成为他的粮食。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也能通过这份情感一同奋战……!)
千穗紧紧抱着福助与猫八,闭上双眼。瞬间,脑海中浮现秋人、真奈美和图书馆的书妖们。
(为了守护大家……拜托了!)
看着眷恋的背影,千穗衷心祈求。
(收下——我的情感!)
刹那间,白火的身躯被白色雾气覆盖。雾气渐渐转浓,仿佛要爆炸般一度破裂,接着再度将白火包覆。
千穗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这团雾并非妖气。
因为千穗可以从雾中感受到白火的气息,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温暖。
「谢谢你……千穗!」
当所有的雾气不断旋转,收束成为一个点的瞬间,白火的身影悠然而立。
他的黑色外套随风飘扬,右手收回雾气,环顾四周。
十草却不见踪影。
难道又藏在镜子里?
不过即便如此,应该也与白火没有关系了吧。
白火用双手按压方才的雾气,将那股巨大的力量结晶转化成类似闪光的物体。恐怕就是如其名的白色火焰。
火焰在白火手中不断翻动。
下一秒,白火将双手大大张开。
仿佛要将一切燃烧殆尽的雪白光芒。
当那道光发出隆隆巨响上升,突然响起剧烈的爆裂声,接着转变为镜子碎裂的尖锐声音。
好像是所有的镜子都在同一时间破碎般的巨大噪音。
千穗慌张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同时,全身被温柔包覆,身体也被紧紧地拥抱着。
「没事的,如果害怕就抓住我。」
「嗯嗯……」
千穗点点头,单手抱着福助与猫八,伸出另一只手。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只要白火在身边就无所畏惧。
不过,如果可以用害怕当借口,更靠近白火一点,那现在就放手依靠吧。
(监护人还是什么都好,有个如此担心我的人,现在……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千穗将伸出去的手紧贴在白火胸前,把脸埋在他的颈间。
这样的情况下,白火的和服上传来浓浓薰香,让千穗感受到至今未曾有过的悸动,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但反而让人觉得十分自在。
白火也似乎察觉千穗的心意,用左手环抱千穗的后背,用力地往自己的方向揽,右手则轻抚千穗的头。
碎片满天飞的镜子终于变成尘埃,最后变成肉眼看不清楚的粒子而烟消云散。千穗看着渐渐恢复原状的图书馆,暂且依偎在白火的怀中。
被白火火焰燃烧的十草,它的身影消失在痛苦的叫声中,最后无力地回到书中。
与十草产生共鸣的早川真奈美倒卧在地下书库的门前。手中拿着十草凭附的江户川乱步作品《创作侦探小说集 第四卷》,刚好翻开在(镜地狱)那一章。
千穗立刻扶真奈美坐在阅览室的椅子上。但她却迟迟未睁开双眼。千穗虽然非常担心,但是白火说她只是消耗灵力,所以暂时失去意识,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就如白火所说,经过三十分钟,真奈美醒了过来。
她的记忆看起来还很模糊。歪着头环顾四周,又疑惑地问千穗:
「这里是……图书馆吗?」
「是的,你不记得了吗?」
「虽然……记得,但是感觉很奇怪。」
「感觉很奇怪?」
「嗯……我刚刚好像在这里面。」
真奈美说着,眼神望着昏迷时一直握在手中的万花筒。
「万花筒里面?」
「对……美丽的风景如梦似幻。五颜六色的玻璃在眼前交错、发亮,变幻成各种形状。非常令人……开心。」
千穗感到相当意外。刚刚才和凶暴的十草共鸣的真奈美,本来还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会不会陷入危险。
但十草也有慈悲心肠吗?还是——他也和其他书妖一样,唯独在对待与自己产生共鸣的人时特别不同呢?
无论如何,十草抓狂的那段时间,还是让真奈美作了场美丽的梦,想到这里,千穗就无法怨恨他。
「那到底是什么呢?」
「对啊……会是什么呢?」
即使说出事实,被送回地下书库的十草也已经无法再与真奈美见面。所以千穗也不愿意说实话。
「嗯……随便都好啰。」
真奈美微微一笑跳下椅子。接着对千穗低下头。
「我可以再过来这里吗?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那个梦,心里就感到很温暖。总觉得是因为这间图书馆的缘故。」
「当然,随时欢迎。我也想和真奈美聊聊天。」
「谢谢你。那就……再见啰。」
真奈美擡起头之后,再度深深一鞠躬,离开了图书馆。
二楼的秋人一行人也陷入一片混乱,但就如千穗期望的,秋人有里见的守护而平安无事。
当大伙都大致掌握情况,昏迷的福助与猫八也恢复意识,图书馆渐渐找回平静之际,苇田终于回来了。
他一回来,环视馆内一圈之后,说了一句:
「啊,这是……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啊。」
听到他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白火挑了挑眉。
「这可不只是发生了很多事!在这种紧急时刻,你到底去哪里了?」
「哈哈哈,真抱歉。」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总之你先赶紧治好千穗背上的伤!」
白火抓着千穗的肩膀推向苇田。任人摆布的千穗现在才想起自己背上受了伤。
苇田一听到受伤也不禁脸色一变。接着立即从怀中取出什么贴在千穗背后。
「嗯……看来的确不是笑的时候。我会马上处理。千穗,你会感觉有点烫,没事的。」
「咦……?」
千穗稍微回头看了看苇田在做什么,看见他像是对着贴在千穗背上的东西运气。
瞬间,背后伤口处感到灼热。但热气下一秒随即散去。
「……这样就没事了。十草的妖气已经被驱除。外伤也应该会很快地消失。」
「谢……谢谢你。」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苇田的话,但似乎是做了什么紧急措施。
「真是的……所以你到底是去哪里?又是去装神弄鬼吗?」
「对啊,有个必须要修补的封印。」
「又来?你以前也去过吧。苇田家其他人就这么不可靠吗?」
「哈哈,你太严苛了。但是这次状况有点不同,因为封印本身很特殊。」
「特殊?」
「嗯嗯。」
突然,苇田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实那个封印是来自我上上代的祖先。上上代——鼎的封印现在依然只有我能修补。所以我才非去不可。」
听到鼎这个名字的瞬间,可以感觉白火倒抽了一口气。就像回忆起某件事一般,缓缓地点头。像是怀念又像是心领神会的样子。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是啊,想说把这个带回来送你。」
苇田将某个物品递给表情复杂的白火。那是好大一朵白百合。花茎上开了三朵大花,看起来重重地各自垂着头。
「……这是?」
白火没有接过花,用怀疑的眼神凝视着。苇田把百合塞到他手里,叹气说道:
「我顺便去扫墓。因为离封印的地点很近,今年墓地周围也开了好多美丽的百合,就借了一些过来。」
「什么……」
听到扫
墓这个词的刹那,白火手中的百合掉落在地。
千穗虽然慌张地捡起来想交给白火,白火却依旧愣在原地,没有回头。
「鼎和——早夜小姐的墓。我向两人说了你的近况。还有……也转达了你道歉的话。」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千穗手中的百合也差点掉落。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难道他们现在说的就是之前提过的扫墓吗?是上次白火要苇田转达「很抱歉」的那次扫墓吗?
「这样啊……」
「他们要是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苇田感慨万分地说着,但白火却皱着脸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
「身在孤独与寂静中、抱着憎恨长眠于地下书库的你,像现在这样被释放到地上,像以前一样安然自得地笑着。我也是如此,他们当然不可能不开心,不是吗?」
面对苇田的询问,白火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转过头叹口气。
「你……真的是太多管闲事。」
「是这样吗。」
「对,没错,我都知道。这次也是你告诉千穗地下书库的事对吧。连我以前也曾经待在那里的事也说了。」
「嗯嗯,对啊。但我真的没料到千穗会打开那道门。」
「那……那个,真的很抱歉。」
话题突然转向自己虽然让千穗很不知所措,但她低头插上一句道歉。接着把裙子口袋里的地下书库钥匙还给苇田。
「没关系,托白火的福没有酿成更大的灾难。」
「还有,两个月前的那一天我还记得很清楚。你故意等千穗来的时候提起我不能离开图书馆的事。」
千穗以为是自己听错,难道白火指的是那个时候吗?千穗进入下雪的竹林,昏迷后的隔天。
「你应该知道那时候说,就会被千穗听到。但你还是故意提了。关于这件事,我一直都很想找你问个清楚。」
「嗯嗯,哈哈哈。」
苇田不发一语,只是笑了笑。
当千穗发现这是默认的意思,只能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动也不动。
(为了让我听到才说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头雾水的千穗看着苇田想要得到答案。苇田耸耸肩又回复严肃的表情,重新面向白火。
「我承认我是爱管闲事。对了,还有件事要先爱管闲事地跟你说一下。」
「什么?」
白火的语气中带有些许不快。
「反倒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明明说了危险,为什么千穗还是打开地下书库的门踏进去。」
听到苇田这样一问,白火仿佛被说中心事一般止住呼吸。
「还有——为什么千穗最近心情低落、为什么躲着你。」
「……我想这跟你没有关系吧。」
「不,我觉得有关系。」
看著白火的苇田转过身,拿着千穗还的钥匙往柜台走。
「因为我受到鼎的拜托,要守护着你到最后。然后……尽全力让你幸福。所以我才这么爱管你的闲事。」
走到柜台的苇田再度转向白火。直直地盯着他,说出关键的一句:
「拜托你,不要破坏了难能可贵的牵绊。」
白火没有回答。
但却忽然转向千穗,抓住她的手之后,一言不发开始大步向前。
「……咦?那、那个,等等,什么……?」
千穗擡头望著白火问着,但却没有回应。只好无奈地望向苇田,他也只是看着千穗露出温暖的微笑。
「白火、我说白火……!」
无论怎么呼唤、抓着他和服的衣摆,白火依旧沉默不语,也不回头看一眼。千穗只好放弃,乖乖地跟在白火身后往前走。
当两人抵达图书馆的中庭,白火才总算把千穗放开。
夕阳照射在中庭的外廊,黑色地板闪耀红色的光辉。中庭的树木和地上的巨岩、小巧的石灯笼也被染红,远处传来蝉鸣的声音。
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让人汗流浃背的热气,但黄昏的凉风已徐徐吹来。
白火在中庭的外廊停下脚步,千穗也跟着伫立在原地。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千穗至今还未听到任何答案。虽然不时往白火的方向看,他却什么也不说。
(到底是——?)
这样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千穗下定决心要直接问白火,就在这个时候。
「——哇!」
白火忽然转过身来,抓着千穗的肩膀。
「你刚刚说打开通往地下书库的门是自己的错对吧?」
「咦?」
「在十草想要伤害你的时候,你说这都是自己草率行动的后果,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嗯嗯……我说的是事实啊……」
「不,其实全都是我的错。」
虽然白火像平时一样平静地笑着,笑容却显得有些复杂。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千穗,我一直对你感到很抱歉。」
「什么?」
「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不管你再怎么逼问我都无法诚实回答、还有没有将你视为……对等的存在。」
白火充满歉意地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结果让你打开了地下书库的门。所以这次的事情……都是我的错。」
「你别这样说。我想好好反省自己,并不想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千穗正想反驳,却被白火打断。
「但是千穗你……是因为我隐瞒太多事情,所以你才想靠自己的力量去调查吧,才让你身陷危险之中。」
「那是……」
「你真的很坚强,这一点让我十分心疼而无法坐视不管。所以好几次都想伸手保护你。但是……我不想再看到你为了我陷入危险中。」
「那并不是你的错——」
「所以我打算全部告诉你。」
对于意外的发言,千穗一愣。一直以来,坚持什么都不肯说的白火,居然主动开口。
「我不能再让你冒险了。与其让危险降临在你身上,不如我自己说。所以……明天请到这里来。我答应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千穗吞了吞口水,静静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