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黑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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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惯的硝烟与火药味,剌激着鼻腔。
身后那橦公寓大楼,直到刚才还是黑道总部,现今却染上爆炸的火焰,发出轰然巨响崩塌了。
「呜呜,居然被这种小鬼……」
看看脚边,身型比自己大上一、两倍的恶棍,匍匐在地发出呻吟。
「真没意思——」
就算在L.A.的黑社会,这个晚上所发生的破坏与暴力也是前所未见。带来这场破坏的人,只是一名年纪尚轻的东方少女。
少女将手上的枪收进枪套中,不带感情地自语说道:
「ANTLlON……虽说是这个城里首屈一指的黑道组织,不过终归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吗?」
在倒地的黑道(ANTLlON)流氓中,还有许多人仍搞不清楚状况。配备了重装武器的他们却被仅仅一名孩童给制伏,这大概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吧。
「BEEHIVE的杀手啊。」
她一边的眼睛戴着眼罩,是一名满头白发且轮廓深邃的壮年男子。从他脸上的伤痕看来,这名男子似乎经历相当激烈的战斗场面。虽然她最后因双臂受到少女射击而倒下,但在这些恶混中,仁是最有能耐的人。
即使在ANTLlON中,这名独眼男子应该也是属于厉害的干部等级吧。少女如此判断。
「——你们这些外地人,为什么要特地来到这个城市击溃我们组织?是为了垄断毒品的权益?还是想抢夺走私武器到亚洲的路线?」
男子的独眼,一直凝视着少女。
「既然如此,少年啊,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此时男子称呼少女为『少年』,应该单纯是因为她的外表吧。
少女的发型既短又蓬乱,身上穿着突袭用的战术夹克。她从枪套中取出一把加装灭音器的点二二口径手枪,看起来完全没有同龄少女该有的可爱模样。
当然,少女对自己的外表也有自觉。但只要拥有能够保护重要事物的力量,她才不需要什幺女人的幸福——她是认真地如此认为。
「因为你们之前打算伤害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才要消灭你们。」
「你最重要的人……?难不成……是指阿德鲁托的女儿吗?」
戴眼罩的男子皱起眉头。
「——我之前的确接到部下的报告,说他们企图绑架阿德鲁托的女儿……可是我听说他们失败了,是你阻止的吗?」
黑发少女点头,男子彻底明白似地露出笑容。
「原来如此……若对手是独自一人就能摧毁找们ANTL1ON的杀手,低等混混程度的绑,,当然不可能成功。」
「就算那件事是你的部下恣意妄为,但从他们下手的那一刻起,ANTLION就是我的敌人了。因此我才来彻底歼灭你们。」
少女一脸严肃地说了之后,眼罩男笑了起来。
「哈哈哈,实在惶恐。『彻底歼灭』这四个字,不是一般孩子会对黑道组织说出的话……居然培养出如此超乎常轨的杀手,BEEHIVE真是个恐怖的组织。」
「随便你爱怎么说。打算伤害大小姐的家伙,我绝不宽贷。如此而已。」
少女瞄了一眼烧毁崩塌的总部后,开口说道。
这名独眼男子已经毫无战力,不管他说什么,都指向一只斗败的狗在远方叫嚣而已。
「亨亨……竟然为了一个女孩,就摧毁伊歌武装组织……除了你那超越年龄的战斗本领,真正让人畏惧的应该是你的忠诚之心……少年啊,你那忠诚之心的来源是什么?他们给你很多钱吗?还是把你洗脑了?」
「都不是,只是我和大小姐有过约定。我的存在,就只是为了实现那个约定而已。」
少女还不迟疑地说出的话,让男子眉一皱。
「约定?」
「对,不过那与你无关。」
再聊下去也无济于事。少女甩开男子的视线,准备离去。
「——等等,敢问尊姓大名?」
少女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
「我没有名字……就叫我,『黑虎(BLACK TIGER)』吧。这个世界里,很多家伙如此称呼我。」
听了少女的话,戴眼罩的男子惊讶地张大眼睛。
「原来……你就是『黑虎』……久仰你的大名,没想到是如此稚龄的少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若惹你不悦,容我致歉。」
男子微笑说:
「——如何?黑虎啊,你有脱离BEEHIVE的打算吗?我愿意出三倍的酬劳雇用你。若是你的话,应该迟早可以成为我的得力助手吧。」
听了男子的捏满,『黑虎』当场摇头。
「我拒绝。只有大小姐的身旁,才是我的凄身之处。」
「……道样啊,真遗憾。」
少女宛如无视男子的话语般,喃喃说道:
「反正你们也已经没戏唱了……发生规模如此庞大的爆炸,联邦调查局(FBI)迟早会找上门。当调查局在你们总部查获毒品时,你们也躲不过蹲苦牢的命运。」
「哼……你是想说,没有人会眺槽到溃败的组织里来吗?」
尽管处于压倒性的劣势,载眼罩的男子却丝毫不显狼狈。他用固执的眼神瞪视着少女。
「——真不凑巧,就算ANTLION溃败了,我这个人可不会就此收手。我会蓄积力量,有朝一日必定向BEEHIVE讨回。到时,你就会后悔没有答应我的邀请。」
「哼……真是老掉牙的狠话。」
少女背对着男子喃喃地说。这类的怨言,她已经听过不知几回了。失败者的话,她不需要一一理睬。
「黑虎啊,你已经永无安宁之日了。在你喝汤吃面包时、躺在床上盹觉时、就连星期日上教堂之际——都要记住,我的枪口正瞄准着你。从今以后,你就尽管在那个小女孩身旁,心惊胆战地过日子吧。」
少女没有停下脚步,淡然池喃喃说着:
「我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在我决定为了侍奉大小姐而活时,我就舍弃了安逸。因为以修罗的身分活下去的人,才配『黑虎』这个名字。」
※
鶫诚士郎站在露台上,她擡头望着夜空,陷入沉思。
日本冬季的天空很清澈,像这样走到室外,就让人神清气爽。若能看到星星的话就更无可挑剔了,不过在繁华的都市,是不可能看到星星的。由于地上的灯光强烈耀眼,夜空中什么也看不见。
——如此说来,L.A.的晚上也一样看不到星星。
鶫和大小姐——桐崎千棘一起来到日本已过了几个月。最近千棘身边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护卫的鶫也过着平静的日子。
当然也是因为和平的缘故,组织(BEEHIVE)才能举行像今晚如此豪华的新年宴会。
鶫把视线移向派对现场。
会场位在六十层楼高的大楼顶楼,是一个以西式装饰点缀得富丽堂皇的大厅。
会场前方摆了几张大桌子,放置色彩缤纷的前菜,盛装打扮的宾客们自在地谈笑风生。应邀的宾客约有上百位,其中很多是与BEEHIVE相关的组织董事,或集英组等友好组织干部。
可是参加者并非都是牛鬼蛇神之辈,在大厅中央附近,也有身穿漂亮洋装的千棘,和她朋友们的身影。
「乐少爷,你觉得这件洋装好看吗?这是为了今晚的派对而修改的……呵呵,很性感吧?至少比那边那个猩猩女性感吧?」
「谁是猩猩啊?……欸,达令,你认为呢?我和万里花,谁比较漂亮?」
「……一条,小咲的洋装很露喔。你看,她背部的线条如此大胆。毕竟小咲为了今天而减肥——」
「等、等一下,琉璃!」
「唉呀,真的是任君挑选耶,乐。啊,要是有带相机来就好了……咦?琉璃,你为什么要用那么冷漠的眼绅看着我?」
那是和平常在教室交谈时一样,和乐融融的朋友们。
「我、我看,先不谈谁比较漂亮这种话题,现在就来享受餐点吧?因为很少有机会参加这么豪华的派对。」
大小姐的情人,集英组第二代老大——一条乐,用僵硬的笑容敷衍身边问他的洋装少女们。
若是大小姐的男朋友,在这种场合就应该毫不犹豫地称赞大小姐的洋装才对,鶫如此心想。但这个男的,好像不是会说出那种好听话的人。他那狼狈的模样,糟塌他难得穿上的燕尾服。
「甜心,来,吃肉吧。这很好吃喔。」
「总觉得你只是随便应付我……唔唔……啊,不过这个烤牛肉真的好好吃耶!」
千棘一口吃光一片烤牛肉切片,心满意足地微笑着。千棘重视食物胜过一切的个性,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
——好和平哪,真的。
和在美国时没什么朋友的生活相比,现在的千棘看来相当开心。对千棘而言,来日本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吧。
看到最近千棘似乎很幸福的表情,连鶫都觉得自己变得幸福了。
——身为大小姐的护卫,一定要誓死保护那道笑容。
鶫重新鼓起干劲,喃喃地说一声:「好。」
「喂!鶫,你干嘛自己一个人闷在这里?你也来吃点什么嘛。」
乐两手拿着德式香肠串,来到露台上。他大概是体贴远离众人的鶫,才拿食物过来的吧。
可是,鶫摇手拒绝了乐要交给她的香肠串。
「我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在会场要负责警戒,不可以吃那些餐点。」
鶫的服装,是朴素的男性黑夹克搭配合身西装裤——穿着和其他在会场待命的BEEHIVE护卫一样。今晚,鶫的身分是负责主办单位(BEEHIVE)的警卫 。
「你还真是死脑筋耶……你们家那个克劳德(眼镜男)不也一样,从刚才就只顾着大口喝酒吗?稍微放松一下也没关系吧?」
「克劳德先生是组织的干部,和其他组织干部喝酒应酬也是很重要的工作。我的立场和他不一样。」
「什么工作……我只看到那家伙和我家的龙起了口角,在比谁的酒量好而已。」
顺便说一下,克劳德和龙在派对开始后三十分钟就双双醉倒,现在两个人都在别的房间醉得不省人事。所谓的组织干部,好像也有很多要紧的事要处理。像是面子之类的。
「总、总之,正因为现在克劳德先生不在,所以我才更必须要专心警戒才行。」
「哎,我说啊,有警戒的必要吗?这种满是黑道和流氓的聚会,我不认为会有人来挑臖。」
乐张大嘴巴吃着德式香肠,彷佛可以看见他悠闲的脸上写着:「坏人不会那么轻易就进来的啦」。
「不过……因为实际上真的有,所以才要如此警戒。」
「有?是怎么一回事?」
乐皱起眉头询问。
「其实,今天早上,有一张疑似恐吓信的东西送到这个会场。上面写着:『今晚我要炸掉这个派对会场』。」
「炸、炸掉?」
乐太过惊讶,连嘴里的香肠都喷了出来。
鶫皱着眉,冷静地说:
「别担心,对BEEHlVE来说,这种恐吓是家常便饭。为了谨慎起见,已经姑且捜索过大楼内部,不过没发现炸弹……大概只是恶质的恶作剧吧。」
「这……这样啊,那就好。」
知道没发现炸弹之后,乐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不过,就算那封恐吓信是真的,派对举办在即,也不可能临时取消吧。」
这场新年宴会还具有加强组织内外联繁,及炫耀力量的目的。
若屈服于真假不明的恐吓信而取消派对的话,BEEHIVE就会被周遭的人打上『胆小鬼』的烙印,若演变成那种状况,就很难继续维持势力范围和组织权益了吧。
「为了以防万一,我不能疏于戒备。」
乐叼着竹签,自顾自地「嗯」了一声后说道:
「可是,其他的护卫不也玩得很开心吗?」
如乐所言,很多会场上的黑西装护卫都和其他宾客一起喝酒,或津津有味地吃着餐点。这场宴会的与会者们,本来就是些目无法纪的人,所以就算护卫一边吃喝一边戒备,也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你也可以更自在地享受这场派对吧?你没必要独自一个人到这么远的露台来警戒。」
乐这么说了之后,指了在会场中的朋友们。
小野寺小咲与橘万里花,正在聊吃到疱自助餐的魔力与减肥的意义。另一方面,千棘已经点了第五份烤牛。在千棘身后,宫本琉璃正独自默默地吃着巨大的圆形蛋糕,让舞子集大为吃惊。
「……他们还是一样,让人百看不腻呢。」
鶫的脸上忽然浮现笑容。
身穿洋装的同学们,散发出与年龄相衬的美丽,看起来很耀眼。
由于在和平的环境下长大、他们才能对人露出那么开心的笑容吧。眼前这个一条乐也是一样 。
——总觉得,自己变胆小了。
鶫是生活在杀手世界中的人,从她的立场看来、乐他们的存在,既耀眼又遥远。
鶆把视线移向外面的夜景,冷冷地对乐说:
「不,我果然还是和这种派对般的华丽场合格格不人。不用管我了。」
「我不那么认为,我的甜心千棘也百思不解地说:『我明明都特地给鶫洋装了,她为什么不穿呢?』。」
乐看着鶫身上的夹克。
在派对开始之前,千棘的确塞了一件洋装给鶫,可是鶫无论如何都不想穿。
「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适合穿洋装嘛 虽然对大小姐过意不去、不过我打算事后再还给她。」
「真可惜耶。难得你身材这么好、长得又漂亮,我认为你穿洋装一定会很好看的。」
「什——」
乐非常自然地称赞鶫的外表,让鶫不禁脸红。
还以为这个叫一条乐的男生不会说好听话,但他偶尔也会一脸正经地说出这种肉麻的话。实在让人难以应付,是个完全不能轻忽的男人。
干咳了一声、想掩饰发红的脸庞。
「你是在恭维我吗……一条乐,那种甜言蜜语你不该对我说、该对大小姐说才对吧……!」
「才、才不是甜言蜜语咧,是一般的观点啊、一般的观点!」
乐看着鶫的眼睛说:「总之,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太紧绷了。」
「我?」
「难不成,最近有什么事引起你的注意吗?从那个叫宝拉的女孩来的时候开始,你的样子就有点怪怪的。」
鶫的脑海中,浮现一身穿白色斗蓬的少女身影。
她是鶫在美国时的同事——宝拉·马可伊。和宝拉再度见面时,发生了让人有点难为情的骚动,鶫对此记忆犹新。
「见到了好久不见的老友,确实让我有了一些想法。」
不止如此,鶫注意到那也是她最近『烦恼』的开端。
宝拉当初曾说,过着远离杀手生活的鶫是『被拔掉牙齿的老虎』,但宝拉错了。宝拉应该在美国累积了相当多实战经验,但和宝拉交手时,鶫的表现也并不逊色。如此的鶫,不可能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我不管走到哪里,果然都是『黑虎』。
鶫的确已经习惯了日本的生活。和大小姐与她的朋友们一起过着和平的学校生活时,也觉得很不错。
但是,鶫和他们的立足点从根本上就不一样。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以组织的杀手——『黑虎』的身分生活。
青春或友情……还有爱情等等,都与鶫无缘。
鶫一直凝视着乐的脸。
「什么想法啊?」
「不能告诉你,别太在意。」
「什么嘛,你叫我别在意,不是反而让我更在意吗?」
乐用莫名其妙的表情瞪着鶫。
鶆叹气说:
「你就有点大小姐男朋友的样子,快点回去会场吧。」
就在鶫赶乐回去时,鶫怀里的手机震动了。
「怎么了……?」
屏幕上显示的手机号码,是担任警备的伙伴打来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鶫有点想不透,并按下通话钮。
「好久不见了,『黑虎』。」
手机传出低沉的男子声音。那不是伙伴的声音,而是个更具敌意且不吉利的声音。总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调……鶫的眉头紧蹙起来。
「你是谁?你把这支电话的主人怎么了?」
『我让他稍微睡一下。我是待会儿的游戏主办人,我想让你来挑战,所以才向你联系。』
「游戏?」
『对。你听得见这个声音吗?』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规律哔、哔、哔的电子声。
那不是单纯的时钟声。鶫觉得头脑里开始响起了危险信号从她的经验判断,那个电子声音的真面目应该是——
「难不成、是炸弹……?」
「如你所知。』
男子笑了起来。
「我想,聪明如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待会儿要你挑战的,就是炸弹拆除游戏
。赌注是所有派对参加者的性命。』
「你……就是寄恐吓信的人吗?」
「答对了。我预料你们会无视那张破纸,照常举行派对、还真的被我料中了。』
男子的笑声,让鶫感到全身的血液瞬间变冷了。
包含那支手机原本的主人在内,每个担任警备的护卫,应该都佩有枪械且身手了得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个男的还能如此轻易潜人会场,装设炸弹呢?
答案或许很单纯。这个男的,应该是个本领相当高强的家伙。
『我按照预告,在你们所在的楼层中,安装了一个爆炸威力强大的炸弹。当然,安装的地点是秘密。』
像是以鶫的反应为乐似地,男子故弄玄虚地说:
『引爆时间,是从现在开始的三十分钟后……这个炸弹的威力很强,要是爆炸了,整层楼和派对会场都会被炸得粉碎。想必会成为庆祝新春的美丽烟火吧。』
男子嘴上说着十分恐怖的话语,但语气却很平静。鶫不认为对方是以犯罪取乐的人,他应该是在某种强大动机的驱使下,才会安装那个炸弹。
「你的要求是什么?钱吗?」
鶫问道。
然后男子彷佛要忍住笑意一般,在电话中回:
『「我对那种事没有兴趣」……这是你三年前的台词喔,少年。』
「你说什么……?」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向黑虎——你复仇。』
男子满怀怨恨,清楚地对鶫如此说道:
『我这个人天生就讨厌输。我会杀了曾让我下跪的人,没有例外,不管对方是一国之君,或是像你一样的孩子。』
「向我复仇……为了这个,你要把上百人都牵连进来陪葬吗?」
在黑社会中,有不少人对黑虎怀恨在心,实际上,至今也都还有人向鶫寻仇或报复可是,鶫还没遇过如此大规模地牵连他人的复仇方式。当然、也没遇过装作开玩笑的样子,把这种事称为『游戏』的人。
打这通电话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要复仇的话就冲着我来。牵连到大小姐和其他人、这种做法并不公平。」
『不公平吗……?三年前,只为了一名少女就摧毁了我们组织的你,居然有脸说这种漂亮话。在和平的国家里生活之后,你似乎也变得很会装出一副好人样嘛。』
但你终究是和这个国家格格不入的杀手啊——鶫注意到男子彷佛是在如此指责似的,让她感到一阵愤怒。
『要是你对这场游戏没有自信,我同意让你投降。只要我拿到黑虎的项上人头,我就会单单保障你最重要的大小姐的性命……不过啊,就算是那种情况,其他人最后还是会被炸弹炸飞的。』
「别开玩笑了!谁会答应这种要求!」
就算能救大小姐,但要对其他所有人见死不救,鶫就不可能选择这个选项。
鶫怒吼的声音仍未让男子动摇,男子淡淡地继续说:
『游戏的倒数已经开始了……你是要在三十分钟之内拆除那颗炸弹,还是不管大小姐之外的人,向我投降?又或者是要所有人都被埋在瓦砾堆中?你有这三个选项可以选……对了,若借助其他BEEHIVE成员帮忙的话、是违反规则的喔?我会不断地监视你、要是你一违反规则,我就会当场毫不留情地引爆炸弹,你最好明白这一点。』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似乎对黑虎怀有非常强烈的执着。
鶫终于想起打电话的男子到底是谁了。
「就像三年前一样,你自己设法解决给我看吧,黑虎少年。』
「你果然是当时的——」
电话另一端的男子笑了起来。
『对,我就是ANTLION的幸存者。我是为了把你拖人地狱,才再度回来的喔。』
「怎么会这样……」
挂断电话后,鶫无力地垂下肩膀。
过去自己所摧毁的组织中的余党,为了向自己复仇而来到了日本。而且还为了复仇,让BEEHIVE的派对会场陷入炸弹危机之中。
「偏偏这时候,克劳德先生也不在……!」
或许当初将那封预告信以恶作剧处理,是太轻率了,没想到会有歹徒可以钻过BEEHIVE警备的漏洞。
——竟然让大小姐和其他人曝露在危险之中,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鶫自己也很清楚,就算咬牙切齿地懊悔也于事无补。
「喂,鶫,刚才那通电话怎么了吗?我觉得好像有什么非同小可的事………」
鶫猛一回神,发现乐正一反常态地用严肃的表情看着她。
在那一瞬间,她还犹豫着不知是否要说明现状。但就算不说,她认为事情迟早也会曝光,所以勉强开口说:
「恐吓信是真的,那家伙好像在这栋大楼里装了炸弹。」
「你、你说什么?」
鶫对乐大致说明了电话的内容。
乐的额头渗出汗水,他咽下一口口水。
「就是要鶫你一个人去找出炸弹并拆除吗……?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那个ANTLION幸存下来的男人,为什么要拐弯抹角地搞这种设备呢?」
的确,乐的疑问也有道理。
敌人说要复仇,却特地告诉鶫『炸弹拆除游戏』这些事,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为何。若对方的目的只是单纯的复仇,不容分说地炸掉大楼、或雇用杀手暗杀还比较省事才对。
「虽然不合理至极,但也因此,那家伙才莫名地让人毛骨悚然。」
「说得也是……可是,现在没时间想他的理由了。离炸弹爆炸已经剩下不到三十分钟了吧?既然如此,我们要是不快点找到炸弹就糟了。」
乐说了之后,便脱掉西装外套,并扯开蝴蝶领结。
不知不觉间,乐的表情变得像个有所觉悟的男人。
「等,等一下,一条乐!你打算去找炸弹吗?电话只指名要我去找而已,我是不能找其他人帮忙喔?」
除了男子在电话中提出的规则之外,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乐被卷入危险之中。就在鶫急忙要阻止乐的时候,乐说道:
「不要紧的。只有『找BEEHIVE的人帮忙』才违反规则,我又不是BEEHIVE的人……最重要的是,我听完之后,觉得也得设法帮点忙才行。」
乐朝向在大厅中的千棘等人瞥了一眼。一无所知的他们,还在开心地谈天说笑。
乐也想尽一己之力保护他们吧。
「向千棘和其他宾客说明,让他们去避难……这应该违反规则吧。既然如此,与其冒冒失失地让那些家伙担心,不如我们在三十分钟之内设法解决炸弹比较好。」
「可,可是,我不能让一般人卷进——」
「不用担心,鶫。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曾经胜过黑虎的人喔?」
乐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乐变得很有男子气概,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这个名叫一条乐的男生,平常看起来傻里傻气的,或许该认真的时候还是会很认真。
鶫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热。
「我,我说过那场在游泳池的决斗是无效的吧……!」
为了掩饰发热的脸,鶫把头撇开说:
「——算、算了。这种时候,我真的很需要别人来帮忙。你这种程度,应该也能起些作用吧。」
事实上,乐提议要帮忙,无疑是为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不过,鶫对此绝口不提。
乐满意地点头。
「好,那就快点找炸弹吧……是装在这层楼嘛,会是在哪里呢……」
乐看了一下手表,差不多剩下二十五分钟。这时间绝不算长,但还勉强可以搜索一层楼。
乐蹲在附近的椅子前面,摇头说:
「这么狭窄的露台,应该没有装炸弹的地方吧……」
「嗯,而且也没听见计时设备的电子声音。炸弹应该装在这层楼的其他地方吧。」
鶫淡淡地回答,她不认为那么容易就能找到。
「必须找的地方有衣帽间、厨房、厕所、走廊,还有会场那个大厅吗?……不过要在那个大厅找炸弹,似乎很困难。」
乐也明白这件事很棘手,大厅除了场地广大以外像是铺了桌巾的桌子底下,或观叶植物的盆栽里等等。
加上大厅中有应邀前来的近百名宾客。若炸弹能简单地放在身上、或藏在随身物品中的话,根本找不到。
「放心吧,我想炸弹应该不可能藏在大厅里。」
「为什么?」
「刚才和那个男人通电话时,我没听到后面有人的声音。我通过手机就能淸楚地听到计时
设备的电子声音……这样一来,安装炸弹的地方自然是限定在很少人进出的地方吧。」
「喔,原来如此……」
乐佩服地点头。
「你还真冷静哪,鶫……你果然很习惯面对这种场面了。」
「哼,少奉承我了……快点去其他地方吧。」
鶫冷淡地说完,就把脸转开。
因为不管被称赞几次,鶫都觉得那等于在告诉她:「你不是普通人」。
——果然,这个男的也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鶫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她往前奔跑,彷佛要挥去这股疼痛。
总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拯救千棘与其他宾客。因为这才是选择以黑虎身分生活的自己,所应该做的事。
※
鶫和乐两人在衣帽间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像炸弹的东西。寄放在这里的包包和外套,也没有传出电子声音。
或许找炸弹这件事比想像中还要困难——鶫为此感到焦躁,但转机也意外地提早到来。
「真奇怪。」
在踏进厨房的那_瞬问.鶫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嗯。的确.外面明明正在开派对,这里却连一名厨师也没有,真的很奇怪。」
乐一边环视厨房,一边喃喃地说。
切到一半旳蔬菜还放再调里的阽板上,菜刀和削皮器等器具零乱地掉在地上,一般来说,在这种状况下,厨师不可能会离开吧?
门口附近的堆车上,刚煮好的香料饭在银盘中堆得像座小山,这点也很不自然。放着好不容易做好的菜不管,显然很可疑。
这状态很不可思议,简直像是厨房里的厨师忽然消失了一样。
「恐怕是被人袭击了吧。」
鶫缓缓打閛厨房里面的冷藏室。
「唔喔……?」
看到有人倒在冷藏室里,乐发出惊讶的叫声。
这个房间比两坪还要大一些,做为食品库使用。里面有三名嘴里塞了东西的男子倒在地板上,他们的手脚都被绑住,而且陷入昏迷不省人事。其中两人身穿白色的厨师服,另一人穿着和鶫一样的黑色夹克。
看到穿夹克男子长相的那一瞬间,鶫和乐就知道他是担任BEEHIVE警备的人。那名自称是ANTLION余党的男子,袭击了厨房并夺走手机。
「不会错,炸弹应该就装在这个厨房的某处。」
「是吗?可是,怎么说呢,这样好像太明显了吧。不就好像在说:『请快点来找炸弹吧这样吗?』
乐皱起眉头说。
的确,以因组织被摧毁而要复仇的人来说,藏东西的手法也太平凡了。如果是普通的特务,安装炸弹时就不会留下如此显而易见的痕迹。
即使炸弹装在厨房,也应该含藏到厨师和护卫看不见的地方,像是悄悄地把装食材的纸箱也一起搬进去之类的……至少鶫会这么做。
「他把拆除炸弹称为『游戏』的时候就很可疑了,我怎么也摸不清对方的想法。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说不定,厨房这里只是幌子?他把我们诱导到明显易懂之处,但其实炸弹藏在更难找的地方。」
要去找其他地方吗?乐如此烦恼时。
「也不能否定那个可能性……但或许对方将计就计,把炸弹装在这里。若对此有疑问的话,就没完没了了。不管有多么可疑,我们现在也只能顺着敌人的诱导而已。」
敌人装设炸弹的同时,就已经掌握主导榷,鶫只能在对方许可的时限中一一调查。先着急就输了。
鶫湾下身子,开始在流理台下寻找炸弹。
「先竖起耳朵,寻找计时设备的电子声音。千万不要随便打开门喔,因为我们不知道对方设了什么陷阱。」
接着,鶫把耳朵贴近食品架、冷藏库、调理用具柜,细心地检查。
若有爆裂物探测机之类的东西,找起来应该就会更轻松。不过考量到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到二十分钟,也没空准备那种东西了。
就在他们如此寻找时•在瓦斯炉旁的乐出声说道:
「咦?好像有声音……?」
乐正在听瓦斯炉上的业务用压力锅。那个压力锅的容最大约有五十公升,体积相常庞大。
「什么样的声音?」
「哔、哔、哔……的电子声音,通常不会把厨房计时器放进锅子里吧?」
鶫咽了一口气。炸弹就安装在那个巨大的锅子里吗?虽然威力要视炸药的种类而定,不过道样的份量还挺多的。
「总、总之.鶫,这个要怎么办——」
乐一边说,一边握住锅子的把手。
鶫在看到乐做出动作的这一刹那,立刻叫道:
「笨蛋!不要随便碰它!」
「咦?」
乐吓了一跳,维持着双手提起锅子的姿势僵住了。他愣愣地半张着嘴巴,看他的表情,似乎想说「我又没打开锅盖,你干嘛叫那么大声」。
「有些引爆设备,是兼具计时与震动感应两种形式的。」
「那、那是什么意思?」
看着乐一脸茫然的样子,鶫忍不住抱头苦恼起来。
完蛋了。让外行人帮忙找炸弹,这决定或许太轻率了点。
鶫慢慢走近乐,为了不让他产生动摇,她用冷静的声音说:
「仔细听好了,一条乐,你如果不想死,就连一公厘都不要移动。当然,你的手也绝对不能离开锅子的把手……你先冷静下来,深呼吸一下。」
「怎、怎么了啦,鶫,你的表情怎么这么严重?」
乐的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鶫绕到乐的后后,从他的腋下把手往前伸,触碰锅盖。
「你干嘛……?」
鶫慢慢地、谨慎地拿起盖子。
锅子里有一个白色黏土状的物体,大约塞满了锅子的八成。
「——是C4啊。」
是塑料炸弹,是较常见也容易使用的高性能炸药。鶫之前也曾经在好几次破壊行动中,使用过这种炸药。
「这、这个东西,很不妙吗?」
炸药上面放了1个以导线连接的黑色盒子。盒子的上盖,有一个电子显示的计时器,正显示着「16:36」的数字。随着电子声音不断响起,数字也无情地减少,不管是谁,一看就知道这是定时炸弹。
「如果是这满满一锅的C4,不只是派对会场,爆炸威力会大到连这栋大楼都炸得粉碎。」
「……真的假的啊?」
乐浑身𫖮抖。
这种炸药摆在面前,任谁都会威到恐惧。甚至连经验丰富的鶫也想逃走。
「但是,可怕的不只是炸药的量而已。」
鶫指着附在黑色盒子上面的一个玻璃制透明圆筒状管子。
管子里放了红色的小珠子,只要稍微倾斜,就会往左右两边滚动。
「这个管子,大概就是震动感应系统吧。」
「啊、啊啊……就是你才说的那个嘛。」
鶫用奇妙的表情点头说:
「这个管子里的小珠子,要是滚到边缘,碰到感应器就完了。到那时候,就和倒数计时没关系了,因为一碰到感应器就会引爆。」
「不、不会吧……?那我只要稍微把锅子倾斜一下,就会爆炸了吗……?」
乐知道自己脸上的血色一口气褪尽,似乎终于连他也明白现在的事态有多么严重。
「你的手可别动。力量只要稍微有一点点不平衡,就可能会爆炸。」
「饶了我吧……」
乐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哺喃地说。
这个凶狠的设备,就是打电话男子设下的陷阱。
男子在厨房里留下入侵的痕迹,大概就是要把鶫引诱过来•让她在碰触锅子的那一刹那,便陷入无止尽的绝望。
「拜托你了,一条乐,保持这个姿势,千万不可以动。你要知道,你的双手现在正左右着派对会场所有人的性命。」
「等等、你……不要说那种会给我带来压力的话啦!」
乐的双手紧紧握住锅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通过衬衫,可以看出他的背上已经披汗水浸湿了。
「不要紧的,我一定会拆除引爆设备。你只要再保持这个姿势十五分钟左右就行了。」
幸好鶫还能勉强从乐的背后伸手过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样鶫还诱机会可以设法处理炸弹。如果乐是独自一人,当他碰到锅子的那个瞬间,或许就无计可施了。
「你、你能拆除炸弹吗?」
「嗯,对于这种炸弹的制作和拆除,我还有点印象。」
鶫大概只能像这样,从乐的背后伸手到瓦斯炉进行拆解作业了吧。虽然对于拆除炸弹这种精密作业来说,这种姿势很累人,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鶫把身体压在乐的背上,越过乐的肩膀定睛看着锅子。
「会有点挤,忍耐一下。」
「我、我明白了。鶫,交给你了。」
得到乐的谅解后,鶫从怀中取出一把瑞士刀。
瑞士刀中有折叠式的软木塞开瓶器、开罐器、螺丝起子等工具,是很方便的用品。由于出任务时会派得上用场,所以鶫总是随身携带。
「那么,就先从上盖开始。」
鶫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把一字体螺丝起子的尖端,插入黑色盒子上盖的螺丝中。然后谨慎地慢慢转动螺丝,以免触动震动感应用的小珠子。若有液态氮的话,拆除作业会更有效率,但以现在这种状况,无法强求没有的东西。
「螺丝孔里好像没有陷阱的样子……」
若因慌张而失手,一瞬间就会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就算速度慢得像乌龟,让人紧张得喘不过气来,鶫也不躁进,不慌不忙地转动螺丝起子。鶫松开了一根又一根的螺丝,她感到全身都涌出湿淋淋的汗水。
「这样就可以了……」
鶫缓缓栘开计时器的上盖,成功地使盒子内部露出来。
盒子里面,有很多条连着雷管的导线纠缠在一起。尽管复杂挂令人感到束手无策,但鶫马上摇头。
——这种事不需犹豫,因为只有我才能拯救大小姐和所有人。
剩下十三分钟。鶫搜索所有从以往经验中获得的爆裂物相关知识,开始将纠缠在一起的导线分开。
「你居然还会拆炸弹,好厉害喔,鶫。」
乐只动嘴巴地喃喃说着。
「这是有效歼灭敌方的手段之一,所以克劳德先生教过我制作爆裂物的初步方法。拆除只是加以应用而已。」
「啊,不是,我说的不是那个。我说的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你还能从头到尾都如此冷静地应对……我光是要忍住不发抖,就已经费尽力气了。」
乐或许是老实地称赞钦佩,但对鶫来说,那并不是一句让人高兴的话。
「这种事没什么了不起,因为我只会做这种事。与其穿着华丽的洋装,在与死亡为邻的世界中生活还比较适合我。」
「喂,鶫,难不成你——」
乐正要开口询问时,厨房的门口传来少女的声音。
「不好意思,餐点已经吃完了喔!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呢?」
那悠闲的声音,鶫和乐都非常熟悉。
鶫不禁停下拆除锅中炸弹的手,回头望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人,是对炸弹的事一无所知,跑来厨房找食物的桐崎千棘。
「大、大小姐?」
「喷?鶫?」
千棘和鶫四目相交后,张大了眼睛。看她的样子,好像正疑惑鶫为何舍在这里。
「那、那个,这个是……」
——糟了。常然应该要先预料到会有人来厨房才对……!
鶫满脑子都是炸弹的事,完全无暇顾及其他事情。千棘姑且也算是BEEHIVE的人,向她说明炸弹的事,说不定会违反游戏规则——
「对了,那边那个是,乐……对吧?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千棘走进厨房,看到他们两人的模样之后说不出话来。
「啊。」
这非常不妙,鶫直觉地想。
让千棘知道炸弹的事当然很不妙,但除此之外,现在的问题是她和乐的姿势。
鶫的身体紧贴着乐的背,并将手伸到乐的前面,这看在千棘眼里,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答案根本想都不用想。
——这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我从后面紧紧抱住一条乐吧……!
显然地,千棘目睹了这很有可能会产生严重误会的景象。
「不、不是!呢,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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