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鬼魂(2/2)
那个人影穿着和春一样的衣服,是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少女靠着树木,百般无聊地站着不动。
「啊,小风!」
是,那个人影没有回应。
那个人影全身软弱无力,只有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们。
「小……风?」
「你看清楚,那不是小风……!」
宝拉用手中的手电筒,照向眼前的少女。
「啊……!」
春倒抽一口气。仔细一看,那个少女和小风一点也不像。
她的头发比小风还长,而且总觉得发色很淡。
她的脸和手脚也很白,露出浅笑的脸上完全感受不到生气。
加上她身上穿的,是黑褐色的体育服——她
全身都沾满了血。
那是应该在她们身后的少女怨灵。
「……噫……!」
发觉少女在微笑的春不禁停下脚步。
为什么追赶自己的鬼魂,会出现在她们前方呢?
一直到刚刚,脚步声都是从身后传来的,不可能一瞬间就跑到前面去。
「为什么……?是在什么时候……?」
不过,这个问题的前提是对方必须要能以常理解释才行。
眼前的少女本来就是鬼魂,很擅长一下出现、一下消失,就算会瞬间移动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我不玩了啦……到底是怎样啦……」
大概吓到腿软了,宝拉当场瘫坐下来。她吸着鼻水,表情因恐惧而扭曲。
春也和她一样想哭。
对于这个恐怖的怨灵,她们两人已经无计可施了。看是要被她带走还是杀掉,只剩下这两个选项。
「不、不要……别过来……!」
宝拉蹲在地上,春握住她的手,拚命尖叫着恳求染血的少女。可是她们眼前的少女,只是冷酷地歪着苍白的嘴唇。
「……我 也 要 把 你 们 带 走……」
少女说话的声音十分微弱,彷佛耳语。
但她俯视春和宝拉的冷漠眼神中,充满了恨意与杀意。她应该丝毫不打算让春和宝拉平安无事地回到森林外面。
「——!」
春因为太害怕而背部僵硬,她感觉心脏跳得又急又重,连嘴巴都无法张开。她们不知道这个染血的鬼魂,打算如何处置自己。
「鸣鸣……你到底想对我们做什么啦……」
宝拉擦着眼睛说。
明明只是来找不见的朋友而已,为什么就必须被杀掉呢?
可是不管再怎么对怨灵埋怨,因为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间,所以完全没有用。为了消除孤独死去的怨恨,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活人『带走』——这个模样令人不快的少女,一定就是那种东西。
嘻嘻嘻、嘻嘻嘻。
少女发出不像声音的笑声,一步一步地走近她们。彷佛围绕在少女身边的冷空气,凉凉地吹抚春的脸类。
「呜……不要……别过来……」
宝拉浑身发抖,紧紧抓住春的袖口。
春也从刚才就试图逃走,但身体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双腿完全瘫软。青蛙被蛇盯上时的心情,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染血的少女拖着一只脚,前后摇晃着头部,以缓慢的动作渐渐缩短双方的距离。她的举动异于常人,简直像B级恐怖电影里的疆尸一样。
「啊哈……啊哈哈……」
春不禁发出干笑。人类好像一旦害怕过度,就会涌出笑意。
「现、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啦……!」
一步、又一步。
少女已经离她们很近了,彷佛只要伸出手,她白哲的手指就能碰到她们。
——我也要被『带走』了吗——?
春屏住气息,紧紧闭上眼睛。她摆好架势,准备应付将在一刹那之后来临的『未知』。
——对不起,姊姊,春好像没办法回家了。我或许已经无法保护姊姊不受那个学长的魔爪侵扰了——
春和宝拉紧紧抱在一起,并在心中喃喃地诉说着遗言。虽然充满依恋地死去,让春觉得很不开心,但和宝拉在一起让她觉得好一些。至少,她不是独自一人孤单地从世间消失。
或许在这座森林的失踪者之中,自己算是幸运的。
「鸣鸣……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真想赢过黑虎,就算一次也好……!」
春也听到宝拉吸着鼻涕诉说悔恨。
就连宝拉也束手无策。或许真的穷途末路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春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
「……奇怪?」
什么事都没发生。
白哲冰冷的手没有碰到自己,灵魂没有被抽离,当然也没有被子弹打中。
「咦?」
春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发现染血的少女已经不见踪影。她四下张望,周围也只有一片的森林。
「……消失……了……?」
春打了一个寒颤。
「——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那个鬼魂,不是要把自己带走吗?
她没有对春和宝拉施加任何危害就消失了,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实在令人害怕。
「她、她一定是害怕我。」
宝拉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
「她害怕会遭受我的反击,所以才马上消失了……哼、哼。鬼才不足以让我害怕呢……!」
「咦?真要说的话,宝拉你还比较害怕吧……」
春说了之后,被宝拉含泪瞪了一眼,于是赶紧闭嘴。
总之,现在与其不识趣地吐槽,或许更应该坦然地对于脱离危机感到开心。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得救了……是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我怎么会知道鬼在想什么……?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春和宝拉两人安心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
不知是否鬼魂一时兴起,总之她们好像死里逃生。虽然膝盖到现在还在发抖,但还勉强能走。
春和宝拉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开始走在森林中。
既然完全没有小风的线索,只能先回宿舍。与其继续在如此危险的森林里乱走一通,还是重振旗鼓再来会比较好吧。
春如此想着,然而——
「春……」
就在此时,春发觉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咦?宝拉,你有说什么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春和眉头紧蹙的宝拉,试着再度注意聆听森林里的声音。接着,在风声和猫头鹰的叫声中,再度传来悲痛的声音。
「春……救我……」
春立刻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从漆黑森林的更深远之处传来的,是好友求助的声音。
「这是小风的声音……!」
※
春和宝拉喀沙、喀沙地拨开草丛,在没有道路的地方走着。
「鸣鸣,我想回去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被下令赤手空拳潜入敌人大本营来得轻松……」
走在春旁边的宝拉叹了一口气。和一开始比起来,宝拉的脚步似乎有点迟疑。大概是因为自从进入森林之后,就一直狼狈不堪的缘故吧。
春握住宝拉的手,硬挤出微笑。
「我也很想回去,可是说不定小风就在前面……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办到的,能依赖的人就只有宝拉你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没办法……」
森林深处的草木长得更加茂盛,黑暗也更为深沉。巨树的枝桠宛如屏蔽天空般地伸展开来,刚才还看得到星星,现在则完全看不见了。
「好可怕喔……」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噗噗、喀沙喀沙地蠢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提升她们的恐惧。大概有夜行性动物栖息在这一带吧。
宝拉一脸无精打采的表情,喃喃地说:
「声音传来的方向,真的是我们走的方向吗?」
「唔……怎么说呢?我想应该是没错。」
刚才听到小风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说不定她出了什么事。
「刚才的鬼魂应该不会又跑出来吧……鸣鸣……」
用哭肿的脸发牢骚的宝拉,总觉得看起来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样子。不知是否接连发生的见鬼经验让她吓破胆,她平时带刺的态度消弭无踪。
就在春这么想着的时候——
「你、你看什么看!我不能怕鬼吗?」
宝拉声音粗暴地发出怒吼。
但她最后还是态度一转,不客气地说道:
「我、我话先说在前面喔!我会怕鬼,是因为闪光弹和子弹对鬼都没用!要是我能反击的话,鬼就一点都不可怕了!」
春看着满脸通红的宝拉,表情不知为何变得温柔起来。
——和盛气凌人的态度比起来,她这么坦率的表情还比较可爱呢。
春一边想着这些事情排遣恐惧,一边在森林中前进。
她们走了约十分钟后,来到树丛的尽头。森林中有一片像是突然出现似的广场,往前延 伸数十公尺。
「欸,那个。」
宝拉指着前方。好像有人倒在广场中央的草丛中。那名少女身穿熟悉的体育服,她不是别人,正是春和宝拉此
行要找的人。
「小风!」
春和宝拉两人,赶紧朝着倒在地上的小风跑去。因为小风走过森林,所以衣服和身体有一部分脏了,但好像没有受伤。
「……不要紧,她的脉搏和呼吸都很正常,好像只是昏过去而已。」
宝拉简单地检查一下小风的身体后,对春如此说道。
春放心地抚摸胸口。
「太好了……」
虽然遇到一堆可怕的事,但总算找到小风了。任务达成后,再来就只剩下带着小风走出森林而已了。
「是要等小风醒来,还是要直接背着她回去呢……?怎么办啊,宝拉?」
可是,宝拉没有回答春的问题。
「……宝拉?」
「那、那、那个、那边、现在……」
宝拉直直地凝视着正前方的树木间隙,脸色发青地颤抖着。她发现了什么呢?
春跟着转头看过去。
「……咦?」
春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那是什么怪物……?」
那是个形状诡异的怪物。
它全身都覆盖了一层黑色的泥巴像——是液化的黏液之类的东西,是个十分神秘的生物。
它的身体好像比春还大上一圈,看起来勉强像个人形,但太暗了看不清楚。那个怪物拖着步伐,在树木之间移动。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先前出现的染血少女,因为还有人的模样,所以能够理解。可是,这个怪物完全来历不明,令人毛骨悚然。这座森林里,还会出现那种满是泥巴的神秘未知生物,这种事春连听都没听过。
「……啊呼……」
身旁的宝拉,叩咚一声倒下了。
「等、等一下,宝拉?」
宝拉口吐白沫并翻白眼。在宝拉的精神到达极限状态时,出现这种神秘怪物,似乎终于让她无法负荷了。
这也难怪。就连春也几乎要在那一瞬间昏倒了。
「这座森林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里有各种妖魔鬼怪横行,简直就是生人止步的恐怖世界。
为什么自己会想在晚上踏进这种森林呢?春事到如今才感到后悔。
——好恐怖喔,姊姊……!
可是,四周完全没有人能救她,家人和老师都在森林外面,就连她依赖的朋友,也被可怕的怪物吓昏了。
——小风、宝拉……
春看着倒在草丛中的小风和宝拉,忽然想通了。
她无法期待有人出手相救。既然如此,在这个充满恶灵的森林里,还有谁能够救她们呢?
「事到如今,只有我能保护小风和宝拉而已了……!」
春瞄了两个朋友一眼,为颤抖的膝盖注入力量,站了起来。
她狠狠地瞪着在前方蠕动的诡异泥团。虽然因为黑暗而看不清楚,不过那黏糊糊的怪物好像没有发现到她。
——至少它好像不会追上来。
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向泥巴怪物冲过去。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好像被春的叫声吓了一跳,它吃惊地停下动作。
春没有放过这一刹那间的空档,她扬起手中的手电筒,狠狠地朝着怪物扔过去。
「嘿!」
手电筒一边旋转着照亮四周的黑暗,一边画出一道抛物线,然后喀地一声,命中怪物的头部。
「好痛?」
怪物发出痛苦的声音,当场向后倒并晕了过去。那个来路不明的怪物发出的叫声,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不过现在的春没有时间想那些琐事。
「你这个臭怪物!休想对宝拉和小风出手!」
春还跑到倒下的泥巴怪旁边,踢上一脚。
「喝!你这个混蛋!」
「等、等……好痛?」
春完全不打算手下留情。为了保护小风和宝拉,她必须要快点把这个怪物赶走。
「混蛋、混蛋!」
春对着怪物的腹部踢一脚,接着又是一脚,狠狠地践踏那个怪物。大概这个举动产生效果了,神秘生物好像在她的脚边挣扎。
「……鸣喔、好痛!小、小春……!」
泥巴怪一边不知所云地大叫着,一边拚命地想爬着逃走,但事情没那么容易。这个怪物可是吓昏了她重要的朋友,若不好好地报这个仇,春不会善罢甘休。
「臭怪物!觉悟吧——」
就在春将脚高举过头,要使出最后一击的瞬间——
「等、等一下,春!不可以乱来喔?」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叫声,让春的动作戛然停止。
声音的主人,不是小风也不是宝拉,那个音色,春再熟悉不过了。
「——咦?姊、姊姊?」
站在春背后的,是她的姊姊——小野寺小咲。
小咲交互看着泥巴怪和春,露出困扰的表情且手足无措。不会错,只有姊姊才会露出这种表情。春没有认错人,对方也不是鬼魂。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先不说那个了,春,你仔细看看那个人!那是一条啦!春你刚才踢的是一条!」
「啊?」
被小咲这么一说,春的视线落到脚边的泥团上。
怪物按着腹部,一边「呜呜」地呻吟,一边开口说:
「啊……你下手好狠啊,小春……」
仔细看看,那确实是春看过的人。
瘦弱的身材加上泄气的表情、耳朵后面的发夹,这个穿着因沾满大量泥巴而变黑的体育服的人,是从四月初开始就和她结下孽缘的学长。
是一条乐。
不知道为什么,一条乐从头到脚都沾满了泥巴。这副又稠又黏糊的模样,也不能怪春会把他误认成怪物。
「一条学长……?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春完全搞不懂。
为什么姊姊和一条乐,会出现在这种人烟罕至的森林里呢?一年级学生进行林间学校活动的时候,高年级的学生应该都在普通的镇上度过周末才对。
「呃,那是因为……」
「呃、嗯。是有点原因的啦。」
乐和小咲难以启齿地面面相觑。看他们的样子,彷佛有事瞒着春。
「难道说,一条学长……!你把姊姊带到这个阴暗的森林来,打、打算做什么坏事吗……?」
春恶狠狠地瞪着浑身泥巴的乐。
他用花言巧语引诱纯洁的姊姊,打算在森林里图谋不说。他身上会沾满泥巴,是因为遭到姊姊意料之外的反击——春的头脑中,在一瞬间组织出了这一连串的流程。如果一条乐如传闻所言,是个又坏又残暴的爱情骗子,春的想像也并非不可能。
「岂、岂止是怪物,你根本是残虐至极……!你这个变态!女人的公敌!」
「我、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啦!我告诉你,我们会来这个森林是因为——」
乐慌张地否认之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制止了他:
「——那就由我来说明吧,学长。」
「小风?」
春忽然往旁边一看,小风站在她身旁。小风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吧?她的气色红润,意识也很清楚,难以想像她刚才还昏倒在地。
「春,我会向你说明,学长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啊?」
应该被恶灵附身而昏厥的小风,不知为何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春疑惑地歪着头,小风看着她,柔和地微笑起来。总觉得小风的笑容带点淘气的神情,她很难得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个嘛,说起来,这个算是。『试胆大会』。」
「试胆大会?」
「对,就像是整人吧。」
小风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春很期待林间学校的试胆大会,可是不是取消了吗?所以上个星期,我就去找学长他们商量……『有没有能让春进行试胆大会的方法』。」
「呃、咦咦?」
听到小风说的话,春张大了眼睛。
「我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大家就爽快地来帮忙了。春都按照计划,碰到那些恐怖的事情了呢……计划很成功喔!」
不过倒是没料到宝拉也一起来了——小风笑着说。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在这座森林里所遇到的恐怖事情,全部都是他们搞的鬼吗?小风突然把如此真相全盘托出,让春的头脑陷入一团混乱。
「咦?那,那个失踪的女生、把人带
走的鬼魂,那些传闻都……?」
「啊哈哈,全都是假的……去年没有女学生失踪,就连有人被鬼抓走的传闻,也全都是我掰的。」
「怎、怎么这样……」
完全被骗了。因为小风是在全然无心的气氛下说出那些事,所以春以为真的有那些传闻。
「你听了那些话之后,如果我又从合宿所消失,我想你一定会来找我的……谢谢你来救我,春。」
「呜呜……被骗了……!」
春突然失去力气,跪倒在地。
小风没事,也没有鬼。虽然这样很好,但春总觉得不服气。她们可是真的很害怕。
小咲也露出苦笑。
「我一开始说过别这么做……可是我想,若是为了让春开心,这样做应该也没关系吧。最后就来帮忙了。」
的确像姊姊所说的,这场试胆大会很好玩,这是事实。但如果可以的话,春希望能体验的是再稍微缓和一点的刺激感。
「真是的,我是真的很害怕耶!」
小风在面前双手合十,做出「对不起」的姿势。
「啊哈哈哈……不过,还满有气氛的吧?就像是『诡异!失踪的少女!』这样的感觉。」
「哎呀,虽然的确是很恐怖啦。」
春叹了一口气。
「不但一直追在我们后面,就连宝拉的攻击也没有效……最后还攻我们。感觉上我们好像不是被鬼魂追赶,而是被打不死的杀手追赶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这场试胆大会充斥着不协调感。
为什么要采用『枪械武装鬼』这种超出常轨的设置啊?
「那个是我啦……不过,我并非担任鬼魂的角色。」
高挑的少女,从附近的树木后面走出来。
鶫诚士郎——她也是和小咲同班的学姊。不知为何她的背上背着像泥块的东西,不过她本人却一脸轻松自若的表情。
「我是在你们后面担任保护的角色,以防万一。」
「保护我吗?」
「因为晚上的森林十分危险。虽然宝拉和你在一起,但我们还是不能让小野寺的妹妹曝露在危险之中吧?」
鶫看着春,露出温柔的微笑。明明是个女孩子,那副微笑却彷佛王子一样。
「……可是,我根本想不到,宝拉自己竟然会那么鲁莽地使用炸弹。所以我在不得已之下,只好开枪了。」
鶫叹了一口气,把视线投向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宝拉。这位最强的『白牙』,似乎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途中她还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十分抱歉。」
鶫低头致歉。
原来如此,一直追着春和宝拉的脚步声,真实身分就是鶫。
也就是说,鶫除了轻松躲开在极近距离朝她攻击的闪光弹与子弹,还只用两发子弹就让宝拉的炸弹失去作用。这位姓鶫的学姊,好像是个身手非常了得的人。
——原来如此,我也能理解宝拉为何会那么憧憬她了。
还有如此优秀的保镖保护自己。春只是自己恣意感到害怕,其实这场『试胆大会』和郊游一样安全。
「不过,那反而让人害怕呢……」
被打不死的跟踪者盯上,实在相当恐怖。保镖太优秀或许也是一种错误。
「那,那个染血的女孩鬼魂呢——?」
「……喔,那是我。」
鶫背上的泥块突然开口说话。
「呃,难道是,桐崎学姊?」
那团泥块——桐崎千棘从鶫的背上下来,很不好意思似地点头。
千棘闪闪动人的金发、秀气的五官、妖精般的白皙手脚,不知为何全沾满了泥巴。她身上的体育服也因为黑褐色的颜料和黑泥的缘故,变成一片完全无法辨识的颜色。
这位校内第一美少女,现在的模样和一条乐一样凄惨。
「去年我负责扮鬼吓人却没弄好,后来无论如何都想试试看。所以我就假扮成鬼魂,担任吓小春的角色……我很努力地试着弄化妆这些东西……怎么样?很可怕吗?」
「啊哈哈……这个嘛……可怕得要命呢。」
春和宝拉都深信眼前的鬼魂是真的,甚至完全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这位名叫桐崎千棘的学姊,本来就是皮肤雪白的美女,很适合这副虚幻鬼魂的打扮,适合到让人害怕。
「学姊刚才突然就从我们眼前消失了,那也是某种特殊手法吗?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啊,那个啊……」
刚一开口,千棘就沉下脸来。她皱着眉头,握着沾满泥巴的脸类,好像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明。
然后,千棘旁边一样也是满身泥巴的乐开口说:
「喔,那个啊。那是因为这家伙当时掉进泥淖里了啦,所以小春你们看来才会好像突然消失一样……真是个笨蛋。」
「等等,你说谁笨啊!谁啊!」
「怎么想都是你笨啊!真是的,我去救你,你还连我也拖下去……」
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他们两个人会浑身泥巴,变得如此凄惨,好像是因为掉进泥淖里的缘故。因为很暗而看不清楚,没想到那里有那么危险地方。
「日本好像有一个谚语,叫做诅咒他人者必自食恶果?简直就像那句话一样……」
千棘露出自嘲般的苦笑。
「啊哈哈……该怎么说呢?请节哀顺变。」
小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他还有,为我们准备服装和化妆的琉璃和舞子,以及动员警方,不让别人进入森林 的万里花……大家都来帮忙了呢。」
看样子,平时和小咲交情很好的朋友们,似乎全都参与了这场试胆大会。春在打扫游泳 池时就见过这些学长姊了,大家好像都很积极配合。
「可是,姊姊,为什么你们大家都这么大费周章地来帮忙弄试胆大会啊?难得的假日,还特地跑到山里来……」
「喔,那是因为啊——上星期听到小风说今年的试胆大会取消时,一条和千棘说『无论如何都想帮忙』。」
「无论如何……?」
春看着那对满身泥巴的情侣。
他们两人好像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啊……没有啦,今年试胆大会,好像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才取消的。」
「那是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春半眯起眼睛瞪着乐,彷佛在责备他要是有什么事,我可不会放过你喔。然后千棘很抱歉地开口说:
「这个嘛,其实去年试胆大会进行到一半时,我因为某些原因而无法动弹。虽然这个豆芽菜来救我,可是后来我们两个就迷路了……」
「对,我们在森林里四处徘徊,一直走不到终点,让班上同学和老师担心得要死……所以从第二年开始,林间学校的试胆大会就取消了……」
乐和千棘向春低头致歉。
小风编的传闻,似乎也是虽不中亦不远矣。少女失踪这件事,有一部分是真有其事。
「因为我们的缘故,导致试胆大会取消了,让我们很过意不去……所以就想附和小风的点子。」
千棘这么说。
「可是,从结果看来,这或许比一般的试胆大会还要有趣,因为春看起来好像也真的觉得很害怕。」
小风笑着说。虽然彻底被小风骗了,但一看到小风如此可爱的笑容,春就没办法对她发脾气。
乐苦笑着说:
「不过,至少算是将功赎罪吧……」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总归来说就是——」
春瞪着乐说:
「试胆大会是因为一条学长才取消,也因为一条学长的缘故,我才会被吓得要死……所以,一条学长是万恶的根源。」
「不是,你有在听我们讲话吗?不只有我,千棘她也——」
「啰唆,你不用再狡辩了。身为一个男人,你竟然想把责任推给自己的女朋友吗?我认为这种人最差劲了……你说是吧?姊姊。」
闻言,小咲愣愣地歪着头。
「是、是吗?计划要吓春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喔?我认为,应该说一条只是汇集大家的意见努力去做而已。」
「啊,没有啦……我无所谓,啊哈哈。」
一看到乐对着姊姊露出韶媚的笑脸,春就怒不可遏。果然这个男的才该负起最大的责 「任。
「总之!我和宝拉都快要吓死了,学长你要确实负起责任!」
「为什么是我……」
乐一脸麻烦地叹了一口气。
「……请你下次带我、小风和宝拉三个人到游乐园去,做为惩
罚。因为我想去鬼屋再试胆一次。」
「咦?那样可以吗?」
乐对此感到意外,春则点点头说:
「是的。学长好像很穷,这种程度的惩罚就够了吧?」
算了,他也没有恶意,这种程度应该不为过吧。若是要求得太过分,说不定姊姊和其他学姊、还有小风都会表达关切。
可是,在一旁的学姊们听到之后,
「啊?什么?乐要带你们去游乐园吗?那我也一起去好了。」、「如果大小姐要去的话,我也要同行。」、「那、那我也……啊,还是也去问问看琉璃、舞子和万里花看看好了。」
学姊们开始热烈地恣意讨论起来。
不知不觉间,变成一堆人要去游乐园了。人这么多,鬼屋试胆似乎也会变得不可怕了。
「不会吧……这么多人,所有的门票都要由我出吗……?」
「当然啊,一条学长。我看看,总共九个人吗?好像挺花钱的……不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吧?」
春笑着对乐这么说,这是回敬他把自己吓得要死的谢礼。
「饶了我吧————!」
今晚最大声的呐喊,回荡在森林中。
※
鹿威风雅的音色,回荡在广大的浴场中。
春为了洗去今晚的汗水、疲劳与恐惧,再度到露天温泉泡澡。宝拉和小风也一起来了。
「啊……活过来了……」
「我不是开玩笑,有一段时间我真的以为要死了。」
宝拉泡在浴池里,脸类因淡淡的粉樱色而显得红润。她在森林中醒来时,脸色惨白得可怜,不过现在好像总算恢复精神了。当宝拉得知那其实是一场试胆大会时,甚至不甘心地大叫起来。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感谢把宝拉带回来的鶫学姊才行。
「你们两人的反应很棒呢。身为被吓的一方,你们让我们很有成就感喔。」
小风只把脚泡在浴池里,哗啦哗啦地踢着水。她满面的笑容实在令人讨厌。
「小风你真是……」
另一方面,宝拉还逞强地说:
「我、我从一开始,就发现那个鬼是假的了。」
「但宝拉你的惊吓程度非同小可耶……?」
「那、那是……!呃、是、是演戏……?对!是演戏!我知道千棘大小姐他们想要吓我们,所以才故意表现出被吓到的样子!」
「演戏能演得出口吐白沫昏倒吗……?」
算了,别再深究了。这种莫名高傲的自尊心,也是宝拉的可爱之处。
「话说回来——」
小风开口说。
「你们两个很快就发现我了呢,为什么啊?」
「啊?你说很快,是什么意思?」
据小风所言,在试胆大会的时间表中,好像原本预计要过更久,春和宝拉才会发现小风。森林里还安排了其他许多惊吓春和宝拉的地点,学长姊们似乎原本计划要好好诱导春和宝拉,但春却比想像中还早抵达广场(终点)。
「要是再被你们吓的话,我真的会被吓死喔?」
春在浴池中鼓胀着脸类说。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呢?在那种视野不良又复杂的森林里,我认为你会抵达终点,绝对不是偶然……」
「你在说什么啊?不是小风叫我的吗?你说『春,救我』。」
听到春的回答,小风眉头一皱。
「……我完全没说过那种话喔……?我只是一直待在终点,假装昏倒而已。」
「唉……?」
春不由得和宝拉面面相观。
在森林里,春应该的确听到了小风的声音才对。因为她们循着声音走,才会走到小风所在的广场。
可是,小风却说她不记得有呼救过。
「怎么会……那我当时听到的,是谁的声音呢……?」
当时听到的声音虽然很微弱,可是绝对没有听错。不会错,那应该就是小风的声音。
「难不成……那个……真的是鬼的声音……?」
在小风喃喃自语的同时,冷风味地吹过露天浴场。不知为何,春觉得好像连体内都要冻僵了。
「……咕噜咕噜咕噜。」
等到春发现时,宝拉已经沉到浴池里面去了。看样子,宝拉好像是听到有鬼的事,再度昏过去的样子。
「等、等一下,宝拉!」
春赶紧把宝拉从浴池里捞起来,和小风一起把她搬到更衣室去。这个『白牙』,还真的很怕听鬼故事。
「受、受不了,宝拉还真是个胆小鬼!」
「就、就是啊……啊哈哈……」
不过,就算脸上露出笑容,春的内心仍然不平静。
——什、什么真的鬼魂嘛,想太多了啦。
为了不去想多余的事,春暂时先全力照顾眼前的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