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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三章 敌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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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魔剑的剑柄喷出剧烈光芒,使海因茨的肉体获得异常的推进力。

魔剑与黑衣男子以降低空气阻力的姿势掠过风中,异常推进力使得魔剑发出炙热又刺眼的剑光,化为一条笔直的线掠过城市的天空。

在剑光出现后没多久,传来了剧烈爆炸声。

是工房从天花板直接被贯穿到地面造成的轰隆巨响。

X

冲出大楼外的歌夏感受到连地面都在震动。爆炸的余声仍在回响,而警报器事到如今才终于响起。

「这下真的不妙了啊……!」

歌夏既非战斗员,附近又没有能立即应对的剑士。就在歌夏心中越来越焦虑的同时,发现叶织从身旁冲了过去,她拿着的沉重刀袋也随着步伐摇摇晃晃。

「我去处理。请歌夏小姐快点退开,很危险的。」

「叶织?你、你等等啊!」

叶织毫不犹豫就往险地冲的模样,看在歌夏眼中只是有勇无谋。

「——『雷切』的新型外装还在调整啊!」(录入君科普:根据刀主人的名字这个雷切应该是雷切千鸟,是九州战神立花道雪的佩刀,据说可以切开雷电,典故是立花道雪被天打雷劈时用这把刀把雷劈开了,所以道雪又被称为雷神。另外因为刀尖有变色的痕迹,所以搞不好这刀真的接触过雷击,有兴趣的可以去立花史料馆看

看这刀。)

这把立花家的名刀,刀装具正配合第十八代当家叶织进行改修。

时机对叶织而言根本糟透了,不晓得光凭目前手上这把佩刀能发挥出几成实力。然而,叶织已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是名剑士,无论如何都不能置非法之徒不管!」

「不行,站在工匠的立场,我不能让你去。不是我不相信你的实力,但这次的敌人实在太难搞了!依你目前的破绽,要面对魔剑简直在玩命!」

「现在能赶去的除了我没有别人!我至少能够拖延时间,直到其他剑士——鸣大人赶来为止……!」

叶织还记得工房的景象——那个有着各式各样的人们来来往往,简直形同联系在一起的机器全力运转的地方。

眼看那个地方即将遭人侵门踏户,自己说什么都不能坐视不管。

感觉出回头一望的叶织这句话中含有不可动摇的决心,歌夏于是问了最后一句:

「……你不会乱来吧?」

「对天地神明发誓,绝对不会。」

歌夏听了后点点头,从挂在肩上的提包中取出某种东西。这个比罐装咖啡还小的圆筒状物体,是本来如果今天工房有开,歌夏打算试着改良的一种「特制品」。

「这是刃走用的闪光弹。或许拿这个给贵为剑士的你有点失礼,但希望你能拿去用。一旦苗头不对就赶快溜之大吉,没人会怪你,没问题吧?」

「收到。请歌夏小姐快躲到安全的地方,万一你这种等级的工匠受了伤可是件大事。」

「嗯……到头来我还是只能待在后方吗,都快把我急死啦……!」

「我也同样很着急——加快脚步吧。」

两人在互相点头后便不再说话,背对背分道扬镳。

工房已成一片狼藉。尽管这座红砖砌成的工房绝不脆弱,但架构古老,建筑物本身又老旧。如今天花板简直就像被从正上方丢下人类大小的炮弹而开了大洞。不过一楼的物品通通没被动过,也感受不到人的气息。

天花板的大洞是落在工房北边,还直直贯通了地板。

看样子对手人在地下。叶织毫不迟疑往前冲过还残留冲击余波的工房内,往三和土地面上被轰开的小洞——

一跳。

一确认扬起的尘土另一头有道黑影,叶织迅速打开刀袋口握住深灰色的刀柄。

「——喝……!」

一边往下坠的同时,边用鞘头猛力一刺。

却被正下方的入侵者以媲美怪物的反应速度闪开。

不过这一刺划过并切断对手数根头发,也使尘土「唰!」的一声散去,现出对手的原形。

叶织终于见到了魔剑使,海因茨·佛格尔的样貌。

明明他身上只穿了最低限度的防刃装,从空中坠落至此竟没受半点伤。即使绯钢能让身体能力强化,也无法否定他的身体异常强韧。

叶织一语不发,不断猛攻。

等到印有家徽的刀袋落到地板上时,两人已交锋了数回合。叶织以收在鞘内的爱刀连续出招,而海因茨则采守势,弹开刀往后一跳。

两人近距离面对面,维持架势并持续窥探时机。

「……不知打哪来的家伙,你倒挺会用嘛。没想到除了那丫头以外还有这种程度的女人啊。」

「哎呀,多谢你的夸奖。尽管远远不及鸣大人,不过立花家的招式可不只这点程度喔。」

这段假惺惺的对话中,双方都在伺机寻找对手每个动作上的破绽。叶织摆出架势的同时,以格外低沉的声音质问:

「贼人,目的何在?」

海因茨没有露出破绽,边以锐利目光观察叶织会如何出招,边陪她打唇枪舌战。

「我对这个国家的剑还挺有研究的啊。」

听到海因茨说出意料之外的话题,叶织不禁眉头一皱。

「我可是在夸你们呀。这个决定性缺乏钢铁资源的岛国,发展出一套用铁砂冶炼玉钢的打刀技术……绯钢的力量强弱取决于基底刀剑的品质,其中又与锻造出的武士刀特别适合。正因为如此,维护刀剑及绯钢的技巧也跟着发达起来。」

「你在说什——」

「维护『血』的方法因文化圈而异,我的国家是以专用的圣水滴到刀刃上,再以兽毛织成的布仔细擦拭。可是日本这个国家——用的似乎是种很有意思的玩意啊。」

此时叶织终于察觉海因茨特意讲这番长篇大论背后的含意,脸色瞬间铁青。

只要想想「此地是哪里」,答案不言而喻。几天前与歌夏的对话顿时在叶织脑海中苏醒。此地是宽敞的工房地下仓库,而海因茨于方才交战的过程中,也逐渐往目标物移动。

「难不成……!住手!那是……!」

叶织已顾不得会露出破绽,急忙往前冲。海因茨笑了一声,将魔剑反手倒握。

「太迟了。」

目标就是他身后的一个大桶槽。

只见魔剑贯穿桶槽外壳,剑刃彻底刺进里面。缝隙间流出了无色透明的发亮液体,整把魔剑也完全浸泡其中,液体更似乎要通过剑身渗进剑柄。

原来那液体是日本的工匠们进行血磨时使用的「闪血」——原液。

通常闪血是种非得稀释数十倍后才能使用的剧毒物质。这也正是为什么只需极少的量,就能发挥血磨无数刀剑的惊人功效。

闪血拥有让刀剑身上的血——血的力量活性化的功效。

叶织根本无法想像,若把剑刃浸泡在原液中会发生什么事。

「咕唔唔唔唔唔!!!」

「你这……!」

一股近似非人生物的呐喊声从魔剑使嘴里迸出,时间不到几秒。叶织竭尽全力冲向陷入颠疯状态的海因茨,想以最快速度给他一击,结果却让她瞠目结舌。

不见了。

放眼望去,只见原液的水滴浮在半空中划出轨迹。不知何时,海因茨竟已在遥远的轨迹另一头。

原来海因茨只凭一跃就从地下室这头跳到了另一头,四肢趴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握着魔剑。

感官通过绯钢与剑相连的海因茨发生剧变,如今他应身处足以使全身血液沸腾的高温之中。剑刀有如野兽咆啸般的共鸣,与主人痛苦的呻吟谱奏出异样的和声。

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他做到这个地步?

「血——」

附着在魔剑上的黝黑旧血痕,如今竟红得像剑身上多出几道伤口,并从中流出闪闪发亮的鲜血。

恐怕那不是人血,而是「某种东西」的血。

海因茨擡起头来,一对蓝眼布满血丝,露出都用力得快咬碎了的獠牙,笑道:

「——苏醒啦。」

原本在眼前的身影瞬间模糊。

海因茨光靠肌力猛冲而来的突击使地板破裂,宛如化为一颗强烈撼动地下室的黑衣炮弹。

直觉与本能的恐惧促使叶织动起身体。

叶织往旁一跃并用刀鞘防御,接下了这道掠过身旁的斩击。

至于海因茨同样受到冲击。看到他以受身动作滚到地上,再缓缓重整架势的模样,叶织深呼吸一口气做出觉悟。

「……好吧。『雷切』出鞘,六号外装启动——虽然我不懂你的目的,但你那把凶刃总有一天会害人。既然如此,我非得在此阻止你……!」

立花家代代相传的雷切,是把刀长不到两尺的胁差。

称号的由来简单明了,源自于过去某个武将曾以这把护身佩刀砍杀雷神的传说。由于是把太刀磨短,使得雷切的刀背弧度较均匀且深,宽度较宽的刀身充满霸气,通过绯钢在表面散发出苍白色闪光。

——调整不足,外装运转率只有60%,能发挥到哪个程度呢。

「……要上啰。」

低语的海因茨只有犬齿特别长,牙齿缝隙间也磨擦出火花。

接着他再次冲来。

仔细盯着海因茨完全无意试探,充满杀气的步伐,叶织以深深与自身融为一体的立花家剑术迎击。

「——立花流·伏之型!」

叶织旋转身体,挥出厚重且锋利的短刀。

震耳欲聋的金属声,爆炸声及电火花声交叠,撼动了整间地下室。

两人交错的瞬间,叶织压低身体贴地,海因茨则在空中翻身。

原来是叶织一步不动,就精准化解掉敌人的突刺。

「呜……!」

用来支撑雷切的手臂发麻,使叶织忍不住呻吟。

海因茨竟只靠着肌力抵消惯性,用力一踏后掉头,以魔剑的剑锋在地板上擦出火花,冷不防往上一划朝叶织的颈部袭来。

叶织也如同河面的

水蜘蛛般顺畅地掉头,举起刀与鞘成十字,化解了海因茨来自下方的斩击。她不让魔剑与自己的爱刀硬碰硬,而利用对手的劲道四两拨千斤,反应之快超出了海因茨的预测。

叶织的脚边「啪嚓!」闪烁着苍白亮光。

她的架势非常独特,是把身体重心极度压低。

左手反手倒持着刀,右手正着拿鞘。相较于叶织纤细的身躯,双手所拿的深灰色武器实在粗野到与她这美丽的主人不搭。

雷切,六号外装追求坚固到某种执着的境界。根据角度看起来,长得和又粗又长的铁棒差不多的鞘,与外观清晰美丽的胁差呈现诡异的对比。

「立花之剑乃不动之剑,可没有天真到让你这鼠辈趁虚而入。」

鞘与刃合而为一成一把武器。叶织的剑术——立花流防卫术重「守」。是种将自身剑围定为一道结界,甚至连天降雷霆都不允许入侵的,彻彻底底的迎击剑术。

然而,虽然气势上没有输,汗水仍从叶织端正的脸孔上滑落。因为即使剑术的确是「着重防御」,但若真要细说现况,更像是「光防御就竭尽全力」才对。

对手的攻势太过猛烈,使得叶织无法夺取主导权。

也不知是不是清楚这一点,海因茨举起魔剑,像在宣判死刑般对她说:

「有意思,那我就看看你能撑到何时……!」

随着主人的侵略意识上升,魔剑跟着共鸣。

宽广的地下仓库开始摇晃,尘埃从天花板上掉落。

下一刻海因茨踏出的步伐,竟比先前快上一倍。

脚边喷发出莫名的火粉,而一对蓝眼在火光映照下,拉出一道难以形容的混色余光。

是剑——他的剑在燃烧。

只见热流扭曲变形,越来越明显。剑身上的血喷出火粉,不一会就变化为一团火球。海因茨本人则像陀螺般扭转全身,同时魔剑背面的血横也炸出火光。

爆炸声响起后,获得爆发性加速的魔剑直直逼来。叶织只能压抑恐惧及迷惘迎击。

热流与重压,斩击及杀意融为一体袭向叶织。

猛烈攻势宛如挖掘巨石的重型机械般毫不留情,使不停防守的叶织身体终究遭到没能完全挡下的剑刺伤。室内温度逐渐升高,热气虽能从天花板的大洞窜出,但叶织却只能独自一人站在这个无处可逃的地底。

——还不能够屈膝……

决心尚未屈折,不过雷切的刀装具却已嘎吱作响。

六号外装的状态并不完全,要是不断遭受魔剑过度沉重的攻击,下场会如何是显而易见。这点叶织早就明白。「你不会乱来吧?」——她在心中对着这么问自己的歌夏道歉,因为要她溜之大吉实在做不到。

听到钢铁发出的哀号声,海因茨高举起剑,使出他必杀的一刺。

同一时间,五五波的焦躁与斗志在叶织脑中涌现。

究竟能否成功?不,反正不这么做也是完蛋。叶织瞬间抽回身体调整呼吸,集中精神在通过血与自己链接的雷切上,收刀进鞘。

眨眼问,一阵不输给魔剑火焰的「现象」包覆了叶织。

「防御形态——『槐』!」

与火焰不同的激烈闪光垄罩了地下仓库。

原来是由雷切的刀身释放出来,有如雷神降临般的过电流。如今做为芯的刀身收在鞘内,使得手中这副特化为防守用的刀装具周遭布满电磁波。

变化就在一瞬之间。

以雷切为芯吞噬电力后的刀鞘变形成盾状,化为一副由好几层复合金属覆盖的装甲,外层选出现了一个类似镜片的蓝色半球状领域。

立花流「槐」——这是一种让钢铁产生排斥反应,形成超高密度电磁反射力场的招式。

这下真的制造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响在墙壁中反射数十、数百次,化为物理震波传达到地面上。只见蕴含斗志的刀刃碰撞,双方陷入进退两难,互拼力气的壮烈攻防。叶织用力踏在地板上的脚往下陷,同时仍睁大双眼瞪着敌人。

「呜……!」

「——不堪一击!」

鲜血在怒吼,高温化为热浪。

最后一压,魔剑的剑身上出现有如喷射机的爆炎,在与雷切短兵相接的状况下获得强劲推力。雷切的外装终于到达极限,浮现裂痕,挟带高温的剑锋持续硬是往前挤压,逐渐破坏电磁反射力场。

这个时候,叶织听到魔剑身上那些溃烂的赤红伤痕中的声音。

憎恨、哀怨、杀意、饥饿与渴望——换句话说,就是破坏冲动的集合体。

——撑不住了——!

「……哈……哈、呼、哈、哈……!」

几秒后,叶织整个身体倚靠在凹陷的墙壁旁,急促喘着气。

她到最后都没有放开刀,不过拿着刀的那只手已动弹不得。

海因茨用布满血丝的眼俯视叶织。他身上含带足以令人发狂的高热,恐怕是靠着意志力将魔剑的血压制进体内。看到叶织竟能如同奇迹般躲开致命伤,他的眼中甚至浮现出一丝赞赏之意。

「可悲啊。还无法充分发挥力量,就要跟个弃子般丧命了吗。」

叶织听了「哈」地一笑。

「我还没有堕落到要让贼人替我可怜……你一定会得到报应。不久的将来,你将面临比我还孤独,还凄惨的结局。若真要让我说,没能欣赏到你的惨状实在可惜呢。」

明明眼看就是死到临头,叶织的心中仍没有失去希望。

只因她相信,会来。

「那也无妨。只要能达成目的,要我命丧何方都无怨无悔。」

海因茨说完,随手高举起大剑,瞄准叶织的脖子——

LCR的子弹射了过来。

海因茨在视野角落捕捉到枪口喷出火花,往后一跃躲开子弹。

跳进洞中的方助马上看到叶织伤痕累累的模样。

「你这家伙……!」

他激动地从左臂射出黑绳。

从四面八方划出弧线进逼的黑绳虽阻断了对手的退路,全身包覆热流的海因茨仍不断后退,精密控制大剑剑锋弹开、阻拦、斩断包围网。

样子不太对劲。

这不只是提升身体能力和剑的共鸣等表面的问题。方助有股直觉,这个男人的瞳孔深处隐藏着一种未知,激起他人不安的某种东西。

「叶织!」

慢一步才赶到的鸣一见屈膝跪在血泊中的叶织,立刻发出哀号。

「鸣、大人……非常抱歉……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叶织握住鸣的手,反倒像在鼓励她。

「……我不要紧的。比起我,还请您务必注意那个男人……那把魔剑绝非人类之……」

可能是终于松了口气,让她在把话说完前,紧张情绪已先完全释放。鸣低头看着握着自己的手失去意识的叶织,在确认她还有呼吸后,不发一语。

低着头的表情被长发遮盖住,无法看清。

先以抱着易碎物品的慎重手势让叶织平躺,接着站起来的娇小身躯,简直有如柳树下的幽鬼般一晃——

「太刀风——」

消失了。

说时迟那时快,鸣人已在空中,并进入能攻击到海因茨的范围。

侧身高举鞘过头,右手握着善鬼的刀柄——封刃拔刀术·上段拔刀的架势。

「『啾声』!」

海因茨全力往后退开。

地板被深深劈开,一道巨大龙卷风从地下室上方直直砸向下方。这时鸣已无声无息地落到地下室的地板并收刀进鞘,摆出了下一招拔刀术的架势。

「果然来了啊,一文本鸣!」

听到鸣旧姓的方助眉头一皱,而鸣本人则震了一下。不过在那之后别说开口,连用表情回应都没有。她的气息已像在废工厂那时一样,眨眼间有了巨大转变。

方助从那道异常安静的背影深处,看见了她的情绪。

聚焦在她小小背影的火焰,是鸣至目前为止从未展现过的种类。

「鸣——」

「让我来。」

鸣既没回头,也没打算等方助回应。瞪大的双眼直直注视着敌人,以形同自动的动作缓缓往前跨一大步——第二步以后快到无法目视。

爆炸声、破风声与金属声交错在一起,造成方助强烈耳鸣。

两人都在彼此的剑围内。挡下拔刀术的海因茨后退数步,由下而上对着瞬间逼近他的鸣砍去。

鸣瞬间做出判断,让身体浮在半空中。

收刀。从对方的准备动作就预测出上斩的轨道,以收在鞘内的善鬼来防御。大剑与鞘交锋,发出了高亢碰撞声,鸣虽像颗小皮球般被击

飞,却在空中一个反转,朝墙一蹬后,挥出在鞘内蕴酿的暴风之刃。

在火光映照下显得艳丽的蓝眼中蕴含了魔剑带来的兴奋,然而嘴角却又烦躁地扭曲。不一会,互相冲突的两人从天花板的洞飞出,舞台回到地面上。

「该死……!」

方助不禁咒骂一声,抱起昏过去的叶织。

她伤痕累累的身体相当轻盈,搞不好她手中至今仍不放开的胁差还来得比较重一些。方助紧咬牙关寻找楼梯,往地面上冲去。

远远传来街上的喧嚣声。

看来这起发生于光天化日下的惨剧遭许多人目击,混乱转眼间形同巨大波纹般扩散开来。

方助将叶织抱到安全的地方躺下,呆呆望着两名缠斗的剑士。

本来以为在这一头,结果一眨眼已跑到另一头。鸣用的是一种称为「缩地」的步伐,脚步中感受不出半点重量,有如鬼神的瞬间爆发力快得让方助不只视觉及听觉,连意识都跟不上。眼看崩塌的柱子即将压到鸣,不过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拔刀施展无数斩击切碎柱子来化解。

登峰造极的剑士与刀相连为一,本身已被普遍认为是种兵器。

右手提刃左手举鞘,无论是挥舞的手臂或移动的步伐都毫无多余,一心同体为了刀刃而动,俨然化为一架驱使华丽拔刀术到令人不寒而栗的机器。

——现在的鸣仍然处于「收在鞘内」的状态喔。

季风响是这么评论鸣的。

假如到刚才为止那种人畜无害的性格是「鞘」,那么如今的模样就是出鞘的剑吗?

不。

不曾褪色的记忆如此否定。何况现在鸣的剑术粗糙到连方助都看得出来。

任由失控的情绪肆虐的刀刃,岂不是与那个夜晚的妖刀相似吗?

季风鸣的情绪外露了。

海因茨不晓得什么封刃拔刀术的极致或是异国的剑术,不过却对鸣流露于外的情绪再了解不过。如今她那受冲动驱使的刀根本毫无战略性可言。

「你这不是懂了吗……!」

听到这声自残酷的微笑间漏出的低语,鸣有了反应。

海因茨在交错的刀剑狭缝间抽了口气,接着任凭已陷入疯狂的血气迸出口:

「丢弃你那些没用的恐惧、迷惘和大道理吧!剑是杀人的道具,将阻扰的一切通通砍杀,贯彻怒火才是绝对的不二手段!斗争的本质唯有憎恨!承认你心中的憎恨——你的剑才真正算完成!」

莫名的焦虑和怒火交杂在一起,鸣忍不住咬紧牙根。话虽如此,如今的她却无法冷静判断,全因为海因茨挑衅的态度,加上叶织受伤的身影不时映入眼帘。朋友流下的赤红鲜血深深烙印在脑海中,使得宛如浊流的强烈敌意顺利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只见海因茨靠着鸣怒火中烧而鲁莽出刀,预测起她的动作。

不妙。

方助一气呵成结束了LCR的退壳与再装填,连续开了两枪。

「!」

海因茨迅速对从旁来的狙击有了反应。他巧妙控制剑锋弹开子弹,不过方助也趁机冲了过去。

「缚阵。『斑』……!!」

明明只有微微跳起身再一个扭动,不过方助其实已从空中使出六连击。

采取防御姿势的海因茨被冲击击退,靠着破坏地板来站稳步伐,身上当然毫发无伤。

差距只在一线间的刀剑争斗因此闯入了短暂的空白。

感觉一秒简直长达十秒。就在下一刻,两个男人的意识都集中到鸣身上。呜的步伐近乎条件反射,而如今在背后推动她的依然是怒火。所以一旦认定为「敌人」,就会出于本能加以排除,当中甚至无意识地蕴含了杀意。

海因茨得意微笑,毕竟就算鸣在心乱如麻的状况下拔刀,也一点威胁都没有。

——大笨蛋!

方助因此跳到了鸣的面前。

她的刀瞬间静止下来。

风压慢了半拍才吹乱头发,不过有如锐利斩击的呼啸风声在碰触到方助脖子的皮肤前也停了下来。

「你不是这种样子的吧!」

鸣露出一副大梦初醒的表情。

被唤回的双眼光芒再度摇曳,善鬼的刀锋也不再含有愤怒气息。原来鸣在遭方助当头棒喝的瞬间,就变回了「收在鞘内」的状态。

刀锋还在微微颤动。不过看见太刀缓缓放下,方助内心松了口气。

「对……对、对不……」

「别在意……你回神就好。」

方助看着鸣露出温和表情,不过转而看向海因茨时,脸上已带着强烈愤怒。

「一下闯空门一下说大话,你这家伙也够忙的啊,蓝眼浑蛋……!」

周遭已被赶来的剑士和刃走包围,更外侧还有许多看热闹的民众。海因茨见状皱眉低语「又有人来碍事啊」,但视线并未离开鸣与方助。

「你这小子才老爱坏人好事啊……也罢,该做的都搞定了。」

「你以为我们会让你逃……!」

「少说大话,你们这群家伙又能奈我何?」

海因茨对方助的话嗤之以鼻,并对仍在发抖的鸣这么说:

「——日落后,我在云雀山的半山腰,沿着旧路直走尽头的一间废寺等你。给我一个人来,一文本鸣,反正你再找多少人也没用。」

留下这句像在演戏的台词后,海因茨重新拿好魔剑,往正上方举。

剑上的血痕喷出了火焰。

「!」

火焰并没有烧到海因茨自己,而是围绕着他成螺旋状火柱越烧越旺。方助想都没想就护住鸣,在谁都无法靠近海因茨的情况下,接着「碰!」——随着一声短短的爆炸声,海因茨高高一跃。

「……那个家伙!」

只见他就这样包覆着热流跳到工房屋顶,再靠着惊人的推进力飞跃于电线杆及路灯间,身影瞬间远去。尽管在场所有还能动的人努力追赶,仍被他那彻底无视地形的机动力大大甩开,无法顺利捕捉。

鸣依然不发一语。

她连正眼看方助都不能,拿着收进鞘内的善鬼的手无力垂下,以一种虚脱的表情低头看着脚边。

3

当天分部立刻组成追击队,夕阳未落前就要出动。

已不是能拿借口继续藏招不用的情况了。面对偏离常轨的魔剑使,季风鸣是唯一可能对付他的一张王牌。尽管如此,分部当然不能让她一人去冒险,于是打算对于「一个人来」的要求来个阳奉阴违。

西洋剑士部队藏身于黑暗中跟在鸣后方,到时再看准时机一齐进攻。

「——由我来指挥当家大人以外的部队。」

在出发前编成部队时出现的,是身上的确还负伤的达利路·菲尔顿。

明明彻底痊愈还要一段时间,他仍不顾医师的反对出现于此,同时剑已佩在身上。

「只是指挥的话一定没问题。再说我毕竟是少数亲眼看过那个男人剑招的人,多一个人知道他的战法总比没有好……!」

菲尔顿坚决主张,感觉他胸中似乎有股不只为了达成任务的执着——恐怕是复仇之心吧。

「当家大人,请收下。」

这么说并递给鸣某个东西的人,竟是平时总严厉责备方助与鸣的秃头男。他也没多做说明,便给了鸣一个小别针,大概是要她整理整理乱掉的衣领吧。鸣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脸严肃地照做。

眼看局面就要迈入下个阶段。然后,方助最后没能被编入追击部队。

为了不增加多余的尸体,这个处置十分妥当,方助当然也明白,可是——

被选为追击部队领头者的鸣,在出发前转头对方助说:

「抱歉呢,对你做出那种事。」

这就是她恢复冷静后的第一句话。

她主动想与方助拉开距离。

「我不该生气,不该思考的……而是要像之前一样听话照做才对。」

「鸣!你这……」

方助想出言反驳,鸣却先摇了摇头。

「因为我只办得到这种事。」

方助并没有看漏鸣硬挤出来的虚弱微笑深处,有种近似看开的念头。

不过,或许打从一开始,鸣的心境与技艺,就遥远得不是区区一名刃走能想像得到的吧——。

方助当然不可能乖乖照单全收。

准备已经差不多完成。他穿上轻装的防刃衣,将LCR藏在怀中,黑绳则藏在袖口内。即使要弄来实弹花了不少工夫,不过他的强项正是销声匿迹。在把能带的装备通通装进背包后,他趁着夜色昏暗出了城铁分部的门。

「请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这声微弱的呼喊让方助瞬间僵住。

一转过头,看到的竟是不可置信的人。数小时前才被送进医院接受集中治疗,缠满全身的绷带甚至给人血淋淋的氛围。

「叶织小姐……!你不是应该待在医院吗?」

「……叫我叶织就好,事到如今我也懒得再跟你装客气了。本来心想会不会有某个傻瓜冲动行事……结果还真被我料中了呢。」

声调听起来依然平静稳重,但语气却相当没礼貌,看来这果然才是她真正的性格,也表示此刻她已无力装模作样。

她身穿一件薄薄的患者服,摇摇晃晃地打算朝这里走来,却猛然一个踉呛。

「呜……!」

「喂、喂!」

方助想也没想就扶住叶织,然后事到如今才被她轻得可以的体重吓得一愣。

钢之血族,立花家第十八代,驱使短刀名刀「雷切」的少女。无论是血的资质或是天赋异禀的剑术才华,看在方助眼中都是人中之龙,不折不扣的「强大剑士」,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在方助的搀扶下,叶织自嘲地扭曲嘴角,等待痛楚退去。

方助的身体一点都不麻,代表叶织确实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要讲悄悄话的话,这边是比较恰当呢……」

「啊……?什么悄悄话——」

「你下的判断不能算正确。擅自拿出武器又擅自行动,穿帮可不是件小事吧?假如你说什么都要去——那你不觉得在来回的车资上添加一个重要的理由比较好吗?」

根本不明白叶织这话含意的方助接不上话。

「你要怎么对待自己是你的事,不过若顾虑到事情结束后,有或没有一个正当的借口,下场可是天差地别。我的意思是,『我作好受罚的觉悟擅自行动』和『出于这个理由,我才会采取个别行动』,双方拿来一比,当然是后者比较能找到台阶下。」

「你先等等,从刚才开始我就不知道你在说啥啊。你到底是……」

喀啦,方助手中被放入一件小东西。

一把不知是什么的钥匙,单调得和意外很少女风的钥匙圈不太合。躺在掌中的钥匙反射路灯,发出昏暗光辉。

「——我和歌夏小姐一开始就遵从与城铁分部不同的指挥系统行动,你现在就假装去和那些人会合。」

歌夏和叶织在方助不知情的地方进行着某种活动。

方助充其量只是担任鸣在大众面前时的护卫,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她们究竟在暗地里做什么?中午与歌夏通电话时的事依然记忆犹新。现在一想起来,那时歌夏和叶织好像正在调查什么?

「不同的指挥系统?谁啊?」

「久利富冬乡大人。」

方助顿时傻住。

「啥!?」

「吵死了别大声嚷嚷会影响伤势啊。」

「你说我爷爷!?那个老头不都说要退隐了还让你们做那种事喔!」

冬乡许久前就从第一线退下来,如今以顾问的身分在全国各分部游走。话虽这么说,他几乎都在做些形同观光的视察,贯彻着老兵不强出头的作风——本该如此。

「立场上,冬乡大人并未明着活动。由于这次的案件有点特殊,歌夏小姐今日本来正打算做最终确认,只是没想到魔剑使会这么早有所行动——我只说一次。」

冷不防一拉。

再三确认四下无人以后,叶织揪住方助的衣领一口气将脸凑上前。在近到头发都能相触的距离,听完叶织在耳边说出的结论,方助讶异地瞪大双眼。

叶织马上拉开距离,一双注视着方助,简直已经忘记伤痛的眼神中充满迫切的光辉。

「你快去吧……鸣大人就拜托你了。」

这把钥匙似乎是叶织的私人物品。

目标地点是城铁分部地下停车场。方助折回刚跨过的大门走在分部用地内,回想着叶织分开前告诉他的那些话。

——并非人人都想成为天赋之才。我不晓得鸣大人对于自身的才华怎么看,但是至少……她是位温柔,不喜斗争的人。即使如此,既然她已决定要继续在这条剑之道前进,我想尽全力协助她。

方助明白。

假如叶织如今的全力无法到达,就由自己接棒下去吧。

来到目标地点,看到「那个」时,就算是方助也忍不住吓了一大跳。

「喂喂……还真敢把这玩意借我啊……」

没时间发愣了。

要是不快点赶去,鸣会有危险。

4

位于城铁市北方的「云雀山」山中的废寺,就是对方指定的地点。

遭到抛弃的这间小小废寺孤单座落于旧山道岔路的另一头。月光像是帷幕般从云间垂下,将附近一带染成暗蓝,已无人知晓来历的佛寺就镇座在正中央。

海因茨似乎真的只有只身一人。

伫立原地的他移动眼球,视线朝上盯着呜看。

另一方面,鸣身后的夜色中躲着少数屏气埋伏的精锐剑士。在最前方等着双方开战的,是曾一度败给海因茨的达利路·菲尔顿。看样子这时他决心舍弃剑士就该堂堂正正决胜负的矜持。

在四周没有半点声响的空间中,无数看不见的紧张有如蜘蛛丝遍布。

「我听说你是德国的钢之血族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回想起叶织负伤的模样,鸣心中再度微微燃起怒火。

不行——她赶紧咬住嘴唇压抑情绪。脑海先浮现了刚才任凭冲动的怒火侵蚀身体的下场,接着又想起方助的脸——不能流露情绪。

这时海因茨竟发出听来有点自卑的笑声。装有魔剑的箱子躺在他的脚边,可是他没打算伸手捡起来,只是从远方俯瞰着娇小的鸣。

「我很讨厌剑士啊。」

鸣心中纳闷。

因为从他身上竟感受不到敌意。

「尤其所谓『钢之血族』更是无聊透顶。继承血统?招式?刀剑?盲目遵从这些玩意都几个世纪了?乱世早在遥远的过去划下句点,如今只剩下一群戴著名声地位这些假面具的禽兽……一点屁用都帮不上,我也懒得去管,至少以前是这样。」

海因茨在丝毫没展露出敌意的状态下,以靴子的尖端踢开来福枪箱。

现场的局势一变,剑士们便从鸣身旁跳出,一齐面对海因茨拔刀。尽管如此,他仍不为所动。

这与他先前那种绝对自信不同,因为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出手。

海因茨擡起下腭,以一种在看烂戏的鄙视眼神不屑地说:

「……看吧,剑士就是这个样啊。」

在鸣因为困惑失去判断力时,一切就已经太迟了。

连敌意都称不上的冷冽气息从四面八方袭向她。

在场所有的剑锋滑过虚空,如同指南针般准确对准鸣。

「欸?」

根本不晓得发生什么事。

鸣一双眼张得大大的,身体愣在原地。西洋剑士们个个面无表情,看在鸣眼中有如戴着只有双眼挖洞的无脸怪面具。

「…………唉。」

大大叹了口气,放松肩膀力道的人是菲尔顿。

「呼,演完啦演完啦。唉呀~这可是我故意用苦肉计换来的结果,要是不顺利可就头痛了呢,你说是吧?」

他撩起前发,露出一脸如释重负的爽朗表情。

只见菲尔顿以鞘代拐,一边「痛!」、「痛死啦!」抱怨,一边走到海因茨身旁,毫不客气地搭他肩膀。海因茨的视线并未离开鸣,以一种出于义务的口吻回答:

「你这废物,那已经是我手下留情的极致了。」

「哈哈,真严格啊!算了,以私生子来说你做得不错了——来来,当家大人,请您快点与这个可恨的魔剑使一战吧!」

无法理解状况的只剩鸣一人。

菲尔顿以欣赏边境珍奇异兽的眼神看着鸣,露出恶心的笑容。舍弃了「追击部队」这层假面具的他看起来远比鸣印象中来得轻薄、表情多端,以及邪恶。

「唉呀呀,您一脸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呢当家大人,就让我来解释吧——您被当成代罪羔羊啦。不过这次可真把我搞惨了,在日本应该就叫所谓的『切身之痛』对吧,啊哈哈~」

菲尔顿的这番话,思绪陷入停摆的鸣连一半都没听进去。

她只明白,在场无数的恶意都针对着自己一个人来。

「您还不明白呀?这次的事件都是我们自导自演的剧本喔。海因茨带着魔剑来到此地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就算是正规剑士,面对魔剑使也是应付不来。何况他的力量又会增强,能对付的只有同为钢之血族——」

菲尔顿说到这比出一个用手刀朝

自己脖子切,像在切萝卜的动作。

「不过分家的小丫头却无法使好秘传的剑术,最终败给魔剑使身首异处。不过当家大人请放心,您的爱刀会由专人好好换成钱,您的遗志也将由我们完成,华丽地打败魔剑使——以上便是剧本大纲。」

鸣感觉到这背后有着肮脏的利益交换。

无论是海因茨·佛格尔与季风鸣的恩怨,光天化日下有如拍电影般的袭击,都只是为了让海因茨成为诱饵的表演。一切全为了把鸣引来此地,让少女于激战后殉职这个结果替这出戏划下句点。

「SEAS日本和欧洲在历史上处于竞争关系,不过近年来像是城铁这种日本主要的分部都急速茁壮。所以我们才想说在这里灭灭你们威风,进而让掌权者失足,好让我们这边应付起来容易点呢。当然,我们事后会靠关系救出这位协助我们的海因茨,让他在我们手下做事。这种结果该怎么形容呀?『一箭双雕』?」

「怎……怎么、怎么可以……!」

在日前与海因茨的一战中有几名剑士殉职,全都是城铁分部的剑士。

「您怎么还在发抖呢?假如您能够砍死在场所有人,或许还能平安回去喔。快快,没时间了呢。」

尽管菲尔顿也为了演戏而负伤,可是其他不知情的剑士们等同因为相信了这出闹剧而命丧黄泉。

「人……人都、都因为……因为这样死……连叶织也……!」

「讨厌啦,不过算是种过路费嘛。」

菲尔顿说得一副若无其事,同时带着一种嗜虐的表情俯视哑口无言的鸣。

到目前为止都一声不吭的海因茨这时往前踏出一步,让鸣也跟着瞬间往后跳开一步。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步棋——没有做好觉悟的鸣将在无数敌人的监视下与海因茨一战。

鸣无法想像这会有什么下场,毕竟接下来的剧本已经没有她的戏分。

「队长,差不多该——」

一脸烦躁地听了凑过来的剑士如此谏言,菲尔顿最后补上一段话,才将场面交由魔剑使解决。

「我知道。啊,对了对了,最后让我介绍一下重要的演员吧。这位海因茨呢,其实并非佛格尔家的直系,而是分支——就和你一样喔。」

海因茨的表情中有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就是这么回事,一文本鸣,我和你都不过是颗棋子。」

海因茨仍选择用旧姓称呼鸣。

他的眼中只有鸣,不知理由是否出于所谓木偶不会看谁是操纵自己的主人,又或者与状况毫无关系,海因茨就真的只对鸣有兴趣呢?

「所以我——」

突然间。

浑身颤抖的鸣将注意力朝向与现场完全不同的地方。

——远方在打雷?

再仔细一听,远方的确传来近似雷鸣的声音。不过又比较低沉,简直能贯通肺腑,有如心跳声强而有力。随着声音越来越接近——没错,声音正高速接近这里——鸣逐渐听出那是什么声音。不是雷声,而是更偏机械——引擎——汽车?

鸣的推测虽不中亦不远矣。原来那是由排气量450 c c,空冷四行程DO-C直列四缸引擎所放出的强力排气声。

在场只有鸣对率先传来的一声耳熟的呼喊反应过来。

——跳啊!

到了这时,所有人注意到这股接近的声音。

鸣反射性地往正上方一跳让身体悬空,将全身交给即将到来的对象。

少年进入敌人的视野中不过数秒。

一台摩托车穿过剑士群劫走了鸣。

呈锐角的挡风玻璃贯穿现场的空气,四角车灯让已经适应黑暗的人顿时目眩。鸣沿着搂住的手臂爬上后座,擡头看了熟悉的后脑勺。

「方助!」

「把眼睛闭上!」

当车一冲出人群,方助不忘留下土产。

原来是歌夏交给叶织,叶织再交给方助的一颗小型闪光手榴弹。

在鸣把脸紧紧埋在方助背部的同时,后方炸出一阵刺眼白光。方助仿佛遭到这阵在背后都能刺伤眼睛甚至耳朵的强光推挤,用力催下油门,加速飞驰进树木茂密,没有道路的山地。

「是保镳的那家伙吗……!」

当强光消退时,最先恢复过来的海因茨忿忿咬牙切齿。原本冰冷的双眸重燃激情之火,重重将魔剑往地上一插,从身旁的剑士手中夺走长剑。

接着他转动整个身体,用因惊人怪力而鼓起的手臂掷出长剑。

高速旋转的长剑化为银色圆盘直直飞去,轨道上碰到的树枝都瞬间被截断,眼看就要追上摩托车。

方助马上从怀中掏出LCR,朝后方发射实弹弹开长剑。

引擎咆啸声与金属撞击声重叠。当被弹飞的剑插在地面上时,摩托车已有如脱缰野马般呼啸而去,消失在敌人的视野中。

「啧……!还等什么!追啊!快!」

菲尔顿硬是甩开声光造成的震撼如此大吼。手下的剑士们应声散开,其余的佣兵也为了争功跑起来。

「唉呀麻烦死啦!为什么那种小喽啰能这么快?难道事前就被他嗅到了——所以呢?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海因茨正思考着刚才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对上眼的少年。

那个男人。

心窝上已经褪去的痛楚再度苏醒。本来以为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家伙,如今竟化为整篇剧本中唯一的程咬金。海因茨眯起一对蓝眼,兴味索然地朝菲尔顿丢下这句话:

「闭嘴,反正你这家伙已经没用了。」

菲尔顿一听,眼眶不悦抽搐。

被家犬反咬一口,正是他此刻的表情。

「——我好像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呢……你这该死的私生子难道忘了自己的立场吗!要是没有我出手收留你,你不过是个不法之徒!」

尽管两人在表面上以「利益一致的伙伴」相称,但背后其实存在着难以动摇的上下地位关系。

相较于海因茨只是孤身一人,菲尔顿却有组织当后盾。或许正是这点带给菲尔顿信心,摆出一副高傲的态度。

「给我修正你刚才的话。我不晓得你在想什么,不过我们这里可是彻底调查了你的底细。你的生命、财产、逃亡路线还有藏身地都掌握在我手中!别给我想些有的没的,乖乖照着话做就是了!」

海因茨只在极近距离回瞪了菲尔顿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海因茨这一路走来,全靠着菲尔顿一派以及剑鱼的帮助。

只要一有异心,伙伴下一秒就变成敌人。就算个人的战斗能力再怎么强悍,一旦周遭环境遭到控制,独自一人能做的事相当有限——这就是菲尔顿想表达的意思。

「你不是跟老家有仇吗?不是想要力量吗?一路上帮助你,带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人可是我。之后能完成你的目的,保障你安全的人也只有我。当然,一旦我出了什么差错,我也早就安排了人解决你,你最好牢牢记住这点。」

等这次事情完成,海因茨表面上将会被抓住并遣送回国。之后再由菲尔顿靠关系将他弄出来,让他待在手下当做「肮脏活」用的走狗。虽然会被肆意使唤,同时也能获得报酬。不过要是现在反抗菲尔顿,往后无论走到哪都是敌人。

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桩「我保你性命,但你得一生为我卖命」的交易。

若是根据常理判断,海因茨毫无理由在这时反抗菲尔顿,因为不仅什么都得不到,在世界上更将没有安身之处。

然而,海因茨露出了残酷的微笑。

「又在说这件事啊?」

这个时候,菲尔顿才总算察觉他内心深处的黑暗气息,不禁慌了手脚。

那些喜爱玩术弄权的庸俗之辈总是十分注重所谓的「常理」,认为只要搬出生命安全及社会地位要胁,同时再以利益诱惑,世上没有人不会接受。到头来,这只是理性判断下能得到的极限,也是以剑士自居的菲尔顿作为家犬的极限。

打从一开始,海因茨就和他处于不同世界。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计划很顺利,也很感谢你们这群人——不过现在不必了。」

魔剑的力量已通过闪血苏醒。

让一文本鸣看了该看的东西,完成最后的接触。

对海因茨而言,这次一连串的事件不过是为了达成这两项目的的闹剧。

就算所有人都将成为敌人,他只觉得求之不得。

菲尔顿迅速把手伸向腰际的长剑,但海因茨比他快了好几倍。只见身着黑衣的影子猛然转身,伴随肢体动作精准地用魔剑砍进对手的身体。

菲尔顿被砍成上下两半的肉体

,依然在原地站了几秒。

从切断面以下的下半身宛如绑了缠腰布一样,被洒下的血染成通红。海因茨甚至故意贴近双眼已失去光芒的菲尔顿,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剩下的我自己来。敢出现在我面前的家伙,我很乐意送他们上路,你就在地狱等着吧。」

海因茨此刻确定走向与其他人不同的道路。

利益或安全根本无所谓,只要能让自我的力量更加增强,以及与那名少女接触就足够了。

深藏于魔剑使体内的,只有一种近似自我毁灭的疯狂斗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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