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话 转世药学学者与异世界(1/2)
离谱至极的恶心感,以及仍感疲惫的一觉醒来,他觉得全身发痛,但还是睁开了眼皮。他没听见原本已经设置好的闹钟铃声。他慌张地发现自己「该不会是睡过头了吧?」但信息紧接着就一个个地进入他的脑中。
他置身在一个石头打造的房间里,天花板很低,石墙上还挂着红色花毯。
屋子里的窗户很小,虽说是大白天,但屋里却显得微暗。屋里深处那座暖炉的炉火正哔哔剥剥地穿透柴薪燃烧着。他所躺的这张床,床单触感很粗糙,还散发着一种稻秆的味道。这不是睡袋的触感。
(怪了……这里不是研究室耶!怎么会这样?)
他感到很困惑。自己原本应该是在研究室里小憩才对,现在究竟被擡到什么地方来了?
「嘿咻!嘿咻!」
床边有位少女,手脚俐落地到处张罗着。
「这里是……?」
他觉得这个地方让他感到很不自在,便开口问了少女。
「法马少爷您被雷击中了!您还记得、还回想得起来吗?」
少女把脸凑了过来,很担心似地盯着他看。
「当时我还以为只是因打雷而亮了一下,结果您就倒地不起了……您能清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雷击……」
「我不记得自己有走出研究室,怎么会被雷劈中?在哪里发生的啊?」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疑问。
这位年约十岁左右的少女,对他天真可爱地笑着。她表示自己亲眼目睹了雷击现场。
少女身穿朴素的洋装,上面搭着一件白色的围裙。一头美丽而有光泽的粉红金长发,滑顺地披挂在肩上。她的头上端正地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一双碧眼彷佛可以勾魂摄魄似的,是个很清秀的美少女。想像力贫乏的他,只觉得她是不是在玩角色扮演。
(我走出研究室、被雷击中之后,是这个在玩角色扮演的少女救了我吗?)
他连忙想起身,但全身瘫软的肌肉却由不得他这么做。
「不,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你是谁?」
听了这句话,少女脸上的笑容便随之消失无踪,改用很落寞的表情对着他说:
「您该不会连我也忘了吧?说、说得也是喔!毕竟您可是被不寻常的蓝色闪电击中了嘛!说得也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被雷击中了?)
他还无法理解自己「被雷击中」的这个状况。因为他根本没有走出研究室,不可能会被雷击中。不过看来她并不清楚详情。
「我不能一直像这样待在这里,得赶快回大学去才行。」
「您说的大学,指的是帝国药理学院吗?」
「啊?」
「看来您的记忆还是一片混乱呢!」
她清了清喉咙,以若无其事的表情,微微拉起了裙摆,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
「那么,就让我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奴婢夏珞特,请您像平常一样叫我珞缇。我的妈妈受雇于老爷,而我从小就跟着妈妈一起在这座宅邸里工作。有任何需要,请法马少爷尽管吩咐喔!」
听起来她们母子两人好像都在这座宅邸里工作。正当他心里还在想着「让小孩当奴婢怎么得了?这样会被警察抓走」的时候,他又被叫了几声「法马少爷!法马少爷!」,像这样被叫了许多次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一件事。
「你说的法马,该不会是在叫我吧?」
(什么嘛!听起来真像是哪家药厂的名字。)
他的感受有点复杂。难道这是素昧平生的少女刚刚才帮他取的绰号?
「是的,您是法马·梅德西斯少爷。」
梅德西斯。
他觉得这个发音听起来好像中世纪佛罗伦斯的统治者——梅迪奇家族的法文念法。「况且我明明长得一副日本人的模样,到底是把我跟谁搞混了啊?」他花了点时间,将心中的疑问一字排开,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实。
「可以让我照一下镜子吗?」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说不定她并没有认错人。
「您的脸没有受伤,没事的。我这就去拿镜子过来。」
其实根本不用专程照镜子,他的身体和以往不同,已是昭然若揭的事实。光看手掌、手臂和脚,就知道它们长得都太小了。这个身体怎么看都像是个小孩子,而且种族似乎也不一样,他的皮肤并不是黄种人的肤色。
「哇!」
他对着手持镜仔细一瞧,镜子里有个金发碧眼、五官端正的白人少年,愣愣地望着他看。他不由自主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骗人的吧?这个是我?」
他硬逼自己那副不听使唤的身躯从床上坐起来,凑近窗边往外看。
让人联想到欧洲的异国街景,映入了他的眼帘。稍远处有一条大街向外延伸,身穿复古服装的人们在街上熙来攘往。街上有马车驰骋、有热闹的市集,钟楼传来了钟声。窗户正下方是一片广大的庭园。
「今天是在办角色扮演嘉年华吗?」
「您在说什么?这是平常的帝国街景啊!」
「帝国?」
「是呀!圣佛尔波帝国。」
地球上没有这个国家。
「今年是西元几年?」
「是一一四五年,不过这不叫做什么西元。」
他的嘴巴无力地张着。
珞缇担心着已呈现呆滞状态的他,便悄悄地走近他身边,从背后「啪啪」地轻轻拍了他几下。
「您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呢?您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不起,我有事。」
(如果这不是梦境的话,那我是已经转世了吗?)
他以往从不相信有所谓转世之类的非科学现象,但当他换成了别人的身体、成了当事人之后,也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转世啊……我是怎么死的呀?是过劳死吗……我想应该是吧。)
他想不起自己的死因原委,但他马上就想像到自己应该是过劳死,因为他的工作时间确实就是过长到了如此地步。就像他所记得的最后一段记忆里,女助教曾经说过的一样,他已经超过了人类该有的工作限度。
因为他过着的是以睡袋为床的生活,所以冷静地计算一下他的工作时数,会发现一天应该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了吧?话虽如此,但这并不是职场的问题,而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地不限时工作,才会伦为完全不顾自己身体的工作狂。
(我不记得自己死亡的那个瞬间,不过这么说来……)
他记得最后一次在研究室的沙发上沉沉睡去之后,好像作了一个梦,梦到他的自我离开了肉体,返回到了宇宙的尽头。接着,他在时间冻结的空间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光,才又被人叫醒,然后变成了一颗流星,落入了这个世界里。流星抵达地表之际,化成了一道雷电……说起来他的确是有这段难辨真假、朦胧如梦般的记忆。
(究竟到哪里是梦境?又有哪一段是现实?)
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个伟大的存在让他转世投胎。
自己已经死了。
然后又再转世投胎——他已经觉悟到自己必须放下、必须接受这件事。
(不行!我就是放不下!)
但他还是无法舍弃内心当中的一丝希望,希望这会是一场梦。
(拜托!一定要是一场梦啊!我生前留下的那些数据,还没写成论文啊!)
就因为这样,所以他对前世还充满着眷恋。
他想起了「真实性检验」这件事。这是个确认当下所发生的现象到底是不是梦境的方法。要先屏住呼吸,如果是在梦里的话,就不会觉得难受、还可以继续呼吸下去。然而,一分钟之后,他就差点喘不过气来,拚命猛咳。
「咳〜!咳、咳!」
他正经八百地屏住呼吸,但是却有个粉红头发的少女切进了他的视线范围里。
「您在做什么呢?您的游戏看起来很好玩呢!」
珞缇带着天真的笑容望着他。尽管他觉得奴婢这个身分,给人一种带有悲惨遭遇的印象,但珞缇的个性却出奇地开朗。
「不,我这不是在玩,虽然看起来确实是像个游戏。」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这表示我被雷击中之后,找回了前世的记忆?)
他不禁抱住了头。接着,马上有一双少女的纤细手心,扶在他的手臂上。他这才发现到,法马的双手手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这双手臂是怎么回事!?」
「啊!法马少爷!不能突然乱动啊!您会不会痛
?」
「这个可以拿掉吗?我觉得有点刺痛。」
「该怎么办才好呢?法马少爷,您觉得呢?因为我对药不太了解。」
「我拿掉啰?」
解开绷带,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涂着红黑色的软膏。他拿起绷带擦掉软膏,才发现自己从肩膀到上臂,布满了被雷电烧灼的烧烫伤,而且两只手臂上都是,令人怵目惊心。
珞缇看到他的伤痕之后,用双手捣住了自己的嘴,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哇!好像药神大人的圣纹。」
她对着伤痕,做出宛如祷告似的动作。望着珞缇这副模样,他感受到一股坚定的信仰。
「你为什么要祷告?」
「既然雷击的伤痕看起来像圣纹,应该就是药神大人保佑您了吧?所以我刚才向药神大人献上了感谢祷告。」
珞缇泪眼汪汪地说,真是可喜可贺、这都是神的庇佑。看来珞缇相信这个叫药神的神。她是药神教的信徒吗?他的脑中充满了疑惑。
「如果是因为雷击而留下了伤痕,我想它们应该是由于雷电窜过皮肤的烧烫伤,所造成的利希滕贝格图。」
他决定要在衍生出莫大误会之前,先澄清这个误会。
一般在遭受雷击的生还者当中,有时会留下看似神秘的雷电状伤痕。只要在同样的情境下受伤,不管是谁都会这样。至少在地球上是的……
「什么?」
「呃……不、该怎么说才好呢……」
珞缇笑笑地撇着头,所以他改口说是「雷电通过的痕迹」。但她却坚信这是受药神祝福过的圣印,毫不怀疑,还说被雷击中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存活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他可以理解珞缇所说的话,便把自己那番不识趣的话草草带过。
「啊!对了!我带了一些甜饼干过来,请您尝尝!吃了之后心情应该会平静一点。」
珞缇拿出一些像威化饼似的东西,还有一个空银杯,摆在他的面前。
「看起来很好吃,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也吃吧?」
「不行!奴婢怎么能吃这种为主人准备的高贵食物。」
尽管珞缇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口水已经快要滴下来了。看来她的情绪很坦白地写在脸上了。
「你不用客气。就很多层面来说,我现在的情绪很激动。」
「嗯,既然法马少爷坚持、坚持一定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只好作陪了!」
在这个世界里,饼干似乎是很高贵的东西,佣人们很难得有机会吃到。正因如此,珞缇的喜悦之情简直无以复加。
「要再吃一片吗?」
「不,这怎么行!您坚持要我吃吗?很坚持吗?」
珞缇吃得实在太津津有味了,他也很想再看一次珞缇开心的表情,便把一半以上的饼干都分给了她。光是看着珞缇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颐,他就觉得自己得到了抚慰。
「好吃得脸颊都要融化了……啊!法马少爷,您渴不渴?您的神术应该还可以正常使用吧?您生成出来的水可以分给我喝一点吗?法马少爷变出来的水实在是很好喝啊!」
珞缇拿出一个粗制滥造的木杯,一边拜托着法马。
「你在说什么啊?水?神术!?」
他差点破音。既然转世投胎成了别人,就得要学会这个世界的知识、适应这个世界,才能够存活下去。他知道自己必须顺着珞缇的话说,但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
「您是位水类神术的能手,您该不会忘记神术了吧?」
她还补了一句「您分明就很得心应手的呀!」渐渐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如果我就此再也无法施展神术,那会怎么样?」
「我很不愿意这样想……」
根据她的说法,会施展神术是贵族阶级的象征,如果无法施展神术,就不会被认定为贵族,届时将会被从宅邸撵出去,被放逐成平民。
「我会保守秘密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欠您一份赏赐饼干吃的恩情!啊,这可是大恩大德呀!」
珞缇挥舞着双手,闭上眼睛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管做什么都很可爱。
「你不必记着这种恩情啦。我该怎么办才好呢……能不能让我独处一下?我会试着回想一下那个叫神术的东西。」
与其说是为了回想才要独处,其实他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厘清一下状况。
「说得也是,那就请您慢慢静养……对了,法马少爷您曾经说过,水的生成是要在心里勾勒出水的样貌才能发动,接着水就会自然从手中涌出来。这值不值得您作个参考?」
她留下这番宝贵的信息之后,说要去洗衣服和采买别人交代的东西,便走出了这个房间。
◆
「啊……真是伤脑筋啊!」
要是被旁人发现自己不会使用神术,就会被撵出宅邸,最后落得没饭可吃、在路边饿死的下场吧?万一真的会被撵出宅邸,那就得在陷入困顿之前想个办法糊口才行。我在这个世界上能做什么呢?万一碰上了战争,我得要上战场去吗?法马一想到这里,心情便沉重了起来。就这样,他决定奋力一搏,要努力找回他的神术。
「水……!」
他把全副精神集中在比出碗状的双手上,脑海里想像着水。
水。身为一位日本的药学学者,他对水分子的了解甚深,从它的化合物的特性、到分子的状态等等,他样样精通。然而,现在这些知识能派得上什么用场呢?
(不管用吗?)
从想变出水到现在,他觉得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说时迟那时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流让手臂发热的关系,他手臂上的伤痕开始起了变化。当他注意到的时候,伤痕已经散发着蓝白而强烈的、犹如霓虹灯似的光。
(发出这个光是怎么回事?)
紧张和惊讶,让法马的双手渗出了汗水。就汗水而言,这样的量相当可观。
「汗……不对,是水、是水啊!?」
水汩汩地涌出。这些水与其说是来自他的体内,其实感觉更像是召来了异次元力量似的。他心想不能把房间弄得到处都是水,便急忙走到窗边,把手往外一伸。就在他松懈下来的同时,手上如喷泉般喷出了大量的水。
「停啊、停啊、STOP!给我停止!」
他不知道该怎么停止出水。总之,他先把水的想像从脑海里完全抽离,水的生成才总算告一段落。
「呼……总算停了。」
法马松了一口气,有种得到救赎的感觉。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法马少爷〜!」
他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女高音水润饱满的声音。往窗户下方一看,才发现原来是珞缇在药草田里擡头挥着手。珞缇擡头看着他,展现了稚嫩、纯洁的笑容,对他挥着手。
「那些水,该不会是……您想起来了呢!」
「对不起,水把你打湿了?」
「把我打湿了!好凉快、好舒服喔!我换件衣服就马上过去。」
珞缇开怀地笑了,说这是天降甘霖,帮院子里的药草浇水了!她为法马的康复感到欣喜,完全不顾自己已经全身都湿透了。法马心想,她真是个好孩子呀。
「太好了。不过……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才一放松,法马就渐渐害怕了起来。他对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荒诞无稽的事,感觉已经超越了讶异,直达可怕的地步,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手里会冒出水来耶!以一个人类而言,这太诡异了吧!」
(人类拥有从空气中凝聚水蒸气的能力?但那些水是从手里冒出来的……况且就份量来看,这些也不是体液。)
他再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逻辑。
「异世界的人是运用什么样的原理,才变成这样的啊?」
法马把头从窗外缩了回来。他明白地体认到,或许这里真的是个运行着不同物理法则的异世界。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能力只能变出水来吗?」
他愣愣地望着那双简直不像属于自己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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