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话 没有影子的少年和异端审问官(1/2)
在弥漫春天气息的某个早晨,法马和往常一样,和珞缇一同准备去药局上班。
住在梅德西斯宅邸里的三名药局员工,也就是法马、珞缇、赛德列克,每天都会一起乘坐马车到药局去工作。
「那么法马少爷,我们差不多该出门了!今天又到令人开心的工作时间了呢!」
珞缇抱着巨大的随身行李,露出开朗的笑容。
(她为什么可以把行李装得这么满呀?里面该不会都是点心吧?)
法马虽然在内心这么想着,仍忍着没开口吐槽。
赛德列克也在整理完相关文档后,出现在玄关与两人会合。法马则只带着他老是不离身的诊疗包,行李十分轻便。
「珞缇你东西都带好了吗?赛德列克先生和我都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喔。」
「你们慢走呀。话说今天天气真的很不错呢,非常温暖。」
法马的母亲碧翠丝来到玄关为一行人送行,她身边还跟着刚睡醒的布兰琪。
「那么我们出门了,母亲大人。布兰琪在家要乖乖的喔。」
法马和珞缇等人坐上马车后,车夫便关起了车门。
「好,哥哥也路上小心唷~」
法马和珞缇打开马车的窗户,朝着边打呵欠边道别的布兰琪挥手。就在马车准备出发的此刻,负责药局警备的骑士队长朝梅德西斯宅邸跑了过来,神情十分慌张,脚步还有点不稳。
「法马大人,大事不好了!药局被……!」
法马见状,立刻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有马车撞进药局里了!?」
布鲁诺大声咆啸,声音大到法马觉得可能整栋屋子都能听见。
「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敢做这种事,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咿!真的十分抱歉,这一切都是我们的责任!」
骑士队长似乎对无法阻止意外事件发生感到懊悔,整个人趴在地上不停地谢罪。
「还请您原谅我们,老爷!」
这起攻击行为根本是故意要让梅德西斯家蒙羞,布鲁诺很难得地大发雷霆。
「店内的灾情如何,快详细报告!」
「遵命。目前确认店门和部分商品全毁。由于我们分两人一组警备,因此早上打开铁门的时候比较无法应对突发状况,对方就趁此破绽操控马车撞了进来。由于事发突然,我们也来不及将马车拦下。没能及时阻止,小的深感愧疚。而连续撞进来的两台载货马车,上面并没有人驾驶,也没有登录编号,根本无从得知这马车的拥有者是何人。」
法马不断安抚着感觉快喷出火来的布鲁诺,同时也努力不要陷入恐慌,他的心脏现在仍疯狂跳动。
「大家先冷静一点。调剂室的状况如何?」
法马开口询问骑士队长。
调剂室位于柜台后方,并且和店面隔了一扇门。实际上调剂室才是药局的中心,只要调剂室没事,事情就没那么严重。因此法马才会特别关心调剂室的状况。
「调剂室没有损毁。我记得我确认时,它仍锁得好好的,整个房间都没受到影响。」
「太好了。调剂室没事的话,事情就好处理了。请你不要太苛责自己。」
「法马少爷……」
骑士队长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的汗水与鼻水混成一团。
「对了,你知道撞进店里的马车,上面所载的是什么东西吗?」
如果被污染的是法马可以消除的单纯化合物,那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很快就能重新开业。这样一来,受害程度就不会有想像中那么大。毕竟药局因为努力经营的关系,有了不少常客,再加上今天是休假结束后的第一天开店,预定来取药的患者数量不少,为了这些人,法马仍想尽早恢复营业。
「马车上面载的是泥土砂石。」
但骑士的回复,却逼迫法马必须面对无情的现实。泥土砂石是由无数的元素所组成,无法用法马的能力完全消除。
(唉,看来不得不临时休店了。毕竟泥土砂石我是没办法完全消除掉的……)
做出这个决定让法马肝肠寸断,但他仍宣布暂时停止营业。
因此这下他们必须赶在营业时间开始前,做出公告贴在店前,还得准备跟顾客说明情况。
「没想到……世上还会发生无人马车撞进店里这种事,还真是倒霉啊。」
碧翠丝悄悄地来到了众人身后,表示情况震惊到让她说不出话来,并勉强挤出一些话语试着安慰大家。珞缇和赛德列克也从马车上下来,回到了屋外,感受到情况不妙,便默不作声。
「这很明显是有人要妨碍营业!分明是瞧不起我们!」
布鲁诺说出了法马极力避免去思考的可能性。
「毕竟认为贩卖少见药品的店很恐怖、有害,觉得看不顺眼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因此才会出现这样的物理性攻击,目的大概是让店面无法继续营业,或是让顾客认为药局是危险的地方并避而远之吧。
「莫非……攻击不会就此结束?」
法马有不好的预感,美缔蔻搞不好也会遭到攻击。
「我们必须尽早恢复营业。休店愈久,顾客的信任度便会愈降愈低,如此一来就顺了对方的意。既然事情已经演变至此,我们也不能退缩!」
虽然布鲁诺比法马激动太多,但他的态度确实带给法马很大的信心。
「我会帮忙收拾店面的灾情。法马少爷,请您不要太忧心。」
珞缇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能努力表达她愿尽力帮忙。
「我们快点解决这情况,让药局恢复以前的模样吧。」
赛德列克也站在法马这边。
法马身旁的人,都愿意全面地支持法马。
光是这个事实,就让法马感到很欣慰。我怎么能就此被打败——他在心中如此激励自己。
◆
「天啊,这……」
尽管法马在抵达现场前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眼前的光景比他想像的还要惨烈。
「店竟然变成这样……太过分了。」
当法马、珞缇、赛德列克三人到达药局时,只见眼前一片凄惨。随马车撞进店内的泥土可能已经腐败,散发出惊人的恶臭。而店面有一部分已经几乎被砂石所掩埋;就如同来通知的骑士队长所述,只剩调剂室勉强没事。虽然赛德列克是土之神术用户,但因为他是正属性,因此无法将泥土消除。不过,他仍可以帮忙净化受污染的泥土。
「『净化』」
赛德列克握住神杖,发动吟诵,净化了泥土。尽管他因膝盖受伤的关系,平时看起来身体很虚弱,但赛德列克的神术能力其实十分可靠。原本湿黏的腐败泥土,转眼间就变成了普通的土块。
「赛德列克先生,谢谢你。可怕的味道消失了。」
净化神术的效果极佳。赛德列克的神技对预防感染症来说,也是最妥当的措施,法马感到十分感谢。
「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出这点程度的贡献。」
赛德列克看起来很懊恼自己为何不能帮更多的忙。
「没那回事。毕竟我认为最棘手的就是泥土中所隐藏的那些细菌,若是它们袭击了免疫力低落的患者,引发感染症就糟了。我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接下来只剩下把土砂搬走,赶紧恢复营业而已。真的是好险有你帮忙。」
法马说了些鼓励的话,想消除赛德列克的失落感。毕竟实际上,他的确帮了法马一个大忙。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天呀!」
从博纳富瓦宅邸直接骑乘白马上班的艾伦,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目睹了眼前的惨状。她发出回荡在店门前的惨叫,身体不住发抖,感觉受了相当大的打击。
看到艾伦的模样,法马尽力保持镇定地向她说道:
「艾伦,麻烦你帮忙把在调剂室的药带到美缔蔻去,今天就在那边进行药局的营业,好吗?我会引导患者到你那边去的,毕竟还有几位预定来访的患者,我们今天只能暂时以这方式解决问题。」
法马走进被厚重门扉隔离开来的调剂室,调制了今天预定来访的所有患者的药品,再装入药袋中,分别写上名字后,交给了艾伦。紧接着,法马还将调剂组合以及药瓶,甚至是必要文档、病历等全都交给了艾伦。法马平常养成的整顿好习惯,在此时派上了用场。另外,也多亏了珞缇平时会帮忙整理病历,让事情方便很多。
「这里是预定今日来店的所有患者的病历。如果有新的患者,我会写一份新的处方笺送过去的。」
「呃、好,我明白了……法马,你好坚强呢。」
「毕竟为了患者们,我得赶快让店恢复原状,没有
时间沮丧呀。」
艾伦目前虽然已经能在边询问法马边调剂的情况下,做出类似符合法马治疗方针的现代医药品处方,但没有法马协助,她仍无法应付未学习过的疾病。尽管艾伦以她原本的药学知识做出以药草等为主的处方,但她或许认为法马的药比较有效,近来已渐渐把处方改成法马的药。
「对了,艾伦,麻烦你切记不要把美缔蔻店前的铁门完全打开。」
艾伦思考了几秒后,才弄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该不会认为,美缔蔻那边也有可能被袭击吧?会有马车冲进店里?」
「我不确定。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全然不明白,也不知道犯人会是谁。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小心为上。也请你带着珞缇过去吧,希望两位都能平安无事地度过今天。」
「咦咦,我要在这里帮忙啦!请让我留在这里,拜托了!」
珞缇已经把双手的袖子卷起,拿好清扫道具准备进店里打扫了。艾伦见状没收了她的清扫道具,并拉着她的手带她骑上白马。
「我都知道了,法马。珞缇,我们走吧,毕竟我们还是得乖乖听老板的话才行。法马他自有计划,我们乖乖听令就是帮他的忙。」
「万事拜托了。两位,稍后再会吧。」
「如果有可疑人士敢跑来闹场,我会用神术把他赶跑的。」
既然艾伦都这么说了,法马便决定把美缔蔻那里的对应全权交给她负责。
况且法马还必须留在现场收拾残局,并想办法重新开始营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哪个家伙,把我爱用的店搞成这副德行!」
总是在开店前第一个来报到的尚老伯,看到店的惨状,感到十分气愤。
「我都特地跑来买糖果了,店竟然变成这样!而且这不是也害我喝不到水了吗!要怎么赔我!犯人是谁?我绝对饶不了他!」
尚老伯的愤怒数值已经突破天际,法马听进耳里,心里也无法平静。于是他便进到商品被沙土掩埋,散乱一地的店内,寻找水手糖果。
不幸中的大幸,放着糖果的瓶子,仍好好待在半损毁的架子上。
法马将罐子拿下,整瓶交给了尚老伯。
「虽然瓶子上沾了点土,但里面是干净的。请先将容器清洗干净后,再把盖子打开。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请您等到店重新营业时再来购买糖果吧,我会准备新口味给您的。」
「哦哦哦哦……!这么多糖果,真的可以全部免费送给我吗!?你等我一会儿啊。」
尚老伯眼神发光,抱着整罐瓶子不知跑向哪去了。法马不禁想着「看他快速跑步的模样,实在无法相信他已经是高龄者了」。他感觉自己从尚老伯身上分到了一点活力。
「这真是场灾难啊。宫廷药师大人,还请您不要太难过。」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我来帮忙吧。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附近商店街和法马感情好的店主们,纷纷从巷子里出来,安慰无故受灾的法马。
还有人表示要收拾马车的残骸一定需要壮丁帮忙,因此自愿出借他身材壮硕的得意学徒们给法马使唤。法马听了感动到差点落泪。
「谢谢各位,真的帮了我大忙。」
「我从哪边开始帮忙整理比较好?」
「我来帮忙运土吧。」
渐渐地,来帮忙的人愈变愈多。
而到了药局的开店时间,毫不知情的熟客们也依序出现。
只是当他们亲眼目睹店面处于完全无法营业的状态后,也不禁露出沉痛的表情、摇头叹息或开口鼓励法马。有些人选择打道回府,有些人转去美缔蔻,剩下的人,就开始帮忙整理店面。
「虽然有点远,但还是得麻烦各位到另一个店铺去取药了。很抱歉给大家添这么大的麻烦。」
「老板,你不需要道歉,这明明不是你的错。」
有患者这样安慰法马。
遇上需要药的患者,法马便介绍他们前去二号店的地点。至于新来的患者,法马会当场写下处方笺,请患者自行带去二号店。
等法马注意到时,已经有许多镇上的人们在当义工,自愿替法马整理店面了。
「各位……不好意思让各位用宝贵的时间来帮忙,真的很谢谢你们!」
听到法马道谢后,一个居民如此回复:
「这间药局对我们来说也是不可或缺的地方,为了我们自己好,帮点小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是抱病的熟客们,也流着汗帮忙,并微笑以对。
「看来这家药局已经在这个地区扎根了呢。」
赛德列克满怀感动地说道,他的眼眶里泛着泪水。
「我回来啦~!老板,我们来帮忙啦。你们几个,还不快点跟上啊。」
「是!」
经过一段时间后,尚老伯回到了店前。而且他并非一个人回来,在他身后带了十几个半裸的壮汉,个个肌肉结实,看起来十分强悍,全都是法马没见过的生面孔。
「呃?呃?这几位是,您的熟人吗?」
法马一时反应不过来。
「喔,对啊。就我这边的一些年轻人罢了,你无须太在意。他们平时就很爱吃你那个水手糖果哪。」
尚老伯用下巴示意,要壮汉们快点开始帮法马的忙。
「好啦,快点去工作啊!」
(尚先生感觉好像有挺了不起的身分?而且那些壮汉们还真的都听从他的指示耶。)
法马不禁感到许多疑问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毕竟他也不确定尚老伯究竟是什么身分。那些壮汉们的手臂上有着船名或港名、锚等刺青图案,因此法马推论这些人应该都是海上男儿。既然他们对尚老伯言听计从,那么尚老伯或许是已经退休的渔业相关人士?虽然法马在内心如此猜测,但也无法去向本人求证,毕竟目前所有人都在忙着整理店面。
(不过,他们确实是一股很大的助力。)
多亏了这些壮汉,土壤集中和搬运出店外的速度愈来愈快。另外,女帝听说药局遭到攻击后,也派兵来帮忙收拾惨况,和增强美缔蔻的警备。而身为女帝随从的诺亚,在得知情形后,也来到现场想亲眼见识一下状况。
「哎呀呀,天哪天哪,这真是毁损得太夸张了。太惨了、太惨了。」
诺亚「咻~」地吹了一声口哨,法马都搞不太清楚他到底是来调侃自己,还是来安慰自己的。
「是啊,就跟你看到的一样惨。拜托你不要看起来太幸灾乐祸呀。」
为了不让自己感觉更悲惨,法马极力用平常心应对。
「陛下对此感到十分震怒喔。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有帝国特准印的店下手,太胆大包天了……她是这样说的。」
「这、这样啊……」
(她的反应跟布鲁诺先生一模一样啊,虽然陛下感觉起来比较可怕。犯人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她还说她一定会追究到底,超可怕的呀~陛下可是说到做到的啊~看那样子,犯人绝对会被陛下的火焰神术给烧成黑炭呢。哎呀,吓死人了,吓死人了。」
诺亚说他看到怒发冲冠的女帝,吓得鞋子都还没穿就想逃出来。实际上,他是真的逃跑了,才会到这里来的吧,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很想偷懒的样子。
「不知道女王陛下会做出什么事,报仇之类的吗?」
「她可能会来一场肃清喔。话说你对于谁是犯人,心里有底吗?」
「不如说,想到太多嫌疑犯,反而搞不清楚会是谁。」
尽管嫌疑最大的是药师公会,但法马又不敢下定论,毕竟还有那群可疑的白衣集团,让他觉得很在意。
「你就说说看嘛,反正陛下大概会直接击溃犯人。」
「我说不出口啊,如果不小心冤枉了人家怎么办?」
再怎么说,法马都没有证据,感觉和法马有私人恩怨的对象实在太多了。如果随意说出「我想可能是药师公会喔」之类的话,女帝可能会真的去毁掉对方。要是最后发现其实是冤罪,事情就不妙了,因此法马决定还是别开口。
「对了,陛下还会派几个专门修复装潢的工匠过来。只要今天内把砂土收拾干净,明天就开始整修店里,后天就能重新开店了吧。」
急性子的女帝行动力真高,让法马不禁感到佩服。看来有女帝当后盾也是有好处的,法马忍不住觉得欣慰。
「已经中午了,稍微休息一下吧。各位辛苦了,谢谢大家的帮忙。」
到了中午,法马忍不住催促那些满头大汗、拚命劳动的人们稍作休息。众人连花时间聊天都舍不得,只是默默地不断清
理店面。
「了解,我下午会再回来帮忙。」
「谢谢你,真的帮了我许多忙。」
法马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吃个午餐。他上午只不过劳动了一下,衣服已经满是脏污,沾满了泥沙。因此法马赶紧换了身衣服,才和赛德列克一起去对街的食堂吃中饭。
「法马少爷,照这情况看来,应该能在黄昏前完成清理工作呢。」
赛德列克尽管嘴上这么说,却仍一副担心得连饭也吃不下的样子。他不时在吞咽时呛到,然后喝水将食物硬吞下去。
「赛德列克先生,请您多注意别太常这样硬吞,时常这样做,有可能导致肺炎喔。」
「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法马少爷看来食欲倒是不错呢。」
此时法马正好把盘内的面包和汤吃个精光。
「毕竟下午还要继续做粗活,不多吃点不行啊。不过,有这么多人愿意来帮忙,让我觉得很高兴。」
「您不忘感谢周遭人们的谦虚态度,实在是值得赞赏。我也是,看到大家愿意出力,感动到说不……咳咳。」
看来赛德列克不只感动到说不出话,还呛到了。法马见状赶紧帮忙轻抚赛德列克的背部,帮助他感到舒服一点。
「我们先把心思集中在修复店面上吧。等到顺利重新开店后再来想那些有的没的,包括寻找犯人。」
「好的,就照您的意思。」
「不好意思,请再给我一碗汤。顺便追加一个面包。」
「没问题。药局老板,你就尽量吃吧。」
为了保存下午工作用的体力,法马吃得比平时还多。
在法马和赛德列克坐在药局外头的长椅上休息,并讨论店面的修复计划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药师法马大人,请帮帮我。有患者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大发慈悲帮帮忙!」
一名年轻的女性,狼狈地边大叫边往法马的方向跑来。她看起来不像是帝都的人。
(明明没见过面,她怎么会知道我就是法马呢?)
一丝疑惑闪过法马的脑海。
「我的父亲在大热天下工作,然后倒下了。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他一直没恢复意识!地点就在这附近,拜托您了!」
「该不会是中暑了吧。我明白了,带我过去吧。」
碰上这种状况,也管不了清扫工作会被打断了。更何况,只是帮忙处理中暑,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法马跑回店内取出他的诊疗包,并且为了能处置在野外所受的伤,他还带上了出诊用的包包。然后他身手敏捷地跳上了自己的马,并让那位女性一起骑乘。
「不好意思,赛德列克先生,我过去看一下情况,这事情比较紧急。」
「法马少爷,这里的事就放心交给我吧。倒是您一个人不要紧吗?」
赛德列克反而一副很担心法马的模样。
「如果我判断状况无法一个人处理,会回来请求支持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那我们待会儿便自行继续店面的清扫工作。」
「赛德列克先生,就麻烦您了,也谢谢您的谅解。那么这位小姐,请你带路吧。」
「好的,往这个方向。」
法马照着女性的指示,鞭策马匹赶路,来到了帝都郊区的一座山丘上。山丘上的视野很好,可以一览整个帝都。不是说就在附近而已吗……法马感到有点疑惑。
这里是个寂静,又没有人烟的地方。
「就是这里。」
「在这里吗?」
法马和女性一起下了马,并四处张望了一番。
(找不到倒下的人在哪里呀?而且她刚才说爸爸在工作时倒下,但在这种地方是要做什么啊?)
「不好意思,患者在哪里……」
正当法马话快讲完时,从山丘的下方出现了一整排骑着马的男子,而且他们个个身穿纯白的服装。而那位女性,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我中计了!)
判断目前自己处于寡不敌众的状况,法马不禁瑟缩了一下身子。他无处可逃,并且也已经下马,错失了逃走的机会。
那些骑马的男子,手上都拿着神杖。观察到这点,法马预想接下来很有可能进入一场真正的神术用户之战,事情怎么想都没有像是被小混混围殴那么简单。不如说,后者可能还好很多。
「我们是大神殿异端审查局的异端审问官。」
这么说来,他们所有人都穿着的那件白色服装,看起来机能性确实很高,推测是耐神术战斗服。而他们的手臂上,也都佩戴着神殿圣骑士团的臂章。
「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奉大神殿之命,找寻没影子的金发少年。」
「神殿……!?」
此时法马想起以前在艾伦的课堂中所学过的内容。
神殿在大陆内外皆拥有统治区域,是这个世界拥有最多信仰者的国际宗教团体。
虽说是宗教团体,但它的权力却远远超过宗教团体应有的程度。
(插图P049)
神殿还负责替出生不久的神术用户举行洗礼仪式,并在那时鉴定守护神,再通过祝福,开通神脉,赐予该用户贵族的资格。另外,被判定不够格当贵族者,神脉会强制被关闭,且会被眨为平民。而曾经反抗过神殿的贵族,则会被永久放逐。
负责选定各国的国王和皇帝,并赐予他们权杖、帝杖、王冠、帝冠等物的也是神殿。
也因此,神殿的权力其实比帝国还大,因此只要神殿有意,要向圣佛尔波国的皇帝发动战争也不是件难事。就算法马是圣佛尔波国皇帝钦点的宫廷药师,还有尊爵家次男的身分,神殿大概也不屑一顾吧。毕竟神殿的规模已经不算在区区国家等级内了。
(是在找我吗!我到底是从哪时候开始被盯上的!?)
除了自己以外,法马不认为会有其他没有影子的小孩。
「没想到你竟然那幺正大光明地在经营药局,而且还大剌剌地在光天化日下走动,会不会太松懈了?」
(可恶,被他们发现我没有影子了吗!莫非他们就是那阵子出现在药局内的白衣集团?)
法马突然惊觉,他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尽管他们和来到药局的集团所穿服装不同,但这确实和眼前的这群人属于同一个团体。
「你为什么没有影子?」
天气如此晴朗,法马身处广阔的山丘上,一般来说,一定会出现影子。但在法马的脚下,却什么阴影都没有。如果今天法马穿得很厚,那还会产生衣服的影子,带给法马一点蒙混过去的机会。可惜他今天穿得不多,因此他所站的地面上确实什么都没有,而且这些男子的脚底很明显的都有影子,却只有自己没有,这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
「你是恶灵吧。」
「不是的。」
虽然法马认为自己最惨可能是某种灵体般的存在,但至少不是恶灵,他很想直接如此回答。
「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快回答我,你这个异端!」
正当法马犹豫要如何回答时,其中一个男人耐性见底,大喊道:
「把手举起来,往后退十步。」
他如此胁迫法马。法马本来就无意抵抗,因此他乖乖听话往后退了十步,来到一个没有长草,平坦的空地上。
「『捕获!』」
男人从马上跳下来,将神杖抵在地上,大喊一声,作势发动对恶灵的上位结界。或许是事先画上去的,地面上一道图案细密的神术阵,在被注入了发动指令和神力后,从地面爆出了一道红光,并向法马袭来。
「什、什么!?」
然而,神术阵发出一声巨响后,就自行毁坏了。
「对恶灵神术阵竟然无效!?」
「那个,因为我不是恶灵……」
法马用愧疚的语气说道,但听在白衣男子们的耳里,大概十分可笑吧。
「快现出你的原形!『炎风暴』」
一名想快点揭穿法马真实身分的男子,大喊一句后便发动了炎术吟咏,朝他放出了大型的火焰攻击。
「呜哇、等等呀……」
「多说无用!」
神术战斗就如此唐突地展开了。
法马将诊疗包和出诊包丢到一旁,伸出左手,使用无咏唱放出大量的二氧化碳,作为灭火的手段。并且他暂时屏住呼吸,以避免自己吸入二氧化碳后昏迷。接下来,为了保险起见,他再把有火焰的区域中的氧气全数消除,让燃烧完全停止。身为贵族的修养,或者该说为了以防不测的事态发生,法马一直在接受艾伦的战斗训练,并且是针对全属性的神术
。
倒不如说法马还比较担心会不会做得太过火,而不小心把对方杀掉。
男子的火焰攻击,在碰到法马之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什么……竟然能徒手使用神术?这是炎的负属性吗!」
而水的神术用户所放出的冰系攻击,也被法马用右手的物质消去能力轻松消除了。
「连水的负属性也能使用!?」
基本上,神术用户一次不会拥有超过一种属性,再加上照理说是恶灵的家伙竟然会使用神术这个事实,让白衣男子们因此陷入了一阵恐慌。
(要试着用麻醉气让他们昏迷吗?不对,那样一来我也会昏倒。那么,就用消去能力让对方陷入低血糖或脱水状态,引起昏迷好了。)
尽管法马很努力试着要和平解决这件事,让双方都能无伤地结束战斗,但既然自己在经营药局,加上身分已经被揭穿了,即便撑过这一次,也不保证日后对方不会再度杀来药局。他也可以选择在此将所有人赶尽杀绝加以灭口,但若是刚才不知道跑哪去的女性躲在一旁看就不好了。更何况,杀生从一开始就不在法马的选项里,只是对方的想法就不一定和法马相同了。
「上面的指示是不问生死。没办法了,杀了他!」
「咦——!?」
一名佩戴着画有双重线的臂章,看起来很像指挥官的男子,很干脆地下达了格杀命令。
「异端邪教分子必须处以死刑。受死吧——」
法马已被这群男子认定为怪物,即将被当成异端杀害。看来已经无法双方都毫发无伤,和平地解决这件事了。他若不反抗,就会被杀死。
骑马包围他的异端审问官一共七名,就眼前能判断的,感觉其中四大属性的神术用户都在。
基本上法马是伪装成水属性的神术用户,因此能使用的作战手段相对地受到限制。
他展开厚重的冰层挡住土属性术师的地面攻击,再以消除氧气或创造二氧化碳的方式消灭炎属性的攻击。接着做出冰的防御壁对抗风属性术师的暴风,并使出水龙卷风干扰马以期让术者落马,同时放出冰块冻结术者的神杖并将其破坏,进而无力化术者……就这样,见到法马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异端审问官们的脸上逐渐浮现焦急与恐怖的神色。
法马所制出的冰之障壁,由于含有他的神力,因此比任何金属都还坚硬,可挡下火焰攻击,也不导热。
「破邪系的攻击竟然无效!?」
「别让十字炮火的阵形乱了!」
「七个人一起上竟然也无法……唔!」
男子间似乎不断地互相下指示。
法马尽管用无咏唱在应战,但为了不被发现他能够进行物质创造,仍全用水属性神术来应付攻击。只是神官们每发动一次神技,神力就会减少,因此他们的神技威力开始逐渐变弱。而相对地,法马的神力却不会减少。
法马已可看出异端审问官们的神力耗损十分激烈,但自己的身体能力却随着使用神术逐渐升高。
「是神力漥!总算出现了!和传闻中一样!」
异端审问官们大叫了起来。
「他使用愈多神术,神力洼就……涨得愈大!」
「这家伙竟然在发光!他的手臂……全身都在发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异端审问官们察觉到法马有多异常后,作战的指挥系统瞬间陷入混乱。
「慢、慢着……我们屈居下风!?我们明明是审问官中最精锐的菁英部队,竟然会占下风!?」
法马看着眼前的审问官们陷入恐慌,默默地试图调整呼吸。
「还真是有点累了……」
更何况,至今为止法马只是一味地承受攻击,几乎没有反击。再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为了分出胜负,他决定威胁对方。
(只是威胁一下而已,应该没关系吧。)
法马轻轻地举起左手,在空中画了一条线。
一开始,那条线只是在空中变成了一排小小的冰之结晶。不过,紧接着,结晶就以惊人之势巨大化,还发出轰轰巨响,转眼间已成长为冰山般大小。天空就这样被一片冰山给覆盖住,若有人在这下方,很明显根本无处可逃。
法马以精准无比的操控力,轻松地将冰山移到了异端审问官们的上方。
只要他将手指稍微往下一挥,冰山就会掉下去,将所有人压死吧。神官们大概很容易就能想像到自己接下来的惨状。不过,法马却小心翼翼地操纵冰山,毕竟他虽然作势威胁神官们,但其实他并不打算真的用冰山压死他们。
「啊……呜哇啊啊啊!」
马被吓得不安分地乱动,异端审问官们纷纷被甩到地上。大到足以让光线变暗的冰山,所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他们战意尽失。虽然有人放出大型火焰攻击做垂死挣扎,但在看起来会无限增大的冰山前,此举也毫无意义。
(唉,这样一来我看起来更像反派了。不过,也别无他法。)
法马尽管有点厌烦,但他不能在此停手,毕竟要威胁对方就得做得彻底,他如此下定决心。为了不让神官们有机会逃跑,他从冰山上射出冰柱并插进地面,将神官们团团围住。可能是知道自己无路可逃后,感到更加恐惧了吧,有些神官甚至害怕到全身痉挛、失禁或口吐白沫。
「老实说,我并不想做这种事。」
法马大声说道,试图说服神官们。
「即使你们攻击我,我也不想伤害你们。或许你们并不相信我所说的。」
异端审问官们没有人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法马的下一句话。
「我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治愈人们。」
法马有自觉,自己获得第二个人生和各种能力,就是为了实现这个使命。他现在手中并未拿着神杖,只是握着诊疗包和出诊包。尽管为了护身,他仍把神杖带来,但他并未拿出。毕竟他相信此处有需要他的患者,为了救助他的患者,他才只身一人来到此地,因此他没有理由掏出神杖。
「我只要轻轻一挥,你们头上的冰山就会坠落,将你们压死。但我不会这么做,而我也做不到。所以能请你们安分地撤退吗?」
法马的两手正发出蓝光,而他手臂上那酷似圣纹的伤痕,即使隔著白衣也能清楚看到。
「用不尽的神力、药神的圣纹、没有影子的躯体……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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