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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约书亚‧帕雷格(根本无法)平稳的日常~ 三.你所赐予的音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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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严肃的沉默持续许久。接着,年轻太守一反常态的严厉声音,降落到红色的头颅上方:

「……这是第二次了,你懂吗?」

约书亚正打算点头称是时,突然感惑:

「您说是第二次吗?」

他放弃神官修行的情况就只有一次,只有进入迦南之前的这么一次。

达尔塔斯用更加冷淡的眼神看着约书亚,声音也更为低沉地说:

「琵琶在哪里?」

他询问这样一句话。

——琵琶是指什么?

约书亚缓缓擡起头来。

由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约书亚想要确认达尔塔斯的表情,但立刻后悔了。

他在生气,而且是真的很震怒。

证据就是』他面无i的程度可说前所未见……然后只有那双眼睛持续发出冷冽又锐利的眼神。

——明……明明总是一脸想睡的样子,不然就是好像很懒散的模样……呜。

从目标转变为大恩人之后的五年多之中,应该有过好几次会让他震怒的机会。可是无论哪一次,他都没有过这种反应。每次都是困扰 地看着约书亚,然后说些慰劳的话语。这就是名叫达尔塔斯.露.鲁斯提拉的人。

约书亚这样的动摇,达尔塔斯完不看在眼里。

「就是我给你的琵琶。那个东西怎么了?现在放在哪里?」

更加令人意外的追问持续传来,让约书亚在脑海里拚命回想。

「记得是摆在启程时一起前来的商队的帐篷里头』然后就这样……」

没错。

钱包跟身边衣物这些东西,虽然莅琪休他们都有好好回收,但就只有琵琶被忘掉……或者该说,他从「塔」里把琵琶带出来这件事, 伙伴们根本就不记得。

连打从心底热爱他演奏的音乐的鸶翎』也不会说出「非要用那具琵琶弹奏不可」这种话。所以』自己也就随便从迦南神殿借个乐团持 有的琵琶弹给她听。

淡绿色瞳眸战战兢兢地看去,与达尔塔斯的漆黑瞳眸四目相交。带有隹_感的眼神,伴随着苦涩的声音一起发出锐利的视线。

「这是你第二次把那具琵琶搞丢了。这点你懂吗?有没有自觉啊?」

「呃,啊啊……有的。」

他也只能暧昧地点点头。

的确,约书亚跟达尔塔斯初次见面时,的确从他手中收下琵琶。不过因为几个小时后就成为被鲁斯提拉追杀的身分,由于会妨碍逃 亡,就把它丢弃在某个地方。几年后再次居住在这座城里时,达尔塔斯又亲手赠送给他,后来就成为约书亚爱用的琵琶。

——他生气的是琵琶的事情?而不是神官修行这边的事情?

约书亚就这么困惑地思索该讲些什么。

达尔塔斯暂时闭起眼睛:

「可以的话,我也想什么都别说……但是不好好讲清楚,我知道你又会立刻把那具琵琶丢到不知何方,所以还是下定决心直接讲明白

了。」

似乎很忧郁的声音,跟着非常强烈的叹息一起发出。

「那是我初恋之人的琵琶。」

r···········什么?」

约书亚.帕雷格的反应非常迟钝。

也不是遇到什么艰深困难的单词,更不是碰到什么复杂难解的措辞

可是脑袋要理解这句话,并且传达到语言中枢,却得花上不少时间。

约书亚就这样毫无反应地过了好几分钟。这段期间,达尔塔斯终于双手都用来撑住脸颊,甚至完全不看这边。

他就这样看着那严肃的侧脸,最后……

「初    恋?」

约书亚断断续续地回问。

「没错,初恋。初次的恋情。我可是刻意,特地,仔细地说明给你听了喔。」

「非……非常感谢您。」

即使讲得如此明白,还是很难做出反应。

真的会怀疑自己耳朵听错』就是指这种状况。

身为大陆第一的都市国家之主,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关于他的任何绯闻。还不只是如此,鲁斯提拉的重臣们还响疋大声说些「您明明位居老早以前就必须要拥有一两名继承人的立场,却打算保持单身到什么时候呢!」「如果无论如何都觉得结婚很麻烦,那至少请您找些爱妾吧。拜好吗!」这样的话来抱怨。

——由于个性太过超然,所以他大概是把爱恋之类的事情置之度外吧……我原本还以为是这样!

不断叩头的约书亚额头上』有冰冷的东西不停流下。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自己的汗水说不定会形成一座池塘吧。

可是对方似乎没把他这副模样放在心上。

「没错。」

达尔塔斯露出更加认真的表请点点头:

「与其说是初恋……不如说除了她以外,我就再也没有喜欢过任何女性了。」

——他讲出更劲爆的话来了!而且还一脸认真的表情!

约书亚感到更加困惑,他为了寻求援助而慢慢环视周围。最后视线就跟站在达尔塔斯背后的艾雷米亚对上,不过他只投以「我现在只是个装饰品而已,你有什么问题吗?」这种含意的一瞥。别说是给予助力,看来就连帮忙吐槽也无法期待。

——达尔塔斯大人隐密的恋爱话题……不行』完全找不出解决方法!

正当约书亚开始认真思考』有没S办法可以立刻把正在浴场里嬉闹的莅琪休召唤到这里时^

「所以就是这么一回事,你立刻去把那具琵琶拿回来。」

达尔塔斯下了这个冷若冰

霜的命令。

「现在……是吗?」

「嗯。」

「但我在进入迦南前就f那个商队了,也完全不清楚他们之后的去向。」

「这点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

这么说完后-达尔塔斯讲出一个位在鲁斯提拉与迦南中间地点的内陆城镇。两个都市之间的距离是两天的船期,走陆路的话当然就需

要更多时间。

——这样就算骑乘快马,也得花上一天的时间啊!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办到啊!

「···其···其实···」

感受到背部渗出汗水』约书亚还是尝试进行抗辩。

「要把我们送回『星绀之塔』的商队长说过,『出发时间是明天下午一点,迟到就会把人留下不管』,还有『这种情况下,就会向「塔」报告说是本人的问题』这样的话……」

「哦〜」

「这代表……简单来说就是会影响到我的成绩。」

「是吗,真辛苦呢。要加油喔。」

对方回答的慰劳之词,完全没有蕴含任何情感在其中。

「达……达尔塔斯大人应该有命令我要成为大神官才是啊?」

「嗯,我也没有撤回这项命令的记忆。」

鲁斯提拉的主人很平淡地点点头。

「这块大陆的历史,随处都有着扭曲的部分。还不只如此,就连地理状况也很怪异。为了解开这些谜团,只是量产那些一文不值的普通神官也没有意义。」

「那么琵琶这件事,就让我改天再……」

「改天是能怎么样?你下次能离开『星绀之塔』是什么时候?这段期间,如果那具琵琶发生什么状况,你要怎么办?」

「呜。」

「虽然古老,但也还是颇有价值的物品。搞不好有可能被卖到不知何处。变成那种情况的话,你打算怎么向我赔罪?」

「呜呜。」

完全无话可说。

虽然无话可说,但这道命令下达的时机实在太差了。

——不』这个嘛……本来就是我们有错在先!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

「没问题。」

这时达尔塔斯终于露出笑容。只不过,这个笑容更加令人恐惧。

然后』果然不出所料。

「因为你拥有比风还要迅速的雷凰。」

接下来的提案』可说毫无妥协的余地。

「即……即使是大神魔,越是急速飞行就越i疲劳,而且也会造成空腹……」

「幸好我鲁斯提拉军里头有一万多名身体健康又强壮的人才。只要慢慢配给的话,我想只是一个晚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达尔塔斯无比准确地将约书亚的退路截断。

——我们家老大,可是罕见地震怒,既黑暗〜又深沉喔〜

几十分钟前艾雷米亚所说的话,浮现在约书亚的脑海里。虽然从他现在那直立不动又装正经的脸上无法窥探出什么,但总觉得他正把

这情况当笑话看,应该是种偏见吧。

——如果这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也会觉得很好笑啊。嗯,我也很清楚自己就是听到一些非常劲爆的话。但也正因为很清楚,才不知

习道这样该说是很糟糕还是很可怕。

「对了。这个借给你吧-约书亚•帕雷格。」

达尔塔斯对全身僵硬,不断寻找话语的约书亚露出更灿烂的笑容。太守翻起长衣的下摆,从王座站起来。达尔塔斯发出沉重的靴子声踏着漫长的阶梯走下来,接着站到约书亚的面前。伸出来的手上有个像是白色毛球的轻飘飘物体在上头。那物体突然转动身体,张开有如 小型嘴喙般的嘴巴。

「明月西斜』夜半夜半!到太阳抵达日中午,还有十二小时又半刻!」

轻快的小孩声音响起,向他告知时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种类,但这似乎也是神魔的一种。不用依靠体积庞大的日晷或水钟就能知道时间,这样虽然好像很方便,但也实在很吵。

把这颗毛球交给约书亚以后,达尔塔斯又露出笑容。接着用修长的手指』笔直指着窗外说:

「请,路上小心喔。」

领悟到再继续抵抗也没意义后』约书亚无力地站起来。一开始虽然摇摇晃晃』但接着就踏出拚命的步伐离开大厅。

巨大的门扉再度关闭,当周围重回寂静的怀抱时,至今彻底把自身当成装饰品的艾雷米亚』终于开口说话

「……所以封锁东门的指示,要在明天几点时下达呢?」

「为什么是东门?」

达尔塔斯再度坐回椅子上后,微微向他转头看去。

「负责带领约书亚.帕雷修道生一行的商队投宿在东方地区。如果附近的大门没有打开』就必须迂回绕上满长一段距离吧。」

也就是说,即使按照商队长的宣言在下午一点时离开旅店,直到他们离开鲁斯提拉为止,还要花上颇长一段时间。

达尔塔斯脸上混杂苦笑』看着讲得很若无其事的臣子。

「为了区区一介修道生,而把人民来往的道路封锁,这没问题吗?我实在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那当然,这绝非好事。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太守大人就会如此下令。因为您拥有能这么下令的权利。」

「拥有洞察力优秀的部下』真让人感到开心。」

达尔塔斯嘴上这么说却似乎没有很高兴,肩膀也用力起伏着。

「所以你觉得如何?即使一直待在那孩子身边,果然还是反对吗?反对我如此支持他。」

「当然一直都非常反对,同时也难以理解。不过如果有必要,您还是会这么做吧。」

「有个理解能力优秀的臣子,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发出更加深沉的苦笑后,达尔塔斯再度询问:

「所以,从你的洞察力与理解力看来,你觉得如何呢?我这次是不是对那孩子太过刁难了点呢?」

「并不是他所做过的事都能毫无顾忌地被原谅,能够把这种态度表现出来,是件好事。」

忠实的间谍很直截了当地说着。

「对下官来说也实在是帮了大忙。嗯,真的是帮了大忙。」

他格外用力地附加上这句话。

8

『转达给在浴室的鸶翎,请立刻来你的庭园一趟。』

在走廊的角落里,约书亚把写有这段传言的平坦石头放进铜制的管道里。

叩咚!

管道在发出钝重声响的同时开始震动,小石头立刻被吸进深处。里头充满风妖的力量,瞬间就能将那颗石头送达目的地。具体—造 跟情况,约书亚也没有亲眼看过。但听说是对于靠人力来回,这座宫殿实在太过宽广,才在各处的柱子背后设置管线,让消息可以迅速传

达。

其他国家的宫殿当然不用说,就连「星绀之塔」也没有这种系统,充分表现出鲁斯提拉这个国家与其主人的惊人之处。

「跟这样的对象吵架实在很不好呢,我说真的。」

约书亚不禁低声说着,同时也加快脚步。

他称为「你的庭院」的场所位在鲁斯提拉宫殿东侧,距离这里大概十分钟的位置。那边有南国的树木茂密地生长,不管什么季节也都会有不同品种的花朵锭放,是宫殿里为数众多的中庭之一。从有巨大喷水池又极尽奢华的东屋,还能擡头看见约书亚过去用来读书的书房。

由于不能妨碍从早到晚都在用功念书的丈夫,为了让她能够一个人长时间独处,于是达尔塔斯将这个地方赐给鸶翎。如果是在这里, 要显现神魔原本的姿态也无所谓,更可以尽情眺望约书亚的模样。

没多久之后,鸶翎出现在这个充满夫妻回忆的地方。她张开双手,非常理所当然地往约书亚扑去,用淡银色的头磨蹭他的胸口。这让人想摸摸头的可爱动作跟刚洗好的秀发香味』让约书亚的嘴角暂时露出笑容。

「入浴还开心吗?」

「嗯。」

鸶翎很高兴地点点头。

「我跟很小只的小丫头还有比较小只的小丫头一起泡了各种浴池喔。放了好多橘子切片的也很棒,加了葡萄酒的也不差,不过还是有很多蔷薇花瓣的最棒了。」 r这样啊。」

「这个宫殿的侍女们虽然服务也很周到,不过那个很小只的小丫头就更加贴心。她用会产生很多泡泡的香油跟肥皂帮我洗背部跟肩膀

喔。」

「喔,喔喔。」

约书亚回答时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虽然能相处融洽是很好』

但莅琪休该不会把连我都还没摸过的地方全都摸光了吧?

「所以呢?你也可以来玩一下了吧?我问过其中一名侍女,她说要进去之前使用的房间也没关系。如果孩子们无论如何都想一起来的话』就让鸶翎我来稍微陪他们一下也没关系喔。」

「呜。」

妻子明显变得很友好的语气,让现在的约书亚有非常痛切的感受。没有比背叛这天真无邪的期待要更难受的事情了。

而在一旁^

「明月西斜』夜半夜半!到太阳抵达日中午,还有十二小时!」

尖锐的声音』撕裂了甜蜜的气氛。

约书亚在感到十分抱歉的同时,对不停眨眼的妻子说明一切。看着她的表情转眼间不断变化,实在是很难受的情况。

「那死家伙』真的只会想出一些不正经的事情来!」

鸶翎今天对大恩人的评价依i苛。她刚洗完澡而发烫的脸颊变得更加红润,并且激动地单脚跺地说:

「既然都知道商队在哪里了,那早点派那个流氓或其他人去拿回来不就好了吗丨.」

「虽然是这样……不过这也代表达尔塔斯大人真的非常生气啊。」

「鸶翎我也很生气呀丨•」

她一把抓住约书亚—饰并大喊:

「都把我关进这种破铜烂铁里头了!」

「不是啦,这个姑且说是鲁斯提拉最重要的宝物……」

鸶翎用锐利的眼神回瞪约书亚,接着继续谴责: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能够一直观看到约书亚或是周围的情况也就罢了。可是这东西却会突然变得模糊,不然 就是被黑暗包围后让意识也跟着朦胧,根本就是乱七八糟啊!」

这算什么最重要的宝物嘛    他的妻子非常反感地说着。

「而且,我说你啊!来这里之前是怎么说的?说要弥补白费掉的约会这件事,为什么变成要帮那个废物去遥远城镇跑腿的状况呢?」 「说……说得也是呢〜」

「再说,才刚洗完澡就要人彻夜飞行!这怎么可能!身为一名女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鸶翎抓起自己芬芳的发梢大喊着。虽然对「一名女孩子」这个词感到有些不协调,但约书亚.帕雷格可没有愚蠢到把这句话讲出来缩 短自己的性命。

「这……我说真的,你生气的理由从头到尾都非常正确,我也打从心底感到十分抱歉。」

他悄然地继续说:

「但是啊,那位达尔塔斯大人说,因为这是『初恋之人』的『回忆之物』才不希望失去它喔。是那位达尔塔斯大人喔。」

「·········」

约书亚把「那位」的部分进行超乎必要的强调,让鸶翎疑惑地微微侧头。 「那女人跟那个废物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嘛,谁知道呢?既然还是单身,就代表交详得不顺利吧。」

「被甩了吗?」

「不』这我就……」

「一定是被甩了! i是这样!不会错!那家伙被甩了!」

「不是,就是说……啊啊,总觉得就照你的意思就好。」

虽然约书亚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同意妻子如此充满自信的定论。

「就是这样,我想达尔塔斯大人想必怀抱着无法忘怀的伤痛生活着。无法获得回报的恋情就隐藏在那具琵琶之中。那么重要的物品, 因为我们的缘故而失去,想必很令人同情吧?」

「嗯唔——」

「即使有各个国家的公主或是大贵族的千金小姐前来提亲,他也都一个个拒绝掉。我想这一定是因为那位初恋之人的缘故吧〜真是可怜呢〜」

虽然觉得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鬼话,但这一招恐怕真的很有效。鸶翎之所以被艾雷米亚评为「把爱情当成一切的负面范本」,正式因 为她对别人的恋爱还挺敏感的缘故。

然后,跟预料中一样——

「嗯,那样就没办法了。」

她露出颇为愉快的表情,走到有如密—茂密的庭院中央』接着挥动白皙的手臂飞舞到空中。

「既然是如此可怜之人,那鸶翎我也是可以对他稍微温柔一点。」

下个瞬间,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雷鸣的大凰就此显现。

她伸出修长又优美子催促约书亚坐上来,于是他抓住鸶翎的背部后,就飞舞而上地冲破夜空。视野里的宫殿灯火迅速远去。

「所以呢?那个商队是在哪边?」

「他说是从这里笔直往东南偏南的方向,一个内陆的城镇里头。」

「啧』那不是逆风吗?真是麻烦。」

微微沉吟之后,雷凰开始猛烈加速。约书亚在手臂跟手指上用力,努力撑住身体。就跟她说的一样,强风有如从正面撞过来般吹着。 由于太过猛烈,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看来低空的风实在不太好。鸶翎的约书亚,我可以就这样直接上升吗?」

「我会努力的。」

「我不是想要听你鼓起干劲啊。」

混杂叹息的话语从那长长的嘴$吐出后,她大幅度摇动身体。突如其来的震动,让紧握住淡紫色羽毛的约书亚松开手指。

「呀啊    」

他的身体跟着惨叫声一起浮到空中,这时雷凰伸出来的爪子很确实地把约书亚抓住。

「比起害怕不小心把你甩落,还是像这样抓住会比较放心。毕竟我的背上没有马鞍跟马铠嘛。」

「也……也许是这样没错……唔。」

但自己也正值很在意面子的年纪,这种抗议的声音还是留在自己喉咙深处吧。就这么持续前进,当夜晚的鲁斯提拉消失在地平线时。 报时的神魔又高声鸣叫。

「明月已尽,夜半夜半!到太阳抵达日中午,还有十一小时又半刻!」

9

「喂〜大叔跟他老婆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在奢华宫殿的一角,莅琪休在放下幔帐的床铺里呼喊着。

蒂艾尔在她身旁梳着头发,基列亚德和赛姆则在靠近窗边的桌子玩着在石板上互相摆设石头的游戏。

「午夜早就已经过了,我好想睡喔。」

「想睡的话就睡啊,又没人阻止你。」

「咦?但我担心到没办法安稳睡i。」

虽然菝琪休充满矛盾的话语让蒂艾尔稍微皱起眉头,但她没有继续反驳。两名少年也是相同的心境吧。虽然还有借给他们另一间房 间,却都没人从这里离开。

「的确很慢呢……难道是发生严重的争执吗?」

蒂艾尔眺望着窗外逐渐倾斜的明月,低声说着。

「先把劣等生叫去,接着又把雷凰带走,总觉得气氛有些险恶。」

她看着手上的梳子微微叹口气,那是个看一眼就知道是用高级山羊毛所制成的物品。这个房间的幔帐或寝具也几乎都是绢制品,每个 浴场也都是宽广又豪华到令人目瞪口呆的构造。自己虽然也是跟庶民相去甚远的身分,但是在以朴素为主旨的神殿长大,跟王公贵族完全 不同。以这样的人当成对手』现在约书亚.帕雷格正在做些什么呢?

「难……难道,该一只有约书亚要直接被留在鲁斯提拉吧?」

「怎么可能。」

基列亚德虽然立刻否定赛姆所说的话,但……

「……这种事,怎么可能……」

他立刻没什么自信地重复说着。

以这句话为契机,孩子们一齐陷入沉默。大家都不安地看着对方,然后紧闭着唇。

「总觉得……好像变得跟回到凯菲斯之前一样。」

菝琪休低声说着,所有人又一起点头。

「嗯,很像。」

「那时候真是很不得了呢。」

「不停向艾雷米亚先生拜托,总算请他帮忙安排好回头的准备。」

跟赤晶旅团激烈冲突之后,约书亚只带着鸶翎就离开商队。艾雷米亚讲出「我想,他们大概已经不打算回来了」并向他们说明之后, 四个人就一起缠着他。先搜索他们的行踪再作好去迎接的准备,最后彻夜驱马奔驰而去。一行人在迦南的入口把拚命想制止的商队长与神 官们全部甩开。

「我们会在迦南被拆散开来,绝对就是因为那件事。」

「对方应该觉得,我们如果凑在一起就$曰发生什么好事吧〜」

「这也没办法。」

「毕竟一般来说,不可能会有修道生选择要晚三天再进入修行地点嘛……」

这是约书亚

完全不知情,只有他们四个人才知道的事情。

「不过,那对我来说,是个还算不错的选择就是了。」

蒂艾尔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着,这让赛姆惊讶地瞪大眼睛。

「喔』为什么?这样被老家盯上的把柄不就增加了吗?」

「不管什么事情都会照父亲大人或兄长们的意思,乖乖听话的蒂艾尔已经不在了——这样就让他们清楚了解这一点……我是这么认为。」

她对觉得有趣而询问的莅琪休这么回答后,就看着自己放在床铺旁边的行李。被偷放进去的整叠高价纸张都还在那边。原本打算在这 个鲁斯提拉尽情花费掉,看来会这样小心翼翼地带回「星绀之塔」了。

——这想必是你父亲或是兄长们放进去的。

约书亚的这句话,很不可思议地沉淀到蒂艾尔内心深处。这位年长的少年虽然被说过去是穷凶恶极的杀人犯,自己却觉得能够相信 他。

其他三人用各自不同的表情,看着金发的伙伴。

不久后—

「很好,那这次也让大人们彻底明白我们的本事吧。」

菝琪休屹立在床铺上,用力挺起胸膛。

「我们几个可不会随他们摆布喔!」

「赞成。」

「在这边闲闲没事做,也只会想睡觉。」

「而且,我果然还是想跟鲁斯提拉的太守大人见上一面。」

四人异口同声说完后,就在室内服上头再套一件斗篷,来到走廊上。站在他们房间前面,像是夜间警卫的男性对他们投以疑惑的视线。

「那个,卫兵先生。我们现在想请你带路到太守大人那边去,可以吗?」 r我们有一名伙伴去那边打招呼后就没有回来了。」

「别说傻话了。」

男子用傻眼的表情拒绝他们。

「我们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半夜,让没被招待的小孩子前往本殿,你们就乖乖在这里好好睡觉吧。」

「嗯,虽然的确是小孩子,不过我们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喔。」

莅琪休低声笑着,接着把湿润的浏海掀起来。那里戴着神官的银冠。这个无论何时都不允许拿下来的头冠,反射周围的光源发出淡淡 光芒。

「而是神官候补生喔,如果觉得我们会轻易屈服于公权力之下』可就大错特错了!」

「黎明时刻,午前午前!到太阳抵达日中午,还有两小时!」

在已经天明的苍穹之下,毛球神魔在约书亚的手掌上高声鸣叫。

「鸶翎的约书亚啊,可以把那个家伙吃掉了吗?」

他的妻子喀嚓喀嚓张嘴喙,很厌恶地这么说着。

「不行。这个只是借来的,必须还回去。」

「可是那家伙好吵!烦死人了丨•」

这种心情我很了解,约书亚这么想着。

那个有如毛球般的神魔每隔半小时就会「还有〇小时!」地喊着,让夫妇两人感到十分焦急。不过或许是这样反而产生效果,两人抵 达目的地城镇并跑进那个商队的帐篷时,是比预料之中还要早的时间。

「今年的修道生大人真不知道该说很奇怪,还是太频繁发生问题了……!跟『星绀之塔』往来已经十年了,但这次发生的一切都是第 一次的经验啊,真是……」

跟这么说着的商队长郑重道歉后,他们为了寻求琵琶而在各个帐篷里到处窥探将近两个小时。当在炊事场的角落平安发现乐器就摆在 那边时,夫妇两人高兴到当场击掌拥抱。

——因为回程是顺风,才能像这样乘坐在鸶翎的背上。去程时真的是……还以为这次真的死定了。

因为速度太快以及从正面涌来的强风,那几个小时内,他有好几次因此失去意识。这是连跨越过无数次残酷死线的约书亚都会感到生 命遭遇危机的苦行。

——不过,这也总算要结束了。

宽广敞开的视野中,可以看见鲁斯提拉的宫殿。雷凰大幅度旋回并开始下降,似乎打算一直线往达尔塔斯的私人房间冲撞进去!

「鸶翎,等一下!这样很显眼!超显眼的啊!」

「那有什么不好?不就是那个废物说要快一点的吗?那我就一口气撞破窗户冲进去啦!」

「就说不行嘛!会被警备兵举弓射击的!还有窗户我们也无力赔偿啊!」

「咦〜」

「别说了,不要让事态恶化!我们可是要道歉的立场啊!」

「咦咦〜」

即使感觉十分不满,鸶翎还是用力挥舞羽翼。约书亚原本紧抓住的手臂也更加用力。在蔚蓝的天空里,她的身体从原本巨大神魔的姿 态,转变为背部长出羽翼的少女模样。

神魔之妻就这样按照丈夫的意思』降落在达尔塔斯私人房间的阳台上。

窗户已经打开,室内也有人的气息。感觉到这点的鸶翎哼了一声,接着立刻翻身一跃。约书亚胸口的宝珠发出光芒,让人得知她现在的位置。即使感到同情,鸶翎似乎还是不打算给达尔塔斯见她一面的机会。

约书亚耸耸肩膀后一个人踏入室内后,立刻疑惑到用力歪着头:

「这是……什么情形?」

大量的书卷或是石板让人看不到地板』这已经是老样子。

可是在这些缝隙间,为什么会有原本就很高大的基列亚德更加伸长手脚地躺着呢?蒂艾尔和赛姆倚靠在豪华的沙发上发出沉稳的打呼 声,至于莅琪休甚至还在宽广的执务桌上披着一眼就知道是达尔塔斯的高级长衣,卷成一团睡觉。

然后说到房间的主人——

「嗨,你回来啦。」

不知为何,他在房屋最里头角落稍微露出一点的地板上,呆滞地擡起头来。

「达尔塔斯大人,这个是?」

「是过了半夜的时候吧。他们因为担心你而睡不着,所以统统闯进来叫我快点把你还给他们。原本想说,在你回来之前要请他们帮我 处理些工作……不过毕一暮疋大吃大喝又好好洗个澡之后,果然没办法撑太久。」

「您……您说闯进来……」

约书亚感到些许晕眩。

给客人居住的别殿距离这里很远,同时路上还布下好几重的警备,也到处都有神魔术师藏身待机。孩子们是怎么突破这个物理上跟心 理上都很遥远的距离,光是思考就感到恐怖。是威胁士兵?还是唆使神魔?该不会是直接撞破宫殿的地板或天花板吧?不然就是半夜把艾 雷米亚叫出来拖着他到处跑……不过这个倒无所谓。

「真的非常抱歉。」

约书亚沮丧地低下头,睡眼惺忪的太守似乎觉得很有趣地看着他:

「我觉得这也不是你的错啊。」

「不,是我的错,应该要好好说明一下才对。不过因为说出来就会所有人都吵着要一起去,所以我才只把鸶翎叫出来。」

「你是这群孩子的母亲吗?」

——又把我叫成母亲喔。

虽然约书亚抱头苦闷,但达尔塔斯就只是兴趣盎然地看着他,算是唯一的救赎吧。

「不过,这也不错啊。你能够拥有这样的自信,也是件好事。」

「自信?」

「无论去到何处碰上何种状况,这群孩子们就一定会跟着自己的自信……就是这么一回事对吧?」

意外的指摘让约书亚瞪大眼睛,不过达尔塔斯就只是微微一笑而已。他把书卷跟石板拨开后,走到摆在窗边的桌子来。睡着的莅琪休 就在一旁』发出小小的鼾声。

「所以呢?琵琶有确贯拿回来了吗?」

「是。」

约书亚点点头后,解开背上的包袱,跟商队分给他的朴素布料毫不相符的优美曲线就此出现。虽然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却是个用品质优良的木材仔细打磨制作而成的名器。带有些许米黄色的木头纹路十分美丽,银色弦线也在朝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轻轻抚摸一下琵琶后,达尔塔斯露出满足的微笑。

「下次你再擅自舍弃的话,就真的无可饶恕了。这点给我好好记住。」

「我会铭记在心。」

约书亚的回答变得无比小声。冷汗跟在大厅时相同……不,跟那时候相比更加汗如雨下。这次虽然只有「就是去给我找回来」这种程 度的命令,下次可就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样的处置,而且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再次说服妻子。

「···她···也曾一营疋名神官。」

达尔塔斯对缩起身子,只是不断低着头的约书亚笑了笑,接着继续说:

「第一次相遇是在还很年幼的时候,我想大概比这孩子还要再小一点。」

太守轻轻

摸了摸莅琪休的头,静静地笑着:

「那时候,我甚至还矮了她一个头。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听到她就要前往『星绀之塔』时,我还哭了三天三夜。」

「……是这样啊。」

「在那之后,虽然试着努力了几十年……不过,还真困难呢。」

听到这似乎感到很怀念的声音,让约书亚的f稍微产生变化。

虽然鸶翎已经断定i塔斯被甩了……但说至疋这段恋情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重视血统的太守一族下任当家,跟只要越优秀就会被要求跟越多男性拥有子嗣的女性神官。虽然同样身为大陆的基础也是支撑国家根 基的立场,但生活方式实在相差太多。怀抱的职责越是沉重,人生的方向就越是无法按照本人的感情或想法来前进。

总而言之……达尔塔斯•露•鲁斯提拉仍旧是单身,这就是事实所在。

可是越是听下去,约书亚就越是难以理解。

「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的物品,赐给一介旅行艺人的孩子呢?」

现在的约书亚虽然已经是个位数字阶的大神魔之主,但当他初次踏进这座宫殿时还只是个孩子.,只是个抱着老旧的琵琶,想要夺取达 尔塔斯性命的年幼杀手。

年轻的鲁斯提拉君主连这点都不知道,就把这具琵琶交f。

他说着「这个给你,请务必弹奏看看」并天真无邪地笑着。

「是为什么呢……」

鲁斯提拉事不关己似的低声说着,接着就歪着头:

「就是觉得很相似……你所弹奏的琵琶声,跟她的很像。」

「声音啊    」

以他来说,这真是暧昧的表现,让约书亚感到惊讶。对此稍微笑一笑之后,达尔塔斯又再补充说:

「还有,那个人……也有着一头非常漂亮的绯红色头发。」

他的眼神彷佛看着远方,声音也充满乡愁。

注视着这张脸庞,约书亚在内心想着。

想着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还无法涌现怀念的心情。仔细想想,那是能跟米莉艾姆和莉贝卡一同欢笑的最后一晚。也是深信着,明天 会持续过着跟今天相同日子的最后一夜。

就这样擡头看见的达尔塔斯侧脸,跟平常一样无比平静。每次看见时都会产生复杂的想法,也当然曾经有过强烈的憎恨……不过面对 这个可说是怨敌的男人,约书亚不知为何,就只有「厌恶」这种感情从来没有产生过。

——莉贝卡当然不用说,感觉就连鸶翎听了也会痛骂我一顿。

往胸口的首饰看了 一眼后,约书亚拿起琵琶。

「因为鸶翎很努力,而且距离出发还有一些时间,所以……」

接着轻轻一拨,琴s回声响。

不管是那个夜晚还是现在』就只有这个声音没有改变。

「就让我来弹奏一曲吧。」

流泄出的旋律充满宽广的房间,让孩子们跟着转动身子。看着他们的睡脸而涌现想要哭泣的心情后,约书亚弹奏出更加柔和的琵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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