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话(2/2)
一也望着手中的金币,只要能够证明自己与这个家族有渊源,就可以自由行动了。一也以疲惫的脑袋思索着,将金币塞进口袋。
「谢谢你。在与镇上的人交谈时,我会使用它的。」
修博尔满脸笑容,开心地点着头。
「那么,我先走一步了。」
一也没等侍女采取行动,自行打开门迅速地步出了宅邸。他一度回过头去望着那间破烂的小屋,但是小屋并没有窗户,他无法确认到妮儿的身影。
一也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妮儿的事。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出她呢?有没有办法改变她的未来,让她十天后不要凄惨地遭到掠食?如果请龙帮忙的话,应该有办法。不过,他们不能杀了卡贝托。这颗星球上的人靠自己的力量消灭它们就算了,但一也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不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一也亦不愿意杀生。更何况,就像动物会猎杀其他动物一样,卡贝托只是顺从本能地活着罢了。这并非罪恶。那么,他该暂时夺走妮儿逃离这里吗?既然龙也在,那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这么一来,一定会有另一名基曼德的居民代替妮儿牺牲。这么做只是拿妮儿跟另一个人交换,可怜的活祭品仪式并不会消失。而且,他也不能自作主张地认为妮儿希望有人能拯救自己。妮儿知道自己是活祭品吗?就算她本人很清楚这件事,一也仍然无从得知她的感受。妮儿究竟期盼什么呢——
一也感到一股仿佛头变沉重的错觉。
为什么自己会拼命想要救出妮儿呢?
看到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小猫时,心
中会涌现同情心和保护欲,那大概类似这种感觉吧?还是因为妮儿与自己和龙一样,都很孤独呢?他自己也不清楚。
虽然持续思考着解决方法,不过这是经年累月遗留下来的问题,自然不会有正确答案,一也只能反复懊恼着。
只差一点,一也感觉自己就快要找到方法了,但是他已经无法再思考下去了。
「……总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掌握到解决方法了,是错觉吗?」
一也疲惫地嘟哝着,周围已经暗了下来。这颗星球的时间周期似乎和地球极为相似。
屋檐下放置着防风蜡烛,城里的各个角落都点起了灯火,随处都可以见到男人们在工作结束后走进酒馆的身影。
这样的画面乍看之下让人感到繁荣又和平,不过,知道这个城镇的人要献出妮儿的生命后,一也已经无法对这些人产生好感。他喃喃自语着:
「我自己清楚。清楚这件事与我无关。可是我……」
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龙,对不起,我应该无法搜集情报了。我先找个地方住,等明天再开始展开调查……我今天已经想睡了。」
龙应该在听着一也说话吧,他这么告诉龙之后询问了路上的人,请对方告诉自己附近哪里有便宜的住宿设施。
办理入住手续时,一也将金币拿给对方看,住宿处的主人笑容满面地带他进入客房。
主人坚持要帮一也准备餐食和酒,一也以自己今晚太累为由拒绝对方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里。
但是,住宿处的主人依然坚决地想要款待与领主有渊源的客人,他将装有热水的水桶和柔软的布送进房间。这是个没有浴室的便宜旅社,因此这已经是对方费尽心思的服务了。一也不敌对方的毅力,只好接过了水桶与布,他答应主人会将自己备受款待的事情告诉修博尔,并表明自己要睡了之后,请对方离开。
一也将衬衫披挂在椅子上,用对方准备的布和热水稍微擦拭身体后,躺上坚硬的床。毯子虽然比地球的还要粗糙,不过总比没有好。一也这么想着,意识已经逐渐模糊。
三岁的时候。
有几名穿着黑衣的大人来到家里。
「如果没有发生那场意外就好了。」
「当时他们紧紧抱住了一也吧。」
「听说是由里子小姐抱着他,她牺牲自己保护了孩子。」
「车子撞得稀烂吧?还好一也没受伤。母爱的力量真是伟大呢。」
「不过,我听说一也不是他们的亲骨肉。」
「真的吗?」
「据说是他们在某个地方捡到的。虽然有送去相关机构,但孩子的亲生父母并没有出现。毕竟捡到他也是缘分,因此亮一先生和由里子小姐就收养他了。」
「啊,这么说来,由里子小姐似乎不能生育……」
「是啊,他们一直都很想要孩子。」
「在那之后就发生这起事故啊……这么一来,那孩子不就像个瘟神吗——」
有人破口大骂。那是他曾经听过的男性嗓音……
小学入学的那一天。
祖母以严厉的眼神这么对他说:
「一也,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到道场坐禅喔。」
「练习合气道吗?」
虽然至今为止看过许多人进出道场,不过他自己却没有进去里面过,即使有兴趣,他也没有说出口。所以听到祖母正式提出要自己进道场,他其实很开心,可是……
「抱歉,一也。不是要练习合气道喔。」
身段柔软的祖父弯下腰,与一也目光相视,摸着他的头这么说。
「哼,再等个十年吧。」
平时就很粗枝大叶的祖母这么放话。
在那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也每天都坐在道场的角落坐禅和冥想。他闭上眼睛,进入自己的内心深处。
结果,直到两人离世为止,他们始终没有教导一也合气道。
为什么他们不肯教自己呢?
双亲之所以会死,果然是自己害的吗?
不过,外公和外婆平时都很温柔。
那是为什么?
因为那很重要?
他们不想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教给自己吗?
「……请……你……」
因为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起……来……」
我——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惊人的爆音响起。
窗框大力摇晃着,整个旅社都嘎叽作响,一也跳了起来。
「啊!发生什么事了!?」
他跳起身环顾四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原来是梦啊。」
一也用手擦掉额头渗出的汗珠,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
「请……起……床。」
他听过这个声音。
一也跳下床跑向房门,他打开锁并且拉开了门把。妮儿就站在门外。
她浑身是血。
「你怎么了!」
他搀扶着摇摇晃晃、光是站着就很吃力的妮儿,让她躺在床上。她的脚、手臂、肩膀都有被咬伤的痕迹。还好伤口并不严重。
看到妮儿仍然气喘吁吁的模样,一也猜测她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所以才会血流不止。他拿起放在水桶里的布,拧干后轻轻按着她的伤口。虽然自己以那块布擦拭过身体,不过他已经洗过了,而且比起粗糙的毯子,这块布应该比较不会对伤口造成伤害。
「不、不用管我、没关系。请你、先逃跑、拜托你、快逃……」
上气不接下气的妮儿断断续绩地说着。一也抓起和水桶一起摆在桌上的水瓶,将水倒入木制的杯子里。
拼命地想将某件事情告诉一也的妮儿敌不过这个诱惑,横躺在床上喝着水。水从嘴巴的隙缝间流了出来,不仅沾湿了妮儿的胸口,还弄湿了床铺以及一也拿着杯子的手指,可是现在没有时间介意这种事情了。
「呼。」
妮儿喝光杯里的水之后,一也将水瓶拿给她看,她摇了摇头。呼吸也稳定多了,一也撑着妮儿的肩膀将她扶起来。她的身子果然很轻。
「请你逃走吧。有人打算要过来杀你。」
「杀我?是山中小屋那伙人吗?」
「正确来说,不是那些人。是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咆哮。
——是龙!
「知道了。我之后再听你说明,你先跟我一起来。」
「不,我会拖累你。请不要管我。你听说我的状况了吧?我不会被他们杀掉的。」
一也第一次看到妮儿的笑容。他不想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知道了。」
一也抱住妮儿,很轻松就举起了她。
「那个,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请不要管我。」
妮儿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她在一也的手臂中不断地挣扎。
一也还没有找到能够帮助少女的办法,但是……
「我想起来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一旦我在这里抛下你不管,外公外婆一定会骂我的。如果你是在担心会有其他人代替你当活祭品,我到时候会再想办法。」
「……你在说什……」
「我会救你的。」
妮儿完全停下动作。
「我想帮助妮儿。」
她拼了命地想救自己一命。这样的举动让一也开心到情绪有点激昂。他这么说完后,才发现自己说的话很做作。
「……你或许会疑惑为什么我突然这么说……」
等稍微冷静下来后,一也才实际体验到血液集中在脸上的感觉。
「总之,我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
「——呜。」
「咦?」
在他怀中的妮儿咬紧牙根,眼睛看起来有些湿润。
「伤口会痛吗?」
「呜。」
妮儿摇了摇头,看起来就像是个强忍住泪水的小孩。比起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一也觉得这样扭曲的表情要好多了。
「好,走吧。不要紧,别看我这样,我的力气很大。」
虽然没有回复,不过一也感受到对方抓住自己的衬衫。她的脸埋在衬衫里,所以一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这样就够了。
「第三极限解锁……我说说而已啦。」
以前,一也总是坐在祖父的膝盖上,和祖母一起看英雄卡通。他小声说着主角的经典台词。
他们在这种紧要关头……需要守护某个重要的东西时,总会发挥无与伦比的力量。
一也的身体变轻了,他抱着妮儿走下楼梯抵达旅社的柜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妮儿跑来这里时发出的声响,以及窗外传来的龙的咆哮,怎么可能没有吵醒任何人,太奇怪了。整栋建筑物里都感受不到一丝人的气息。
——难道是陷阱?
他判断最好不要从正门出去,转而走向位于柜台深处的小巧空间,那里看起来像个会议室。他打开大大的窗户,伸出头左右张望后,发现窗户面向一条巷子。一也跨过窗框,正要往下跳的那一瞬间,几名男子正好来势汹汹地打开旅社大门,闯了进来。
「他在那!」
「就在那里!绕到里面去!」
一也跳进小巷子后,一溜烟地向前冲。
「他们打算杀人耶,做出这种危险行径,还敢光明正大地走进来。」
「那是自警团的人。」
一也本来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有一道小小的声音这么回答。
在弯进数个岔路后,他躲在暗处窥探周围的状况。
「自警团?我还以为是杀手找上门来呢。」
「他们跟杀手没什么两样。不管是杀掉还是活逮一也先生都可以领到赏金。」
「就算对方怀恨在心,这也太夸张了吧。怎么会——」
『他不但潜入修博尔大人的宅邸偷走了金币,还让修博尔大人的公子德伯尔大人和他的友人受重伤!是个大坏蛋!一定要抓住他!』
「……那是他儿子啊?原来如此,守卫跟他们也是一伙的。」
他儿子是经过修博尔的同意才带妮儿出去的。没想到一也在无意间闯入,还打倒了德伯尔一行人,让修博尔儿子的丑闻有可能流传到大街小巷。这个活祭品掌握了整个城镇的命运,修博尔却不顾危险性让儿子随意地带她出去,这件事说不定会让他失去大家的信任。于是修博尔便栽赃给一也,除了让一也失去信用,也可以借机封住他的嘴……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就在一也想像着一连串的过程时,一声怒吼响起,激励着自警团与其他追踪者。
『他现在还绑架了妮儿!那个人如果不见了,怪物就会吃掉我们城里的女孩!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
一也感觉有人轻轻拉住自己的衬衫。
他定睛一看,发现妮儿一脸痛苦地紧闭着双唇。
「没事的,我绝对不会把你交给他们。不过,是谁害你受伤的?」
「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妮儿摇了摇头。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将所有事都告诉你,你就可以立刻逃走了。不,如果我在那之前阻止你的话,你就不会与这件事扯上关系了。可是,我却带你去那个家——」
「等一下。」
妮儿的脸色和一也初次见到她时一样,宛如陶器般整个刷白。一也觉得那张脸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先冷静下来。你可以告诉我受伤的原因吗?」
「……你还记得在我的小屋前面,有拴着一只欧乌鲁吗?」
「欧乌鲁……啊,那只像狗一样的东西啊。嗯,我记得。」
「那只欧乌鲁是用来监视我的,为了不让我逃跑。只有四个人可以自由进出那扇门。分别是修博尔大人、德伯尔大人、执事长和负责准备餐点的女性。」
「如果其他人想要进去的话,就会被它咬啊?」
「不,它被训练成可以放任何人进去,不过除了那四个人以外,它会攻击所有走出来的人。因为我是活祭品,所以它不会杀掉我,只会咬我的手和脚。」
齿痕确实层层相叠集中在手臂与脚上,一也无法想像同一处地方被利齿穿过两三次会是多么疼痛。
「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我说不定早就发现对方要杀我,自己逃走了。」
「因为这全是我的错。德伯尔大人在你走了之后才回到家,他过来小屋说要杀了你。」
他定睛一看,发现妮儿的嘴角破了。大概是德伯尔因为迁怒而动手揍了她吧。
看到她的模样,一也的心中不禁燃起了怒火,同时也更加无法理解了。妮儿的生活总是充满了这个世界中的各种负面情绪,一也不认为她会由于『是我的错』这个动机就采取行动。而且一也还害她被德伯尔殴打。她真会只因觉得自己有错,即使遍体鳞伤也要跑过来找他吗?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妮儿的眼神很明显地动摇了。
「责任感固然很重要,但你真的只是为了这个原因而来吗?」
「………」
一也的态度或许有些强硬。不过,他觉得此时在妮儿心中萌芽的东西相当重要。所以他想知道对方真正的心情。
「可以把你真正的心情告诉我吗?」
叽……他听到妮儿咬紧牙根的声音。她渐渐放松,缓缓地张开嘴巴,以柔软又温暖的声音吐出了话语。
「…………我很开心。」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溢出,滑落脸颊。
「我很开心。你开口要我一起走,不只询问了我的心情,还帮我开门。我太震惊了,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吐出的话语,与双眼流下的泪水同样温暖。
「你开口问了我的名字,为了我而跑回来,向我说对不起,我听了觉得很开心,不过因为你接着又道歉,让我有些不高兴。这样的心情,我原本全部、全部都忘记了……是你让我又重新回想起来。我感到非常非常地温暖。现在也……现在……」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说话的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
一也抱住妮儿。
「就因为这种事……」
这全是她真正的心情。
一也咬紧牙根。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每个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却如此铭记在心,她的人生究竟是怎么回事……太残酷了……!
「没事的。」
一也对着轻轻啜泣的少女这么说。
「妮儿真的很温柔。虽然你说我很温暖,但是你自己也相当温暖喔。像你这么温柔又温暖的女孩子,没有道理不能获得幸福。没事的,我绝对会守护你。」
冲出暗处之后,一也开始狂奔,妮儿轻盈的身体又开始在他怀中摇晃。伙伴应该听得见他说的话吧,一也对着空中开口:
「龙!请你破坏掉离我最近的城墙!」
刹那间,巨大的爆炸声和火柱击中了远方的城墙。
——是龙吗!?可是……
「不是那——」
爆炸声随着火柱再次出现。虽然与刚刚的位置不同,但还是离一也太远了。与其前往那个方向,到最近的城墙等龙过来这里反而还比较快,他如此判断后开始奔跑。
「龙,你听得见吗!我在这——!?」
一也的膝盖突然一软,手臂也在这时候感受到妮儿的重量,全身变得虚脱无力。
「怎——」
一也整个人往前摔,他为了护住妮儿,紧紧地抱住了她。
石板路近在眼前,他的脸眼看就要撞向地面——在距离地表只剩几厘米的时候,他停下了动作。一也维持那个姿势,整个人猛然被吊上了半空中。
他往上看,已半天不见的巨大鼻腔随即映入眼帘。龙的脖子从城外伸入城墙之中,街住一也的衬衫将他往上拉。
「……好久不见。」
龙仿佛在进行吊车作业般,缓缓地将一也放在城外。
「那是声东击西。」
一也刚才误以为龙没听见,所以龙的语气听起来非常不满。一也忍不住扬起嘴角。龙不仅听见了整个事件的经过,还救了自己。
顺带一提,如果打坏了一处墙壁,只会让全部的人都集中到被破坏的地方,到时候那些人说不定还会发现龙的存在。还不如华丽地破坏一些不重要的地方,等人潮集中过去之后再静静地拾起一也,这么做也比较能降低风险。龙对于这件事似乎耿耿于怀,在那之后硬是要一也听听这个详细的原因。
「总算得救了,谢谢你。」
「嗯,一也太逞强了。不过,汝刚刚低声说的那句话——」
龙沉着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呀啊!」
一也的胸口传来了一声小小的尖叫。
「啊。」
「……嗯,一般来说都会是这种反应啊。」
妮儿在和龙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原本像是两条并行线的双眸现在因为瞪大而出
现了弧度,小小的身体除了僵直以外还微微颤抖着。
光是今天就看到了妮儿各种不同的表情呢,一定没有其他人看过吧——一也悠哉地这么想着。
「汝不要光是看着对方的脸,要解释给她听啊。」
「啊,抱歉。」
妮儿的视线无法从龙的身上移开,一也用自己的脸挡住了龙,沉稳地开口说道:
「妮儿,虽然我才刚认识这头巨大的生物没多久,不过它是我的朋友。放心吧。虽然它的脸、身体和声音等等全都很可怕,态度又骄傲,但它绝对不会咬伤你喔。」
「不过朕现在很想咬伤一也。」
龙冷不防地冒出这句可怕的话。一也觉得现在若招惹它,它说不定真的会咬伤自己,所以他假装没听到对方的话。
「朋……友?」
「是啊,所以我希望妮儿也可以和它做朋友。你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和外表,就不和对方好好相处吧?龙是个非常好的家伙。你一定也会喜欢它的。」
「出身……和外表……」
一也觉得这句话在妮儿的心中逐渐发酵。她停止颤抖,放松了下来。表情也恢复镇定。一也重新将她抱在双臂之中。那双像是被并行线包夹的眼眸失去弧度,映出了龙的身影。
「初次见面,龙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她伸出手触碰龙的鼻尖。
「当然,妮儿是朕温柔又温暖的朋友。朕很荣幸能跟汝成为朋友。」
龙这么说着,噗咻噗咻地喷出了鼻息,妮儿淡白桃色的发丝像盛开的花朵一样飞舞。她瞪大眼睛,轻声地笑了。
一也望着怀里的妮儿,觉得还是这个表情最适合她了。
「嗯,不过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那群家伙马上就会来到城墙外。一也、妮儿,赶紧坐上朕的背吧。」
「好,找个能让妮儿清洗伤口的地方比较好吧。龙,你有想到合适的地方吗?」
「嗯,朕的知识之中也包含了这个世界的地图。」
一也维持抱着妮儿的姿势,从龙的尾巴攀爬到它的背上。
「虽然找个可以消毒又有绷带的地方会更好,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汝看看朕的翅膀根部。」
「咦?」
一也照着龙说的看着它的背部,那里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有瓶子、布状物、衣服以及一堆一也没看过的东西,全部杂乱地堆在一起。
「龙,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朕在汝等四处奔逃时,向城墙附近的民家借来的。听汝等的声音,朕知道妮儿需要治疗。当然,朕有将对方的屋顶放回去了……不过,放得有些歪斜就是了。」
「龙先生,谢谢你。」
「你真的无所不能耶。」
龙发出了噗咻的鼻息,它大概也觉得很自豪吧。
一也望着满脸得意的搭档,下意识地凝视着自己的手掌。他数度开合手掌,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有任何不对劲。
——刚刚是怎么回事?体内好像有电流窜过……如果是平时的话——
一也边思索边擡起头,龙以锐利的眼神瞪着远方。
「…………」
龙自己应该没有察觉,不过它的脖子发出了咕噜噜噜……的低沉声音。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不过这还是一也第一次看到龙露出如此凶恶的表情。龙的金色眼睛上的眼皮,就像是薄薄切出一条缝似地射出了冰冷的光线,一也感到背后窜起一阵寒意。
「龙?那些家伙追过来了吗?」
「唔?」
龙回过神来。那副仿佛光是被它注视着就会惨遭撕裂的目光消失了,现在已经恢复为有如月亮般平稳的眼神。
「……不,没有问题。汝抓好了。」
它的翅膀急速变大,前脚逐渐向内缩。妮儿忍不住双眼圆睁。
龙巨大的身体推翻了重力的原理,逐渐开始上升。
经过了大约五分钟之后,龙慢慢地拍着翅膀缓缓下降,在一处湖畔降落。
「好漂亮。」
夜里的湖十分静谧,浪花拍打着岸边发出了噗噜噗噜的声音,卷走了岸边的砂。
一也抱着妮儿爬下龙的背。
「妮儿,汝就在这里清洗身体吧。就算走进湖中,在一段距离内,湖水深度也不过及腰罢了,水质也没问题。」
「好的。」
妮儿在一也的怀里慢慢站直身子,她似乎仍然觉得疼痛,表情看来有些难受。
「妮儿,你站得起来吗?」
「不要紧。」
她扶着一也的手臂起身之后不再摇摇晃晃,踏着平稳的步伐走向岸边。看来她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望着妮儿的一也莫名觉得自己闲得发慌。
「汝觉得依依不舍吗?」
龙冷不防地这么低语。
「这种感觉就像是……母鸟望着小鸟离巢的心情吧。」
「嗯~你还没有实际感觉到呢。」
听到龙说出这句奇怪的话,一也不禁擡起头。
「什么意思?」
「妮儿,朕借了衣服,汝可以穿上。」
龙无视一也的疑问。
「好的,谢谢。」
妮儿走过来拿衣服。
一也转过头去想看看龙拿了什么衣服,全裸的妮儿就背对着他站着。
她果然很瘦。雪白肌肤上的鲜红伤痕让人心疼。从她身上看不到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柔软身材,和之前一样,妮儿就像一尊石膏像,就算看着她……也不会有罪恶感……
一也就像脖子扭到似地迅速回过头。
「妮、妮儿,你怎么脱光衣服了……?」
「怎么了吗?」
「不,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快去好好地将伤口清洗干净吧。」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一也用双手遮住脸,聆听着她快步离去的脚步声。
脸好烫,心跳也不太对劲。
他先前——应该说是几个钟头前看到妮儿的裸体时,确实什么感觉都没有。妮儿也和那个时候没什么两样——但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脸颊发热,一也使尽全力粗鲁地压着自己的脸。
「……是因为这次看到了臀部吗——不,别再想了。不要再想了。不行。」
一也的脑中被之前没有感觉到的罪恶感和其他感觉给占据了。
——有什么不一样吗?
一也认真地烦恼时,听到上方传来错愕的声音。
「这就叫做密云不雨。」
「密云不雨?什么意思?」
「就是一也现在的样子。」
「你指的是什么事?」
「嗯,朕先问汝一件事。」
一也忍不住想要端正坐好。
「一也,汝还记得走出修博尔的宅邸后,汝提到过几次妮儿的名字吗?」
「咦?」
他当时确实有在思索着该如何救出妮儿。不过,他并不记得自己有说出口。
「汝说了那么多次,其中有几次还没有说出口吧。汝在脑中想起妮儿的次数,应该比汝说出口的还要多个数十倍、数百倍,妮儿完全占据了汝的脑海。妮儿这个电波信号不断膨胀,反复出现在脑中,不论是多呆板的人都会开始觉得妮儿是个特别的存在,在脑中帮对方留下一个贵宾席。」
「贵宾席……话说回来,我有提过那么多次妮儿的名字吗?」
「只要稍微回想一下,朕就能告知汝正确的数字,汝要听吗?」
「不、不用了,当我没问。」
一也抱着头。他不曾有过这种经验。自己还是第一次听说脑中竟然有贵宾席。
——总之,先冷静下来吧。
一也缓缓闭上双眼,坐直身体。就算祖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他仍然每天在道场反复进行着这样的行为。
冥想。
「怎么了吗?」
一道毫无抑扬顿挫,但是有些开朗的声音响起。妮儿似乎已经换好衣服,也消毒好伤口了。
「他似乎在与自己的烦恼战斗。」
「烦恼……是吗?」
「嗯,很适合汝。」
「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穿上如此高级的衣服。我真的可以穿着这样的服装吗?」
「可以。当时朕看到许多件类似的衣服,只拿一两件应该不会有问题。一也,汝至少也说句话吧。」
「嗯。」
龙说到后来声音中开始带着笑意,一也有些在意,不过还是静静地睁开眼睛。
妮儿之前穿着像是破
布般的衣裳,现在摇身一变,换上了一件红色的无袖洋装。仔细一看,洋装下似乎还穿着黑色裤裙。因为妮儿实在太过娇小,所以这件衣服虽然看起来像洋装,但其实应该是一件衬衫吧。
白色的布包裹着妮儿的左大腿和右手臂。其他的伤口似乎不深,在清洗之后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嗯,非常适合你。很可爱。」
一也的心情已经冷静下来,他很自然地畅所欲言。
可是,这次却换成妮儿有点怪怪的。只见她从脸颊开始渐渐染上红晕,本来像陶器般惨白的肌肤现在整个红到让人担心的地步。
「可、可……?你说……我吗?可可可可~」
她整个人的言行举止都变得有些奇怪。
「妮儿,你、你没事吧!?」
「我没细。」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啊……」
妮儿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只剩脸颊附近有些淡淡的潮红。
「放心……我没事。」
而且也不再口齿不清了。一也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突然夸赞妮儿可爱,虽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一也调整好心情后,转头望着龙。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移动到背后,隔着一段距离望着自己。
「龙,你拿来的这些东西里面有毛毯吗?」
龙默默地将头转向身后,义转了回来。它的嘴里叼着一块巨大的茶色布巾。就这么缓缓地移动着沉重的身体走向一也。
「你准备得还真齐全。可是为什么要走到那么远的地方……总之,既然有毛毯,那就先假寐一下吧,等明天……嗯?」
一也因为感受到一股轻微的拉扯而转身,只见妮儿低着头拉着自己T恤的衣角。那应该不是错觉,总觉得她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扩大了。
「妮儿,你想去洗手间吗!?」
妮儿摇了摇头。她的头愈来愈低,一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吗!?」
一也温柔地用手拍了拍她的头。
这个动作似乎带给妮儿勇气,她擡起头仰望着一也。
虽然心脏瞬间乱了节奏,不过一也仍然维持着温和的表情。因为他觉得——许多契机都会导致对方不敢说出心里想说的话。
「…………那个……再一次……」
妮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顾忌,就像在要求别人给自己糖果似地。一也回想起以前在祖父母的道场,那些在练习时间外与他相处的小孩子。
「嗯?」
「再一次就好了……刚刚的……不行吗?」
妮儿脸上的红晕扩散开来。她的目光转而望着地板。
一也猜不透她指的是什么,于是反问:
「刚刚的?」
「那个……你说……可可可爱……」
虽然完全听不见她的语尾在说些什么,不过一也察觉到妮儿想要的不是糖果,而是一句话。虽然察觉到了,但他却没有立即展开行动。他敢说自己现在一定面红耳赤,而且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妮儿听到自己说的话似乎感到非常开心。为了证明刚刚不是说谎也不是在说客套话,他得再说一次才行。
「唔……唔~……妮、妮儿。」
「……是的……」
妮儿的左手抓着自己身上那件变成洋装的衬衫,右手握着一也T恤的衣角。
「衣服、很适合你……呃,你看起来、相当、可爱。」
「……谢谢……你…………」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低着头,涨红着脸。彼此因为一件被拉住的T恤而紧紧相系。
「……是朕的错。朕已经在反省了。所以赶快睡了好吗?」
经过了一段时间后,龙移动到他们身旁,厌烦地这么嘟囔着。
两人连忙准备毯子后,龙包裹着他们,他们融为一道影子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早晨,仍然带着睡意的妮儿微微打着呵欠。
两名人类和一头龙正在河畔交谈。
「那么,该怎么办?」
「妮儿受伤了。如果要逃走的话,我想带她去一趟地球。这么一来就不用担心追兵了。」
龙点点头。
「嗯,地球的医疗技术也比这里先进。这样比较好。」
「不过,不能太过悠哉。关于那个日子——」
「换算成地球时间的话,大概还有九天。就算等到下周末,离彼等找到担任活祭品的代替者之前也还有时间。所以不成问题。朕也不急,没有关系。」
龙似乎知道一也想要问什么,即刻回复他。
「太好了,谢谢。这件事很重要,我也考虑过如果来不及的话就要向学校请假,但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思绪,所以刚刚好。那么,妮儿,不好意思要你配合,可以麻烦你过去我那里吗?」
妮儿愣愣地听着一也与龙的对话,她微微歪着头。
「去一也先生……的住处吗?」
「对,该说是去我住的星球、还是我住的国家呢……」
「带我去……?」
「嗯,如果妮儿愿意的话。」
「…………」
妮儿不知为何陷入沉默。一也无法从她的表情读出情绪。
「妮儿,汝有什么在意的事,可以放心地告诉吾等。」
龙的话听起来有些高姿态,不过它对妮儿说话的声音很柔和。
「我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思索,但是始终找不到答案。为什么要……呢?」
「怎么了吗?」
龙代替一也提出了疑问,因此一也只是沉默地望着妮儿。
「为什么你们……愿意救我呢?我没有办法回报你们。两位无法获得任何报酬喔。」
紧握住衣角的双手微微颤抖。少女从来不曾接受过周围的好意,她一定很害怕吧。一也和龙察觉到了这件事。
「所以……」
一也自己也能理解,昨晚他在慌乱之中以祖父母会勃然大怒来当理由,听起来很没有说服力。
在一也察觉到帮助妮儿没有任何好处之前,妮儿就希望一也知道她毫无价值。如果早点放手,她可能就不会受到太深的伤害。现在还不迟。
她是在拒绝我们,希望我们抛下她。
——简直就像我在书里读到的被主人抛弃的猫狗。
一也想起某个喜爱动物的人士所撰写的散文。
轻怱交到自己手上的性命是何等尊贵的愚蠢人类,在猫狗长大之后抛弃了它们,这些猫狗经历痛苦的流浪,再次被收养后,于某个时候会严重地伤害新的主人——那就是它们感受到强烈的幸福时。被温暖的手温柔地抚摸时,它们会下意识地害怕这种宛如向阳处一般的幸福。认为自己说不定又会被抛弃,或许哪一天又要过着忍受饥寒交迫、日晒雨淋的日子。幸福可能又会幻灭。它们愈感到幸福,就愈害怕这样的幸福会突然消失。它们恐惧会再度遭到背叛。既然又要遭遇不幸、又要幻灭,还不如现在就破坏掉一切,这样就不会被深深伤害了。
胆怯的它们会以利齿咬住抚摸自己的温暖手掌。
幻灭吧。幻灭吧。与其再次忍受那样的痛楚,不如现在就将一切全部毁掉。
抵抗着悲伤的利齿……代表着这些意念。
曾经历过幸福,也曾经历过失去。
如此说来,有许多感受,妮儿都不是第一次经历,她曾经提到是一也让她「回想起这些感觉」。
「以前有人让你感受过这种温暖吗?」
一也以平静的语气这么询问。
「…………」
妮儿紧闭着双唇。龙静静地望着一也,它的眼神像是在说「全部交给汝处理」。
「妮儿,这件事说不定很重要。不要紧,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抛下你不管的。你可以告诉我吗?」
一也缓缓地对她说着。
他听到有点像是哽咽的声音。
「……我……曾经有个妈妈。」
「妈妈?」
她不是刚出生就被抛弃,然后被修博尔收养吗?那里没有人能够成为她的母亲。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父母曾经抚养过她吗?
「修博尔先……修博尔隐瞒了什么吗……妮儿,你还记得多少与妈妈有关的事情?」
「……我只记得一点点,不过小时候她曾紧紧抱住我、轻抚过我,我还记得那是非常温暖的感觉。我称那个人为妈妈。好像还有另一名男性……但是我不太记得了。」
妮儿一点一滴地说出口,紧张的嘴角也跟着稍微松弛下来。一也知道那是十分幸福的回忆。但紧接着,她的嘴唇再次僵住了。
「有一天,我们走过一条长长的道路之后,妈妈突然就不见了。有一些陌生人出现在我面前,他们告诉我……『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了』、『那不是你的母亲,只是负责照顾活祭品的人』……」
修博尔大概请了奶妈来照顾年幼的妮儿吧。长长的道路……?一也边听妮儿诉说边思索着。
「在那之后,修博尔大人便收养了我,我一直待在他那里……我是卡贝托的孩子。」
妮儿的眼眸像冰霜一样寒冷。她以吐出的话语逐渐冻住了自己。
「我是被诅咒的恶魔之子。不仅没办法报恩,也会让一也先生和龙先生陷入不幸。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卡贝托吃掉,让不幸降临到它们的身上——」
「够了。」
一也抱住妮儿。
如果你想咬我的话就咬吧。想要抓伤我,就尽量抓吧。即使如此,我还是不会抛弃你——为了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决心,一也只是抱住了她。
妮儿的拒绝,只是证明了这段时间真的很珍贵。这只是代表了昨晚那段时间,还有一也和龙的存在让她多么开心的反作用力罢了。一也想着——若是害怕失去的话,她可以尽量伤害他。但即便如此……
「我会陪在你的身边。」
「为什么……」
妮儿再次掉下眼泪。这行清泪和逃离基曼德时的泪水相同。总有一天,这份暖意会让她不再恐惧失去吧。
「如果你需要理由的话,因为我们是朋友。帮助朋友是不需要理由的。」
虽然还有更好的说法,不过一也一时想不起来。
「真没用。」
听到龙这声嘟哝,一也咳了一声。
「而且,我不相信修博尔说的话。说不定有方法能解除你担任活祭品的身分。」
一也松开手,将掌心放在妮儿的头上。
「不要紧,相信我,相信我们。」
「嗯,就交给吾等处理。」
龙也如此呼应一也。
「谢谢……你们。」
妮儿轻声说道,眼角再次浮现泪珠。
「那么,朕送汝等去地球,坐上来吧。」
两人坐上龙的背,前往一也初次降落在这颗星球的地方。
根据龙的说法,有些场所适合打开『星纹球』。龙本来想要继续对一也说明原因,不过也坚定地拒绝了。
他们在数十分钟后抵达岩山,龙打开了『星纹球』。
当妮儿再度瞪大双眼时,一也拜托了龙一件事。
「龙,你可以帮我调查卡贝托的情报吗?」
「嗯,就算汝不说,朕也打算这么做。毕竟那与朕的知识似乎有些出入。」
「出入?」
「朕的知识没有任何左证,所以就不明说了。朕会绕着这颗星球搜集情报。周末再会吧。」
一也擡头望着龙,点点头。
「好,周末见。」
视野突然亮了起来。一也擡头仰望帝王树,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地球。
身旁的妮儿因为炫目的光线而眨着眼睛。
「妮儿,到了喔。」
「这里就是一也先生居住的地方吗?」
妮儿不停地东张西望。
「不,这里是学校,是我上学的地方。」
「学校……?」
妮儿诧异地这么发音。不可思议的是一也知道她说的是日文。妮儿所居住的基曼德大概没有学校,或是她不知道有学校这个存在吧。
「到家之后,我再慢慢解释给你听。总之先到我家去吧。你可以走吗?」
「是的,我已经可以走路了。伤口现在也不会痛了。」
妮儿碰了碰白色的布。与她之前的模样相较,目前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好的。」
两人并肩往校舍的方向走去。
虽然北侧的校园有学生在进行社团活动,但校门位于分隔南北校舍的东方。这让他们得以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状况下走出校门。
看到广大的校舍,妮儿静静地吓了一跳。或许是因为已经被龙的存在吓习惯了,她的眼睛依然呈现被两条半行线包夹着的样子,并没有瞪得老大,不过一也知道她很讶异。
可是文明的差距果然很醒目,妮儿看到车子、红绿灯、播放着各种音乐的店家时,还是出现惊讶的反应。
妮儿的表情开始出现变化,她仰望着一也似乎想询问什么,在一也答应会再向她解释之后,两人踏上了归途。
顺带一提,由于阳光反射,从远处看来妮儿的头发很像是金色,一也本来以为她那头白桃色的秀发会很醒目,不过周围的人只把她当作外国人看待罢了。
妮儿虽然不停地左右张望,依然乖乖地跟着一也。
进入车站后,妮儿看到电车出现忍不住微微地颤抖,等走进车内时,电车行进的速度又让她吓一跳地紧盯着车窗不放。
一也看到妮儿的模样虽然笑着守护她,但也下意识地发现,周围的视线全集中到了妮儿身上。和在基曼德感受到的负面情绪不同,那些视线充满了一股奇妙的热意。
柔软的淡桃色秀发、具有透明感的肌肤、可爱与漂亮兼具的脸蛋、因为不习惯搭电车,所以看起来有些危险的站姿。这些无不吸引了人们……主要是男性的目光。
——她确实很可爱……吧。
一也觉得以异性的眼光客观地看待妮儿时,确实会有这种感觉。
主观来看的话……一也觉得有些不悦,这大概是他至今为止未曾体会过的感觉。
当一也这么思考的时候,妮儿在摇晃的电车中失去平衡。
「你没事吧?」
一也轻轻地扶住妮儿的肩膀。
「是的。」
妮儿仰望着一也,她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一脸开心的表情。
一也的心跳有些紊乱,同时感觉周围的视线移到了自己身上。那些视线和注视妮儿时不同,添加了相当负面的情绪,不过能让那些人停止注视妮儿,还是让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妮儿本来就很文静。由于她一路上都没有做出奇怪的言行举止,因此在抵达广濑家之前并没有闹出什么大问题。
「这里就是一也先生的家吗……是栋很大的宅邸呢。」
「这个嘛……因为跟道场相连所以相当宽敞。房子里面倒是很普通喔,快进来吧,鞋子脱在那里就行了。」
「好的。」
妮儿照着一也的话做,踏上了玄关。
「那么,我先带你在家里参观一遍吧。」
一也带妮儿参观了起居室、厨房、厕所、浴室、房间、道场等等,最后来到了一间空房间,那是祖父母以前的寝室。
「这里跟刚刚看到的道场一样,现在几乎没有在使用。你在这段时间可以随意使用这里。」
「好的。请问一下……挂在房里的画像上面画的是谁呢?」
妮儿拾起头,望向一也祖父母与双亲的照片。
「那是我的祖父母和双亲喔。不过他们已经过世了。」
一也说完后,有点担心自己是否太粗线条了。毕竟妮儿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妮儿并没有理会这样的一也,只见她迅速席地而坐,闭着眼睛轻轻低下头。
「妮儿,怎么了吗?」
妮儿睁开眼睛望着一也,她看起来像是在温柔地微笑。
「我在祈祷……还有道谢。」
「道谢?」
「是的,我在谢谢他们让我遇见你。如果没有他们,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她的话让一也露出了笑容。这么说来,那位巨大的搭档也曾经这么道谢。
「妮儿,谢谢你。」
「我才应该要向你道谢呢。」
两人都轻声笑了起来。
度过了平和的时光后,时间来到中午时分。为了向妮儿介绍这个城市同时带她吃午餐,之后还要顺便采买晚餐,一也带着妮儿出门。
他边走边叮咛妮儿要注意车子和电车,并且解释了红绿灯的运作方式。两人往一也常去的商店街走去。
结果不分男女,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们纷纷回头注视着妮儿。
「那个女生超可爱的耶?」「好像洋娃娃一样。」「身材真好,是模特儿吗?」「好想跟她搭讪……啧,旁边有男人啊?」「是外国人啊,好想被她拥抱看看~」
一也听到后方不断传来这样的声音。
整体来说,大多数都是男性的声音。
一也的心中莫名涌出一股不悦的情
绪,如果有妹妹的话,做哥哥的心情大概就像这样吧,他想起了与自己稍微有交集的青叶兄妹。
「……你的伤也还没好,可以的话——」
一也说着听起来有点像借口的理由,朝妮儿伸出左手。
「咦?」
妮儿瞪大了双眼,轮流望着一也的脸和左手。
「啊,没关系,不需要的话就算了。」
一也看到妮儿露出错愕的表情后有些慌张,想要把手缩回去。紧接着,妮儿的双手似乎也很焦急地追逐着一也的手。
在三只手即将互相碰触到的那一瞬间,一也感受到了某股动静而迅速转过了头。只见那里出现了另一只手正打算碰触一山的肩膀,此时正虚悬在空中。
「好夸张的反应……抱歉,我好像打扰到你了。」
那恰巧是.也刚刚想到的脸孔,是青叶兄妹当中的哥哥。妹妹随即也轻巧地从后方跳了出来。
「对、对不起。呃,我跟哥哥去你家拜访,不过你好像正要跟一个长得很可爱的人一起出门,那个,因为我们抓不到跟你说话的时机,所以不知不觉地就跟过来了,那个,我们带了点心过来——」
她又开始了抓不到重点的说明,但是哥哥快速地打断了她的话。
「因为枫说她想要谢谢你。如果你还没用餐的话,要不要一起吃午餐?我来请客。当然也请这位小姐……一、一起——」
哥哥转向妮儿看到她的正面时,开始结结巴巴了起来,妹妹在旁边不断地点头。
「……我应该跟你们说过了,那个人不是我,话说回来,不要跟我说话比较——」
「那是指在学校的时候吧?」
「…………」
「我们也想亲自向搭救我们的人道谢,不过我们不知道对方是谁。既然如此,我们想说那就跟与他相似的人道谢好了。」
「这是什么怪理由啊……算了,如果能让你们满意的话,那就这样吧。」
青叶哥哥推着眼镜这么说,一也以傻眼的声音回答。
「太好了!那我们赶快走吧!我知道一家汉堡店的东西很好吃喔!」
枫开心地蹦蹦跳跳,青叶哥哥则是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广濑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了耶?是受到你女朋友的影响吗?」
「不,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听到女朋友这个词汇,一也害羞地转过头去,妮儿依旧面无表情地轻轻歪着头。
——如果我真的有所改变,确实是因为妮儿和龙的关系吧。
一也对着说不定稍微改变了自己的少女开口说道:
「妮儿,这两位是我学校的同学与他的妹妹。」
「同学?」
妮儿以不标准的日文这么回答。既然她都没听过学校了,当然也是第一次听到同学这个词汇吧。一也这么理解的同时,枫发出了惊呼声。
「广濑学长好厉害喔!人家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国的语言,不过学长说得好流利喔!真好~人家也想跟她说话~」
由于自己能够流畅地和妮儿说话,所以一也现在才发现青叶兄妹完全不懂妮儿使用的语言。
「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国的语言……你真的很不可思议耶。」
青叶哥哥也钦佩地这么说,一也对妮儿解释:
「妮儿,抱歉。我忘了你不会说这个国家的语言。所谓同学,指的就是在我们之前看到的那所学校里一起学习的人。然后,因为之前发生了许多事情,对方说要请我们吃饭当作答谢。可以的话,妮儿也一起来。」
妮儿眨着眼睛。
「我也一起吗?」
「嗯,那边的女孩子叫做青叶同学,她好像很想和你当好朋友。」
「跟我吗?」
妮儿再度眨了眨眼睛。
「嗯,如果妮儿愿意的话。」
妮儿的目光移到了枫的身上。枫虽然连忙说着「哇哇真的好漂亮好可爱身材真好!」,还是不忘笑着点点头。
「如果她愿意认识我这种人的话……」
妮儿用紧张的声音这么回答。话虽如此,但一也看见她的眼中微微透露出开心的光芒……
——这两人的谢礼已经远超过我帮他们的忙。
一也望着妮儿脸上的表情,打从心底感谢青叶兄妹。
「那我们走吧。枫刚刚也说了,我们经常去一家汉堡店。因为我们家也离这里很近嘛……枫?你怎么一直盯着广濑看。要走啰?」
「咦?哇哇,不、不是啦!嗯、嗯,走吧走吧!」
青叶哥哥和莫名慌张的枫负责在前头领路,带着一也与妮儿走在商店街里。
一行人一边互相做自我介绍一边前进没多久,便来到了一家与商店街隔了一条街的小巧汉堡店。
店里四处贴满了手制的标牌,上面介绍着菜单与使用的蔬菜,妮儿有如进入美术馆似地目光紧盯着不放。
「很可爱对吧!是这里的老板娘写的,因为超级可爱,人家马上就喜欢上这里了。」
枫活泼地对妮儿这么说。一也再翻译给妮儿听。
「是的,五花八门的颜色很漂亮。」
「总之,大家先坐下来点餐吧。你们是第一次来,要不要点招牌的汉堡套餐?」
妮儿专注地盯着标牌。一也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帮她买彩色铅笔时,青叶哥哥催促他们坐下。
「好,我就点那个吧。妮儿呢?」
「我也点那个就可以了。这样真的好吗……」
有些顾忌的妮儿也点好了餐,青叶兄妹坐下来之后问了她许多问题。
妮儿是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而来到日本。一也家和妮儿家是世交,对方的父母在工作时,就会请一也照顾妮儿。一也小时候曾经住在妮儿居住的小国家,所以会说该国的语言。妮儿只是暂时待在日本,下周末就要回国了……一也如此编撰。还好对方听不懂这个语言。一也编着故事的同时,对妮儿解释说希望能假装成这么回事。
兄妹的疑问告一段落时,汉堡套餐也正好端上桌来了。
「「开动了。」」
兄妹俩马上大快朵颐,一也则是告诉妮儿该怎么吃汉堡。
「她第一次吃吗!?真是历史性的瞬间耶!如何如何?」
「枫,不要催她啦。」
枫的双眸闪耀着灿烂的光辉,青叶哥哥虽然这么提醒她,但他自己似乎也很好奇妮儿的反应。
妮儿听了一也的说明后,打开汉堡的包装纸,轻咬了一小口。接着,呈现并行线的双眸微微弯曲。
「……好吃。」
妮儿像是要确认似地又咬了一口。她将口中的食物咀嚼吞下后,端详着汉堡。
「非常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也将她说的话直接翻译出来。从妮儿的反应可以知道她并不是在说客套话。
「太好了!是吧是吧很好吃对吧!」
「能合她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枫满心欢喜地高举双手,青叶哥哥则是松了口气。
「真的好好吃……我完全不知道有这种店。下次还想再来。」
听到一也这么感叹,兄妹俩开心地笑着说道:
「一定要再来!」
「嗯,下次妮儿小姐来的时候,你可以再带她过来。」
一也望着妮儿。她虽然拼命地吃着汉堡,可是食用的速度依然很慢。
「没问题,我绝对会再带她过来的。」
一也不知道自己是用哪种语言说的,但是他觉得只要这么向自己发誓就够了。
走出汉堡店,一也接过对方为了感谢他搭救而准备的谢礼——枫自己亲手烤的饼干之后,就和青叶兄妹道别,前往商店街中熟识的菜贩和肉铺购买晚餐的材料。
两名迈入高龄的店长、花店的老板娘,以及点心铺的老板纷纷开起一也的玩笑:「你的女朋友是外国人呀?最近的年轻人还真是国际化哪!」「哎呀~真是可爱,小一就拜托你多关照啦。」「喂喂,你不是要娶我当新娘的吗?」
祖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就与这条商店街的人关系非常亲近,因此大家既不会客套也不会对一也有所偏见。学校的流言蜚语应该没有传到这里,就算传到了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妮儿只能通过一也与商店街的人交谈。
不过,一也深知商店街的人不会因为语言不通就胆怯,所以没有什么问题。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着「还要再来玩喔!」,目送他们离去,一也和妮儿踏上了归途。
「那些人都好温柔。」
妮儿以平静的口吻这么说,一也望着她被夕阳照着的侧脸
。
「嗯,就是啊。」
他只能这么回复。
回到家之后,一也让妮儿先去洗澡。
「得教你怎么淋浴才行。」
「淋浴?那是什么?」
「呃,就是洗澡啦。」
「我想沐浴……可以吗?」
在这颗星球还没有进入文明阶段时,泡热水澡也曾经是件奢侈的事。妮儿大概是为此感到惊讶吧。
「嗯,这样身心会很舒畅。啊,不如我帮你放热水吧。」
一也平常都是以淋浴了事,既然有妮儿这个客人,他决定准备一下热水。
他带着妮儿前往浴室,边对她解说如何使用洗发精、润丝巾、肥皂、淋浴设施与擦拭身体的毛巾,边清洗浴缸、放了热水。他告诉妮儿怎么使用更衣室,以及脱下来的衣服要放进洗衣机时,妮儿当场就要脱下衣服,一也连忙阻止她。
热水一下子就放好了,妮儿走进更衣室。一也听到浴室门喀拉喀拉关上的声音,为了以防万一,他隔了一阵子才跟着进去。
「妮儿,在热水里泡太久的话头会晕眩,要小心喔。还有,我这边会发出嘎答嘎答的声音,你不用在意喔。」
「好的。」
一也听到一阵闷闷的声音夹杂着淋浴的水声传来后按下了洗衣机的按钮。这是滚筒式的洗衣机,所以很安静,只是他觉得妮儿如果听到未知的声响说不定会害怕,才事先知会了她一声。
在一也还年幼时,有天他自己一个人洗澡,祖母设置好时间的洗衣机突然启动。他被震动的洗衣机和声音吓到不敢出去,晕倒在浴室里。当时他被祖母嘲笑,祖父则是安慰他。
一也因为回想起这件事而露出了苦笑,浴室里传来了一声询问。
「一也先生不进来吗?」
一也下意识地望着浴室,通过毛玻璃,隐约浮现出妮儿在清洁身体的纤细身影。他发现自己又快想起那天所看见的躯体,连忙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晚一点再洗。顺便告诉你,男生和女生是不会一起洗澡的喔。」
「这样啊……」
「我把换洗衣物放在这里,你洗完澡之后就穿上吧。」
听到妮儿语带遗憾,一也感到些许罪恶感,但又不可能进去和她一起洗澡,因此他在放好让妮儿穿的大尺寸T恤后便走出了更衣室。龙递给他一件像一块布一样四处打着结的内衣,他也将这件衣服放在里面。
他反手关上了门,听见热水溢出的哗啦声响,以及放松的「呼哇……」声音后,轻声地笑了。
有人陪伴的生活也不赖。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了解龙的心情。
「谢谢你让我泡澡。」
妮儿穿着一件T恤,明明是使用同样的洗发精和肥皂,她身上却传来一股一也没有闻过的甘甜香气。
湿润的白桃色发丝散发出亮丽的光泽,红通通的双颊让可爱的脸蛋露出了少女的水嫩感,她以略为恍惚的眼神仰望着,一也不禁心跳加剧。她身上的T恤摇曳时,不时浮现出身体的曲线,让一也无法直视。
「呃,之前跟你提过的冰箱里面有麦茶,你边喝茶边等我吧。那、那我也去洗澡了。」
一也有些语无伦次,他走向浴室,迅速将身体洗干净后,泡入了热水里。
——有妹妹的感觉……就像这样吗?
一也对于这股未知的感情感到疑问,他将身体沉入浴缸之中。接着,他才想到妮儿刚才也泡在同样的水里,于是很快地泡好了澡,不过还是感到有些头晕。
他换上睡衣走到起居室,妮儿已经帮他倒好了麦茶。妮儿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时,一头吹干的头发流泻而下,在她的脸上形成了光影。
「妮儿的头发真的很漂亮呢。」
「咦……?」
妮儿露出意外的表情涨红了脸,一也这才发现他又下小心说出了心里的话。看来自己真的不太对劲。
看到妮儿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抓住头发,一也移开了视线。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他开始准备晚餐。
妮儿尽管不会煮饭还是在一旁帮忙,她准备盘子,擦拭桌子。等晚餐的咖喱完成时两人都已经镇定下来,相安无事地吃完了晚餐。
他们肩并肩刷完牙后,各自就寝。
虽然是不同的房间,但是想到要与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睡在同一个屋檐下,便让一也感到很焦虑,不过他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疲惫,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星期一的早晨。
「只要多注意车子和电车,不管你想要出门散步或悠闲地待在家里都可以喔。出门时一定要带着这张纸,如果迷路了就把它递给附近的……女生。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啊,柜子里有面包,中午饿了的话就随意吃吧。冰箱里的饮料与食物都可以吃。我傍晚就会回来了。」
虽然有些担心,不过一也不认为妮儿会乱来。让妮儿随心所欲地度过应该不会有问题,于是他让妮儿留在家里,自己去上学。
学校生活一如往常,一也依旧备受孤立。
青叶兄妹在学校里并不会来找他交谈,一天就这么平淡地度过了。一也既不会觉得不愉快,也不会想要逃离这样的生活。但是……
——好想赶快回家。
这是一也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
他甚至觉得上课时间像是平时的好几倍。
一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担心妮儿。放学后,他抱着装有教科书的书包跑回家。
他比平常还要早抵达家门,一进玄关……
「一也先生,欢迎回家。」
妮儿以生涩的日语迎接他,一大堆的蔬菜、花朵、零食摆在她的身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也傻眼地询问妮儿,她战战兢兢地开口解释。
原来妮儿去了昨天那条商店街,这堆东西部是商店街的人给她的。她会用日文迎接一也,也是那些人教的。
「……我说错了吗?」
即使语言不通,商店街的人依然能让妮儿做出这样的举动,一也不禁对他们的本事感到战栗,不过听到妮儿悲伤地这么询问,一也说出了真心话。
「不,你没说错。我很开心。我回来了,妮儿。」
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迎接一也,所以他觉得有些难为情,但同时也感到很温暖。
「太好了……欢迎回来,一也先生。」
妮儿大概是打从心底感到安心吧,只见她一脸开心地望着一也。
就这样,一点也不孤独的五天一转眼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