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寂寥的狂想曲 下 MC文件6（上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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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0022 NEXT WINTER

——决战时刻将近——

拉纳格林共和国的移动要塞「巴别」，在夹着埃律西昂海的对岸伊希地平原停下并展开布阵。

这座「巴别」的外貌并不如名称的由来「混乱之塔」，它仅有十层楼建筑的高度，而面积则宽阔得让人觉得像个小型都市。

由上方俯瞰，是边长三百公尺的正五角形履带式装轨车由A到L共十二辆链接在一起，宛如正十二面体的展开图般拓展于大地。

这座要塞原本并非造来作为军事用途，而是为了整设火星干涸的河床，作为道路活用的移动式整地建设机械。

将它改造成要塞的发想，应该是源自于过去地球圈曾有过的「移动宇宙要塞巴尔吉」或「宇宙战舰天秤座」吧。

这些车辆每一部都武装了各式炮门，并设有MD机库或兵器工厂等设施，无疑给人一种会移动的最前线的印象。

若要再更进一步描述，这个正十二面体的布阵虽然是密集型，但若有战术上的需求，也能够变更成横一字的形式；或者也能排成鹤翼阵或者被称为雁行的斜线阵形。换句话说，是一座不管面临何种战况都能够即时应变的可变式城塞。

*

我坐进继承自父亲的「天堂」狭窄的驾驶舱。

座椅坐起来不怎么舒适。

对我而言似乎太硬了。

将控制架的小型监视器开关切换成ON，输入密码。

密码是父亲设置的一段异样长串的文章。是伊曼努尔·康德的言论。

Perpetual peace is

not an empty ideal.

it is a task imposed o

us all to achieve.

「永世和平并非空虚的理念，而是吾等必须实现的使命」。

父亲总是在输入了这个句子之后，抱定觉悟前赴战场吗？一想到这点，我不禁感慨良多。

黑暗当中，主电脑升起，各机器一一亮起灯号。

显示虚拟3D的荧幕明明是这数十年来的标准配备，但是这架机体的显示灯号却是使用直接点灯式，让人觉得仿佛AC时代的骨董。

不过我已经习惯这种旧式的显示灯了。

因为上次驾驶的「梅花J」也是这型式。

那架Mars Suit是为了复旧过去曾被歌颂为梦幻名机的「里欧Ⅳ型〈格莱夫〉」而建造，那真的是一架粗犷而古典的机体。

驾驶舱完全变得明亮。各部位侦测灯显示出状态，没有异常。

上次战斗中受到的损伤已经修复完毕。

迅速结束了启动检查，连接上主动力。这样就可以随时出击了。

主荧幕上照出这架机体正面可见的景象。

这里是我还看不习惯的战舰「北斗七星」的Mars Suit机库。

视野比想像中要来得更狭窄。

这让我不禁心想：若要战斗的话，比起目视，更必须要磨练听觉、嗅觉和皮肤感觉了。

辅助监视器上照出站在这架机体旁边的「红心女王」。

『米尔，你真的能够驾驭自如吗？』

传来娜伊娜的声音。

她从红心女王的驾驶舱发出通信。

这种语气感觉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像在消遥我。

「这里是天堂托尔吉斯。米尔·匹斯克拉福特，检查完毕。」

无视姐姐，我向「北斗七星」的舰桥报告已完成出击准备。

『了解……距离出击还有六十秒。』

管制室的操作员凯萨琳·布伦开始倒数。同一时间，指挥官W教授向我确认：

『米尔，巴别派出了一百架以上的「比尔哥Ⅳ」。阵形是Delta。以机动速度来看，恐怕会由你最先遭遇敌军的前锋部队。』

「明白了，W教授。」

『大概会演变成一场激战，不过还是有办法让这场战斗朝有利的方向进展，这都端看你能坚持到什么地步。请务必尽力克服。』

「是……」

若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奇妙的是，我的内心相当平静。

W教授的指示没有错，我只要照办就好。

「宇宙之心怎么说？」

『跟平常一样是「1.61803398」。』

「黄金比例吗……」

『是费氏数列。无论何时，在何种情况下，宇宙都在追求这个数值。』

无垠的宇宙描绘着螺旋，漫延扩散。

在自然界当中，花瓣的排列或叶片的生长方式、菊石或螺贝类的螺旋也都是遵从着费氏数列。

双眼看不见的透明方程序就存在其中。

能够对这些有所感应的，就只有W教授和他的妹妹卡特莉奴。我相信他们两位所预测的未来。

以宇宙之心为基础的战略，远远凌驾从移动要塞巴别对「比尔哥Ⅳ」发号施令的「ZERO系统」。

既然拉纳格林共和国的指导者——杰克斯·马吉斯上级特校的残留意识的立体影像与「ZERO系统」相连运作，我们若想要找出胜算，关键就只能寻求宇宙之心了。

『闸门打开。』

凯萨琳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回响。

眼前的出动闸门渐渐敞开。

能看见外面的景色。

此时的火星已拉下夜色的帷幕。

远处的冬季云层间，「Frozen Teardrop」闪烁着微光。

等这个「晚冬」结束，就是MC23年的「早春〈First Spring〉」了。

即使如此，或许到时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又可能会有所变化。

现在，我们便是在如此考验之中。

一路通往出动闸门的侧壁上，灯号一齐转绿。

我和天堂搭上出动弹射器，在高速度下飞出「北斗七星」。

「天堂托尔吉斯，离舰！」

拍动著白色的巨大羽翼——

「自天国降临的奇迹〈天堂托尔吉斯〉」浑身绽放着炫目的光芒飞向战场。

身后的「北斗七星」由埃律西昂海朝着伊希地海湾前进。

而在更遥远的后方，可以看见坐落在埃律西昂岛的欧伯山的莉莉娜市。

为了应对这种紧急事态，巨大的白垩色扇形防护罩自天空落下，覆盖住都市伞体，将整个都市隐藏了起来。

那景象让人联想到名画「维纳斯的诞生」里头「Scallop〈扇贝〉」的形状。

如此一来，就能将居民受害的范围减至最小吧。

虽然非常可悲，但总觉得似乎被迫领悟到了「完全和平主义」的极限。

天堂散发着光芒高速飞行。

从我所在的驾驶舱没办法确认，但天使的羽翼应该正优雅地挥动。

这架机体是我父亲将AC195年被破坏的「托尔吉斯Ⅱ」的零件加以回收，独自组装并以最新技术改良而成。

那架机体过去是那位特列斯，克修里纳达所搭乘的爱机。

实际驾驶后我才发现，这架机体有着「左撇子」驾驶的特征。

既然是人类搭乘、操纵的机械，MS当然也有分惯用手。

驾驶员的体能会通过神经传导的回路，逐渐忠实反应在机体上。

当闪避敌人攻击时是要「顺时针右转」或「逆时针左转」，一瞬间的判断将会左右生死。

这些动作的累积，会营造出机体独自的个性。

因为我本身是左撇子，所以十分清楚。

特别是这架托尔吉斯系统的驾驶舱，驾驶员的个性已深深刻划在这里。

父亲并非惯用左手。我推测大概特列斯·克修里纳达是左撇子吧。

将安装在左臂的圆形盾牌换到右臂，于是操纵性便惊人地上升，感觉节流阀的操纵杆也恰到好处地收纳在我的掌中。

反应速度似乎也变得灵敏。

驾驶这架配备专为惯用右手之人所设计的机体战斗，特列斯不会觉得辛苦吗？

或许他是刻意想要遵循传统，总之我无法得知这其中有何深意。

拉纳格林共和国的杰克斯·马吉斯上级特校对火星联邦发表独立宣言并宣战，是在MC21年的「早冬〈First Winter〉」。

在那个时间点，火星上并没有能够遏止这种失控的人

。

当时联邦政府由于自称米利亚尔特·匹斯克拉福特的初代总统刚遭到暗杀，才约经过一个星期，不可能做得出像样的对应。

局部战争一下子爆发，火星的南半球各地都遭到杰克斯特校的蹂躏。

拉纳格林的国民并不认为他是个立体影像。

他出现在各式各样的报导画面当中，让人对他的实际存在坚信不疑。

初代总统的葬礼上，也有他宛如出席人士般站在我们身后的影像，但那全是经过影像处里的虚构画面。

联邦军起初以Mars Suit加以对抗，却都被杰克斯特校驾驶的次代钢弹体无完肤地击溃。

战线只能一味地后退。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指挥官，只好将秘藏至今的比尔哥Ⅳ大量投入实战。

但这却成了致命的败笔。

次代钢弹的「ZERO系统」骇进了比尔哥Ⅳ的指挥系统，所有机体都因此被夺走了。

战力差距一口气被缩短，几个月后便被超越。

派出无人兵器对付杰克斯上级特校，只是直接徒增敌人的战力。

比尔哥自联邦军的最前线消失，有人机型的Mars Suit再度被派上战场。

兵员压倒性地不足。

联邦军中没有肯成为驾驶员的志愿者。就算强制征兵，士兵没多久便逃亡了。

神经正常的人都不可能有勇气去面对为数庞大的无人机。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准备了搭载对抗黑客专用程序软件的无人机，暂时维持住战线。

可是「ZERO系统」立刻就改写程序，以比对抗软件更加优越的演算处理，接二连三夺走了派出的兵器。

将近一年之间，双方不断持续着互相改写软件对抗，毫无进展的循环。

但结果并没有改变。

好几百架无人兵器完好无缺地成了拉纳格林共和国的所有品。

努力几乎成了白费。

即使沦落此种状况，联邦军内的高层依旧还是有指挥官过分坚信无人兵器，好几次重复着人量投入而后被杰克斯特校夺去的愚行。

所幸父亲利用纳米守卫，停止了无人兵器的运作。

那是过去特列斯·克修里纳达委托研究学者设计开发，直到最近才总算进入到实用阶段。

如此一来才遏止了拉纳格林共和国继续增加战力。

然而联邦军高层似乎对此感到不悦，将「昔兰尼之风」视作敌人。

父亲不属于联邦的势力，而是以个人的身分持续战斗。

这一点预防者也一样。

在这颗火星的大地上，抱有觉悟的驾驶员少之又少。

我和天堂越过了海洋。

前往马尔斯大陆的路途中，可以看见伊希地平原，而在那里正部署着比尔哥Ⅳ的大规模部队。

与要塞巴别之间拉开了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由上空俯瞰战场，如此的视点是在对付MD时最重要的关键点。

「前锋部队的数量居然就这么多？」

数量多得令人目瞪口呆。

以前交战的时候，我方曾经以六架MS打倒了十倍的敌人——六十架MD。

而这次大约有一百架比尔哥Ⅳ——多了一个位数，必须以一对抗百倍的敌人。

敌方的阵形就如W教授所告知。

他所说的「Delta」，就如字面所述是正三角的阵形，部署成宛如正四面体的展开图一般。

由此阵形看来，应该是企图避免战力分散，将炮火集中在最前端，强行突破埃律西昂岛。

若要说有什么弱点，大概就是无法防范来自后方的奇袭吧。

但我重新想到，考量到我方战力，敌方或许根本不用操那样的心。

火星联邦军的战力「北斗七星」上头所搭载的Mars Suit，也不过区区十二架。

想要进行奇袭作战，根本是痴人说梦。

「面对数量如此惊人的对手，没有笨蛋会单枪匹马从正面冲过去。」

连我也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我还是要去……因为我是笨蛋。」

将推进器的节流阀推到最底，我急速下降。

与此同时，散布装备在天使之翼的「纳米守卫」。

比尔哥Ⅳ由搜敌反应进入攻击态势，金色的微粒子洒落在它们的上空。

MD里的保存数据立刻就在瞬间被重置。

头部的探测监视器同一时间一起熄灯。

飘浮的新星球守卫陆陆续续落下。

部署在Delta阵形前端的三二十架比尔哥陷入活动静止的状态。

这时要是负责系统管理的人不在，就可以一股作气加以歼灭了。但恐怕MD也正在回输保存数据，打算再次启动。

把握这段延迟的时间，就是胜负的关键。

「趁这时候一口气进攻，尽可能多打倒对方。」

以右臂发射多佛枪，左臂几乎在同时挥舞手握的光剑。

一股作气打倒了约五架，接着更进一步深入敌阵。

比尔哥原本就不擅长近身搏斗。

第六架、第七架也陆续被砍倒。

另外四架机体行动迟钝地从后卫之间走出来，随即被多佛枪的能源弹命中。

我尝试狙击位于更深处的机体，却都被新星球守卫给弹开了。

「太深入敌阵了吗……」

尚未受到纳米守卫影响的机体打算前进到前锋位置，不过被活动静止的机体挡住去路，因此动弹不得。

「既然这样！」

心情上的切换是很重要的。

我左转让天堂逆时针回旋。

光剑刺向部署在我右方，呈静止状况的比尔哥。

接着直线横斩向另一架机体的机身，再将它身旁的机体由头部上方往下一刀两断。

截至目前就十四架了。

倏然定睛一看，站在眼前的比尔哥开始再次运作了。探测监视器发出电子声明灭闪烁。

将那架机体由肩膀斜劈开来之后，我一口气垂直升到空中。

「总共十五架啊……」

以初次驾驶天堂上阵而言，成果算丰硕了。

其实我希望至少能打倒二十架，但欲望这种东西一想下去就会没完没了。

上升到高海拔之后，我再次俯瞰脚下的景色。

或许因为已是交战过后，先前狭窄的视野似乎变得开阔许多。

脑中浮现出想像，我的五感正逐渐寄宿到了机体的细部。

「这就是托尔吉斯的特性吧。」

这种去适应机体的感受，是我第一次实际体验到。

就连驾驶梅花J「里欧Ⅳ型」战斗的时候，也没有过像这般的一体感受。

天堂已经是我的机体了。

我不想让给任何人。

会让人心生如此念头，或许就是这架机体的优点吧。

比尔哥Ⅳ部队再次运作之后，让为数庞大的新星球守卫飘浮到空中，形成巨蛋形的防御屏障，化为一道铁壁以阻挡我方的攻击。

内侧变形的列队则恢复成了原本正三角的Delta阵形。

还真是一板一眼啊。

也许这就是机械的特性，没办法忍受空出来的位置继续从缺。

等间距重新排列之后，漂亮地再次形成了面积相同的正三角形。

真让人忍不住想发牢骚：你们都没从阳才的战斗中记取到任何教训吗？

我将操纵杆向左倾。

天堂呼应我的动作，大幅度地逆时针回旋。

这次锁定的目标是三角形左侧的顶端。

在重力之下，陆战专用MD的特征，就是第一步动作一定从右脚开始踏出。

大概是开发者在设计程序时的设置吧。

要一面掌握周边环境一面开始动作，会花费太多的演算处理时间。

因此若非碰上太过严重的异常状况，都会依照程序采取行动。

MD原本就是为了在无任何障碍的宇宙空间战斗而开发的兵器。

所以这种方式也许为理所当然的捷径。

可是只要能够预测踏出第一步时脚尖的方向，也就能够猜出接下来的动作了。

被预测到行动，对机动兵器而言就是致命伤。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脑中响起火星联邦政府特别军事顾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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