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2/2)
「虽然说,的确接二连三发生很多像魔法一样的事情,可是绝对有某种机关。」
守男问贩售员很直接的问题:
「……到底是谁付钱的?」
但贩售员没有回答,只摆出美丽的业务用微笑,然后就推着推车走了。会不会是付钱的人要她保密?一定没错。没有其他可能了……
守男无法释怀地看着刚刚拿到手的便当。心羽则毫不理会守男的困惑,已经开始吃起便当了。
「守男,你不吃吗?」
心羽笑咪咪地问守男,然后用放在旁边的平板电脑对父亲输入短信。
『便当来了!我们现在就要搭新干线到东京。』
心羽的表情就好像要去学校远足一样,按下发送按键。
「她坐上新干线了?不是没带钱吗?」
「应该是这样,可是……」
小山刑警是在桃太郎被没收的手机上,找到心羽发布在SNS的消息。打电话给他的是渡边,后者离开森川家之后正在找寻心羽行踪的线索。
『现在在哪里』、『待在那里』等消息,都是小山刑警依照渡边的指示,冒充桃太郎写的。然而心羽却违逆了渡边的意图,越来越接近东京的志岛总公司。
这一来只有抢先一步到东京的总公司,凭自己的力量阻止她了……渡边上了志岛私人飞机的梯子,对电话另一端的小山刑警下达明确指示:
「如果出现新的消息,立刻通知我。」
小山刑警免不了用有些恼怒的声音回答:
『……你是不是误以为警察是你自己的私人部队了?』
「嗯?我有缴税,而且还协助搜查,有什么问题吗?」
渡边恼羞成怒地说完,挂断电话,然后指示飞行员前往羽田机场。
小山刑警被对方挂断电话,在警视厅的休息室粗暴地折起多功能手机,丢入口袋里。那家伙自以为是谁呀!小山努力压抑怒火,冢本刑警则递给他自动贩卖机的杯装咖啡。
两人边喝咖啡、边重新讨论森川桃太郎和志岛汽车的事件。森川桃太郎从冈山的高工毕业之后,立刻前往东京,在原本是志岛汽车承包公司之一的志岛技术研究所当约聘员工。
在此同时,他遇见偶然拜访公司的志岛董事长女儿——志岛郁美——而后两人闪电结婚。
一介约聘员工和号称下届总裁候选人的郁美,究竟是经由什么样的原委结婚,只能纯凭臆测猜想。不过当时郁美已经和董事长断绝关系,她的婚事也没有被登上报章媒体,只有一小部分的人知道。
在那之后,两人的婚姻生活却维持一年左右就画上休止符。原因是郁美因车祸死亡。桃太郎在惨剧发生后,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心羽,秘密回到冈山。
郁美发生的车祸虽然不是犯罪事件,不过两人之间有小孩的事被当成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因此不难猜想志岛公司高层绝对不乐见有继承志岛血统的小孩存在。
然而在这十八年当中,森川桃太郎一直窝在乡下,没有特别的抱怨或不满,为什么到此时才会偷走志岛公司的数据?渡边说他大概为了女儿上大学而需要一大笔钱,但是从扣押的存折和财务报告看来,他似乎并没有那么缺钱,也有确实为女儿办理教育费保险。
小山猜不出桃太郎的犯罪动机,终于说出无法按捺的怀疑:
「……森川真的偷走了数据吗?」
冢本也有相同的疑惑,无言地轻轻点头。
「……可是他一直不肯说话,很难侦讯出结果。」
「……的确。」
自从手机被没收之后,桃太郎就不再开口说话,仿佛是在顽强地守护某样东西。从过去的纪录来看,桃太郎为人虽然不圆滑,但给人诚实正直的印象。曾见识过无数罪犯的冢本也暗中确信:「这家伙是清白的。」
守男看着心羽津津有味地吃着车站便当,无法再忍受饥肠辘辘,终于也打开了便当。
他吃了一半左右,心情稳定下来之后,从书包取出AR设备戴上。他对于志岛汽车也只有一般常识程度的认识,因此他想要从头调查这家公司,以及董事长志岛一心这号人物。
「这就是妈妈的爸爸……?」
「嗯。」
守男设置让心羽的平板电脑也能查看搜索结果,然后在空中显示的AR键盘上打字。基本上,守男也只有在新闻看过几次志岛一心的脸孔,记忆很模糊。至于心羽则连志岛汽车的存在都不知道。
「志岛一心是日本汽车制造厂『志岛汽车』的创始者,也是现任董事长。」
守男念出维基百科上「志岛汽车」网页的内容。心羽则非常专注地盯着图片搜索结果出现的志岛一心照片,不知道听进了多少。志岛一心的每一张照片表情都相当严肃,散发出无法亲近的气氛。
「这个人感觉好像很可
怕。说他是我的外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心羽像是在讨论事不关己的话题般说出感想。不过她滑动画面的手遇到某张照片便停下来。这张照片大概是二十年前左右的车展一景。在被麦克风与录音机包围的志岛一心后方,志岛郁美带着些许寂寞的表情看着文档。
「——心羽的妈妈毕业于美国卡内基美隆大学之后,立刻成为公司干部……不过在过世的一年前,因为和身为父亲的董事长发生争执,因此离开志岛汽车……」
守男再次搜索图片,但除了刚刚心羽找到的照片之外,没有找到任何一张志岛郁美的照片。心羽放弃寻找母亲的照片,向守男提出心中自然浮现的问题:
「有没有提到我爸?」
守男查看了维基百科上正式发表的信息和标记「来源请求」的八卦等级内容,但没有看到关于「桃太郎」的介绍。
「……没有。看来这个争执点应该就是和桃叔叔结婚的事吧?」
「哦……」
心羽有些失望地点头,再度看着郁美的照片。
日本知名的大企业创始者独生女,毕业自美国一流大学、年纪轻轻就成为大企业干部的才女。
「我妈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守男听她这么说,原本以为她在听到属于完全不同世界的母亲经历之后,也不免有些畏缩。
「喂,你觉不觉得,我爸可以跟这样的妈妈结婚,真的很厉害?」
看来是守男想太多了。她不仅没有感到畏缩,还显得兴致勃勃。
「这,呃,也许……吧。」
真是彻底乐观的家伙……守男打心底感到佩服。
「爸爸和妈妈不知道是怎么认识跟结婚的。」
心羽想像着父母亲浪漫的邂逅。
「守男,你查一下志岛汽车的地址。」
「啊?」
守男拉起AR设备望向心羽。她刚刚还为了双亲的爱情故事眼睛炯炯有神,此刻却仿佛受到什么东西召唤,已经进入梦乡。
<<<
黎明前的心之国被浓雾包围。
在这里可以看到安雪和Peach的身影。
他们在哈兹的活跃之下,逃离贝旺的奇袭,为了达成某项目的而从丘山回来。
或许是因为恶鬼屡次袭来而颁布宵禁的关系,平常二十四小时都在塞车的高速公路上没有一台车在行驶。
安雪从高架桥上拿着双眼望远镜查看心之城堡的情况,然后要求Peach发动哈兹,前往直立在正门守护的汽缸机甲。
「到那孩子那里!」
Peach似乎早就在等她要求,很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发动哈兹。引擎发出高亢的声音。
哈兹奔驰在朝雾中的市区。街上处处可以看到被恶鬼破坏的建筑。安雪看到这样的景象,感到相当心痛。
如果更早写出「真心」的咒语,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
她心中涌起懊悔的情绪,不过还是振作精神,直视前方。
安雪和Peach穿过警力稀疏的城下町,抵达汽缸机甲的脚下。然后两人留下哈兹,爬上汽缸机甲外部装设的梯子,准备潜入内部。
汽缸机甲内部的每一个驱动部位都设有操控室,盘根错节的信道链接着这些房间。
安雪打开外墙的舱口,潜入导管般的信道。她让乔伊坐在肩膀上,后方跟随着Peach,手脚并用往前爬。不久后,出现从信道垂直延伸的梯子,上方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看来那里就是汽缸机甲的舰桥。
安雪和乔伊首先爬上梯子,从舰桥地板的入口查看内部的情况。在操控台之间,看到似乎是舰长的男人背影。他前方有一面很大的窗户,窗外是心之国的湾岸地区。窗前有操舵台,在那里也有几名轮机士全身僵硬地凝窗口外,准备随时出击。多亏如此,没有人注意到背后的两人。
安雪趁这个空隙环顾舰桥内部,找到她在寻找的东西:链接到汽缸机甲的电脑主机配电盘。
「现在正是机会!」
安雪朝着Peach打暗号,然后匍匐前进潜入舰桥内。她打开配电盘的盖子,拉出电线,链接到魔法平板电脑。
乔伊从安雪的肩膀跳下来,像是要督促她般盯着她。从后面跟来的Peach也看着安雪,把手放在她肩上,像是在鼓励她。
没错,两人回到心之国的目的,就是要把完成的「真心」下载到汽缸机甲,以击退恶鬼。
「舰长!恶鬼好像出现了!」
这时一名轮机士高声喊叫,使得室内充满紧张气氛。
Peach的手仍放在安雪肩上,将锐利的视线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样子没错。」
舰长虽然刻意装出冷静的态度,但内心却因恐惧而颤抖。因为原本有三具的汽缸机甲当中,有一具已经被恶鬼袭击而遭到破坏。
Peach稍微擡起身体,望向窗外,看到恶鬼朝着远处的另一台汽缸机甲直攻。在不祥的黑色巨大身躯逼迫下,汽缸机甲很显然正陷入苦战。
「舰长,不用支持二号机吗?」
操舵兵向舰长提出建言。
舰长勃然大怒地吼叫:
「我、我们的任务是要死守正门。不准离开这里!」
Peach看到舰长明显因为害怕而想要逃避,不禁错愕地说出口:
「现在不跟恶鬼战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国家现在只剩下顺从国王命令、停止自己思考的人。Peach再次转向安雪,督促她以魔法的力量,在陈旧迂腐的心之国射入一道光线。
「这是让心之国王承认魔法力量的机会。」
「嗯!」
安雪把授予汽缸机甲「真心」的咒语打进平板电脑。
「——怀抱真心,凡人也能飞上天。机械巨人,凭自己的意志,和恶鬼战斗吧!——发送!」
平板电脑突然绽放光芒。在此同时,舰桥的各种仪器也绽放同样的光芒。光的道路穿过仪器之间,仿佛连上新的网络。所有轮机士都发出惊讶的声音,但他们来不及反应,光线就传输到汽缸机甲全身。
汽缸机甲笼罩在魔法光芒中,在没人驱动的状态下踏出第一步。
舰长看到汽缸机甲不等自己下令就自行移动,惊讶地呼喊:
「喂!怎么搞的?为什么要擅自移动脚?」
汽缸机甲每踏出一步,动作就越来越平顺,然后逐渐加快速度。它似乎无法压抑凭自己的力气与意志行走、奔跑的喜悦,朝着恶鬼加速前进。
安雪、Peach和乔伊三人面面相觑。
「安雪,成功了。」
「嗯!」
相反地,舰长则苍白着脸惊慌失措。
「喂!搞什么!不准乱动!」
舰长相信「不要失败」是比「和恶鬼作战」更重要的工作。他抓着传话筒拼命叫喊:
「双脚!快煞住!」
听到舰长的命令,安雪不禁做出反应,从藏身的控制台后方探出脸。
「不行!」
舰长听到声音回头。
「这孩子现在正要凭自己的意志战斗。交给它吧!」
「你是……?」
「有魔法师!」
不只舰长,舰桥的所有轮机士都同时转向安雪。
舰长认为安雪的话伤害到自己的面子,气到满脸通红。
「她是从哪里进来的?快揪出去!」
眼见安雪面临危机,乔伊以骑士自居,出面挡在她前面。
「你们太无礼了!安雪现在还是这个国家的公主!」
众人迟疑了一下,但立即下定决心,扑上去想要抓住安雪。安雪敏捷地闪躲,把平板电脑收入肩背包,但乔伊却被撞飞了。代替他站出来的是Peach。
「不要碍事!」
他一个接一个抓住来抓他们的轮机士然后丢出去,即使被揍也毫不退缩,继续战斗。
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舰长脸色大变,以更加歇斯底里的声音喊:
「所有驱动部位,全力阻止暴走!」
分散在汽缸机甲手脚的操舵兵虽然因为异常状况而感到混乱,仍旧努力要运行传话筒传来的命令,拼命想要刹住动作。
「唔哦哦哦哦!」
不仅是咬紧牙关的操舵兵很拼命,制动设备承受超乎预期的负荷,也发出悲鸣般的摩擦声并开始冒烟。操舵兵的额头上顿时喷出汗水。
然而汽缸机甲还是没有停止。它奔驰在街道上,为了一鼓作气打倒恶鬼,高高举起右手。
舰长终于采取最后手段。
「切断引擎!」
他以几乎扯破嗓门的声音朝着传话筒大喊。
汽缸机甲的右手动作早于舰长的命令,以惊人的气势朝着恶鬼挥落,速度比驾驶员操作时不知快上多少倍。
单单这一击,恶鬼的头就裂成两半,从开口流出黏稠鲜红有如岩浆状的东西。恶鬼跪了下来蜷伏在地上,汽缸机甲则再次高举起手,似乎要给对方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个时候,随着剧烈的爆炸声,汽缸机甲头部甲板跳出六根引擎火星塞。先前收纳火星塞的洞冒出黑烟,汽缸机甲也停止动作。
轮机长依照舰长的指示,强制除去了火星塞。
即使是借由魔法活动的汽缸机甲,被切断引擎也无可奈何。
还差一击就能打倒恶鬼——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舰长却满意地点头。
「干得好,轮机长!我们要死守这块地方。」
凭着无法动弹的汽缸机甲,究竟能守护什么?
面对如此荒诞的发展,安雪不禁呆住了。
Peach仍在和几名轮机士缠斗,看到事情的经过,立刻对安雪喊:
「安雪,不要放弃!」
听到他的声音,安雪恢复清醒。她不能在这种时刻放弃。
「到甲板上,用手动方式放回火星塞!」
不愧是熟悉机械的Peach。安雪听了Peach的指示点点头,躲过轮机士捕捉的手,打开舰桥的窗户。疾风突然吹入舰桥内,吹走了安雪的海盗帽。即使如此,安雪还是毫不退缩,跳到窗外。
然而汽缸机甲的舰桥距离地面大约有一百五十公尺。这样的高度令人目眩。安雪拼命抓住梯子,毫不犹豫地朝着上方的甲板攀爬。
强风大幅吹动安雪的裙子。她失去平衡,紧紧抓住梯子。
她俯瞰下方,看到头裂成两半、蜷伏在地面的恶鬼。从它的伤口不断流出岩浆,缓缓地因身体不断再生而蠕动着。
「这样下去,恶鬼会复活……」
安雪再度凭着强烈的决心开始爬梯子。
有一名女孩从远处看着这幅情景。她就是高中生的心羽。
「加油,安雪!」
她喃喃自语,然后突然产生奇妙的感觉。
「咦?我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没错,原本在这个梦中,心羽应该会成为安雪。
安雪爬上长梯的最顶端,到达甲板上。汽缸机甲在倾斜状态停下来,因此甲板也大幅倾斜。在没有扶手或把手的平坦甲板上,突起物只有弹出来的六根火星塞。近看这些火星塞,个个都相当巨大,一根的长度大约有十公尺长。
安雪立刻朝着最近的火星塞冲过去。
火星塞弹出部分有螺旋状的一圈圈沟痕。只要把上面的紧急用开关扳手拉下,火星塞就会再度旋紧,回到引擎内。
安雪跳上比自己身高还要高出许多的扳手上,用全身重量往下拉。扳手顿时下降,火星塞内传出机械运转的声音。安雪放开扳手降落在甲板上,接着又立刻跑向下一个火星塞。在她的背后,刚刚被拉下扳手的火星塞正缓缓旋转,收进甲板中。
「很好!」
安雪又把体重加在下一个扳手把它拉下来,然后再跑向下一个扳手,一个接着一个收入火星塞。
这时Peach在舰桥追过那些追捕安雪的轮机士,率先跳出窗外。他把追来的轮机士都踢回驾驶舱内,然后跟在安雪后面也爬上梯子。
乔伊不知何时依附在他背上。两人下定决心,不论遇到什么状况都要保护安雪,因此毫不畏惧一百五十公尺的高度。
然而那些轮机士却无法继续追上来。即使是舰长命令,他们也因为恐惧而不敢踏到外面。
另一方面,被卷入梦中的心羽发觉到,倒在汽缸机甲脚边的恶鬼裂开的头部流出的岩浆正在变形,仿佛一只手臂伸向汽缸机甲。
「怎么办?」
心羽想都没想就朝着汽缸机甲跑过去。
甲板上的安雪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恶鬼的动作,注意力完全放在火星塞的扳手。还剩最后一根。只要拉下最后的扳手,汽缸机甲就可以再次出动,给恶鬼致命的一击。汽缸机甲的胜利、以及安雪的魔法力量为心之国派上用场的瞬间即将来临。
当Peach好不容易抵达甲板的时候,安雪正跑向最后一根火星塞。Peach用力挥手,安雪也露出笑容,向他挥手。然后她直接奋力跳上最后的扳手。
然而在这个瞬间,恶鬼再生的手臂缠住了汽缸机甲的脚。受到这个冲击,原本就倾斜的汽缸机甲大幅失去平衡。
「啊啊!」
跳上扳手的安雪也随着汽缸机甲大幅摇晃,抓着扳手悬在空中。
抓着梯子的Peach也勉强用一只手挂在梯子上。
在梦中拼命奔跑的心羽不禁停止呼吸。
「我得赶快去救他们!」
但不论她如何用力踏着地面,身体都无法顺利前进。心羽擡起头想要确认两人的状况,忽然产生某种既视感。
「咦?……这该不会是爸爸说的那个故事的最后一回……」
乔伊依附在单手悬在梯子上的Peach颈部,看到安雪摇晃着身体,想要把扳手拉下来。
如果这个火星塞也收进引擎内,就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抓了。安雪坚决地用自己的体重拉下扳手,然后松开双手。在倾斜到绝望角度的甲板上,她朝着Peach急速滑下去。她相信Peach一定会接住她,因此把自身安危托付给Peach。
「安雪!」
安雪在滑过甲板的同时,从包包中取出平板电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拼命跳过去。
「唔!」
左手悬在甲板边缘的Peach使劲伸出右手,抓住安雪伸出的平板电脑边缘。
「抓到了!」
安雪双手抓着Peach握住的平板电脑下方,悬在空中。乔伊为了救安雪,沿着Peach的右手臂接近安雪。
乔伊短短的手只差一步就要碰到安雪的手的时候,安雪抓着平板电脑的手指不敌重力而往下滑。安雪的手指此刻只能勉强抓着平板电脑的边缘。
单凭一只左手支撑自己与安雪重量的Peach也快耗尽力量。
「唔……!」
Peach绞尽最后的力量,为了拉起安雪而在右手施力。在这个瞬间,平板电脑无法承受握力,画面上出现裂痕。
再这样下去,不论是魔法平板电脑、安雪、Peach或乔伊都无法获救。
Peach咬紧牙关,无论如何都要把安雪拉上来。这时安雪以温柔的声音对他开口说话:
「Peach……」
Peach惊愕地俯视安雪。原本抓着平板电脑的安雪变成心羽的母亲——郁美。
心羽在无论如何奔跑都无法前进的梦中,也从Peach的视角看到郁美的身影。然而那不是她平常看到的遗照中的母亲,而是和守男一起上网搜索时找到的、感觉有些寂寞的郁美。
郁美直视Peach与乔伊,露出温和的微笑,平静地开口说话。
「Peach,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待到最后。不过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所以,在那之前,心羽就拜托你了。」
听到如此温柔的声音,Peach理解了一切。她打算为了救Peach而松开手。
在这个瞬间,郁美放开了平板电脑。
守护心之国不受恶鬼袭击的公主自尊,无法继续守护心羽成长的寂寞,以及能够将一切托付给Peach的喜悦……郁美心中怀着种种情感,缓缓坠落。
<<<
「妈妈……为什么……?」
心羽好似弹开一般惊醒并站起来。她还在前往东京的新干在线。她张大的眼睛迅速泛起泪水,成为大颗泪珠掉下来。她连眼泪都不擦,慢慢反刍着刚刚做的梦,以及此刻总算发觉到的真相。
「我一直以为……那个故事的主角是我……」
早已忘记的幼年记忆顿时回到心羽脑海里。当时桃太郎总是陪在她身边,让她甚至无暇因为「没有妈妈」而感到寂寞。
「起床啦!爸,不要睡觉。」
桃太郎独自一人承担工作与育儿,常常筋疲力竭地在起居室打瞌睡,被心羽叫醒。即使如此,他也不会表现出不悦的表情,仍然陪着心羽玩。他会把她举得高高的哄她玩,或是拿不要的零件给她当玩具。心羽把工作区的引擎看作城堡,排列好几个汽缸当作守护城堡的机器人。另外还有很多迷你车,都是桃太郎送给她的。
心羽虽然现在非常健康,但小时候常常发烧。当她半梦
半醒和乔伊躺在被窝里,桃太郎就会拿着平常工作时使用的平板电脑过来。桃太郎称呼上面有大裂痕的平板电脑为魔法平板电脑。
由于心羽还不会认汉字,桃太郎便以平假名和片假名输入「咒语」给她看。
『怀抱真心,发烧也能治好。』
爸爸用魔法来退烧——这样的安心比任何药都有效。心羽也一起念出平板电脑上的咒语。
「怀抱、真心,发烧、也能、治好。」
接着桃太郎就会抓着心羽的手,让她按下「发送」。两人还会一起喊:「发送!」
即使没有发烧,乔伊也总是和她在一起,睡觉时放在她旁边,醒来时第一个打招呼。不论是开心的时候或悲伤的时候,这个好友总是陪伴在心羽身旁。这都是因为爸爸让她拥有妈妈最珍惜的乔伊。过去乔伊也曾陪伴妈妈,度过开心与悲伤的时刻。
「怎么了?睡不着吗?」
心羽难以入眠的夜晚,桃太郎总是会说「安雪与魔法平板电脑」的故事给她听:Peach和安雪第一次见面的故事;两人去打倒恶鬼的故事;途中遇到在城堡周围工作的小矮人、成为好朋友的故事;和这些朋友一起想出魔法、让汽缸机甲自由活动的故事;带着输入魔法的平板电脑离开王国、移居到丘山的故事……
「这就是那个平板电脑。」
桃太郎说到这里的时候,带着自豪、喜悦与一丝寂寞。经历了私奔与郁美的离世,桃太郎把他和志岛的过去完全封印了。然而他通过童话故事,述说郁美是如何聪明、正直而杰出的女性。他希望心羽也能成长为那样的女性。就是因为郁美的故事满足了心羽的心灵,所以她才会变得随时随地都能够安心地睡着。
这些都是过去在心羽身边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因为过于理所当然,她甚至没有仔细思考过其中的缘由。她现在总算了解这些事物的意义。到现在,它们总算才在心羽心中串在一起。
「……我还以为爸爸从来都不告诉我妈妈的事……」
心羽像是抽泣般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她张开微微颤抖的嘴唇继续说:
「他其实告诉了我好多、好多。」
她用力擦拭涌出的泪水,望着正前方。守男看到心羽一醒来就突然开始哭泣,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显得惶恐不安。这时心羽问他:
「……守男,现在到哪里了?」
新干线列车已经过了品川,接近东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