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悲怆(2/2)
接着,卧神先生又看向了冯落衣:「月寒先生,请恕我不能冷静。」
关于血脉根双螺旋的成就,实质上是基于缥缈宫、归一盟当初争论的「缥缈之道」的。螺旋双尊比冯落衣、破理这鼎盛一代的辈分要小半辈。对于这些前辈,卧神先生一向是很敬重的,
但有些话还是得说。
「这一次,我失去的是我的『继承人』——非是一般的学生,而是亲传弟子,是法理上能够继承我实证部、继承我名下一切的学生。她比我的亲生女儿还要亲——如果我有的话。」
师徒,在神州仙道之中,是不比「父母」靠后的亲密关系。而对于今法仙道的「求道者」而言,作为自己「精神」与「道路」延续的「弟子」,实际上比作为自己血脉延续的「后代」还要亲密。
而想要寻找「传人」,却是很靠「缘分」的事情。算主桃李满天下,可最终有资格继承他衣钵与「歌庭」这个牌匾的人屈指可数。而他最终选择的,却是一度与他分歧的何外尔。
哪怕冯落衣同样与他有半师的缘分,哪怕冯落衣天分与地位较何外尔更高,冯落衣也不可能成为算主的后继者——这就是「道路」的差异。
「如果就这么要我们放弃的话——哪怕不是放弃,而是摧毁他们回到今法仙道的『根基』,我们也不能轻易接受。无论如何。」卧神先生说道:「您必须有一个理由。」
「『您必须有一个理由』……」冯落衣重复了詹卧神的最后一句话:「理由,理由,理由,理由……理由!」
他语气越来越快,似乎在宣泄自己的愤怒。然后,他沉默了片刻。
破理真人讥笑:「这就是你的理由?真不错。『我疯了』,真是万能的理由。」
「我真的,我真的意识到了,我们过去错了。」冯落衣叹了口气:「你是谁呢?破理兄,卧神兄,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仙盟的主人之一——这不假。但与此同时,你们只不过是平时窝在门派一心一意做研究的求道者!你们不是管理者!你们平时从来不过问这里,而到现在,你们却硬要为自己的『利』而争执什么了吗?」
何外尔出言:「月寒兄,此言终究是太过,他们为的乃是……」
「他们的弟子。于他们自身,确实无『利』。但是对于他们的道,这些『弟子』就是最大的『利』!」冯落衣大声道:「这一样是私心!」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冯落衣突然之间想要做什么。
「五百年前,我们刚刚成立仙盟的时候,大家都觉得,简单点好,我们终究是求道者,世间的权势于我们没有益助,仙盟不过是我们联盟的一个『形式』。而这个『形式』的目的,也是为我们『求道』的环境,撑起一片干净的天。」冯落衣道:「所以,我们就一切从简了。简单到白痴的架构,简单到愚蠢的配置——只不过我们够『强』,所以这个组织哪怕再愚蠢,那也可以继续下去。」
「而你们厌倦管理,认为管理只会占用自己求道的时间,所以就将一切抛给『应当』善于处理这件事的我。而我出于理性的判断,也接下了这个愚蠢的担子。」
「但是,我们都错了。」冯落衣的目光逐个扫过众人:「弈天之算经常算不清局面。我的弟子曾对我说过,弈天之算最大的缺陷在于,它总将我们人缺省成绝对理性的个体,可实际上,绝大多数人族都很蠢。」
「——哪怕是我们逍遥修士,在这个问题上也不能免俗。你们在面对天地,面对自然的时候,都是智者。但是在刚才,你们都是蠢货!」
说道这里,冯落衣停住了自己的话。他看着天择神君,一言不发。
或许接下来的话,只有这位资格最老的「第一位今法修」,才有资格判断「听」还是「不停」。也只有得到他的承认,冯落衣的接下来的话才能得到「法理」上的「正义」。
天择神君轻轻点头:「在我最初的理想里,今法仙道应该就是一个『求道之人』的集合,对我来说,仙盟这个『最大的研究机构』已经超出理想了。但是……宇宙这么大的东西面前,我两千年前的理想,或许太过渺小了吧。」
他点点头:「你说。」
「我们逍遥修士,或许不应该在仙盟之中扮演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