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没有最奸,只有更奸 八(2/2)
「怎地现在送来了?」赵佶言语中略有不快。现在是他陪嫂子的时候,章援的血书有哄嫂子开心重要吗?
「奴婢还得到个消息,」郝随连忙报告,「说是御史台闹起了瘟疫。」
「御史台闹瘟疫了?」赵佶愣了又愣,「怎么回事?让御医去瞧了吗?」
郝随道:「陛下,奴婢也不大清楚,只听说已经有十几个御史、台卒和胥吏病倒了,章援和纪忆也染病了。」
「还有这种事情?」赵佶摇了摇头,「那个血书你给朕念一念吧。」
「喏。」
郝随答应了一声,就从木匣子里取出了两份奏章。
「怎地还有一份?」赵佶眼尖,已经看见了,「还有一份是纪忆的血书吗?」
「回禀陛下,还有一份是任伯雨弹劾章惇的奏章,是露章弹劾,也送到御药院了,所以奴婢就一起带来了。」
「任伯雨的奏章走了御药院?」赵佶一愣。
官员正规的上奏渠道是进奏院和银台司,其中银台司属于门下省管辖,责任是掌管天下奏状案牍,进奏院从外郡拿来当奏状,也应该送进银台司的。
而御药院则是一个非正式的上奏渠道,一般暗入文本才走御药院。而任伯雨的奏章明明是露章,已经抄送中书门下了,不是暗入啊。
「那就先念一念任伯雨的弹章吧。」赵佶皱眉道。
「喏。」
郝随应了一声,就先拿出了任伯雨的弹章,念了起来。任伯雨的文章当然是好的,虽然不敢把章惇造反的铁证写出来。但还是写出了一篇振聋发聩的雄文。
「……惇久窃朝柄,迷国罔上,毒流搢绅,乘先帝变故仓促,辄逞异志,睥睨万乘,不复有臣子之恭。向使其计得行,将置陛下与皇太后于何地!若贷而不诛,则天下大义不明,大法不立矣。臣闻北使言,去年辽主方食,闻中国黜惇,放箸而起,称甚善者再,谓南朝错用此人。北使又问,何为只若是行遣?以此观之,不独孟子所谓『国人皆曰可杀『,虽蛮貊之邦,莫不以为可杀也!」
雄文倒是雄文!不过在武好古听来,任伯雨的这番胡扯中存在明显的漏洞啊……
武好古听着任伯雨的文章,连画画都忘记了,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脸色相当不悦的刘太后——哦,她现在还不是太后,不过武好古在心目中已经把她当成了太后。
「武大郎,」赵佶这时开口打断了郝随,「你在界河做官,素知辽国虚实,这任伯雨文中所述可有其事?」
刘太后冷厉的目光已经冲武好古投过来了——这个女人,相当不安分啊!
「陛下,臣听马植说过此事,」武好古说,「不过和任正言所奏并不完全一样。」
「哪里不一样?」
「辽主并没有说过南朝错用此人。」武好古道,「只是放箸而起,拍案叫好。」
「拍案叫好?」赵佶皱起眉头,「他为何拍案叫好?」
武好古说:「倘若太宗皇帝闻辽国承天太后诛杀耶律休哥,不知是否会拍案叫好?」
「一定会的!」刘太后已经对武好古露出了笑颜,而且开口插话了,「敌国痛失能臣大将,如何不是好事?」
赵佶点点头,深以为然。辽国是敌国,辽国拥护的大宋应该反对,辽国反对的,大宋应该拥护……这个任伯雨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怎么做正言?
「把章援的刺血上书给朕拿来。」赵佶又从郝随那里取来了章援的血书,细细看了起来。
章援的文章当然也是好的,要不然人家怎么考上进士的?在章援的上书中,并没有任何提及「元符三年元月十三日」事的言语。只是一条条,一桩桩摆出父亲以往的功劳,然后苦苦哀求赵佶放年老体衰的章惇一码……
赵佶看刚刚看完血书,刘太后又开始进言了,「先帝曾言,章惇行事过激,不计后果,但又确实能够做事,而且忠心耿耿。陛下将来要承父兄之烈,北复燕云,就必须要章惇这样的臣子。如果现在诛杀了章惇,那么谁还愿意当章惇第二、章惇第三呢?若朝堂上都是闻辽主喜而喜,闻辽主忧而忧的所谓正直之臣,那陛下还能北望燕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