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幕 公主与公主 III(2/2)
呼喊声很快换成了另一种声音,冷杉领的居民们发自内心为为他们带来这一切的新领主大人表示着敬意。
布兰多眯起眼睛,他明白这样的满足感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虚幻的、暂时的,甚至在早一些时候,人们还在惶惶不安地询问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战争。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中,每一个人,都在试图保住自己身边暂时的安稳。
这并没有什么错误,只是埃鲁因还远远未到安稳的时候。有些人必定要为了守护他人而流血,甚至付出生命,但至少,他希望守护的是这样一个埃鲁因。
他穿过人群,走到公主殿下身边。格里菲因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女骑士就守在她旁边,一只手按在剑上。但布兰多感到对方正在若有若无地看着自己,事实上尼玫西丝给他的感觉也远没有在安培瑟尔时那么绷紧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又叫人怎么紧张得起来呢?
「他们很喜欢你,布兰多先生。如果说埃鲁因还有人可以称得上是先古贵族的典范,那么一定能在你身上找到这样的品质。」格里菲因公主眼中闪闪发光,略微有些感触地说道。
「这是公主殿下的理想。整个埃鲁因,所有人都能不再为贫穷,战乱,灾难所困。布契的悲剧也不会再重演。」布兰多答道。
格里菲因公主眨了眨眼。「布兰多先生,我明白这有一些过于理想,但是,我至少希望将这个王国从眼下的局面中改变出来。……在北方,甚至就在让德内尔,维埃罗以及其他许多地方,战乱与贵族们自身造成的灾祸仍旧在持续着,而先君埃克的子孙们却毫无作为。」
「是的,所以托尼格尔不会长久地安定下去。每个人,都必须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奋斗与牺牲。」
「布兰多先生已经准备好了么?」
「只等说服维埃罗大公了。」
……梅蒂莎被热情的精灵少女们折腾了好一会,才放下来。银精灵小公主大约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被弄得衣衫不整,一张小脸也红得几乎要能滴下血来。
她一落地,大约是害怕被报复,树精灵们吹了一声口哨,立刻一哄而散,我们箭术大赛的胜利者差点一屁股被摔到地上。还好安蒂缇娜手疾眼快赶忙一把扶住她,「那帮死丫头。」幕僚小姐摇摇头,顺手将梅蒂莎那张银弓递了上去。
「谢谢你,安蒂缇娜姐姐。」梅蒂莎心有余悸地说道。
不过她擡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高高飘扬的属于银精灵王室的号旗,眼中又露出满足的光彩来。不知道多少年,这面旗帜没有这么光辉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了。
她握着弓那一刻,身心就好像回到了过去那个时代,荒野之上,银色的战马奔腾,号角声悠久地长鸣着,仿佛与广袤的大地共鸣起来。
安蒂缇娜看银精灵小公主一时有些失神的样子,心中大约猜到她的所想,叹了口气,轻轻为她披上一件斗篷。虽然是盛夏,但热汗腾腾凉风一吹之后一样容易病倒,她早已习惯了为布兰多作这些细节上的事情,一时也忘了梅蒂莎不过是个英灵。
梅蒂莎微微一怔,有些感动地看了安蒂缇娜一眼:「真的谢谢你,安蒂缇娜姐姐。」
「这是第二遍了。」安蒂缇娜摇摇头,不以为意。
「不,因为想起了姐姐大人。」梅蒂莎却认真地回答道。
「是么?」
「唔,大约是更温柔一些吧。和我想像中的姐姐一样,嗯,就是这样……」银精灵小公主甜甜一笑。
安蒂缇娜细细地看了她一眼,她也听过梅蒂莎的一些故事,知道她和她那位姐姐之间的关系可能并不是那么和睦。她伸手理了理少女额前的发丝,答道:「大约王室之间,就是这样的吧……」
「王室么?」梅蒂莎想了想,看着安蒂缇娜:「对了,安蒂缇娜姐姐,领主大人仍旧没找到原因么?」
「嗯。」幕僚小姐也想起这件事情,不禁摇摇头:「阿洛兹小姐也为我检查过,但我也不是什么黄金之民的血统呢,那一次,大约是玛莎大人的庇佑吧。」
「玛莎大人的庇佑?」
梅蒂莎看着安蒂缇娜,忽然问道:「安蒂缇娜姐姐,你的项链呢?」
「项链……」安蒂缇娜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胸口,「项链?」
「对啊,之前一直有带着的那条项链。在前往安培瑟尔之前,不一直带在身上的么?我记得在闪光之海的时候,我还见过一次呢。」梅蒂莎小声答道。
「那个啊……之前被我弄丢了,怎么了?」
「没什么。」银精灵公主微微一笑:「没想到细心的安蒂缇娜姐姐也有弄丢东西的时候呢,说给领主大人,他一定不信。」
「不必了,」安蒂缇娜赶忙答道:「领主大人忙于准备与让德内尔伯爵的战争,这些小事,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是么?」
幕僚小姐微微点了点头。
梅蒂莎想了一下,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正是这个时候,赛场的一角忽然传来一阵喧嚣。那边的人群好像一下骚动起来,两人的注意力一时间皆被吸引了过去。
不过与梅蒂莎相比,安蒂缇娜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银精灵公主很快就分辨出了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
「咦,」她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安蒂缇娜徒劳地看着那个方向,一边回头问道。
「来了些奇怪的家伙呢。」
梅蒂莎喃喃道。
……对于托桑卡德森林来说,绵延多日的阴雨天气在短暂的放晴之后似乎又开始光顾玛姬坦以及附近地区。
对于迷雾森林的居民来说,自从安列克大公来访之后,似乎就没有几天好日子可过。带来阴雨的阴沉沉天空总是徘徊头顶上,虽然说四五月开始是托桑卡德地区的雨季。
但今年以来,未免太离谱了一些。
木制的栅栏门在大雨滂沱之中吱呀吱呀地晃悠着被升起了,雨幕中一双神色阴冷的眼睛默默看着雨水顺着栅栏门上滑下像是断了线的柱子一样从尖端落下,然后又混入泥水之中。
两位侍从高举着一张斗篷为让德内尔伯爵遮着这连绵的阴雨,这位王国的特权伯爵大人默默地看着吊桥上那辆马车在卫兵的带领下行驶出外城,然后他回过头,很快消失在城头之上。
安列克大公一只手支起车窗的帘子,从那个方向收回目光,轻轻嗤笑了一声。马车车厢内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这只老狐狸真是既小心又贪婪,优柔寡断又冥顽不灵正是他最大的弱点。」
「这恐怕也是贵族们典型的弱点,公爵大人。」一个女子的声音答道:「不过总算说服了这家伙,也不算是白来一趟了。」
「有他后悔的时候。」那沙哑的声音冷冷一笑。
「他只是没得选择而已,但未必会真心实意地上我们的船。话又说回来,像是这样碌碌无为的贵族,又怎能理解更加深奥的道理。」安列克大公摇摇头。
「不过科恩公爵,这家伙的确不值得信任,你们最好令作打算。」他又提醒了一句。
「早有准备。」那沙哑的声音阴森森地答道:「他不过是个替死羔羊而已。」
安列克点点头,用莫名的目光最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玛姬坦高耸的城墙在雨幕之中早已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影子。然后他放下帘子,车厢中重归一片黑暗。
而他在所不看到的方向,让德内尔伯爵正在骑士的陪同之下走下城堡的旋梯,旋廊内昏暗的光芒映照着他明暗不一的脸膛,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国实权伯爵如今每一条皱纹中似乎都写满了冰冷的疑虑。
「父亲大人,你真打算与那些东西结盟。」一个身影早已等在下面,贵族青年擡起头,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如果一旦答应,我们可就毫无退路了。」
让德内尔看了自己的次子一眼:「难道我们现在就有退路么,看来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不,我是说……」
「够了。」让德内尔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当然会早做准备。玛达拉……至少玛达拉那边……」
他叹了口气:「算了,你去联系克鲁兹人吧。」
「克鲁兹人?」
「总有些事情,得让他们知道。」
伯爵大人沉默了片刻,幽幽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