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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灵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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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两个字?真黑?」女子斜倚在一张舒适柔软的躺椅上,脂玉雕琢而成一般的指尖,慢慢在身旁小几上所摆放的果盘中、那色彩鲜艳的各色瓜果上划过。

然后捻起一枚饱满的红果送到嘴边,用贝齿轻轻咬开。

昏黄的火烛光将她的红唇与红果映成一色,像是娇艳得要滴出血来。

凃墨低头站在房门口,后背抵着关上的门,盯着自己的脚尖:「还有些……别的字。只是怕扰了主人的清听……」

「说出来。」

女子用左臂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于是浑圆雪白的肩头与平直的锁骨在纱衣之下若隐若现,甚至还露出更下方一抹惊心动魄的圆弧。在这安静而温暖的室内,凃墨听到了柔软衣料摩擦时的沙沙声。他可以想像得到——那衣料之下该是多么美好的躯体。

但这个念头刚从心底生出来,就被他立即掐灭了。他为自己生出这个念头感到羞愧。这令他的喘息重了些——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作为对自己惩罚,随后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然后他控制自己的呼吸,尽量平静地、低声地说道:「他说的是……真他妈黑。」

女子沉默一小会儿,噗嗤一声笑起来。便从躺椅上坐起,像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女孩一般并拢着脚、两只手乖乖地放在椅上:「是的。这才是他该说的话。」

她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

于是伸手拿起果盘里一只剥了一半的石榴,略略侧脸去捡石榴籽,满头青丝如瀑一般在脸侧倾泻下来。捡了三四个,随手丢在桌上,像是自言自语:「所以他还盯着那凳角?」

凃墨略等了一会儿,确定女子是在对他说。于是又将头低了低:「是。但属下不明白……」

「嗳。」女子软软地叹口气,吐气如兰,「你能明白的话,也就不会杀那人了。」

冷汗立时从凃墨的额头上渗出来。他觉得胸口发闷、心咚咚地跳。他觉得自己脊背上渗出了汗——又热又痒,还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

做错了……做错了?他在心里飞快地说,为什么?哪里错了?啊……她对我失望了,啊……

「请主人明示。」他硬邦邦地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来。但随即觉得自己的口气太生硬,忙补充,「……好叫属下尽力补救。」

「倒是没什么好补救的。」女子,或者说清水道人,或者说木南居主人,眯起眼睛想了想。于是这叫她凭添了三分的妩媚,「不过也同你说一说。下回你再去见他,就不要再犯一样的错。」

下回。这个词叫凃墨的心中忽然涌出一阵难以遏制的狂喜。

她……还没有对我完全失望。他在心里飞快地对自己说。于是屏息:「是。」

清水道人放下了那石榴,站起身。赤脚在屋内厚重柔软的地毯上慢慢走,像是在芳草地上散步:「他和你进了酒铺,掰开身下凳子的一角,施了障眼法变作金子交给小二付酒钱,是不是?」

「是。」

「然后他不吃不喝。」女子微笑了笑,「秋天的晚上天这样凉,他呢,你我都知道,是个好吃的人。所以你才邀他去酒铺,为的是叫他放松些,对不对?」

「……对。」

「那么没有想一想,用施了障眼法儿的木头付帐和不喝不喝这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么?」

凃墨愣住了。他飞快地眨了好一会儿眼,才难以置信地说:「主人是说他……不愿意吃,实际上没有用真金白银付过帐的酒菜?」

「你觉得呢?」

凃墨又愣了一会儿,喃喃道:「但他是李云心啊……他从前做的事……」

「嗯。你想的是有道理的。」清水道人温柔地应了声,「他是妖魔,害起人来也毫不手软,杀人更没什么慈悲的心思。你觉得疑惑是理所应当的。」

「但,你也该清楚。穷凶极恶的匪徒有可能是孝顺的儿子。马贼为几两银子灭了人满门也有可能怜惜马蹄下的陌生女娃娃。凃墨——坏人不会是彻头彻尾的坏。好人也不会是地地道道的好。有些坏人在也是有自己的原则的。」她笑了笑,「而且他也算不得是坏人。只算是个精明人罢了。他有自己的某些原则和小偏执。」

凃墨又想了好一会儿,茫然地「啊」了一声。

实际上……还不是很能理解。

「你不是很能理解。」清水道人低叹了口气,「倒不怪你。你生在这样的时候。接触的人不算多,眼界算不得开阔。他的情感,这世界的大多数人都是难以体察得到的。」

凃墨将头低得更低了。

「所以,如果当时你理解了他的这个想法,就会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的私情很重。但不是儿女私情的私情。」清水道人无声无息地走到屋子另一侧的桌边,拾起桌上隔着的银钗,凑近烛台上的火光挑了挑灯花儿。

「然后你将那小二杀死了。」她轻轻摇头,「这倒也不怪你吧。你们的是非善恶观,还是很朴素的。你觉得你所做的事情是为了天下的未来、苍生。所以就牺牲了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你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你倒是个聪明人,只是眼界所限,思考得少,也接触不到更……进步些的……」

说到这个词儿她莫名其妙地低笑了一声。然后继续说下去:「更进步些的、文明些的、那李云心可能不接受却习以为常的观点。」

凃墨更不做声了。

看他这样子,清水道人擡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哦,你听得越糊涂了。」

「那么这样说吧——」

「李云心觉得妖魔不把人当人看。觉得道统剑宗也不把人当人看。还觉得共济会也不把人当人看。如今再看到你——口中说着为了天下苍生、杀起人却毫不手软,自然是觉得木南居也不把人当人看了。」

「所以说……天下之间所谓的『主宰』、『正道』们,都不将人当人看——这世道该有多黑呢?」

「啊……」凃墨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他听懂了。

「所以不要再这样杀人了。」清水道人转脸看他,「信仰坚定是好事。但以信仰之名去行不义之事,岂不成了邪教么?」

凃墨躬身,一拜到底:「谨遵主人教诲。」

然而清水道人没有叫他起身。只叫他那样拜着,将银钗重搁回桌上。

「不过他不肯要我们帮,却也不怪你的。不论你做得多小心,只要他存了那个心思,就还会是走的。」

「这个李云心呀……骄傲得很哪。」她笑着摇摇头,像是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少年感到无奈——实际上只论年纪的话,李云心在这世上一共也只活了十六个年头,算是正正经经的少年。

「但在这种时候骄傲,倒算是任性了。」她又想了想,像是自言自语,「他觉得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事……在这种情势下。唉……只怕不死掉,也要输得很惨。」

涂墨保持着拜下去的姿势,艰难地说:「属下……明日就再去找他……将功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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