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心(1/2)
「有趣。怎么办到的?」九公子挥了挥手,将指缝里的一点鲜血甩掉,「我知道你说的每句话都和他呼吸的节奏一样,最后数了三次也压得准。但是……怎么办到的?」
李云心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伤口不是很深。
他摊开手:「说了你别杀我。」
九公子嗤笑:「你这小东西还想同我讲条件。你不知道我本该生气的么?」
「没跟你谈条件。是在求你。」李云心说,「要吃人有的是,但是像我这么有趣的不多。」
「其实说起来挺简单。人都会害怕也都会有勇气。一个人搏杀一只老虎肯定怕,十个人搏杀一只老虎就不怎么怕,一百个人的话,就成了娱乐了。老虎还是老虎,自己心里的念头不一样了。其实从之前我就在做准备——要他说他家里的事,耗光他的耐心,又是晚上。这种情况下人就容易激动。说起来简单,但是一字一句都得斟酌,慢慢引导暗示。到最后,你说得对,我每句话都压在他呼吸的节奏上,最后一二三给他一个指令,要他去,不给思索的机会。他之前被我暗示了现在跟着我的节奏走了,一切水到渠成。」
九公子想了想:「听起来挺容易。」
「但是做起来难。」李云心说,「不经过系统训练普通人办不成这事儿。所以你瞧,我多有趣。」
「有趣倒是有趣……」九公子皱了皱眉,用淡黄色的眸子不怀好意地打量他,「那么我现在觉得你有趣,不想吃掉你,也是因为你这么办了?」
李云心一摊手,坦诚地一笑:「也许吧。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你这么强。你这么强,杀人就像玩闹一样,哪怕我是心机婊,也伤害不到你。所以……」
他诚恳地说:「别吃我,好不好?」
九公子看着他,想了一会儿,大笑起来:「好。」
「不过心机表是什么?」
「呃。」李云心想了想,「……类似武功秘籍一样的东西吧,就好比说,是我这门技艺的秘籍。」
「倒是听说过《出师表》和《伐周表》。」九公子似乎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挥挥手,「你欠我一条命。嗯,你欠我一条命。」
他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对他而言很新奇,很有趣,甚至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我无趣了就来找你。倘若你也让我觉得无趣了我就吃了你。」
说完这话,原地陡然生出一阵云雾。他的大袖在云雾里一展,鳞片的冷光乍现,那云雾便腾空而去,消失在夜色里了。
待到一刻钟之后,李云心才真正地长舒了一口气。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九天。嗯。」他一边靠着树慢慢恢复体力,一边自言自语,「就发生了这些事儿。我这是要展开波澜壮阔的人生了。」
九天前他还在定州。定州的一个山村里。
那天是晌午,他坐在院里树下的藤椅上小憩,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下来,在身上变成圆圆的光斑。
父母是在一年前过世的。对此他感到悲伤。哪怕是两个陌生人对自己悉心照顾共度十二年的时光也会生出割舍不了的情感,更何况那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生身父母」。
因此,尽管他总觉得自己这一世不该就在这个山村里懵懵懂懂地度过一辈子,也还是暂且留了下来。大庆朝的风俗是父母去世守丧三年,对于他来说这时间原本过于漫长,但在如今的情况下,似乎也不是不可接受。
他才十四岁。虽然因为从小强身的缘故看起来已经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了,然而他还没想好自己该去做什么。
就如同他熟悉的另一个世界的某些历史一样,大庆朝有读书人。在世俗人的眼中读书做官算是上品,其他皆为小道。但父母似乎对于读书做官这件事有着超然物外的优越感,总不将这条「晋身之路」放在眼里。
虽然在这个小小山村里他们一家三口人是被公认的、唯一的诗书之家,但李云心从小就知道,父母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应该是比读书做官,更加神异莫测些的。
经史子集他都涉猎过,但没用心。更感兴趣的是父亲曾经露过的那一手——在他两岁的时候——画纸成盐。
然而等到父母觉得他要记事之后,就没再展露过那样的「神通」。
他觉得或许,是父母打算在他再大些之后再同他说出某个令人心跳不已的秘密,所以便也不急。他的心性本就不是十几岁的孩子,纵然做不到心如止水,但再世为人的经历也能令他沉得住气了。
只是没想到去年春天,两个人就突然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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