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八章 教诲(2/2)
这一次她该现身极快——不给李淳风对自己不利的机会、从自己口中得到什么有用消息的机会。
便在这个念头从心中掠过之后,圆柱上光影涌动。
陈豢的模样显现出来。李淳风背着圆柱站着,李云心则对着圆柱。于是他捕捉到陈豢眼中转瞬即逝的一丝讶意。他可以确定,那一丝讶意中还有些警惕——就在她发现这室内除了李淳风,还有自己的那一刻。
待李淳风转过身时,这陈豢的光影的脸上已神色如常了。
她看看李淳风,又看李云心,笑起来:「你终于见了我的样子了。」
李云心回以一笑:「我早听说煞君清水都像你,今天真见了你才知道不是乱说的。不过我和想像当中的有点儿差异——我以为要青春跳脱一些,没想到……」
他琢磨一会儿:「算是冷艳。不过我又想,从前的云山双圣也说画圣艳丽无双,倒也对得上。」
李淳风便笑:「你们投缘最好——师尊,今次唤你,是有事要请教你。」
陈豢斜眼看他:「哦。」
她这明显的冷淡态度出乎李云心的意料。但很快意识到,这正该是陈豢的做派吧。她似乎从来就不是那种乐于客套、敷衍的人。她显然不喜欢李淳风。且该是一直都不喜欢,于是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但后者对此不以为意,仍恭谨一笑:「这些天我和云心探讨道法,他学得很快。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他的了。有几个问题我这边儿答不了他,想师尊该可以——我从前亏欠他许多,想着这一次……总要补偿回来。就惊动了师尊您。」
陈豢仍不爱理睬他,只看李云心:「你不是有我的玉简么?我的心得可都记在那里面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是野路子出身啊。」李云心叹了口气,「你那里面太多易证可得了。但在这几天之前我连这个过程都不清楚。不过这次问的事情,玉简也没有——是些只有你才能知道的东西。」
陈豢眼珠儿一转,似是有了兴趣。便笑起来:「只有我知道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只有我知道的——你说说看。」
又瞧李淳风:「你也对这些有兴趣?」
该是逐客的意思。但李云心立即道:「我们这些天的确讨论了许多,他也想听一听。」
「哦。」陈豢撇撇嘴,「问吧。」
李云心向她拱手拜了拜,开口说:「从前我心里疑惑太多。如今一点点把大多数疑惑都解开了,可还有几件事留在心里。要是弄不明白实在很不舒服。和画道有些关系,但也和八卦有些关系——我听说五百年前的业帝跑去山上玩,在一座庙里见了个美丽女子的画像就出言不逊。于是天降暴雨,业国成了泽国。然后这国家就被倾覆了——当初那画像是你的么?也是你降的雨?」
李淳风和陈豢都愣了愣。该没料到他说问的问题和「八卦」有关,结果还真是实话。
陈豢笑起来:「这个啊……这个可不关我的事儿。像是我的,可降雨是清水——她要为我出气。我想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也没拦着。哦,她是不是同你说这是和什么与共济会斗来斗去有关?她骗你的。」
李云心愕然,又笑:「原来真是这样。那就还有另一个问题了。你画了真龙出来,又搞了龙子出来。结果无论真龙、龙子、还是清水一类从前为真龙聚魂的,都可以行云布雨……这事儿怎么做到的?」
「我是说,他们这种能力是你画出来的同时又赋予的么?这种事我前前后后思考了挺久——包括陷空山邪王、七子的那些能力。可我做得不好——譬如说我之前闹着玩儿,想画个小火人儿出来。想它一现世,该是可以玩儿火的。但实际上它并不具备这种能力。是不是……我哪里操作有问题?」
李淳风一言不发。仔仔细细倾听李云心与陈豢所说的每一句话。但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
陈豢眨眼想了想:「哦……哈,你想问这个呀。你想错了方向——」
「这种能力可不是我给的。而和他们的来处有关。」
「……来处?」
「你自己也画出过一个太上。该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吧?」陈豢指了指李云心,「就是你耳朵里的那个。这些东西是从咱们原本的世界召唤来的。召唤的基础则是原来那个世界人们的信仰愿力。」
「譬如说真龙嘛——我们那个世界的人,相信龙可以行云布雨。于是我召唤它来了这儿,人们的信仰愿力就赋予了它这样的属性。如果我那个世界的人相信龙可以掌控火焰,那么我召来这世上的就是火龙了。你可懂了?它们的能力不是我给的,而是来自原本的来处。」
李云心皱眉思索一会儿,恍然道:「原来如此。来处的人相信它们是什么样子,它们来了这儿就真有了什么属性。这么说……离帝这鬼帝也如此了?」
「他死后因为百姓的愿力加身成了鬼帝——但那些百姓心目中的帝王,都该是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的形象。于是这离帝成了鬼帝就一直执著于要创建地上鬼国……就是因为这信仰愿力觉得他会那么干?」
「是啊。」陈豢看着他,「没什么复杂的。」
李云心略沉默一会儿,又开口:「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这种既有的属性。」
「我是说,譬如你在画真龙时,有没有什么办法抹去它的那种属性而加入别的——譬如叫它变成火龙?」
陈豢愣了愣:「可是干嘛这样?」
李云心一笑:「就是问问。正好想到了这一点,觉得有趣儿。譬如说,我原本那个世界有个传说里的人物,叫做超人。很强。要是弄出来,一定是个强大的太上。」
「那家伙有多强呢?他可以跑到太阳里去洗澡——我小时候就一直很羡慕这种事,很想去做。身上的衣服脏了,去烧一烧、用不着洗。什么东西不叫被人瞧见,也送进去,眨眼的功夫就烧成灰。要是把他画出来、斗鹏王,事情就好办了。但问题在于那人太正义——要是能把他变得和我一样坏,就使得顺心了。」
「哈,你说你自己坏。我倒也觉得你不算是好人。」陈豢笑眯了眼,但又正色道,「别指望这事儿了。我从前画太上真龙、你之前画太上猴王,声势都很大。要调用的天地灵气也极多。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一旦有这么大的动作,金鹏立即就要察觉——又不是画些什幺小杂鱼出来——那时候事情可更难办。」
「好吧。」李云心叹了口气,「当我没说。这么说你也不知道怎么办。」
到这时,李淳风的脸色才微微一变。他轻出一口气,扫了李云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