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进庄(1/2)
何员外叫何常,在三山镇乃至富阳县,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他今年四十出头,生得面大魁伟、两只眼睛圆睁着,透着过剩的精力,一张大嘴紧抿着,带着一股子傲慢劲儿。
他的确有资格傲慢,因为他是三山镇的粮长老爷。
全国三千万石税粮,是靠全国三千名粮长收解上来的。为了笼络这些不领俸禄的乡官,朱元璋给了他们许多特权,比如可以世袭,有权管理乡民,干预司法。若是干得出色,经举荐可不必参加科考入朝为官。朱元璋也时常把他们叫去问话,了解民情,甚至请教解决问题办法,经谈话满意,也有被留下当官,最高甚至能当上布政使!
这年代的粮长,无不是威福一方的大人物,比如何常何员外。他从他爹那里,继承了偌大的产业,以及在乡下人眼里,不得了的粮长头衔。
他住在三山镇上的高门大院里,养着数房妻妾、整日里纵情酒色。又好舞枪弄棒,结交江湖人物,在富阳乃至浙西,名头十分响亮。
这天上午,他正在家中抱着最宠爱的小妾菱花饮酒,那菱花粉面含春、秋眸多情,穿一件剪彩合体的湖绿色长裙,粉红色绣花端袄,紧掐着那窈窕的细腰,显得分外娇美。
何员外搂着美人的纤腰,听着她呢哝软语,无限陶醉道:「菱花,爷都和你腻歪两年了,怎么就不腻呢?」
「爷就会哄人。」菱花捂着嘴笑道:「怕是跟她们也这样说吧。」
「跟她们说的是假的,跟你说的才是真的。」何员外色迷迷的笑着,手便不老实开了。
菱花却按住他的手道:「这大白天的……」
「白日宣淫才看的清楚,黑咕隆咚有啥意思?」何员外说着,便去解她缠腰的丝带。
「别。」菱花声音发颤:「我这阵心里慌,老是梦见官差冲进来,把我抓走。」
「怕啥?」何员外哈哈大笑道:「我是世袭粮长,谁敢到我家来搜查?何况我家前朝末年修的避难之所,可谓天衣无缝。你躲在里面,一百年也搜不到!」说着一把捏住美人的椒乳,宽慰她道:「再说了,外面早就以为你死了,哪里还会寻找?」
「嗯。」美人儿这才放下心事,被他摩挲的也动了情,哼哼唧唧的扭动起娇躯。
何员外邪邪一笑,正待提枪上马,与美人大战三百回合,突然听外面响起管家何福的声音:「老爷,县里来人送信,说有官差持票来家里拿人!」
「啊!」菱花被吓得魂飞魄散,何员外也紧张起来道:「怎么可能?」赶紧整好衣裳,对菱花道:「你躲起来,外面有我应付。」
「嗯。」菱花顾不上收拾衣裳,便踉踉跄跄进了内室。
何员外则来到前厅,见是刑房的白役侯三,自己结交的刑房徐典吏的跟班,便一抱拳道:「侯帮办请了,到底发生了甚事?」
那侯三便将早先过堂的情形,讲给何常知道。何员外听后松了口气道:「我还当什么事呢。」
「对员外来说自然是小事,」侯三陪笑道:「但还是有备无患吧,我看他们来的人不少,肯定是想敲员外竹杠。」
「哼。」何常哼一声道:「敲竹杠敲到我头上了!」
俗话说『堂上一点朱,民间千滴血』,那一点朱,就是县太爷签票的朱笔,捕快便靠这张牌票去讹诈被传的人家。先骚扰一番、吓唬一番,索要『跑腿钱』、『鞋脚钱』、『酒饭钱』。乃至更进一步的『买放钱』、『宽限钱』……如果被勾人不买帐,不愿出钱、或出价太低,捕快就会自己撕破衣服、弄点血迹,回报被勾人武力拒捕,再得到拘票,被拘人就等着家破人亡吧。
是以一听到官差持票上门勾人,百姓无论贫富,都有天塌地陷之感。当然何员外是不怕的,只是觉着很麻烦,耐着性子对侯三道:「侯爷辛苦了,后面酒菜摆好……」
「我得赶紧回去了,要是碰上就尴尬了。」侯三忙推辞道。
「唔,那就改日吧。」何员外从袖中,掏出五贯半新的宝钞,打发侯三走人。
侯三一走,何员外重重的一拍桌子:「柱子几个蠢货,还是给人认出来了!」说着烦躁的吩咐何福道:「让他们六个,赶紧去桐庐县躲一躲,没我传话不许回来。」
「是。」
。
刚把柱子六个打发走,官差便上门了。
因为是一区之粮长,众捕快也不敢造次,客客气气的敲门道明来意,才被何家人迎进宅去。
何员外已经换上纶巾、身穿大袖宽袍,腰系革带,足蹬乌靴,笑容可掬的站在的厅前迎候。他这身装束可不一般,那是永乐五年运粮进京时,当今陛下所赐。
张麻子恭恭敬敬行礼,被何员外请到花厅,上茶后方问道:「不知诸位差爷来敝庄有何贵干?」
「奉县老爷命,来贵处拘拿嫌犯,若有得罪,还请公正海涵。」公正是粮长的雅称。
「哦?」何常面现讶异道:「我家里会有什么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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