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四章 朕欲迁都(2/2)
「哦?」朱棣瞥他一眼,「你敢说那封奏疏,不是在替某些人擦屁股。」
「敢。」姚广孝淡淡道:「他最多是没有提及某些人,万不会替人说好话的。」
「不提还不够么?」朱棣冷笑道:「不提就其心可诛了」
「他不提,就是留下了余地,皇上若想继续深查,把他的奏疏打回去再审就是。」姚广孝道:「不过重审之前,还请皇上先把太原三护卫调离山西,或者将幼军派到太原去「老衲老了,好不容易相中个传人,不想让他不明不白死在太原。」姚广孝垂着眼睑道。
朱棣有些讶异的看着姚广孝,「十二年了,你竟然又替人求情了?」
十二年前,姚广孝求朱棣不要杀方孝孺,留下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可惜…
「那次是为了国事,这次纯属私事。」姚广孝擡起眼皮,笑容里有说不尽的沧桑道。
「呵呵呵……」朱棣也有些失神,那一刹,他脑海中涌现出太多血腥的回忆,那是朱棣这些年来,愈发不愿触及的一段记忆,那里有太多的疯狂狰狞和惨无人道,在一时的痛快和震慑后,却成了他这个侩子手长久的噩梦,每每闭上眼,方孝孺、铁铉、齐泰、黄子澄这些人,就满身是血,携家带口的围着他,向他索命。长期的长夜无眠,直接导致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脾气喜怒无常
好一会儿,朱棣才回过神来,苦涩笑道:「其实不用你求情,朕也不可能杀他的。朕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知道以他的力量,在那样的处境下,能取得这样的成果,已经是个奇迹了。」朱棣说着有些语塞,好一会儿才嘿然道:「朕只是恼他太替太子着想,本指望他以朕为重呢。」
姚广孝心说,你这不是一厢情愿么,凭什么人家都要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你见王贤一面都吝惜,太子却对他解衣衣之、推食食之,更别说太孙视他若手足了……他要是还以你为重,那才真是白眼狼呢。当然话不能这么说,老和尚淡淡笑道:「他毕竟还没见过皇上,以为太子就是天呢……」
「坐井观天。」朱棣哂笑一声道:「等他回京来,朕见见他,让他知道大明朝的天,到底有多大」
「呵呵……」姚广孝笑笑,话已经说到位了,再多说一句都是画蛇添足。
「这个案子……」朱棣的孩子气,只是一眨眼的事,旋即便恢复了阴沉的表情道:「难道真要停到贪腐一层?不再往深里查?」
姚广孝心说,你看都不看,就让内阁票拟,不就是要就此打住的意思么?只是皇帝需要台阶下,他恰逢其会,只好甘为人梯一把,道:「看皇上的意思了。再往下查,可能大明的朝堂,又要大地震了,还请皇上三思。」
「唉,朕何尝不知…」朱棣负着手,缓缓踱起步来,摆在他眼前的有两条路,一个是彻查到底,一个都不放过。可要是揪出自己刚立的晋王,甚至扯到自己的儿子怎么办?几个儿子为了争夺他那把椅子,争相往死里坑爹?要是那样,朱棣的老脸都要丢尽了,还想当千古一帝?千古一笑柄还差不多。更何况朱棣上了年纪,对两个儿子的感情愈加深厚,他也不愿意走到父子相疑的那步,宁肯做个糊涂的阿翁……什么叫双重标准,这就叫双重标准,感情大儿子当了太子,就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对手一样……
另一个是将此案就此打住,让张春那帮人当了替罪羊,不再往深处追究,这样做的好处是,皇帝不用丢脸,而且可以趁机敲打不安分的儿子,让几个儿子间严重倾斜的实力对比,再次恢复平衡。作为一个成熟的帝王,他自然已经领悟到,为君之道,不在于杀伐决断,而在于平衡。只有让各方势力都有生存的空间,形成对立平衡,这个朝堂才会稳,这个皇帝才会有权威。他是绝对不容许一家独大的
其实太子被整的这么惨,不就是太子党势力太大,太子仁德的威望,甚至盖过了他这个残暴的皇帝么?
这样做自然对不起死去的将士,也没法让自己痛快。可是逝者已矣,还是顾着活着的人吧,至于自己不痛快……当这皇帝以来的窝心事儿还少么,也不多这一桩了?
「唉……」沉默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却说起一桩不相于的事儿:「朕欲迁都。」
「皇上下定决心了?」姚广孝丝毫不意外。
「朕早就下定决心了,只是不知道如何跟臣子开口,」朱棣负手道:「养儿子于什么用的?不就是替君父分忧么?你去给太子讲书的时候提一下,看他什么意思。」
「老衲方外之人……」姚广孝苦笑道。
「朕剃度了你徒弟」朱棣嘿然一笑道:「让他陪你一起当方外之人」朱棣心里那个得意啊,你这老狗终于有把柄可捏了
「唉……」姚广孝笑容更苦了,「老衲巴不得呢,只可惜他家里女人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