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酒令(1/2)
「知道知道,休要啰唣。」众秀才急不可耐道:「你只管出令就好。」
「小可有言在先,若是筹令、花枝令、骰子令之类,我还能奉陪,」刁小姐未开口,王贤先把话撂下道:「若是读书人的雅令,咱个刀笔小吏可玩不了。」
他一点都没猜错,这帮人早就看见他了,几乎是一拍即合,决定借机报复他。他们都是官宦子弟,又有功名在身,还怕他个青衫小吏不成?于是连拉带拽把王贤弄进局来,非要他出个大丑不可!见他要自贬脱身,岂会答应?
「王押司这话谁信啊?」李寓笑道:「试问我们这些措大,哪个能写出『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来?」说着问众秀才道:「你能么,能么?」众人都是纷纷摇头。
「就是,你就算是吏,也是雅吏,比我们有学问多了。」于秀才道:「王押司是不屑此道,否则考个秀才,岂不如探囊取物?」
「胡说八道。」银铃多机灵的小丫头,一下就看出他们要整治哥哥,马上生气道:「要能考上秀才谁不考?我哥也就是识字而已。」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于秀才瞪她一眼道:「刚识字就能作诗,有可能么?」
「我说过,那诗不是我作的。」王贤压着火,闷声道:「是我从古书上看来的。」
「哪本书?」众人问道。
「破书没皮。」
「在哪?」
「当柴火烧了……」
「呵呵……」众秀才心说鬼才信。书籍是个稀罕玩意儿,王贤家里两代小吏,都只是识字而已,上哪去找古书去?
秀才们又互相看了看,暗道,看来没猜错,那诗是林清儿作的。
话说王贤题诗之后,好似除了把魏知县感动得一塌糊涂外,便再无波澜。那是因为他所处的圈子是又低又俗的胥吏百姓,对他们来说,诗是什么,能吃么?只有听到秀才们交口称赞,他们才会将王贤当成『才子』、『文人』、『雅吏』之类……
这就是话语权,向来归读书人掌握。富阳县屁大点地方,读书人自然都听过那首诗,但几乎没有什么公开评论,偶尔有几句,也是『通篇不用一典,也叫诗么?』、『就是一首打油诗!』之类,自然引不起大反响。
但事实上,这帮家伙都快要嫉妒死了,他们自幼学诗,当然知道古今胜句,多非假补,皆由直寻。比如白居易的《长恨歌》,通篇只用了『小玉』『双成』两个典故,因为他的才气绰绰有余,不需要靠寻章摘句来增加诗文的文采。
可是,你让这些自以为才华满腹,不输子建的家伙,如何接受一个粗鄙小吏,也能作出这样天才的诗句来?那样的话,他们的十年寒窗,岂不成了笑话?
是以他们仔细打听了王贤的过往,知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别说作诗了,连字都不会写……这从刁主簿对女儿的描述上,也可见一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作诗呢?坐哪哪湿还差不多。
他们又想起韩教谕曾称赞林清儿的才学,便笃定这首诗一定是出自林清儿之手。而今日的法子也正基于此,他们先让男女分桌,断绝林清儿暗助王贤的可能,再让王贤把脸丢尽,看他还怎么人五人六的在富阳县混!
。
见王贤推脱,那刁小姐冷笑道:「酒令已经开始,想中途离席可以,流三千里!」
「……」王贤无语了。明朝的酒不是宋朝的,武松连喝十八碗都能打死老虎。他要是连喝三百杯酒,肯定就醉死了。
见他不满,李寓劝慰道:「都不是外人,就算说不上来,多吃几杯酒,醉了睡觉去,还有谁笑话押司不成?」
王贤只好不再言语,暗道,今日着了他们的道,且打落牙和着血往肚里咽,日后再还他们颜色瞧瞧!
见他不吭声了,刁小姐得意道:「你们大才子还是要用雅令的,我们小女子倒可以用花枝令。」
「雅令多着呢,谜语、诗词、对联、拆字、离合字……」众秀才笑问道:「刁妹妹出哪一种?」
「既然王小弟说,自己没读过经书,那咱们就来诗令,这可以你擅长的,对吧?」刁小姐朝王贤幸灾乐祸的一笑,道:「先来个『七平七仄令』吧,每人吟诗一句,要求七字都是平声或都仄声,合席轮吟,误者笞十,不能者笞三十。」
于是她这个令主出头一条道:「何方圆之难周兮。」七平。
李寓便接道:「翩何姗姗其来迟」七平。
于逸凡接着道:「有客有客筷子点。」七仄。
李琦接着道:「帝得圣相相曰度。」七仄。
轮到王贤了,他才刚刚懂平仄而已。这得从小浸淫十几年,才能达到他们这种程度,只好认罚三杯。
又玩了两圈下来,王贤已经喝了九杯,这下银铃看不下去了,怒道:「你们欺负人,为什么光我哥哥喝?」
众人哂笑道:「酒令如军令,行不上来自然喝了。」
「谁知道你们以前行过没。」银铃虽然只是气话,还真说中了,他们这帮公子小姐,三天两头的宴饮,在酒令上那是下足了功夫,这些诗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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