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六章 姚广孝(2/2)
「念珠。」姚广孝又道,这次多了个字。
王贤忙将那串菩提念珠双手奉上,姚广孝瞥一眼,却并不接,「那小子让你来的?」
「不是。」王贤摇头道:「大个子把这串佛珠给到我,说来京城遇到天大的问题,都能到庆寿寺来求助。」
「他可真看得起我。」姚广孝冷冷一笑道:「老衲区区一个和尚,也就能帮你念经超度,若是要捉鬼算卦,你得出门右拐,仙云观里找去。」
「大师说笑了。」王贤笑道:「不是说本寺有求必应么?」
「佛祖要真是有求必应,早让这庙里的香火盛起来了。」姚广孝冷声道。
「那是他们自找的。」王贤却依旧淡淡笑道:「庆寿寺是佛祖的道场,他们心里拜得就是老主持,佛祖自然不会理会。」
「……」姚广孝闻言瞥他一眼道:「你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王贤却摇头道:「我来拜的是老和尚,心里拜得也是老和尚。」
「呵呵」姚广孝冷笑道:「想不到你年纪不大,还会打禅机。」
「小子不懂什么叫禅机,」王贤笑道:「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说着深深施礼道:「小子真是有天大的难处,恳请大师施以援手。」
「……」姚广孝脸上的笑容敛去,缓缓道:「有这串佛珠在手,锦衣卫不敢为难你。」
「但小人为得不是自己。」王贤低声道。
姚广孝并不意外,垂着两道寿眉道:「那就是为周新而来?」
「是。」王贤给姚广孝重重磕头道:「恳请老和尚救救周臬台,他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啊」王贤磕头的次数也不少了,只有这次是诚心诚意的。
「我不是佛,也不是菩萨……」姚广孝却缓缓道。
「但您是大明朝唯一能劝得动皇上的人。」王贤重重叩首,沉声道:「我们周臬台不畏强权、为民请命、如今犯了天颜、下了诏狱、危在旦夕。老和尚这些年多行善事,定知道救我们臬台一人,就能活一省百姓,这份功德之大,简直无以伦比」
「呵呵……」姚广孝被他逗乐了,「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感情我不救周新,就是多大的罪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贤赔笑道:「不过要是周臬台死了,浙江百姓的下场,必然更加悲惨,老和尚心下肯定不忍。」
「我要是有恻隐之心,就不是姚广孝了,」姚广孝却冷笑道:「周新执法犯法、死有余辜,至于浙江的百姓,也未必就会像你说的那么惨……锦衣卫只盯着官绅富商,哪有空理会寻常百姓。」
「老和尚说的太绝对了,城门失火必会殃及池鱼,何况官商富绅也是百姓。」王贤摇头道:「当初老和尚能给方孝孺求情,为何今日就不能给周臬台求情?」
听王贤提及方孝孺,姚广孝目光一黯,那是他心底永远的痛。但老和尚丝毫都没流露出来,只是淡淡道:「周新能跟方孝孺比么?」
「方孝孺是不是读书人的种子,我不知道。但我们周臬台却是大明朝的良知无疑。」王贤朗声道:「如果皇上杀了周臬台,将来必定追悔莫及而一旦此案铸成,大明朝将被特务政治所笼罩,再没有敢抗衡锦衣卫的官员了」
「危言耸听,方孝孺死了,读书人还是一茬接一茬。」姚广孝哂笑道:「你不要学我当年大言不惭。」
「不一样的,」王贤朗声道:「两汉唐宋的皇上,都以御史驭下,本朝却仰赖特务,锦衣卫固然比御史顺手,但用之久矣,置国法于何地?当今皇上权威无边,自然不怕锦衣卫作怪,但传之嗣君,难保不会尾大不掉。到时候人人自危、君臣离心,一旦国家有事,如何保证臣民的忠诚?」
「……」起先姚广孝只把王贤当成个有小聪明的家伙,并没放在心上,但听了他这番胆大之言,不禁重新审视起这个年青人来:「你学的不是程朱。」
「我虽然是秀才,但学问上不过尔尔。」王贤坦白道:「不敢自称圣人门徒。」
「朱熹算个屁的圣人,」姚广孝不屑的哼一声,似乎对朱圣人很不感冒。又问道:「你师承如何
「是翰林院的魏文渊魏学士。」其实魏源也在京城,但王贤进京以后,就开始到处上访,这种时候,自然不好牵连到魏老师,所以一直没去登门拜访。
「魏源那种书呆子,怎么可能教出你这种学生?」姚广孝摇头不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