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怒火(1/2)
魏知县一声令下,县衙便将能空的宅院全都空出来,安顿被房东赶出来的灾民。
老百姓们有几个进过县衙的?就算进过的,最多也就是到了大堂、二堂,其余的地方对他们来说,都是那样的神秘。他们带着好奇的目光,畏畏缩缩的被差役带入一间间房中。
尽管县衙共空出来近一百间房,但有源源不断的灾民陆续赶来,很快就把这些房间占满了。
看着肃穆的县衙里塞满了灾民,那白发老者小声问差役道:「大老爷住哪?」
「喏。」差役用下巴一点道:「正中的院子就是。」
「吓,大老爷的住处也给我们了?」白发老者吃惊道。「那他的家眷怎么办?」
「咸吃萝卜淡操心,」差役骂道:「问那么多干啥?」
却见白发老者已经走进知县宅中,对里面的灾民道:「都出来,这是大老爷的内宅。」
灾民们也大吃一惊,二话不说,全都卷铺盖出来,还没忘了把里面的对象恢复原样。
。
那厢间,这么多人住进县衙,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安排,魏知县已经焦头烂额了。
当他听说还有很多人没处住时,终于忍不住发火了:「房间不是足够么?哪里还空着?」
「大老爷的宅子。」
「不是让夫人和小姐搬出去了么?」
「夫人和小姐是搬出去了,但灾民们听说是大老爷的宅子,执意不肯往里住。」差役答道。
「唉……」魏知县叹气道:「把秦里长叫过来。」
「是。」
不一会儿,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过来了。
「让乡亲们住进知县宅吧。」魏知县请他坐下,面上难掩疲惫道。
「我们不能打扰大老爷一家。」秦里长却坚决道:「大老爷不用担心,我们挤挤就是了。」
「我家人口单薄,只有拙荆和小女,」魏知县摇头道:「她们已经住到我学生家了。」说着一擡手道:「就别犟了,这时候,服从安排就是对我最好的支持。」
「这……是。」秦里长只好低声应下。
好容易把灾民们安顿下,又让人妥善照顾他们的饮食,魏知县刚要喝口水,松口气,胡不留又一脸无奈的进来了。
「又怎么了?」魏知县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
「堂尊,」胡不留吞吞吐吐道:「又有百姓……跪在衙门口了。」
「让他们一并进来就是,」魏知县闭着眼道:「住不开就挤一挤,两家一个房间。」
「这次不是灾民,」胡不留咽口吐沫道:「是咱们富阳的百姓……」
魏知县猛地睁开眼,盯着胡不留,一字一顿道:「为什么?」
「堂尊出去看看就知道了……」胡不留却不愿意刺激魏知县道。
魏知县一言不发站起身,消瘦的身子晃了晃,胡不留赶紧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再次戴上官帽,魏知县步履沉重的踏出签押房,向前衙走去。
这条路他每天都要走,从没像现在这样沉重过。哪怕是方才,听说灾民们被赶出来,他也没有这么沉重。
但走得再沉重,也有走到的一刻。当他走到衙门口,便见百余本县百姓跪在栅门外……一见到他出来,那些人便放声大哭起来。
「诸位诸位,」魏知县压住满腔的愤懑,擡起手臂道:「有话好好说,先不要哭了。」
可他的话没有效果,哭声反而更响了……
「你们到底在哭什么?」魏知县从没感到这样无助过。
「他们在哭陈知县。」胡不留小声道:「早先一直在喊,『陈县令你去了哪?怎么就撇下我们』之类……」顿一下,啐道:「不识好歹的混帐!」
魏知县却像僵住了一样,一张脸煞白煞白。他的心都碎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感到羞耻的?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自己苦苦坚持都是为了谁?难道是为了那些灾民,不,跟他们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自己是为了富阳,为了富阳的百姓啊!
可他们却如此回报自己!
魏知县胸中气血激荡,终于眼前一黑,晕倒在衙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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