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无计可施(2/2)
他对这些老头子道:「尔等深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而于大灾之年囤积居奇,意在趁机掠夺民田。为了制造缺粮局面,尔等竟买通盐运司,将官府所买之粮扣在浒墅关,逼迫县官签订城下之盟!此等行径,与国贼何异?」
「这是污蔑,一派污蔑!」老头子们自然不肯承认:「我们不过是家境殷实,看着饥荒将至,才变卖家产买下些粮食,一来为了养活族人,二来也可赈济百姓。怎么能说是囤积居奇呢?至于买通盐运司之事,更是无稽之谈,我们一辈子没出过杭州,谁认识苏州那边的人,太爷说我们勾结,请拿出证据来,否则我们就到藩台衙门说理去!」
「不用去藩台衙门,咱们直接去京师就行!」虞知府的声调严厉无比:「当今永乐陛下爱民如子、嫉恶如仇,若知道此事,必然派锦衣卫严查,到时候孰是孰非,必可水落石出!』
「……」老头子们登时没了气焰,是啊,人家四品知府,已经有直奏之权了,真要是把他惹火了,一本捅到朝廷去,那麻烦可就大了。老头子们只好硬着头皮道:「如今富阳有湖广之粮了,我们手里的粮食就多余了,县里却不许运到各县去,这不是见死不救么?」
「当初,别的县不许往富阳卖粮的时候,本府没有说话。」虞知府却淡淡道:「如今富阳县不许往别的县卖粮,本府自然也无话可说。」顿一下道:「何况省里已经委员往湖广去买粮,各县的压力一下小了很多,总能周济过来……」
「……」老头子们彻底无语,他们终于也尝到了官官相护的滋味,垂头丧气从知府衙门出来,他们甚至没勇气再去藩台衙门告状,因为极可能又是一番自取其辱。
回去富阳的船上,老头子们都很沮丧,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已经人心尽失,败局已定,再无翻盘的可能……
「要不,老哥写信给李参议和李寺丞,让他们想想办法?」王老爷子小声道。
「你怎么不写信给你儿子?」李老爷子瞪他一眼。
「我儿子官儿太小,说话不顶事儿。」王老爷子小意道。
「我儿子对付个魏源自然没问题,」李老爷子倒驴不倒架,闷声道:「但你没听虞知府说,闹大了他会告御状,到时候如何收场?」
「是啊,是啊。」众老爷子纷纷附和道:「不就是担心这事儿么?」
「那么说,和解?」于老爷子闷声道。
「嗯,和解。」老爷子们对这个词很满意,他们本来想说『投降』的。
「但魏知县去湖广了,找不到他怎么和解?」杨老爷子道。
「不用非得见到他才能和解。」于老爷子道:「能让王贤点头,也是一样的。」
「不错。」李老爷子深表赞同道:「咱们就是太忽视这小子,没把他拉到咱们这边,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是啊,本来他是土生土长的富阳人,应该跟咱们一起对付县令的。」王老爷子道:「却让他一心一意帮着魏知县和咱们作对,实在是不应该。」
「他为什么会这样呢?」于老爷子奇怪道:「我们又没得罪过他。」
「我们没得罪过,但我们的孙子得罪过。」王老爷子道:「年初,我听说王贤夺魁上元诗会,觉着甚是奇怪。记得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当晚也在西湖,便问他当时是什么情形,谁知那小子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在我追问之下,他才说了实话,原来他们一帮子同窗,曾在那天晚上做弄过王贤!」
接着,便将那晚的情形,大概讲给众人听,诸位老爷子闻言大怒:「刁月娥这个贱人!引着小畜生们不学好,真是该死!」
把责任全推给可怜的刁小姐,老爷子们心情好多了,李老爷子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小兔崽子们惹得祸,让他们去跟王典史道歉,让王典史出气!」
「这不合适吧,怎么也是秀才相公……」杨老爷子小声道。
「他们老子爹都被关起来了,当儿子的还顾得上那许多?」于老爷子的孙子,已经去了山东,因此说话格外有力:「古人有割股救父,也不要他们割股,难道连点脸面都不肯放下么!」
「也是。」众老爷子觉着有理,便定下此事。
富阳县学里,秀才公们一起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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