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五章 狱友(2/2)
徐妙锦扑哧一笑,突然想起一事,正色道:「对了,现在清儿还有你父母岂不要担心死了?」
「那是自然……」王贤闻言神情一黯,他一直压着自己不去想爹娘和清儿的反应,实在是怕陷入背上不能自已。
「这样说来,还是我对不起你。」徐妙锦绝美的面庞上又浮现出愧疚之色道:「我是孤家寡人,出了事这世上没人会难过,你却有那么多家人呢……」
「真人又说差了,」王贤强笑道:「你有那么多家人呢,比如太子妃,还有太孙他们……得到消息他们肯定会很难过的。」
「亲人么?」徐妙锦的双眸闪过一片茫然,旋即黯然道:「今年我三哥去世后,我便再没有家人了……那些晚辈,不过是亲人罢了,有些甚至连亲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亲戚……」
徐妙锦是遗腹女,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中山王徐达。母亲谢氏也在洪武末年去世,至于她两个姐姐四个哥哥,长姐徐皇后,永乐五年崩;二姐代王妃永乐八年去世;四个哥哥,长兄魏国公徐辉祖,是拥护建文帝的,靖难之变后,被朱棣遭削爵、禁锢家中,永乐五年卒;二哥徐添福,早夭。四哥徐增寿,靖难之变中是支持朱棣的,被建文杀掉……只剩下一个三哥徐膺绪,也在今年早些时候去世了……记忆中的家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她本身又是被半软禁的状态,心里自然会生出许多悲苦的情绪。若非天性乐观,她估计也早就随家人而去了……
那一刻,王贤突然明白了徐妙锦为何那么爱笑,因为那是她抵御悲苦的唯一武器,若是失去了这份笑容,她恐怕一天也活不去她话里的寂寞孤单令人心悸,让人有种将她单薄肩膀揽入怀中的冲动。
见王贤有些愕然,徐妙锦自嘲的笑笑道:「哎,没办法,这就是单身老女人的悲哀。也许我真该把头发剃了,彻底的遁入空门……」
「咳咳,真人可别再这么说,说您十八也有人信,」王贤这个汗啊:「再说,您已经是道姑啦……」
「咯咯,骗人。」徐妙锦一下就开心的笑起来,「不过明知道是骗人,还是很开心。」说着得意一笑道:「从道姑变成尼姑很难吗?跟僧录司打个招呼就是了。」徐妙锦一脸理所当然道:「我不当尼姑的原因,只是觉着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很难看。」说着比划一下满头乌黑的秀发道:「不过留着这些烦恼丝,似乎心里很难真的平静,看来回去后真有必要。」
「千万别」王贤马上脱口而出道。
「为何?」徐妙锦眉目轻瞟,那双灵动的眸子分明在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个么……」王贤本想说,那是在扼杀美好。但又觉着有些孟浪,忙改口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圣人之训丨也」
「你也想装老夫子,太不像了。」徐妙锦说着,却有些自恋的捧着面颊,笑道:「你的真实想法不说我也知道。
「真人」王贤无语了,对徐妙锦的刁钻古怪他早有领教,有时候想要不受窘,只能保持沉默。
「怎么样被说着了吧?老身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徐妙锦老气横秋道:「算了算了,做长辈的要有个长辈的样子,不能欺负小孩子……」说着忍不住咯咯笑道:「来,叫声奶奶听听……」
王贤登时一头黑线,无奈道:「真人,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吧……」
「辈分在那里呢。」徐妙锦笑开花道:「朱瞻基可是管我叫姨奶奶的,让你叫奶奶还有错?」
「真人,」王贤无语道:「咱能不提这茬么?」
「不提就不提。」徐妙锦笑道:「不过这改变不了事实,所以我决定了,以后你说的『真人,二字,我就当成是了……」
「当奶奶很好玩么?」王贤更无语道。
「当然了,可以随意欺负乖孙。」徐妙锦笑嘻嘻道:「来,乖孙,叫声好奶奶听听。」
「好……」王贤嘴唇翕动几下,想说你想让我叫你奶奶,不就是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会忍不住乱来么?,以他的智能,当然一眼就看穿了徐妙锦的心思,但他却不点破,因为他也确实需要有这么道枷锁,让自己不犯错误…
徐妙锦可是个绝对不能沾的女人王贤暗暗加强了心中的警戒线,他真担心要是这样在小屋里相处久了,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一时快、毁一生的事儿来……
这奶奶好年轻啊……,王贤嘴唇又动了几下,实在叫不出口,只好无奈道:「我心里叫总行了吧?」
「凑合吧。」徐妙锦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神情明显一松道:「对了,我们接下来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