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七三章 个中真意(1/2)
马车近似无声的行驶在夜色中,车厢里,明亮的灯光下,黄偐央求的看着朱高燧。
「好吧!那就说道说道。」朱高燧寻思一下,呷一口杯中美酒道:「皇上乃是千古一帝,圣虑深远,明察秋毫,对山东的情况那是再清楚不过。」
「是。」黄偐点点头,轻声道:「靖难四年,皇上在山东就打了两年,靖难之后,又对山东多有惩戒,山东如今是个什么状况,肯定心知肚明。」
「不错。」朱高燧颔首道:「当初对皇上来说,山东是敌人,是仇家。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心里的那点儿恨,早已经冰消雪融了。在皇上眼里看来,山东和山西,和浙江广东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大明的一个省,山东百姓,都是他永乐皇帝的臣民了。况且迁都之后,山东近在京畿,若仍是离心离德、乱民沸腾,北京如何安然?」
「不错。去岁太子和王贤一起递上的奏疏,皇上虽然留中不发,却看了很多遍。」黄偐轻声说:「看来山东这个隐患,已成心腹大患,不除不行了。」
「但山东的问题是,积重难返啊。说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有些夸张,但易子而食、民怨沸腾,老百姓深恨朝廷,视皇上为仇敌,却一点也不夸张。」朱高燧又呷一口美酒,轻叹一声道:「皇上纵有通天之能,也救不了山东的病啊……」顿一顿,他接着道:「这就好比历朝末年,群魔乱舞、社稷将倾,没有任何办法能维持下去,只有任天下大乱,让人们将心中戾气发泄一空,让百姓吃尽乱世的苦头,明白『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的道理,然后才能人心思定,大家好好过日子!」
「大明朝……到了那么严重的地步吗?」虽是盛夏,听了朱高燧的话,黄偐还是感觉一股寒意贯穿全身。
「当然没有,」朱高燧安慰的笑笑道:「只有山东一省而已,别处要好很多。譬如江南、譬如北京,不都是歌舞升平,盛世景象吗?」
「那就好,那就好,」黄偐擦擦额头的汗,有些明白道:「原来皇上是想让山东乱而后治,把过去的所有旧帐,都葬送在一场战乱中。」
「是的。」朱高燧笑着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皇上随便派谁去山东就是,怎么能让王贤当这个钦差呢?这不是让他送死吗?」黄偐又不明白了。
「就是让他送死!」朱高燧一双星眸寒芒一闪道:「这个人太强了,心却完全向着太子!那他越强,对皇上的威胁就越大,皇上岂能容他?!」
「不是皇上已经将他和太子离间了吗?」黄偐不解问道:「当时咱家可在场,看到王贤口口声声支持迁都,等他说完了,才看到太子从屏风后转出来。王贤当时就傻眼了,太子虽然当着皇上的面不好说什么,但脸色也不好看。」
「那是他俩在演戏,」朱高燧哂笑道:「判断两个人的关系,不是看他们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们做了什么。」顿一顿道:「王贤明知道此去山东凶多吉少,却把姚广孝留给他的那群秃驴,全都留在京里,一个都没带。为什么?不就是保护太子吗?!一个人把你的命看的比他自己都重要了,你还管他嘴上怎么说吗?!」
「不会的……」黄偐摇头笑笑,心说这辈子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而且,」朱高燧故意顿一顿,压低声音道:「还有我小姨那件事,哪怕只是风言风语,换成谁做皇帝,也绝不会留他现眼的!」
「是了!」黄偐也是明白人,闻言拊掌道:「那时候,咱家还奇怪,皇上咋轻描淡写就放过了王贤,原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这就是当皇帝的好处。」朱高燧笑道:「但凡得罪了皇帝的人,一个也跑不掉,或早或晚而已。」说完,朱高燧心里飘起一朵阴霾,他又想起前年围猎那件事,自己在里头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虽然父皇事后说不再追究,但谁知道会不会还耿耿于怀呢?
想想王贤的遭遇,答案简直是一定的……
黄偐又问了一句,却见朱高燧处于失神状态,只好轻唤一声:「王爷。」
「哦,你说什么?」朱高燧回过神,看一眼黄偐。
「咱家说,是什么人歼灭了王贤的两万大军?」黄偐只好重复一遍。
「白莲教啊。」朱高燧笑笑道。
「嘿嘿,您拿咱家寻开心呢。」黄偐眯眼笑道:「那可是两万精锐,白莲教一群泥腿子,要是能把他们一口都吃下去,一个都跑不掉,那得佛母真能撒豆成兵、呼风唤雨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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