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监狱之子 第四章 经典越狱(2/2)
囚房外的走廊上新安了监控系统。院中间的探照灯塔被1998年的那场洪水泡得裂了一条缝,1999年终于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大烟囱。烟囱下面是厨房,厨房里锅大得像池子,靠墙放着几把铁杴就是炒菜的铲子。锅大并不意味着没有饥饿。鲁西南及河北地区至今仍把进监狱称为「吃八大两」。
有的犯人抱怨:「八大两连我肚里的蛔虫都喂不饱。」
油锤利用了下水道,周兴兴是否利用了那烟囱呢?
大厨房旁边有个小厨房,常有狱警端着鱼出来,沧州监狱保持着让死刑犯枪毙前吃鱼的好传统。
沧州监狱有自己的刑场,刑场就是几根柱子,以往枪毙犯人多在河滩、山脚、野地、树林。
刑场附近的囚房里关押着的是重刑犯和死刑犯。他们隔着铁栅看见同类被打死,他们的眼神更富有悲伤色彩。
男人的第七根肋骨是女人,第八根是幻想。
被判无期徒刑的犯人就住在幻想里,住在海市蜃楼里。慢慢苍老,直到死亡,蛆虫饿着,张着嘴,等着他们的尸体。
手淫和同性恋在他们的囚房里是公开的,男犯强奸男犯的事时有发生。有个强奸犯刚进监狱就「病」倒了,同号的犯人向狱警报告说:我们「揍」了他一顿。
在监狱外面,他强奸了别人;在监狱里面,别人强奸了他。
死刑犯囚房的旁边有两间黑屋子。一间是禁闭室,常有呻吟声传出来,在那黑屋子里面挨揍是正常的,不挨揍才是不正常的。另一间是医疗室,山牙就躺在里面,丘八负责给他喂水喂饭,端屎端尿。让犯人管理犯人是监狱的文明之处。
山牙和丘八在医疗室,周兴兴、铁嘴、屠老野关押在43号囚房。在越狱之前,他们究竟是用什么方式取得联系的呢?
2000年7月29日,星期六,阴。
中午,丘八排队打饭的时候,真倒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砸中了他的头,然而他又高兴起来,那是一个馒头。他并没有吃,掰开之后,里面有张叠得很小的5毛钞票。
这钞票上写着一行字。
晚上11点,43号囚房里蹲着三个黑影,有只小黑老鼠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铁嘴:「从哪里走?」
周兴兴:「那烟囱看见了吗?」
铁嘴:「看见了,像个鸡巴!」
周兴兴:「爬上去。」
铁嘴:「忒粗,爬不上去。」
屠老野:「又不是一棵树。」
周兴兴:「说得对,老野,那不是树,那是一个被窝。」
屠老野:「被窝?」
铁嘴:「娘的,你说明白点。」
周兴兴:「我已经把这监狱筛了一遍,钻烟囱出去是唯一的路。」
铁嘴:「爬到烟囱顶上怎么办,下面可是电网。」
周兴兴:「爬上去,再爬下来,踩在电网上,走到围墙那儿。」
屠老野:「我日,那不电死啦。」
铁嘴:「奶奶个熊,你这熊孩子。」
周兴兴:「用木板做几双特制的鞋。」
屠老野:「电网下面有站岗的。」
铁嘴:「警察会发现咱,子弹会像苍蝇一样跟着咱。」
周兴兴:「所以要小心加小心。」
屠老野:「围墙高,跳下去还不摔成稀屎?」
周兴兴:「所以要有根绳子。」
屠老野:「没有绳子。」
周兴兴:「撕床单,撕衣服,搓绳子。」
屠老野:「光屁股啊,嘿嘿。」
铁嘴:「干吧,老天爷都在帮咱,又打雷又刮风,多好的开小差的夜晚。」
周兴兴:「千万不能下雨。」
铁嘴:「对了,山爷怎么办?」
铁嘴:「他不能爬烟囱,也不能跳墙。」
周兴兴:「我有办法,非得带他走吗?」
铁嘴:「是的,这是条件。」
周兴兴:「啥?」
铁嘴:「把他带出去,会有很多的钱、伙计。」
周兴兴:「钱归钱,伙计归伙计。」
屠老野:「你一个人干不成。」
屠老野:「你得让我俩帮你。」
周兴兴:「好吧,他要是来不及呢?」
铁嘴:「那是他的事。」
周兴兴:「那个丘八能行吗?他不懂干这活的窍门。」
铁嘴:「你说他什么没干过吧,盗窃、抢劫、强奸、杀人、贩毒、诈骗、绑架。」
屠老野:「现在又多了一项罪名,越狱。」
屠老野:「还有一件事,这扇门怎么打开。」
周兴兴:「铁嘴可是开锁的行家。」
铁嘴:「我只需要一根钉子。」
周兴兴:「我们需要三种东西,钉子、绳子、木板。」
屠老野:「木板做什么用?」
周兴兴:「现在,一个人拆床,一个人搓绳子,一个人找钉子。」
铁嘴:「得用多长时间?」
周兴兴:「三个小时多一点或者少一点。」
周兴兴:「现在在笼子里,三小时后在笼子外。」
屠老野:「哟嗬,有只老鼠。」
屠老野:「好家伙,扎了我一下,这有钉子。」
铁嘴:「走廊上的巡警怎么办?」
周兴兴:「容易得很,扔块石头引开他。」
周兴兴:「绳子搓好了。」
周兴兴:「木板够了吗,得用八块。」
铁嘴:「够了。」
周兴兴:「钉子找到了?」
屠老野:「找到了。」
周兴兴:「一、二、三,干吧!」
走廊里静极了。周兴兴拖着绳子,好像牵着一条随时都可能叫唤的狗。他每走一步,就觉得大地颤抖一下。铁嘴、屠老野在后面跟着,藏在周兴兴的影子里,就这样他们溜出了走廊。
他们在小厨房处遇见了丘八和山牙。山牙躺在墙角像只死狗,丘八拍着屁股低声吼道:「怎么才来?」
周兴兴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丘八问:「你是谁?」
周兴兴说:「我就是扔给你馒头的那个人。」
铁嘴说:「他叫周兴兴,刚进来,想带我们出去。」
丘八问:「干啥子进来的?」
周兴兴说:「什么都没干,我是无辜的。」
屠老野说:「和我们一样,嘿嘿。」
有个站岗的狱警似乎听到说话声便向这边走过来,人们始终没有查明当时这五个人躲在了哪里。
想像力丰富的人可以「看到」烟囱里有几个「太」字在上升,几个有罪的灵魂想自由。那根绳子把山牙拉了上去,然后他们在鞋底绑上木板,擡着山牙从电网上走过。闪电大概一直在帮助他们,但是并没有下雨,他们克服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终于到了围墙边。
围墙外边,就是自由。
凌晨3点,沧州监狱附近的一户人家遭到了抢劫,三个光屁股的男人抢走了几身衣服,还有半包香烟。第二天,女主人对男主人说:「昨晚,不会是场噩梦吧?」
男主人说:「不是梦,咱的衣服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