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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立台阶之上的嬴政伸手虚扶一把,淡然说道「诸卿免礼。」
等到退朝之后,嬴政与秦王一起坐着辇车回入寝宫中。
这一番折腾下来,秦王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嬴政挥手招来婢女寺人服侍,秦王却抓着他的手不让嬴政离去。
「父王还有何事?」嬴政挑眉问道。
这个年纪还不大的病弱男子死死攥着嬴政的手,那双手上肤色惨白指节突出,哪怕是盛春之际也透着冷意,散发着垂死之人的暮气。
「寡人走后,这大秦便交到了你手里……咳……于公,从今往后是福是祸、如何治国都看你自己了,寡人也参与不了。于私,寡人对政儿你也只有一点要求……咳咳……不要杀长安君,他是你弟弟、是你的骨肉血亲!」秦王喘着气说道。
——这就是为何秦王要立嬴政为储君了。
——秦王想要保全两个儿子。
如果长安君继承王位,以韩夫人之前肆无忌惮的狂言妄语,她必定要将赵姬母子赶尽杀绝,这是秦王身为父亲不愿见到的,唯有嬴政为储君,才能保全赵姬母子二人性命。
但现在当真立储后,秦王又心中担忧,不敢担保嬴政是否会怀恨在心,毕竟韩夫人和长安君母子阻拦过嬴政回秦国,甚至还派人将他推下函谷关城墙谋杀。
听了这句话,嬴政一时间默然不言。
见他不回答,秦王的手越加不肯松开。
「咳……政儿,我知你还在记挂函谷关上生死一线之事,但成𫊸不过十岁稚儿,绝无可能策划绸缪此事。」秦王言辞恳切的说道。
凝视着床榻上病弱的中年男子,黑色华服的少年目光深邃冷漠。
良久后,赢政平静的说道「父王放心,哪怕来日长安君起兵造反,我亦不会伤他性命——此誓天地可鉴!」
秦王指节一松,深陷下去的憔悴眼睛里终于带了些笑意。
「好……」秦王疲倦的打了个哈欠,「……寡人困了,政儿先下去吧。」
秦王立长公子政为储君消息传入后宫中时,韩夫人一把摔碎了刚才手中用来赏玩的雕花玉簪。
晶莹光润的昆山玉顷刻间四分五裂,掉落在粗糙的陶砖上,玉身沾染了污浊的尘土泥灰。
「这不可能!」
韩夫人惨白着一张脸,连嘴唇都在哆嗦,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忽然瘫软在地。
身边的婢女连忙冲过去搀扶她,喊道「夫人?」
韩夫人哆嗦着将身体重量依靠在婢女手臂上,「这不可能!如何会这样?不是说赵政死了!怎么会又活着回来?就算他回来了,一个在赵国待了十几年的公子,怎么能和我儿相提并论!」
「但是夫人,昭告储君之位的喻令已经下达全国了。」婢女心酸的说道。
功败垂成,儿子在离秦王之位一步之遥的时候失之交臂……
韩夫人颤抖地将自己脸埋在手里,心底的不甘和怨恨像烈火一样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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