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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在这句话后都退后一步,站直了身。
山宗扫视一圈,一群人穿着粗布褴褛的衣裳,有的还穿着当年卢龙军的厚皮甲,早已磨损得不成样;有的外面只裹着兽皮做成的甲,束发蓬乱,胡须杂生。
唯有一张张脸他还能看出熟悉。
面前的中年人走得更近,盯着他,声还发颤:「你终于来了,咱们都以为你不会来了。」
山宗看着他,短短四年,他已脸上沟壑丛生,比原先模样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那是当初最早入卢龙军的一营铁骑长薄仲。
他点头:「我来带你们回去。」
薄仲忽也退了一步,不知为何,竟似有几分忌惮:「还能回去?咱们现在已经是叛军了。」
陆续有更多人从山野深处走了出来,拖着兵器,身躯干瘦如游影,脸颊枯槁,发髻蓬乱,密密麻麻将这里围了几圈。
在渐渐亮起的天光和火光的交映里,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又都沉默不语。
山宗握紧刀:「卢龙军不可能叛国。」
薄仲一怔,一下扔了刀,颤着手抱起拳,直接在河里跪下:「是,咱们不曾叛国!卢龙军从来不曾叛国!」
一时间周遭接连响起扔下兵器的声音,有的人呜咽出了声,压抑着,硬撑着,应和着林外的风声,林间鸦声,哀哀卷席。
山宗刀尖点河,挺拔如松地站着,声却已哑:「你们……还有多少人?」
「卢龙铁骑全军一百营,一营五百人。这里共有三十七营,铁骑长三人,兵一千八百九十一人。」
最先跟着他一并走出的两个中年人也跪下了,正是另外两营铁骑长。
甲辰三已忍不住走了过来,哽着声:「就只剩这些了?」
原来先前那火龙阵不过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有那么多人。
薄仲仰头看山宗,眼里噙着泪花:「当年咱们从蓟州杀出重围,就已折损过重,没有援军,所有退路皆被封死,消息送不出也进不来。起先还有万余人,占据一座小城与他们对抗了数月,终是被围剿攻破,自此陆续失散,路上也死的死,伤的伤。只有咱们这一支入了山,还能和他们继续周旋,这些年来被他们数次围剿,只能越走越深。」
未申五在旁咬牙:「然后呢?」
薄仲哽咽:「敌贼们在附近一座一座增设卫城屯兵,咱们在深山里靠山过活,却也不得不一直沿着山脉四处躲避,伤病饥寒,许多弟兄都没了,终于到了这离幽州关较近的一带,又失散了多人,也再入不得关了,咱们都已是叛军,只能躲进更深的老林里。」
他顿一下,眼眶通红:「只有附近的汉人遗民还帮着咱们,不知咱们踪迹,他们就往山口送衣粮,许多人因此被敌贼抓去没了命,据说有些镇子一有敌兵经过就惊慌失措,都是被抓怕了。他们还希望咱们能收回故土,还相信咱们!中原却没有人来,一直没有人来!咱们没有叛国,卢龙军没有叛国啊!」
顷刻所有人都跪倒了。
山宗紧闭着唇,握刀的手指骨节作响,终于松开牙关,声沉得可怕:「失散的那些,还能不能找到?」
「应当都还在故城附近,许是隐姓埋名了,再难相见。」薄仲喉中又一哽:「只怕加上他们,全军也不足五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