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章(2/2)
说到这里我们两个人都露出了坏笑。××这个人似乎在棕达的风评不太好。跟棕达本地的人都没有过什么交流,而且跟我们这些亚洲人也同样没什么交流。本人似乎很努力的在工作,但是他平常的言行举止,该怎么说呢…。那种人,应该非常少见。为什么那样的人会被任命为驻棕达大使呢。我想大概是因为「朋友的关系吧」。
丈夫跟我,「对那个人都有什么样的看法?」,对于其他人的看法我们两人非常相似。在part上的时候,我感觉「这个人有点讨厌啊」的时候就悄悄的看向了丈夫那边,然后就注意到丈夫也有同样的感觉,轻轻的点了点头。在那个时候,我内心就安心了,「太好了,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么觉得」。
那就像是在女校一样呢。单凭自己的些许的好恶去评判一个人这种事情。丈夫多少也还有点少女心呢。对于人际关系,如果不能像这样细致的把握(既不褒义也非贬义),大概就不适合成为外交官吧。当然实际上要做到超脱于喜欢讨厌的感情(或者说是隐藏起自己的内心吧),还有就是,能够面不改色的与对方交流的精神力和自制心当然也是必要的。
或许正是因为他内心有这样少女的部分,我才能跟他在一起吧。
但是啊,话虽这么说,跟男性在一起果然还是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就比如说在日本的时候,丈夫大学时代的恩师去世。丈夫参加完葬礼回来,
「一场好的葬礼,这么说感觉很奇怪,不过是一场好的集会哦。老师寿终正寝,而且还就为的见到了以前的朋友」
他是这么说的。
然后我又问了他很多诸如,老师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家族成员的构成是什么样的,朋友们的近况如何之类的问题。但是,丈夫的回答却都是「谁知到呢」,正经能回答上来的问题一个都没有!他跟许久不见的朋友在一起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对老师的事情完全不知道就去跑参加葬礼,那不就只是双手合十站在那里发呆么?不觉得很蠢么?
丈夫却说,「我觉得那种事情都无所谓吧」,一点都不无所谓好吧?我非常吃惊,这或许就是男性跟女性之间的差别吧。如果是女性的话,只是参加一场葬礼就能搜集到八百条左右的情报。从老师有多少个孙子,到朋友中有没有人不伦,通过观察还有对话,这些问题都能有大致的了解。
唉~真是排不上用场。所以我才会出席夫人会还有part这些场合,为丈夫提供各种各样的帮助。都想要让他感谢我了。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他应该要带头整理庭院,然后说院子里的草我一个人就全部都除完。
总之就是周末要打理庭院,我们说到最后达成了共识。丈夫在一旁悄悄看着电脑的屏幕,
「你好像写了不少东西呢。是给谁的?」
他问我。而我用双手挡住屏幕,
「秘密的对象」
我这么说。「骗你的骗你的。是野野哦。就是那个人,野野原茜。我们不是见过面么?」
「……啊啊,就是那个跟个老婆婆住在一起的,长得很漂亮的人啊」
一想到悦子的事,各种各样的东西就堵在我的胸口隐隐作痛,听到丈夫说你「
漂亮」,我觉得很自豪。不,这种时候应该要嫉妒才对吧?但是,我应该嫉妒谁呢?哼哼。
「因为知道了联系地址,所以最近经常跟她发邮件」
「连上网络真是太好了」
「就是啊」
如果在还没有网络的时代,来到棕达这里的话,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大概,会感觉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吧。……不,还是有点区别。如果这么说,感觉棕达就像是世界的尽头一样。但事实肯定不会是这样。因为在棕达这里生活过,所以我很明白。从棕达的角度来看,日本还有美国这些地方才是世界的尽头(说道日本,棕达的人甚至连日本这个国家的名字都没怎么听说过。就像是日本人就算知道棕达这个名字,也还是不清楚那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一样)。世界的尽头给这里带来了经济上的滋润,同时也影响着棕达的经济,还有军事。像风一样,像海浪一样,从遥远的远方传来这里,偶尔还会转变成暴力。
不得不让人感到这一切是这么的「不讲理」。只是经济贫弱,没有力量而已,世间就会变得如此不讲理。虽然所棕达自己也有责任,但是棕达又不是自己想要变成这样贫弱的。只能默默忍受着从遥远的世界尽头吹的风还有海浪。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但是,肯定没有关系的。棕达的人民有着自己的荣耀,他们也在一点点的前行。重视自己的文化,每天都在向着和平的生活迈进。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话,我一定会去做的。好不容易来到了这个国家。从斯莉还有乔恩这些人开始,我已经喜欢上了棕达这里的人们。
诶,我开始在说什么来着的?对了,是网络有无的问题来着的。就算没有信和其他的通信手段,也没有关系。真正重要的,是我现在能像这样跟野野交流。
因为长时间没有办法跟你取得联系。在这段期间我就跟死了一样。因为现在能给你发邮件,我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想到这些。我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孤单一人的存在。能够与你联系在一起。就算我们又吵架了,意见再次发生了分歧,只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就会觉得很高兴。
能够通过文本,与你交流。侧耳倾听着你的思想、声音还有心灵,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你的邮件,感受着你传达给我的感觉。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感觉到自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话说回来,我还真是写了好长呢。自己好可怕!
矶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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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美国联邦快递
②虽然我想应该没什么人会在现实中有机会这么做,不过还是提醒一句。高放射,强致癌,为了生命健康请勿尝试
③『选民意识』这个词出自圣经,大概是形容有着一股莫名优越感的意思,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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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Isozaki Hana
标题:单方面的 其二
日期:2010年5月9日08:11:33JST
收件人:Nonohara Akane
野野
你果然是出门去了呢。今天也没有收到你的回信。虽然感觉就像是我一个人在不停的自言自语一样,尽管非常羞耻,不过我还是要写。
今天跟丈夫一起整理了庭院。但是要怎么说呢…做的太潦草了。棕达的人总体来说太不注意细节了。
「太太,草坪我已经修剪好了」
虽然一脸自豪的向我报告,但是那剪的也太不整齐了!明明都是用机器修剪的,为什么会这样?反过来说能做成这样应该也算是一种才能把。不过我还是面带笑容的回答了,「谢谢你,帮大忙了!」。要是连这种事情都斤斤计较的话,在棕达根本就生活不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整天我都跟丈夫在庭院干活。今天天气有点阴真是帮大忙了,不过就算这样,还是有点被晒伤了。明天还要忍受肌肉酸痛。年龄的增长还真是可怕。
说是草坪,但实际上也就只是在走廊能看到的范围内种植了一小片。这里不像日本那样,只要打开水龙头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水流出来,要维持草坪可是很困难的。但是,因为要在公馆里举办part,所以也不能完全没有。
在丈夫推着除草机在庭院里来回走着的时候,我在椰子树的下方种上了花。虽然因为干燥和炎热,花朵马上就蔫了下去,不过庭院里还是有点花会比较好吧?那之后我们两个人,又把泳池里的水洒到了草坪上。说是泳池,但实际上感觉就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圆形浴缸。因为很长时间都在偷懒没有打扫,里头的水相当浑浊。
把剩下的一点水清理掉之后,我们用刷子清洗了内部。这个泳池并不是为了游泳而准备的。实际上的作用更像是我们的贮水池。因为棕达经常会停水,这个泳池就是为那种时候准备的。所以必须要尽量保证水的干净。
还有呢,之前也写到过,棕达这里的情势稍微变得有些不安稳。虽然首都达塔这边现在还很和平,不过东部似乎已经发生小冲突了。毕竟这里还残留着内战留下的记忆。
用棕达这里的话来说就是,「浸染了憎恨的土壤,随风迁移」。仇恨就是这样一种,容易传播,而且极难消失的东西。
现在,棕达似乎再次吹起了传播憎恨的风。虽然政府拼命的呼吁国民保持冷静,但是不管是军队的装备还是政府的人手都严重不足,就算能靠着经济发展来暂时减少人们的不满,但想要根本解决还是太过困难。贫困的人们为了谋求工作不停的流入城市,但是却没能在哪里找到工作,结果就随着这样的情况,治安越来越差。甚至还有传言说有人通过农村迁移到其他国家,加入过激组织,甚至还在暗地里走私武器。
像斯莉和乔恩这样的,大多数的棕达国民都期望着平稳的生活。而我也相信这才是事实。只是有一部分心中充满了不满、不安还有愤怒的人,他们除了暴力之外没有任何手段可以诉说自己的诉求。棕达也只是在近十年才获得了暂时的和平,国民大部分人都经历过内战的年代。就算战争已经结束,人们也还是迟迟没有办法阴影中走出来。
每次看到庭院里那个泳池的时候,我都会在想有没有什么自己可以做的。棕达这里的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这种生活方式。无论是修剪庭院的草坪,还是灌满清水的泳池,他们大概从来都没有见过吧。
在不讲理的环境中中。不讲理的风诞生出新的暴力。
有没有办法能阻止这些。难道就只能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么?就像是蛮横的神从头顶上经过,我们就只能像小鹿那样,蜷缩着身子静静等待这一切过去?不,那也太奇怪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同。因为,那些不讲理的向我们袭来的暴力,造成这些的并不是命运或者神,这一切全都是由人们自己造成的,这一切全部都是人类自己孕育出来的。所以,人们应该做的不是怯懦的静静等待这一切过去,而是为了平息这一切采取某种行动才对吧?
我们,还真是像中学生一样呢。说到底还是处在安全立场上的人。就算棕达真的发生了什么危险的状况,不管是大使馆的日本人,还有在棕达工作的日本人,肯定都能乘坐日本政府所出借的旅行客机,退避到海外吧。但是,留在棕达的斯莉还有乔恩,大使馆的守卫们,他们的家人还有朋友要怎么办呢?他们没有办法一起逃走。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内心痛苦。我衷心祈祷事情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但是,要向谁祈祷呢?明明无论怎么在我的内心寻找,也可能找的到能够献上祈祷的神明。
最近,我经常回忆起在法兰切斯卡度过的那段时间。明明上过了那么多宗教的课程,也听了那么多主的教诲,但为什么到最后,野野和我的内心里也还是没能萌生信仰。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被逼到必须要祈祷的境地么?因为我们从来没有经历过危及生命的危险,也未曾忍受过饥饿,是因为我们一直都过着不需要在乎这些的生活么?
大概,不是的。因为我们不想要停止自己的思考。只要祈祷内心就会变的轻松。只要认为一切都是神的旨意就好了。但是事实上,几乎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跟神的旨意没有一点关系。全部的全部,都是由人类自己引起的。纷争也好不讲理也好憎恨也好,这些丑陋的东西,全部都是人类自己引起的。所以我们必须自己思考,行动,不能一味的把这些交给神明。
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没有选择相信神明。
写下这种东西,野野肯定会为我担心。不过没关系,现在这个阶段,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虽然吹过首都的风中多少带着一股臭味,但椰子树的树叶还是跟往常一样摇荡。泳池的那宛如漂浮着碎冰水面,闪烁着耀眼,美丽的光芒。庭院整理结束之后,我跟丈夫坐在泳池边上,卷起裤腿,双脚浸在水中,一边还喝着加了冰块的茶(制
作冰块使用的是矿泉水)。
野野的黄金周是怎么度过的呢?如过你能抽空给我发来邮件的话,我就很高兴了。
那么就这样,再见了。晚安。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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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回复晚了真是抱歉
日期:2010年5月13日23:49:51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哇,小花简直都已经可以靠写文章来谋生了!
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办法看邮件,现在才给你回信真是抱歉。你发给我的邮件,我花了不少时间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我也很担心棕达的情势(虽然小花都已经说了不用担心)。但是因为距离那么遥远,完全没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这点让我很烦躁。但是,我相信你你的想法和做法。我不会相信神,但是我相信你。只不过,还请将自己说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应该没有人会把这种行为说成是以自己为中心吧。
关于夫人会的事情,我看了之后觉得非常好笑。不过感觉好像也挺开心的!我也非常清楚的了解到,小花跟矶崎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而且还稍微有点嫉妒。跟你不一样,我嫉妒的对象非常明确。你应该知道吧?哼哼。我们两个,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能做的事情?如果矶崎他,偷偷看了我们两人邮件的话,那要怎么办?
而且,还说我漂亮。矶崎他还真是,没有完全没有将时间的因素计算进去,只是将记忆中的事情经过美化之后好好的保存下来了啊。小花,我啊。虽然对保持住体形(跟以前一样贫乳)的你很难开口,但是比起学生时代我长胖了哦!虽然勉强维持在了五十公斤以内,但是已经明显能感受到自己「胖了」。乘车的时候感觉到位置变窄了,从桌子旁边经过的时候大腿还经常会撞到桌角。明明自己还呵斥为五郎说他「吃太多了」。不,如果只是说饭量的话,我现在的饭量大概就只有学生时代的三分之一。但是结果却……,年龄的增长真是讨厌啊。
正如你所想的,黄金周期间,我去东北地区旅行了。因为住宿在一家很旧的温泉旅馆,所以没有办法看邮件。
我住的地方,就在因为芭蕉①的俳句而非常有名的松岛旁边。与其说是旅馆,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家附带温泉的小民宿会比较确切。旅馆的名字非常直白的就叫「松岛」。感觉光是在那同一个湾就有大概三十家左右叫同样名字的旅馆。旅馆是一对老夫妇在经营,因为晚餐的菜单中有大量新鲜的鱼贝类,所以有很多常客。话虽这么说,住宿的客人中,大部分都不是观光客,而是到近郊来钓鱼的人,有种「内行都知道」的感觉。在黄金周前我才好不容易定下这次的工作目标并打去了电话,然后非常顺利的定到了房间。
我以「松岛」为据点,驾驶着租来的汽车在沿岸四处游览。宫城县那里有几个我曾经去过的小渔村,我跑去那里跟那边的老爷爷老奶奶们打招呼。如果不时长去跟他们打一下招呼的话,「你是从哪里来的。来做什么的」他们一旦把我的事情忘掉了,我就又要从头开始说明了。
不过这是骗人的。我只是,单纯的想要见见他们而已。不过就算见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只是在一起聊聊天,帮忙一起制作干货,然后吃晚饭,一起坐在走廊上喝茶。有时候还会跟婆婆一起坐在防波堤上,眺望映映射出太阳的大海。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老人们总是会自然而然的开口说起来,「以前都是那样的啊」,而我会将他们所说的这些话记在本子上。东北取材的时候我一直都是用的一个,藏青色封面的,小号记事本。
实际上,我实在不觉得这样的事情能算作是「取材」。在「松岛」吃过早饭(早饭也很美味。有非常多充分沐浴过阳光的干货),我驾驶着租来的汽车就出发了。向北沿着海岸线,走访那些坐落在江河入海口处的小村落。握着方向盘,一边还轻声的哼着歌。说是取材,但其实应该是一场快乐的旅行吧?
我也去体验了一次松岛的观光船。虽然已经来在「松岛」住过好几次了,但是却没有真正去松岛观光过。而且很遗憾的,「松岛」客房里是看不见海的。「松岛」坐落在距离海岸非常近的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山上的树木长得非常茂盛。虽然我觉得要是能稍微修剪一下就好了,但是旅馆的主人却,
「对我们来说那都是看惯了的风景啊」
他还说。「如果想要看海的话,只需要散步的时候稍微往海滨那边走一点就好了」
芭蕉应该也会感叹,难得的风景胜地,这样就根本看不出来了吧。但是,旅馆的夫妇,他们其实非常爱松岛这片土地。每天都会去港口挑选新鲜的鱼,在料理上大显身手。据说在驾驶着轻卡从港口回来的时候,他们也会顺便在驾驶座上眺望大海。
小花以前去过松岛么?
在弯曲复杂的海湾中,零零星星坐落着许多种长着松树的绿色小岛。附近的山上还有好几处展望台,站在那里俯瞰海湾,感觉就像是美丽的箱庭一样。养殖牡蛎的棚子,来回穿梭的小船,这样的景色不管怎么看都不会觉得厌烦。然后就是,在岛屿和岛屿之间,平静的,闪烁着金色光辉的群青色海面!
乘坐游览船穿梭其中,感觉就像是亲身走入了美丽的箱庭一样。因为是黄金周,船上有许多观光客,非常热闹。有带着家人一起出游的,也有老人们组成的团体。在甲板上拍照,眺望海面的人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开心。
让我在意的,还有在船内售卖的海鸥饵料。因为有下孩子买了,所以我就在一旁悄悄的观察,透明的塑料袋中装满了看起来跟河童虾②一模一样的东西。用手指捏住,或是站在甲板上向空中丢去,跟在船尾,成群结队飞行这的海鸥(也有可能是海猫。要分辨这两种鸟类太困难了),就会用嘴接住食物。当然,那应该是野生的鸟群,不过他们似乎已经记住的船的外形,举动就像是在等待游览船的到来一样。
海鸥那跟杂技一样灵巧的动作,引得船上的游客们一阵阵欢呼。看到这幅情形,我也开始想要试试,虽然觉得有些羞耻,但还是买了饵料。孩子们在中间给我让出了一块位置,我站到了甲板的扶手旁。犹犹豫豫的举起了拿着饵料的手…,海鸥马上就注意到了,灵巧的从空中滑降下来。在近处看,海鸥还真是大呢,而且目光犀利。感觉有点吓人呢。
好几只海鸥都向着我的手突进了过来,灵巧的叼走了河童虾。不过其中也有不那么灵巧的,因为没有对准位置,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寂寞的回到了上空。海鸥也有着各自的个性啊,我不禁这么想。既有块头大行动积极,运动能力也很高的个体,也有飞行能力不足,甚至都没有办法足够接近船身的迟钝个体。
想都不用想,我肯定是后者。我运动神经有多差,小花你也是知道的吧?虽然矶崎似乎说我「漂亮」,但那肯定是他大脑对记忆的自动修正。不管再怎么努力,我也只能说是「土气又不起眼」而已。这样的我,感情渐渐的向那些迟钝的海鸥倾斜了。但是啊,不管怎么样想要把饵料投给那些飞不太好的海鸥,都没办法做到。它们被那些强势的家伙追赶,连靠近船身都要花上好大一番功夫。
看到这些,我不禁想,不管是海鸥还是人类,活着都一样辛苦啊。我,真是越来越像个大叔了。精神没有向大妈的方向发展,反而越来越靠近大叔,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继续像这样下去的话,我感觉我会完全变成大叔。
或许有果敢的接近船身,却因为碰撞而伤到翅膀的海鸥。或许有海鸥想要尝试,却又缺乏勇气和能力,只能忍受不断增强的空腹感。或许有海鸥什么都没有思考,只是呆呆跟着大家在一起飞行而已。
我啊,如果要我放弃思考还有感情,跟着大多数人向着暗云飞去的话(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放弃,只是在发呆的话),那么我宁可遭遇痛苦的事情,宁可忍受徒劳的无力感,我也要凭自己的意识,乘着风,向自己想去的地方展翅。自己所见的东西,所感受到的东西,全部都要凭借自己的头脑去咀嚼,去体味。
就算是夺取河童虾失败的海鸥,心中肯定也不会后悔。而是在体会那空挥之后的感受,以及海风中独特的甘甜。我觉得这样不是也挺好么。至少比那些什么都没有在想,只是漠然的跟着大家一起飞行的海鸥要好上太多了。
游览船向着海湾的出口前进。虽然在海湾里风平浪静,但是靠近外洋的地方却暗流涌动。我一直脸色铁青的死死抓着扶手,担心船会不会翻。游览船相比于船身的宽度,纵向不是特别高么?我觉得这样的船身平稳性肯定会很差,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注意到。其他的乘客基本都是面带笑容,船员也是一副「没有任何异常」的样子,似乎在担心这些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身体感受着从遥远的彼方传
来的,海浪的力量,游览船非常顺利的调转了方向,回到了港口。我一直都是这样。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无谓的担心着各种问题。
这次既见到了渔村的老人,也观光游览了松岛的风景,真是有意义的假期。
在黄金周中(准确来说应该是黄金周结束之后的那个周末),我还去了另外一趟有意义的行程,那就是圣法兰切斯卡的同窗会。
在此之前的同窗会,我一次都没有去过。虽然也有大家都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没有人来邀请过我这个原因在里边,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并没有特别想要与谁见面。我,还真是薄情呢。明明在学校的时候,跟小村和小忍关系还都挺不错的。
……不过老实说,其实我心底里还是有想要见面的人。只是,心中却也同样不想见她。如果见面的话,心理的感情一定会满溢出来,虽然不知道那份感情究竟是憎恨,还是爱。或许,我是在害怕,害怕那份感情已经变成了「怀念」吧。我不希望被人告知,那份感情已经变成了过去。
我说的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这次,因为你在棕达绝对不会出席,所以我可以放心。再加上,小村用邮件给我发来了通知,于是我就决定去同窗会看看。
那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景,你想知道么?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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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松尾芭蕉是个很有名的些俳句的人
②基本上可以认为就是我们说的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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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Isozaki Hana
标题:Re:回复晚了真是抱歉
日期:2010年5月16日08:41:02JST
收件人:Nonohara Akane
野野你,真是坏心眼!居然在那种地方结束邮件。我当然想要知道啊!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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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同窗会
日期:2010年5月19日21:35:27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矶崎花样
哼哼哼,你着急了吧。
本身是准备在小花回信之前就马上写后续内容的,但是因为工作那边搞的时间有些匆忙。黄金周有点悠闲过头了。写原稿的时候也迟迟找不到状态,再加上休息结束之后校样(为了最终确认文章的校正版)一口气都寄过来了,邮件和电话一个接着一个,这连续的几天,实在是忙的晕头转向。
为五郎则还是为五郎,在这么忙的时候还去抓麻雀回来!还一脸自豪的摆在我面前给我看,我只得内心的「烦躁」称赞他,然后在用猫曲奇吸引走他注意力的空档,把麻雀救出来。幸运的是麻雀似乎只是昏了过去而已,在我打开窗户的同时它就从我手上飞走了。还请保重…。
不是为了吃却还去狩猎,他这么做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不过这就是为五郎的习性,或者说是他的兴趣吧,倒也没有办法。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肯定在叫我赶紧报告同窗会的事情的对吧?
同窗会那天,是五月九日(周日),白天的时候在樱木町那边的酒店宴会场举行的。说是同窗会,但其实就只有跟我同学年的人参加,而我连组织者是谁都不知道。小村,她或许就是组织人之一吧。
宴会场采取的是站食形式,大概有五十人左右吧。学年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都出席了。大家还真是闲呢。
不好,不好,一不小心就开始挖苦起来了。不过我也出席了,所以应该也算是闲人之一。
同窗会是很无聊的活动。我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朋友太少了么?跟不是那么亲密的对象在一起,微笑着吃东西,附和对方的对话。大家,都有好好化妆,头发和指甲都精心的打理过,穿着正式的套装,或者靓丽的连衣裙。完全就是「贵妇人」的感觉。几乎所有人跟高中时代比起来都变得更瘦更漂亮了。然而我却胖了五公斤!不过既然会来同窗会,那肯定是生活上有余裕,所以才会有闲心打扮自己吧,「来看看这样的我」肯定净是这样的人吧。哎呀,不好,又开始挖苦起来了。
似乎一多半的人都已经结婚并且有孩子了。C班的沢田你还记得吗?听说她跟小村一样,孩子都已经上高中了!就只有我一个人仿佛时间被停止了一样…。自己到底到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大人啊,感觉好遥远。
小村在会场里四处移动,取放料理,顺便跟大家聊天,非常活跃。小忍也来了。看她的样子,根本想像不住她已经有了一个正在上初中和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看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一个文静的少女。只是,她的身材看起来消瘦了不少。虽然感觉像是身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不过看她吃起东西来豪迈的样子,再加上手指根部的伤痕,大概是过食感①吧,手指上的伤痕大概是吃过东西之后催吐留下的。虽然有些担心,不过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所以就装作没看到了。
冷血?确实这多少也算是理由之一。
「小花怎么样了?她现在应该正在非洲吧,光是想要取得联系就很困难呢」
有人这么问我。
「嗯,偶尔会跟她发邮件」
我口头上这样回答。但是内心却躁动了起来。感觉就像是有人踏足了只属于我们两人的领域,想要挖掘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有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样。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很不擅长应对小忍的那种旁观者眼神,那种完全不展露自己的内心,只是默默的看着周围的目光。所以,我也只是冷淡的维持着表面功夫上的对话。
与你之间的记忆,对我来说就像是被冰封的花朵一样,美丽而又脆弱。我不希望那些被任何人触碰。如果被人触碰到的话,不消片刻就会变成细碎的残骸。
还真是沉重啊,我。久违的与高中时代的同学再会,我是不是连内心都回到了那个时代呢。不,比起这些,肯定是因为跟小花不停的发邮件,我的内心才会被渐渐的带回到年轻的时代吧。不想看到自己变胖的样子,想要追寻高中时代留下的那一点点余韵,或许是为了这些,我才会去参加同窗会吧。但其实这一切,我早就已经失去了呢。自己还真是越来越像个大叔。
稍微让我觉得有点意思的,是大家所说的那些话。听着那些,让我再次感受到。圣法兰切斯卡,果然是大小姐学校啊。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保持着贫穷的,是不是就只有我一个人?像是利用闲暇时间跟家人一起去杜拜或者摩纳哥旅行,住在代官山租金两百万的公寓(不是年租金,是月租金哦,月!),因为丈夫的事业很忙,自己总是被晾在一边,太闲了所以就开始经营美容相关的店铺,现在夫妇的收入加起来都有三亿圆了之类的,全都是类似这样的对话。跟自己所在的世界实在是差别太大,光是要忍住不笑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就算在说着这些,大家脸上还是看不出有讨厌或者自满的样子,非常的直白。只不过实际上还是在自满吧,不管怎么注意也还是会感觉到有些讨厌就是了。
「好厉害呢。夫妇都是实业家。公司的规模应该也挺大的吧?
「嗯~,倒也没有那么回事。年收入的话两个人加起来……(←悄悄的糊弄过去)大概有这么多吧。但是很忙,一点闲暇时间都没有了。现在都想要回归专职主妇了」
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不是三千万哦(光是这个数字就已经非常的厉害),是亿啊,亿!在旁边的小村,「刚才说的,单位是什么来着?」她没有多想就发出了询问,「亿」在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小村几乎都要倒下去了。
虽然只是隐隐约约的有这种感觉,不过有钱的地方就是有钱啊。人类并不平等,这个严酷的事实,也是我在那所学校里学到的。她们出生就是富裕的家庭。因为家里有钱,所以在开展事业的时候资金也会非常充裕,再加上父母和祖父母两代积攒下来的人脉。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非常有利,就算本人再怎么不行也能稍微有点成就,因为性格中缺少贪婪的部分,所以更容易被别人喜欢、信赖。而且,同样也可以选择成为一个坦率的人,按照父母的期望早早结婚,生下孩子,迈入「完美的人生」。当然,结婚的对象也是家境良好的公子哥,既有钱,长相也不赖。这不是很完美么?
但是,一切都能得到的完美人生,并不能说是幸福。我啊(大概你也一样)是知道这些的。无论物质多么丰富的人生,无论受到多少世间的眷顾,我们都没有办法变得幸福。除非能够找到真正理解自己,爱着自己的人,然后,自己也去理解并爱上对方。
那是比获得力量和金钱还要更加困难的事情。所以我们,不,不止是我们,就算是那些看起来似乎已经获得
了一切的人们大概也一样,生活中一直都怀抱着那股空虚感,永远无法得到填满的。
我还听到了另一个,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表情的话题。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而感到不快就好了…。或者说,小花你已经知道了?
与田似乎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是谁?」请你不要这么说。那是我人生的污点。我直到现在都还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那个男人上床。真想狠狠的打一下当年做出那种蠢事的自己。事实上,我想我已经因为那愚蠢的行动而受到了巨大的报应(我并不是想说「所以请原谅我」这种话。花,请不要原谅我。「啊~,现在回过头来看,那还真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啊」,对我来说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听到你这么说)。
虽然只是在其他人谈论的时候,偶然在一旁的我稍微听到了一点而已。不,其实应该是我非常注意的竖起了耳朵,仔细确认着会场里其他人的对话。
与田他在被法兰切斯卡赶出去了之后,似乎辞掉了男校的工作,在预备学校担任讲师。然后又跟妻子离婚,和自己在预备学校认识的学生再婚了。至于他辞去学校的理由,还有跟妻子离婚的原因这些,因为对话中没怎么提及,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他会选择教授别人知识的职业,目的就只是为了寻找性交的对象这一点,我倒是非常清楚的明白了。
真是不像样的人生!感觉都要吐出来了,所以我慌忙从她们身边离开,一个人躲在会场的角落。
听说他是生病死的,但是具体是什么病,我却没有听到。所以在参加完同窗会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像。与田是在痛苦中死去的么?还是说,他对自己的恶行感到后悔,向神忏悔了这一切,宛如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圣人,意外的在安详中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刻么?
「感觉要吐出来了」我是这么写的,但实际上我只是背靠墙壁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眺望着同窗会的会场而已。看着那些手上拿着玻璃杯,或是装有料理的盘子,脸上露出开心笑容的女性们。
到了结束的时间,「那么就再见了」笑着打完招呼,回到了自己家。或许她们会觉得我的态度有些心不在焉,当然我不是在为与田的死而感到吃惊,当然也不可能是在悼念他。
只是,我没有办法不去思考这些。与田的喜悦、悲伤,那些到底都在什么地方呢。虽然我觉得他的人生肤浅、空虚,但是与田他应该还是从中获取到了某种满足感吧。利用自己身为教师与学生之间立场上的关系,把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女性当做对象,虽然我完全不觉得这样的事情会让我感到开心,或者幸福。
如果说与田会将他的那种「扭曲」当做子弹发射的话,那么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被那子弹所击中过吧。
装作有在爱着什么人的样子,但是很多人在得到真实的爱之前生命就走到了尽头。我也是其中之一。那些在同窗会上,委婉的向别人展示自己生活优渥的女性们也也一样。
工作、赚钱、恋爱、结婚、孩子,这些到底算是什么?一切都是那么的空虚。这些不都是会不断产生烦恼的源泉么。装作自己过的很充裕的样子,在那个会场所聚集的人,到底有几个人是真的感到了满呢?如果能好不怀疑,打从心底里相信自己「已经满足了」,那还真是值得恭喜。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真正所期望的东西——最重要的人对自己的爱还有理解——能得到这些的人,几乎不存在吧。
在无法得到这些的状况下,总有一天就会死去。
既然这样的话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我们现在不会再说那些幼稚的话了呢,我想不出来(因为青春期早就已经过去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干脆出家去好了。按照佛教的教诲,真真正正的领悟「一切皆无」的理念。这样的话,那股仿佛是「第二青春期」的感情,还有我内心的烦躁,或许就会稍微有所缓解了吧(莫非我所说的,「第二青春期」其实是更年期?讨厌讨厌)。
思考这些问题的自己,感觉好空虚。同窗会也好,与田的死也好,一切都是那么的空虚。
能让生命变得充实的,到底是什么呢。不,我其实是知道的。那是对爱的理解。如果缺少了这点, 无论有多少钱,无论自己的身边聚集多少人,也还是一样的空虚。
对大多数的人来说,在工作上找到自己的价值,在家族和恋人身上找到爱情与信赖,「自己的存在并不是毫无意义」他们大概是如此坚信的吧。但是实际上,不管什么工作都总会有能够替代自己的人,爱情和信赖那更是接近幻想的存在。
但是我不行。我没有办法像他们那样轻松的思考自己的价值还有意义。工作虽然很开心,自己也有在认真的对待,但是那无法成为我内心的支柱。心里总是在想着要在什么时候结束这些,而且说到底,只要没有委托自然就结束了。爱情还有信赖也是(就算只是幻想)我就连可以产生这样想法的对象都没有。寻找特定的伴侣也好,组建家庭的愿望也好,这些我全部都没有。
结果到最后,我就仿佛是一辆燃烧着化石燃料,暴走的列车。将失去的爱所留下的记忆化作动力,不断前进。过去那些闪耀着光辉的钻石,现在却化作了漆黑的炭块,成为我的燃料。或许认为那曾经是钻石的人,也就只有我了,而且实际上那或许那真的就只是普通的石头而已,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方法可以确认了。
而我到死为止,都紧紧的抱着那正体不明的黑色物体。
呐,我突然想到。如果夏天去棕达那边玩会怎么样呢。
为什么事到如今,我会突然产生这种想法呢,还真是不可思议。我已经是大人了,也有在工作,现在的我可以自由的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我不想就这样呆呆的度过每一天,然后在事后在回想起来的时候,「那个时候要是有那样做就好了」再感到后悔。
为了见你,去棕达。不会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我想要去看看,你在邮件里告诉我的,那个在卖已经枯萎了的花的市场,我也想试试棕达的料理(就是那个山芋和像是鹿一样动物的肉?)。一定会很有趣吧。在小花有空的时候,我们还能一起坐在椰子树下说着悄悄话。讲述过去的回忆,还有在我们分离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样的话,我觉得就算是化石燃料也能被打磨出光辉。看啊,果然是钻石。这不是还在我的心中闪闪发光么。
果然很沉重啊,我。都有点讨厌写下这种东西的自己了。「长路漫漫,欢迎到来」就算矶崎会欢迎我的到来,我也不想见到你跟矶崎关系要好的样子,这种事情还是只留在梦中就好了。
化石就让它保持化石的样子,只在心中,保存着它曾经闪烁过光辉的记忆就好了。
同窗会,我大概再也不会去了吧。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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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量进食后产生了罪恶感,进而主动催吐,算是心理疾病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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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Isozaki Hana
标题:我想见你!但是…….
日期:2010年5月23日09:13:06JST
收件人:Nonohara Akane
野野
我应该要怎么写好呢。
之前回国的时候,因为时间正好赶上了,于是就出席了同窗会。所以,野野向我报告的,会场的那种气氛,我非常明白。圣法兰切斯卡的同窗会,一直都是那样的感觉。说起来确实是「那样」啊……,无意识的自满,然后在攀比中虚荣心得到满足。
说起来,那种东西我倒也不讨厌。外交官的夫人会也是,有些类似的地方。我想,大概就算是男性之间的交流,也差不多吧。大多数的人,都没办法逃出这些自满、攀比还有虚荣。在社会上生存,大概就是这样的吧。虽然感觉很蠢,不过我也挺喜欢观察这些「开始了开始了」。只是总感觉做着这种事情的自己,反而也有了无聊的虚荣心。
与田老师去世了的这件事情,我并不知道。听说了这些之后心中倒也没有什么感慨。野野应该也是明白的吧?那件事情很久以前就已经过去了。野野和我之间的事,不,就连与田老师的存在本身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他的长相,还有他所上的课,在我的记忆中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是,感觉有些可怜。真是一个空虚而又可悲的生物。
回想起二十年前,确实那份回忆宛如钻石一样闪耀着光辉。那些与你在一起,分享笑容、痛苦还有愤怒的日子。但是当时的我们,并没有感觉那样的日常是如同钻石般的存在,不是么?不如说当时的我们反而觉得那无聊的时代吧,宛如漆黑的煤炭一样。或许时间就是打磨记忆的研磨剂吧。这份经过精心打磨,闪闪发光的记忆,如今的我们能够拥有这些,应该要感谢对方
。
话虽这么说,我一点也没有想要回归高中时代的想法。我想野野大概也跟我一样吧,我并不想带着怀念的心情,生活在过去。在之后的生活中,也会跟高中时代一样,有好的事情,也有讨厌的事情。但是,总有一天这些都会成为过去。仅此而已。
所以对我来说,与田老师什么的根本就无所谓。就算他没有在现实中迎来死亡,在我的心中他也早已跟死人无异。
野野来到棕达!
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好兴奋。但是,我想你还是不要来比较好。
请不要误解。并不是因为我不想见野野,让我犹豫,并且不希望你来棕达的原因,有好几个。
其中之一就是,形式不安定。棕达国内的紧张感正在日益增加。首都达塔的治安水平也在不断下降。大使馆旁边有一所国际学校,最近这段时间学生的数量也在不断减少。商社人员当中,已经开始有人让妻子先回日本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我也没有怎么去市场。要是被诱拐之类的话就糟了,大使馆工作人员的家人们也都被要求尽量待在家里。感觉就像是笼中鸟一样,好无聊。不过也确实,毕竟我既不会武术,也没有开过枪。
斯莉则会代替我去市场买东西。司机乔恩也会带着枪与她一起,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守卫也会跟着他们,两人一起保护买东西的斯莉。当然,一般的棕达人是不可能会有这种待遇,光是有守卫跟着一起,基本就已经是在向外界展示斯莉的身份是,「外国人家里女仆或者某个大使馆的帮佣」。虽然我觉得这样也很危险,但是身边如果有带着枪的强壮男士的话,一定程度上也能给周围的人以震慑吧。
据斯莉说,去市场买东西的女性比起以前减少了非常多。特别是一个人外出的女性几乎已经没有了。大家都非常迅速的在购买东西,脸上僵硬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害怕什么,人与人之间基本没有了语言的交流。为了能抓到反政府组织的人,现政权对告密者基本上是持奖励的态度,所以大家才会保持警惕,什么话都不说。
因为这些原因,大家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内战所留下的记忆越来越多的被挖掘了出来。如果连在市场普通的打个招呼都没办法的话,大家就愈发不会互相理解,人与人之间也不会产生信赖。这不是恶性循环么。但是,没有人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打破现在的这种状态。
就像野野所说的,对爱的理解比什么都重要。确实如你所说。只是,我想或许只有在和平的前提下才能那么说吧。在棕达,现在就连能产生这些感情的机会也在逐渐减少。这一切都是因为暴力。准确来说,应该是暴力的预兆。
大使馆前的守卫们也是,现在都拿着来复枪站在门前。以前的话,就算拿着来复枪大部分时候也都是当做手杖撑在地上,几人待在一起抽烟聊天。
第二个理由,则是大使馆内的事情。现在大家都疑神疑鬼的,根本就不是能接待个人客人的气氛。
实际上呢,丈夫在办公房间的花瓶里找到了窃听器哦。我这里没有写成暗号,是因为这只是一般的邮件,所以也不会写的很详细。这种事情会是谁做的,大概也能推测出来(在窃听器被发现了之后,马上就有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不来上班了。她是棕达本地人,据说有很多子孙,大概是金钱上有困难吧)。
像这种事情,其实还有不少。特地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放上窃听器,意思就是在说「你们的动向,我们随时都掌握着在」。双方都在打心理战,给对方压力,真是讨厌啊。
这次的事情,丈夫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是哪个国家做的。只是他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因为棕达国内已经有了内战的征兆,做出这种事情大概是想要探查其他大国的立场,或者自己的同盟国想采取什么态度吧。
所以因为这些原因,就算野野来了,我也没有办法正经的带你参观棕达国内,就算让你住进公馆,也只会因为现在这神经过敏的气氛而一点都感受不到快乐。
今年夏天,会不会回国接受定期健康检查都还很难说。要是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棕达发生什么了的话就不得了了。如果没有办法回到棕达这边的话,在立场上就会变的糟糕,所以丈夫似乎已经调整了行程不准备回国的样子。他还担心我,对于我说「你还是回去一趟会比较好」,真是不能理解。
我要回哪里去?我可是跟外交官结婚了。丈夫在的地方,丈夫赴任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宿。这并不是什么义务感或者对丈夫的爱情。我也有我自己的职责。就算丈夫是出于爱对我说出这种话的,但就算是丈夫也没有剥夺我职责的权利。
就像是要表达歉意,丈夫抱住了我,「花,谢谢你」。在那之后,两人就笑了出来,感觉就像是「悲剧的女主角和男主角一样」。一没注意自己就喝醉了,还真是不好意思。
明明就不是能喝醉的场合。就是为了不让悲剧发生,丈夫才会在拼命的工作吧。交涉、交流、调整、调停。使用武力以外各种各样的手段,努力为人们,还有国家,营造出能够相互理解的条件。
我也陪在丈夫身边,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斯莉还有乔恩。桐还有梅。从日本来棕达这边工作的人们。以及在这个国家遇到的人们,我非常喜欢他们。我想要待在他们的身边,思考要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呐,野野。或许我们不要见面会比较好。保持现在这样的距离,或许只是通过邮件交流反而会比较安心。
或许,有很多人都是这样,怀抱着如同钻石一样的回忆在生活着。我们靠着幸运和努力,才终于获得的那些东西。
我不希望钻石被刻上裂痕或者染上阴霾,你或许会说我胆怯,但是我觉得像这样保持慎重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矶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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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反省
日期:2010年5月27日23:37:04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花
看了你的邮件,我对自己天真的言行感到反省。
爱与理解。这种东西要说出来或者写出来是很容易,但是,确实有的人身处于无法实践,无法期待这些的环境中,我到底是有多么的空想主义啊。和平白痴应该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吧。
该怎么说呢,注意到了自己已经落到了小花身后,我感觉好羞耻。我一直都是这样,像个孩子一样。害怕变化,重视怀中抱着的重要的过去,难以向前迈进。
相比之下(哎呀,不好。又说了「比较」这个词),我再次感受到了,你是一个在不断变化的人。不管是环境、状况、还是周围的人际关系,你总能冷静的把自己,精确的融入其中。你一定拥有一颗柔软而又坚韧的内心吧。
在学校的时候,还觉得学校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切。但是,成为了大人之后,当年的那些朋友基本都不会再见面。因为过于繁忙,都没有时间跟其他人说话。环境、状况、还有周围的人际关系,大家都各有各的不同,无时无刻都在发生这变化。大概就像是本身应该完美嵌合的拼图块,因为潮湿还有干燥的区别产生了变形,没有办法再正常的嵌合在一起那样。
如果只是因为变形而没办法准确嵌合的话,那倒也还好。但是在看了你的邮件之后,我越发的觉得。随着今后的变化,总有一天我们会变成无法契合的形状。你在我无法想到的地方,浮现出美丽的图样。我非常害怕发生这种事情。
就只有我,还跟高中时代一样,宛如一个坚硬的碎块。周围的人都在逐渐发生变化,就是有我还在顽固的维持着过去的形状。会变成这样,或许就是因为我跟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契合吧。知道了这点的我,非常害怕。在自己完全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就与周围那些发生了变化的人产生了「区别」,然后被大家孤立,完完全全的变成滑稽的存在。
啊啊,好羞耻。躺在被子里的我翻来覆去的,思考着这些事情,被子上躺在我旁边的为五郎。在我翻滚的时候似乎被压到了。「呜呀~」的发出怪叫的他蹬着腿,慌张的爬起了身子。
不过看样子似乎并没有受伤。不过说到底,我都已经跟他说过了不许上床和桌子,会发生这种事情,绝对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堂堂正正跑来跟我一起睡觉的为五郎的错。
猫长大一些了之后,也不怎么玩老鼠的玩具了。这让我深刻感受到了,会成长变化的不止是人类。或许我都已经被为五郎甩在身后了。但是同时,看到一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再次跑到被子上的为五郎,让我感到非常安心。总有长不大的部分,这点也跟人类一样。至少,跟我是一样的。只要是生物,不管多少岁,都会本能的寻求温暖和安宁。
愿棕达也能拥有这如同猫一样的和平。
现在有网络,我想如果尽量去收集棕达的情报,或许就能发现有什么自己能做的事情,但是很悲哀的,我并没有「能够阅读英文」的语言能力。不管系统再怎么发达,那也只是对有能力使用的人来说的呢……。
明明纷争的火种已经在棕达愈演愈烈,但是在日本却几乎没有什么报导。面对这样的现实,还真是让人焦急,同时我也很害怕。想要知道,但却没有获取情报的方法。「发生在遥远过度的事情」,大概没有人会去注意吧。
反正与自己无关。无论发生多么悲伤多么残酷的事情,只要不会直接降临在自己的身上,大部分的人就会马上把这些遗忘。顺着大众的情势,「好可怜」装作悲伤的样子,「好过分」装作对残酷的事情感到愤怒。当然这些人也包含我在内,总之大家就只是在「装样子」。
我想,正式因为有这些「装样子」,日常生活才能成立,才能正常运转下去吧。这么说来的话,我们的日常生活才是最没神经,感觉最迟钝的呢。
突如其来的感觉到自己内心中的什么部分,一直在直欺骗自己。明明感觉恶心反胃。但还是在内心对自己说,「今天就这样吧」,吃过晚饭,躺在舒服的床上入睡。为自己找借口说,反正残酷的事情又不会延伸到自己这里,于是就「装作」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暴力或者不讲理的事情。继续安稳的度过自己的日常。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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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Isozaki Hana
标题:关于洁癖
日期:2010年6月5日07:19:01JST
收件人:Nonohara Akane
野野
已经有超过一周的时间没给你发邮件。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很好。不光我,还有在大使馆工作的大家都很好。
至于我没有给你发邮件的原因,是因为之前盗听器那件事情的后续。所有职员全体出动,调查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也被安了窃听器,还调查了电脑有没有被劫持,感觉一点都没办法安心呢。连我自己的个人笔记本电脑,也为了以防万一,也被技术人员拿走去调查了。
虽然很担心要是我跟野野之间互发的邮件被看到了的话该怎么办,但就算检查应该也不会去那么细致的去看文章内容吧,「这些,都是什么啊」大概只会有这样的反应吧,算了不管了。反正那种东西也没有偷偷摸摸藏着的必要。
然后,终于在昨天,我的笔记本电脑被还回来了。说是没有被入侵的痕迹(这也是当然的。就算偷看了我的电脑,也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这下终于又能发邮件了。检查完的电脑,是丈夫拿来还给我的,拿到电脑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会在意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区别,我想,技术人员应该没有看邮件的内容吧。或者说,也有可能是看了,但是没有对丈夫说。「哎呀?大使的妻子,好像跟女性的朋友关系非常亲密的样子」虽然这么想,但只要是心里有点良知的人,就算知道了嘴上也不会说出来。哼哼。
安装盗听器的人,就是在大使馆负责打扫卫生的,棕达当地的中年女性,基本上不会有错。似乎已经从很多人那里都得到了证言,说看到她跟某国的驻棕达大使馆的官员有过接触(写的就像是新闻的原稿一样)。顺便一提,指使她安装窃听器的,那个某国大使馆官员,据说是个年轻帅气的男性。虽然之前以为她是为了金钱才犯下这种事,但实际上或许是因为美色。
只不过关于这部分的真相就无从得知了。那个阿姨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去故乡的村子去了,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啊,放心,应该不是被杀了。出入大使馆的人,暗中被其他国家的大使馆相关人员收买,在馆内偷偷放置窃听器这种事情,其实相当常见。对方应该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就杀人灭口。
「等事情过去了,应该就会回到达塔这边赚钱了吧」丈夫这么说。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花店老板娘那样,棕达的女性都非常可靠。没准以后什么时候就会在市场偶然的遇到那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没准她还会向我露出一个难堪的笑容。
要是能那样就好了啊。真希望棕达的治安能早日恢复正常,像之前那样,聚集了非常多女性的,热闹的市场。
内心中有点洁癖的野野,对这样的处置方式是怎么想的呢?对于设置盗听器的嫌疑人,别说给与惩罚了,甚至都不会被追捕。
但是,就外交的角度来说,像这样含糊的处置方式反而比较好。对于那些在当地招聘来的工作人员,如果施加了严厉的刑罚,或者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质疑他们的话,很容易引来当地人的反感,正常的业务也会变得更加难以开展。而且,如果将安置窃听器的人抓回来,顺着其背后的关系必定会牵扯出某个特定的国家。这样的话又要怎么办呢?向对方抗议?不。如果这么做的话,事情肯定会演变成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大问题。
一般情况下,都会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而且双方都一样。不过当然,为了让交涉向着有利的方向发展的话,必要的时候还会利用这些,「窃听器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目前可还是没有说出去哦」像这样暗示,相当于卖对方一个人情。而某国那边,「你这是在说什么呢,我完全不知道啊」刻意做出暧昧的态度。如果狐狸跟狸猫变化成人交流的话,大概就会像这样吧。
以前,去其他国家赴任的时候,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一个大使馆职员的行动让人感觉非常可疑(日本男性),然后周围的人就问他,「最近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然后那个人居然带着哭腔说,「我被某国威胁了,『成为我们的间谍吧』」。据说他跟当地认识的女性在交往,然后那个女性跟某国有着很密切的关系(也就说,她是某国的女间谍),「如果不想让跟那个女人交往的事情暴露,就把日本那边的情报告诉我们」,男性就这样被某国给威胁了。
之后那个男性马上就被调职,回日本去了。跟可疑的女性交往的事情,被别人当做把柄拿来威胁,然后过于苦恼的他干脆就自己把全部都说出来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得以从某国的手掌中顺利逃脱。毕竟,让秘密失效的方法之一,就是把秘密公开。
如果继续把秘密藏在心里,一个人烦恼,而且最后还屈服于了某国威胁,将自己这边的情报溜出去的话,那他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作为外交官的生涯也会就此结束,而且更终要的,作为间谍的生活实在是太痛苦了。但是如果把秘密吐露出来的话,自己就不用涉足危险的境地,也不用跨越那条界限。
有没有人看起来正在为什么事情烦恼,有没有人看起来像是正在犹豫,在平常生活中注意工作人员的言行还有表情,也是我平日的工作之一。为了避免他们因迷茫而陷入深渊。或是因为被人威胁,而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守护着他们不要走上痛苦的道路,这也是我的职责。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次扫除阿姨的事情,我也有非常大的责任。居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我平日里到底都在注意什么,我甚至都怀疑,自己平时真的有用眼睛在看么。
不止是棕达,现在整个非洲大陆,都有大量来自中国和欧洲的企业。日本的行动甚至可以说都已经有些迟了。他们的目的是稀有金属还有农作物,在企业的背后,就是各个国家的政府。尚未被完全开发的非洲,有着非常丰富的潜在生产力,简直可以说是一块埋藏着宝藏的土地。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从大国来到非洲从事从事商业活动的人们,都在盯着其他人的举动。现在因为棕达国内情势再次陷入动荡,互相之间的情报站更是愈演愈烈。大使馆内会被安装窃听器,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我啊,觉得非洲要是能充满活力就好了。在这片土地上所诞生的财富,能够被分配给他们,用来造福于非洲的人民们的话就好了。但是很遗憾的,就听到的信息来看,变得富有的就只有那些从外界来到非洲的人们,本地人根本就没有获得什么恩惠。
真正的清晨,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造访这片伟大的土地呢。外来人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让这片土地染满鲜血,我想这种事情肯定是不会被允许的。不过我这只是在说漂亮话而已吧?
在棕达这边,也已经开始发展养殖业,建造海水淡化工程,沿海地区也已经开始发展期起了大规模的种植业,进行着各种各样的尝试。这些事业中,日本的NPO也有参加·协助。并不是为了让外国人赚钱,而是在为了棕达的人民发展畜牧业和农业。无论内战的时候是敌方还是有友方,大家都在一起工作,互相加深对对方的理解,努力淡化那充满杀戮的过去。卖掉长成的猪和农作物,生活一点点变得富裕起来,孩子们也有机会去学校上学。引导棕达的人们一起协作,这些是非常重要的事业。
但是,现在这些事业都已经危在旦夕。憎恨再次取回了它的力量,恐惧与猜疑在棕达人民的心中扩散。
野野,
我很害怕。我感觉到某种无法被理性压制的巨大浪潮,正在向着棕达的日常迫近。就像野野所说的那样,对于不想看到的东西我只是装作没看见,这虚伪的安宁,只需要一瞬间,就会被不讲理的暴力吞噬。
棕达现在的状况,不觉得很野蛮么?杀死自己身边的人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什么的,棕达的人们就只知道猜疑还有暴力,不觉得这根本就是一群「未开化」的人类么?
但是,当然不是那样的。虽然我记得我之前也有写过,大部分棕达人都非常悠闲,而且还很温柔。当然,也有很多非常有教养,充满知性的人。和外国的人相比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因为过去曾经在棕达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因为连锁反应而引发的憎恨,就宛如还在冒烟的灰烬,迟迟无法完全熄灭。些许这么说感觉有点恐怖,但真的就只需要一点点的谣言或者猜疑火焰就能被从新点燃,感觉憎恶随时都会爆发。或许只要是人类,不管是哪个国家,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立场,不管具有多高的理性和教养,只要有一个偶然的机会,就能轻易的陷入这样的精神状态。恐惧、愤怒、憎恨还有猜疑。这些感情就宛如是气球一样,在身体里不断膨胀。
因为我们是迎合气氛的生物。所以在做出与周围人同样举动的时候,「装出来的样子」不知不觉间就会变成自己真正的样子。明明没有憎恨对方的理由,却还是打心底里憎恨对方,只需要有一点小小的契机,杀戮就会开始。
将日常生活说成是在「装样子」,对野野的想法还有言论,或许会有人觉得是过于洁癖。「生活,就是这样的。平常的生活中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带一些演技」,没准还会对你洁癖的发言嗤之以鼻。
但是,我对你的想法是赞成的哦。日常就是这种迟钝、没神经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周围的气氛就被决定,而我们则顺着这样的气氛,「装样子」。装作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继续坚信「应该不会有事,平静的日常肯定还会继续」。我们就是在这样的生活中,度过每一天。这样的情况下,不远的前方突然就出现了,狂暴的,暴力之风…。
过去曾经在棕达发生过的事情,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再次发生。不管是棕达,亦或者是在棕达以外的什么地方。
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些,等注意到的时候,破灭就已经到来,那是多么残酷的事情啊,到底要怎么才能回避这些呢?
我想答案只有一个。
就是像野野那样抱有洁癖,拒绝跟随大家一起「装样子」,冷静的看清现实,保持思考。不停的思考。这应该才是最重要的吧。
虽然我不擅长思考。但是,我会去努力的。
矶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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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不安
日期:2010年6月7日20:32:17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花,谢谢你的邮件。
在等待你回信的这段时间,我们天都在网上关注外务省的信息。
虽然跟你说这些感觉有点多此一举,但是看着地图上棕达地区的标记,涂成黄色代表「谨慎考虑出行」的地区逐渐减少,橙色「请延期出行」的地区越来越多。
在这一周,光是看到橙色我都会觉得不安。就算只是在超市里见到柑橘类的水果都会引发我的联想(明明就一点关系都没有,感觉对柑橘类很抱歉)。
我又在想,或许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国家上,都存在一定程度的「危险地区」,所以我又去看了欧洲、美洲大陆还有亚洲,非常多国家的标记。就举例来说,意大利在地图上就什么颜色都没有,一片纯白。看着那张地图,这个地球上还有哪些地方处于纷争,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纷争跟经济状况,存在着非常紧密的关系呢。
不禁让我联想到了「大富翁」那个桌面游戏。在那个游戏里,只要成为过大富翁的话,就很难会输掉游戏。富饶的国家越来越富有,而贫穷的国家内部的纷争还有流血事件不断。这样的世界,难道不奇怪么。
我一直在思考。
确实,就像小花说的那样。在直接的暴力面前,思考或许毫无用处(在被强盗杀死的瞬间,就算去思考「这个人为什么会当强盗」,也没有办法挽救自己的生命)。但是,能够对抗不合理的方法,也就只有思考了吧。
我能做到的,就只有祈祷,希望你还有那些与你亲近的人能够平安,我觉得非常焦急,但又毫无办法。不过至少我的内心会永远跟你在一起,不断的思考下去。
野野原茜
*-*-*——*
送信人:Isozaki Hana
标题:老是停电
日期:2010年6月21日04:35:44JST
收件人:Nonohara Akane
野野
时间终于空出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达塔这里跟以前比起来停电更加频繁了。网络也跟为五郎的心情一样(抱歉,为五郎),反复无常,难以掌握!
外务省的「请延期出行」指示,其实还挺长见的,但是,「那么就出发吧」也不能小看,无视警告肯定是不行的。大家还是要好好的听从警告,延期出行。但是在非洲这边,有非常多被涂成红色(「撤离警告」)的地区也是事实。来到棕达之后,这种事情都已经遇到好几次了,「又出现『请延期出行』警告了啊….」感觉就像是这样。这还,真是不好的「习惯」呢。
大使馆这边还没有收到回国的命令,商社人员还有ODA、NPO的人们也是一样的状态,跟平常一样在照常在工作。不过,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重要的东西已经打包好了随时都能拿走。
你知道那是什么么?就是野野跟我曾经写过的那些信哦,数量非常多。从你那里收到的,还有我寄给你的,我全部都保存着在。不管丈夫去什么地方赴任,我都会带着这些重要的信一起。那是我的热情,也是我曾经的记忆。
请放心。我没有要把这些寄给野野的打算。要是看到自己的寄出去的信被人看完了之后又送了回来之后,野野满脸通红的倒下去就麻烦了(感觉就像是诅咒的信一样呢…。而且数量还跟山一样多)。如果真到了万一的时候,我准备把这些送到妹妹小绿那里去临时避难。
没关系,妹妹她是不会擅自看信的内容的。只要把信装进袋子里,再塞进箱子,然后在正中央放上一张字条,「请不要看里面的内容」,她绝对会照做的。
很难相信对吧?就像是奥菲厄斯神①话或者「鹤的报恩」那样,被人说了是「不可以做」,结果反而更想做了,这或许就是人类共同的天性吧。但是小绿的话,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太过直率而缺乏好奇心,只要听人说了「要是做了这件事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的话,「这样啊,嗯,我知道了」,她就会一直遵守下去哦。那孩子,莫非根本就不是人类。
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中,对于其他人的事情没有兴趣。你看,我妹妹她就是那种上进心很强,或者说野心很大不是么?认真到吓人的学习态度,还进入了东大。甚至还说过「因为姐姐不行,所以就由我去成为外交官,继承爸爸的志愿」。父亲虽然对她说,「外交官又不是世袭制的,而且你还是个女孩子,不用那么努力也没关系」,我想,他大概也对妹妹有所期待吧。
然而,那孩子却在毕业之后马上就结婚了哦!对方是法学部(算合适么?对东大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的毕业生!对方在毕业两年之后通过了司法考试,当上了律师。妹妹也趁着那次的机会辞掉了商社的工作,当上了全职主妇,成为了三个孩子的妈妈。长男的话今年就要上高中了。次男还在上初二。而年纪最小的女孩才刚刚五岁哦~。看起来照料孩子的事情好像永远无法结束,感觉很不容易,不过本人似乎乐在其中。
而且有趣的是,明明小绿自己当初那么认真的在学习,对自己的孩子却不会催促他们「赶紧去学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的外甥还有外甥女都在好的意义上,非常自由奔放,性格开朗。
妹妹早早的就结婚,还从上班的公司辞职这件事情让我很生气,不过,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在丈夫通过司法考试之后就辞掉工作,就职的时候还选择了一家鼓励因婚辞职的公司。我至今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为了什么才那么努力学习考上东大。获得了教育机会的人,难道不应该用自己所学的东西报效社会么?
那个时候的我还是太年轻了啊。明明自己根本就没有就职,早早的结了婚,却还在心中抱着莫名的义愤。现在的话,已经能接受了。小绿把自己的孩子当做对象在努力奋斗,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不同样也能说是「对
社会有用」么。不,这大概不是有没有孩子的问题。任何人,只要寻找到适合自己生活,追求对自己来说最幸福的生活方式就好了。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女性还真是难啊。不管是工作还是不工作,不管以不以家庭为中心,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就算实际上没有人说什么,自己也会情不自禁的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变得畏畏缩缩起来。而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因为立场上细微的的差别,就算同为女性也没有办法敞开心扉。那些愚蠢的,细小的东西,不断划分着我们。这份生活上的困难,男性大概很难能感受的到吧,无论是生活上的艰辛,还是无法表里如一的痛苦。
为什么我们,没有办法消除这些细小的差别,手牵手寻求理解呢。
……我本身是在说什么来着的。对了对了,总之,小绿她的话,对于学习以外的事情基本上都没什么兴趣,所以安心吧。就算是信的小山送过去了,她大概也不会打开,只是放到孩子们看不到的地方藏好吧。
啊,刚刚电又停了一下。幸好我用的是笔记本电脑。如果自己刚刚写好的邮件消失了的话,那就太打击人了。野野的工作就是写作,所以肯定会经常备份吧,但是我的话,就不会想到要备份什么的。我很不擅长操作机械。
虽然还有其它想要写下来的东西,但是今晚就先写到这里吧。
矶崎花
*-*-*-*
①出自希腊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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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Isozaki Hana
标题:抱歉连着给你发邮件
日期:2010年6月27日12:32:18JST
收件人:Nonohara Akane
野野
你现在应该是在忙工作吧。也是好事。
没有等你的回信,连续给你发邮件真是抱歉。因为晚上经常停电,用蜡烛代替电灯,所以每天晚饭的晚饭都像是在跟丈夫一起做弥撒一样。如果习惯了的话其实还挺有趣的。就算餐桌上只是普通的料理,身处这样的环境也会有一种贵族的感觉。
因为这些原因,我在白天的时候就抽空给笔记本电脑充上了的电,因为电脑屏幕发出来的光也可以用来充当照明,这封邮件是我在睡觉之前一点点写出来拼凑在一起的。
其实我一直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
野野虽然称赞我。说我很诚实,随着年龄和经验的增加,性格也在向着好的方向在变化。但是,那跟其实并不是事实。之前我就有好几次都想要告诉你,但是最后都蒙混过去了。直到这次我才终于鼓起勇气写了出来。
我啊,其实是外交官夫人会的女王。
不,并不是SM女王的那个意思。但是,我就像是被仆人们围拥在中心的贵妇一样,作风变得任性、高傲,实际上,从享受被仆人们追捧还有喜爱的这种感觉的角度上来讲,或许我的内心确实有这种成分。
在只有女性的社交场合,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常有人气。不过现在因为到了棕达这边,包含日本在内的,各国外交官还有相关人员的数量都非常少,「那样的事情」已经不太会有了。但是当去有大型大使馆的国家赴任的,或者是待在日本国内的时候,「哎呀哎呀?」像那样的事情经常会有。
外交官的妻子,经常会自发的组织学习会,学习茶道还有插花之类的,以前我不是写过么?在那样的场合碰面,肯定会有意气相投的人,关系变得亲密起来。以前年轻的时候,我就经常会被四五十岁的夫人邀请,「矶崎太太,要不要来我们这边?我们这里也设有茶室,如果想要学习更多的话,还请一定要来」,经常会收到这类的邀请。
而这其中有一个人,就假定名字是A吧,我感觉她是个非常好的人。A的丈夫在外务省里有着很高的地位,如果拒绝她的邀请,处境就难免会变的很尴尬,而且A看起来也很优雅,为人很安稳的样子,我觉得没问什么问题,就去她家拜访了很多次。那是坐落在山王的一栋公寓,客厅的一角还被特意改造成了茶室。
最初,我们只是普通的在练习茶道。A的丈夫当然总是在忙于外务省的工作,她似乎有两个孩子,但大概是都上大学了。「总是在外面玩,晚饭都不怎么在家吃」A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也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去了几次。每次在她家里吃点心的时候,A总是会用手指擦拭我的嘴唇。跟我说「残渣粘到上面了」。啊啊,是这样啊,我微笑着向她道谢,然后同样面带微笑的A就会微微歪过头,舔舐自己的手指。
之后的事,就算我不说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在那之后不久,我的丈夫就去美国赴任了,那段是时间,每次跟A见面的时候,比起茶道的练习,我们热衷的反而是另外的东西。我根本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会影响到丈夫的升迁。简直不可理喻。
A和我,大概都很无聊吧。我想A她大概是因为,生活突然一下就便轻松了了。养育孩子的事情告一段落,丈夫又因为工作繁忙不怎么回家,待在日本的时候,外交官的妻子也没什么事要做,比较清闲。A就只能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公寓里,看着自己的年龄一点点增加。她大概是没有办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吧。
我啊……,大概是想要确认某种东西。虽然跟丈夫做过了。但是,我却没有孩子啊。感觉自己的心中像是缺少了一种需要燃烧的东西。莫非自己不适合他,这样的疑问渐渐在我的心中萌芽。男女之间的性交。虽然现在回想起来是那么的愚蠢。又不是只要感受到了那股燃烧的东西,就能生出孩子来。
总之就是,对于跟女性做那种事情,我的内心一点抵抗都没有。虽然没有那股跟野野恋爱时的那股高昂感。啊啊,不过至少我也算是确认了,或者说是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男性还是女性我都是可以接受的。
在这个世界上,异性恋者和同性恋者之间被分割的很明确,甚至还有人会为这种事情生气。跟两性都可以做什么的,简直是不可理喻。但是对我来说,这样的说法我并不认同。强烈的认为,性交对象必须是异性或者同性其中之一的人,实际上就是只在自己的内心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印象「这才是性该有的样子」,同时也强制其他人也接受这样的印象。但是对我来说,跟男性和女性都能做这种事情。我并不觉得奇怪,至少在跟A见面的时候,我就完全不会想到丈夫的事情。
我跟A之间并不是在恋爱。我也不讨厌自己的丈夫。只要不暴露的话,跟其他人做过爱这种事情就跟没发生过一样。对我来说这种事情根本就无所谓。那个时候的A需要我,而我也不讨厌她,所以就跟她睡了。仅此而已。
你的丈夫要是花心的话,你肯定会生气吧。自己都讨厌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要做。肯定会有人这么说吧,不过我至今也不曾发现过自己的丈夫在外面花心过。所以,就算他真的做过那种事,对于我来说也跟没有一样。如果花心被发现了的话,等到了那个时候,想要发火、嫉妒或者离婚什么都行,对双方来说都是一样的。对我来说,贞操观(这个词,也已经很老了呢)也就不过如此。
在跟A分别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串珍珠的项链。「在参加part或者葬礼的时候就戴这个吧。这是我年轻时候的戴的」。那串项链我也带到棕达这边来了,一直收在壁橱里。现在也还会时不时的被我拿出来。这件事情丈夫丝毫没有察觉。就算两个女性关系非常要好,也不会被人怀疑两人发生了肉体上的关系。哼哼。
在跟某国大使馆相关人员的女性交往的时候,我就感慨「原来如此,真的很热情呢」。就假定她是B吧…….这么说好像也有点奇怪,明明是外国人。那就假定她叫芭拉拉吧。芭拉拉她一直管我叫安娜。似乎是因为「H」的音总是发不好。「啊啊,安娜。你为什么这么美好。在我的人生中,居然还能与你这么可爱的人相遇,真是不敢想像」她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因为实在太奇怪了,所以我总是会忍不住笑出来
「算了,也不知道安娜到底是害羞还是坏心眼」
在她像这样闹别扭的时候。我就会拼命搜索自己脑内的「撒娇词语清单」,
「抱歉,芭拉拉。因为至今为止,从来就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而且,如同闪耀的红宝石一样的眼睛什么的。也太过了,被人这么说肯定会害羞啊,你能明白么?」
我就像这样回应她。
我在跟芭拉拉分别的时候,稍微发生了一点事情。但是,如果真的发展成丑闻的话对双方来说都很不好。而且无论是芭拉拉还是我的丈夫,都会因为工作的原因而经常会被调往各种各样的地方。就算内心不想,迟早也会分离。干脆的切断联系,让时间把这些渐渐转变成「美好的回忆」,然后我就能跟芭拉拉再会了。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国家。不过就算两人相距了地球规模的距离,我们也有很高的概率能够再次相见,这
也是作为外交相关人员「附带的」好处之一。对了,为了防止误解,我在这里说清楚。不想分别的人是芭拉拉,不是我。
我想,到这里野野差不多也厌烦了,开始感觉到不愉快了吧,不过我曾经还有一段时间,跟年纪比我小的,年轻的太太走的很近。就称她为C吧。她跟我之前交往过的女性都不一样,虽然她内心对我抱有好感,但是却又说她绝对不会踏下最后一步。所以,直到最后我们也就只是悄悄的牵手,接吻,还有互相抚摸头发而已。可能我要是再主动一点,更进一步的话会比较好。C就像是幼犬一样爱慕着我,现在我每次我回到日本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总会主动联系邀请我「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跟她见面,两人微笑着坐在一起说话,就仅此而已。
我时不时就会有像这样的「朋友」,但是在夫人会中我却没有什么负面评价,为了保持这样的状态我也下了不少功夫。丈夫的地位就是自己的地位,跟那种夫人会上锁覆盖的秩序不同,那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力量。
那到底是什么呢,来到棕达之后我就时常会思考这些。就像是在高中时代那些特别华丽显眼的人,在成为大人之后身上的光辉就以惊人的反差暗淡了下去,这种事情不是挺常见的么。在学校内所发出的不可思议的光芒,那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引力,在从名为学校的磁场离开,来到了外界的世界之后,不知道为何就急速的衰减了下去。
我想,或许也会有相反的情况。
我在学校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显眼。跟大多数的人虽然关系不错,却也没有特别要好,所以像是在情人节的时候收到低年级学生送的巧克力,或者被人问「能不能叫你姐姐」这种事情,一次都没有发生过(虽然我也觉得,那种且情节就只会在漫画中出现,但是在女校的话,确实偶尔能在现实中见到)。在人群中,会认真看着我,爱上我的,就只有野野。
然而,在外交官的夫人会上,这个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跟学校类似的封闭空间中,我就仿佛是突然有了能够吸引他人的光辉。一部分的女性,非常明确的(或者说是悄悄的)对我投来了视线,一点一点的靠近过来,尝试引起我的注意。虽然你可能觉得这只是我的自我意识过剩,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我也思考了很多,并且想到了几种假设。
夫人会,就是将男性的「组织理论」完全套用过来的世界。丈夫了不起的话,妻子也同样了不起。如果是身处高位的太太,自然就会有人前来奉承。拼命想要进入她们的圈子,顺便为丈夫争取更高的地位,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这样的人确实存在。
但是啊,我觉得这种事情并不现实。因为说到底,女性并不是那种习惯于金字塔排序的生物。不要完全跳出圈子,而是在人群中横向排列,这才是在女性世界中保持安稳的秘诀。但是,夫人会中确实已经混入了男性社会的「组织理论」,所以这个圈子大概也已经产生了扭曲吧。
在那其中大家所追求的,就是像我这样的女王。大概。要说到为什么会是我的话,可能是因为我对女性的想法更加敏感吧。在只有女性的世界中,采取什么样的言行能让对方开心,这些我光凭感觉就大概能够知道。大概是因为我曾经上过女校吧。虽然除了我以外也有其她出身女校的太太。
还有另外一点,我觉得比较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会认真去听其他女性所说的话。不是经常说,女性总是自说自的,不会注意对方都说了什么么?虽然我不能百分百的同意这个观点,不过,我倒也不觉得这句话并非一点道理都没有。我啊,倾听别人说话的能力似乎挺强的。或许这就是我在一部分的太太中具有高人气的原因吧。大部分的女性,大概都因为「对方根本就不听自己说话」这一点,对丈夫和孩子抱有不满吧。这种情况下,如果面对一个会听自己说话的女性,就会感觉对方比自己的丈夫还要亲密。
而且再此之上,我对于跟女性接吻,以及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都不怎么抗拒。只要对方向我寻求,我就会回应(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她们能够从我这里获得安心感,满足感,心灵能够再次振翅翱翔。
对于已经感到麻痹了的她们来说,我就像是一片绿洲,或者是避风港一样的存在。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因为我已经感受过了自己一生的爱,剩下的就只是一点残渣。不管再怎么分割,真实的爱也不会有所减少。
现在在棕达,也不会有人来像我寻求什么,我对于爱的分配活动也暂时中止了。
怎么样?幻想破灭了么?或许野野并不想知道这些。但是,这就是我。
我最近就在想,能够保持美丽的,大概就只有回忆了。人类能够拥有的,最美丽的东西,并不是宝石,也不是鲜花,而是记忆。
这还真是寂寞。
我啊,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并不后悔。不过我觉得我之后大概也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但是,随着我继续思考。我觉得对我所做的这一切,总有一天,会有相应的报应降临在我身上。总有一天,我会因为活用那些被我封存起来的记忆所做的事情,而受到报应。
我到底在说什么呢。
我跟你之间的事情,也就是,我相信那些封存在我心中的美丽记忆。在我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些一直都是为我指引方向的指针,是它们告诉了我应该选择哪条道路。还请不要忘记,在我心中,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那些记忆至今闪耀着光辉。那些光芒所指引的,就是我前进的方向。
虽然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不后悔,我却还在这里向你乞求原谅,感觉很奇怪,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听到你的回答。
野野,你就算知道了我是女王,也不会对我轻蔑,原谅我么?
因为停电而一片漆黑的夜晚结束了,岛上再次热闹了起来。再过不久,黎明就要到来了吧。
矶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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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我该要怎么想好呢…
日期:2010年7月7日23:16:39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矶崎花样
我在这里就直接的回答。我原谅你!
到底该原谅你的什么,还有你到底做了什么必须寻求我原谅的事情,不管我反复看了多少遍邮件,我还是没有办法确定,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原谅你。你的一切我都会原谅。
或许是我孤陋寡闻了,但是抱怨自己的妻子被别的女人抢走了的男性,我至今还没有听说过。女性之间的爱,还有行为,他们根本就不会认真看待吧。从社会的角度看来,那种事情就只是夫妇之间的问题。对于这类事情,社会上并不会说什么。夫妇之间的问题,就让夫妇之间自行解决就好了。
事实上呢,看了你发来的邮件,我都笑出来了。还真像是小花会做出来的事啊。你还真是一个自由的人!分配爱什么的,这措辞用的还真是好。我甚至联想到了你用手臂挎着跟小红帽一样的藤编篮子,里面装的是白雪公主继母拿出来的那种红苹果,一边走一边分发给其她人。不管分出去多少,装在篮子中的苹果也不见减少,你的脸上还微微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么晚才给你回信,是因为看了你的邮件让我觉得很受冲击。不,请不要误会。并不是因为知道了你是女王的这件事情让我受到了冲击。我会受到冲击是因为我的内心几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无论是嫉妒还是愤怒。把你我分隔开来的时间还有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
如果,现在我正在跟你交往的话,肯定会很生气吧。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而去责备你。嫉妒这种感情,就是从占有欲,或者说是从独占欲中产生的。这么一想的话,你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属于我了。不,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你都不曾属于我。我想,我大概是又一次认清了这个事实。
但是,也并不能说你对于我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形同「他人」的存在。在我的内心里,确确实实有你的存在。一直以来你都在我的内心,发出明灭的光芒。用你的话来说,那大概就是「美丽的记忆」。而我也觉得这样就挺好。
也正因为因如此,我才能原谅你所做的一切。超越善恶,允许你的一切、拥抱你的存在本身。如果我们还是恋人关系的话,那么我肯定没办法做到这些这些。
分别,也不全是坏事呢。现在的我永远都会接受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我能明白,你对于某件事情你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具体,你所下定决心的到底是什么,我却没能读出来,这让我很是焦躁。
就像你所说的,记忆就是支撑我们活下去的粮食。回首思考过去,绝不代表着向后倒退。现在的我就时常会觉得,自己至今为止所感受到的爱,给与他人,以及他人所给与
我的那些爱所留下的记忆,是那些支撑着我们向前迈进。感觉就像是你的一部分在我这里,而我的一部分又留在你那里,化作美丽的结晶寄宿在内心的深处。我相信这些记忆所发出的光芒,指引导着你前进的道路。我也是一样,只有正视那股光芒才能继续前行。
在日本,今天是七夕。每年的这个时候天气都差不多一样,今年的七夕不出意料的也是阴天,根本看不见星星。棕达那边又是怎么样的呢?
花,我真的好想见你啊。我内心还在想像着,如果跟你见面了的话,我们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不过大概,什么都不会改变吧。互相沉默着看着对方,露出含蓄的笑容。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互相说着那些在没能见面的这些日子里所发生的的事情。无论说上多长时间都不会觉得厌烦。
我非常期待那一天能够到来。
还请注意身体。如果形势变危险了的话,请马上逃走。「那种事情我做不到」,或许听我这么说你会生气吧。但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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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联系我!
日期:2010年7月10日09:46:24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花
今天早上看到新闻,反政府军正在进攻首都达塔。外务省已经把棕达全国列为禁止渡航区域。
请联系我。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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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我很担心
日期:2010年7月18日00:32:11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花
我这边真的能获得的情报太少了,心里焦虑的不行。昨天,广播播报了有关棕达现状的特辑。还通过电话连接了现在身处棕达当地NPO的人,听说武装势力已经从达塔撤退了,感觉稍微安心了一点。虽然知道你那边现在应该很不容易,不过可以的话还请跟我联系。
还请一定要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考虑。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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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Isozaki Hana
标题:没关系!
日期:2010年7月25日06:11:21JST
收件人:Nonohara Akane
野野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这里没关系的!
大约两周前,反政府军进攻到达塔这边来了。话虽这么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弄不清楚到底谁是政府军,谁是反政府军了。
虽然在那之前,达塔的治安状况一直还在维持着,但是当东北部的民兵来到首都之后,一时间就引起了大家的恐慌。说是反政府军,但其实就是一群聚集在一起,手持武器的民间人士。(虽说是民间人士,但其中大多数都是经历过上次内战的人,非常熟悉武器的使用,所以应对起来很困难)。而他们的主张,大概就是「经济上的繁荣就只集中在达塔,这样的不公平需要被矫正」,不过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因为对话持续了没一会,政府军就开始驱散了。
坦克的炮声在棕达的夜晚轰鸣,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啊,自己可能会死」。肚子发出了声音。炎热的空气中,明明都已经关上窗户屏住了呼吸(空调当然也因为停电而无法使用),但是火药的气味却还是随着风传了过来。似乎是什么地方的大楼在燃烧,淡茶色的烟雾向着高出飘去,东方的天空也被染上了赤红。就像是太阳在东边落下了一样。给夜晚染上了夕阳的颜色。
现在,民兵们已经从达塔撤离了,正驻扎在距离这里三十公里左右的地方。丈夫他对棕达政府的应对方式表达了批判。他说,一下子就拿出机关枪和坦克,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僵。现在首先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听取对方的要求,解散内阁然后举行总选举,通过民主的手段去解决问题。他似乎在努力工作,与各国协力,希望棕达政府能够向着这个方向努力。
只是,民兵们也有着相当的武装程度呢。背地里肯定是有某个国家(或者是组织)在为他们提供武器。居然还有教唆人流血的组织。还真是可怕呢。
已经有情报说,在农村地区,大量的非战斗人员被卷入战争,造成了大量的死伤。联合国、红十字、还有NPO都在提供支持,但人手似乎严重不足。就连驻棕达的日本大使馆,也在把从国内拿到的药品,向各个地区派送。接连几天我都在帮忙分配救援物资,但是至于最后能不能顺利送到需要的人手上这点就…。本身道路状况就不好,再加上到处都有山贼和武装势力出没。
前天的时候,司机乔恩跟红十字的人一起,去给自己故乡的村子送药品了。万幸的是,乔恩故乡的村子,目前似乎还很平稳的样子,但是沿途经过的村落,有不少都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影。似乎是因为害怕被武装势力袭击,所以就临时舍弃了村子,逃到附近的山里去了。
我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了。绝望似乎终于还是降临到了棕达。人们就连打开对话之门的手段都找不到。
听乔恩说,在回到棕达的路上,看到了好几具民兵尸体。城市内,在放置的尸体旁。生活就像平常那样从新开始了。但是,外出的人就只有男性。女性还有孩子们都怀抱着内心的不安,继续躲在屋里。
这样的情况,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而最糟糕的,莫过于人们之间产生的分歧根本就没有明确的理由。经济状况,住的地方,没准就还因为所属的部族不一样。
达塔的市民们都在害怕。现在住在达塔的外国人和政府高官,等到了万一的时候,肯定都会逃到国外去吧。但是,剩下的市民们却无处可逃。达塔之外的地区,已经变成是敌阵一般的存在,大家都在害怕自己会遭遇不好的事情。只是,在那些住在达塔之外地区人的眼中,他们全都是享受都市生活的特权阶级吧。这份隔阂,到底要怎么办呢。而且再加上,达塔内部也有很多细微的经济差距,来自不同部族的人还都住在同一个城市里。
能成为火中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形式早就已经非常危险了,就算会发生自燃也不奇怪。
但就算这样,日常还在继续,这还真是奇妙,「没关系!」我会这么说绝对不是在骗人。就算情况已经发展到了命悬一线的紧迫状态,我的(还有住在达塔的人们的)生活,表面上也还是保持着稳定。
战争,或许就是这样的东西呢。人们渐渐变得麻木,等注意到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发展到了,残酷、悲伤而且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丈夫他,已经让我先整理行李了。说是最好是只把最低限度,必要的东西塞在小包里装好,他是这么说的。而我就按照他说的那样,在单手就能轻松拿起的小包里,塞满了贵重品、内衣、还有药物,放在了自己的枕边。丈夫的分,还有我的那一份。如果发展到必须要尽快乘上救援飞机的情况的话,就随时都能拿着小包向机场跑去。护照则是一直装在有小口袋的腹带中,贴身保存着。
但是啊…,有件事情让我很担心。
斯莉她,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回故乡,而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太太,就算我回到故乡,那里也没有人在等待着我。」
斯莉这么对我说。「双亲、丈夫、孩子,大家都已经死了。现在对我来说,家人就是太太您」
啊啊,这是何等坚强的内心!亲身经历了那种我根本无法想像的悲伤之后,斯莉依旧还是那么的温柔、坚强、开朗,努力支撑着他人,每当看到她的身影时,纵使知道我们会引发愚蠢的争执,但我还是相信人类是值得信赖的生物。
虽然斯莉跟我出生在不同的国家,成长的环境也大不相同,但我们却感觉像是姐妹一样。跨域两人之间的差异,互相认可,关系变的要好,个人与个人的话很容易就能做到,但是为什么在变成集团的时候,表现形式就会变成暴力呢。大概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吧,单纯的愿望,有时候听起来就会像是虚无的故事一样,还真是痛苦。
在棕达一时间回归稳定的这段时间里(当然,大家都期望这样的平稳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各国大使馆都雇了专机,准备将本国的公民从棕达撤离。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商社人员的家人们都已经回到了日本,而这次终于是轮到他们自己了。毕竟在这种状况下,根本就没有办法安心的从事经济活动呢。包括ODA和NPO在内,从日本来到棕达这边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了。
飞机的准备,还要配合其他国家进行调整,丈夫似乎非常繁忙。似乎连为了帮助基础设施建设而来到这里的自卫队,也在寻找合
适的撤离时机(毕竟如果他们被卷入战争的话麻烦就大了),现在这里就只剩下几个人还跟大使馆的职员一起还留在这里。队员中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跟日本的民间人士一起回国了。达塔之外的地区现在一片混乱,近乎是无政府的状态。完全没办法挖掘水井或者铺设道路。之前好不容易与棕达当地人民相互理解,那些为建设和平安定的棕达所做的努力,现在全都白费了……。为了商量退避国外的事项而来到大使馆的队长,似乎非常遗憾的样子。
最近一周左右的时间里,各国的飞机都来了,各种各样的民间人士都乘坐飞机离开了棕达。作为厨师在这里工作的泰人夫妇,桐和梅也一样,准备回自己的国家了。
因为棕达这里几乎没有泰国人滞留,所以桐和梅只能跟随日本的包机一起飞到杜拜,然后自己购买机票回家,虽然旅费和平日的工资,都已经以美金的形式打入了他们的银行帐户,不过在这种时候,还是通用性强的现金会更好一些吧。
桐和梅两个人都很认真而且有礼仪,对于只有自己先回国这点,两人还面露难色。
「我们要是离开了的话,那各位的饮食要怎么办」
他们这么说。我笑着回答。
「哎呀,教给桐日式高汤做法的人可是我哦。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因为两人脸上还是非常担心的表情,所以我必须更强硬的说服他们。「桐和梅两人的料理,从各国来的人都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如果日后还有机会举办part 的话,肯定会马上通知你们的,到时候就拜托了」
这样他们才算是终于接受了,现在两人也已经开始收拾行李。能够遇到这样热心诚实的料理人夫妇,真是太好了。正因为在棕达生活过,所以才能跟这么多重要的人相遇。就像野野以前说的,我或许真的实现了自己在高中时描绘出的那个梦想。在海外四处旅行,与来自各个国家的人相遇,然后关系变得亲密的。那个梦想。
虽然很慌张,而且充满了紧迫感,不过我现在每天过的都很精神,所以安心吧。我还会再跟你联系。
矶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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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这哪叫,没关系啊!
日期:2010年7月26日23:58:09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花
真是的,这那里叫没关系啊!你也乘那个飞机,赶紧回日本来!
虽然这么说了,不过就算我说也没有用吧……。小花在某些地方还是挺顽固的。嗯,大概跟顽固还有点不一样。一旦做出了「要这样」的决定,你就一定会贯彻到底,是个非常有自己信念的人,明明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呆呆的,感觉像是棉花糖一样的人。
哎呀,抱歉。那说到底也就只是高中生时代留下的印象。现在的你或许已经变成了凌厉成熟的女性了呢。虽然完全想像不出来就是了,哼哼哼。
软绵绵的,又甜又美味,梦幻般的点心。在我的心中,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形象。而且觉得,自己的想像,大概百分百没有错。柔软又温柔。但是却贯穿着一根坚硬的芯(就像是棉花糖中的,那根木质一次性筷子)。但是,正因为这样我才担心。棉花糖只要一不注意,就会被风带走,不知道消失在何处。
你说你有「正在思考的事情」,那到底是什么?还请不要乱来。我会一直为小花的安全还有幸福祈祷。
你那里现在应该很不容易吧。回信什么的不需要。只是,请一定不要出事。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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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Isozaki Hana
标题:再见了part
日期:2010年8月10日06:06:04JST
收件人:Nonohara Akane
野野
棉花糖啊~。已经有多少年没吃过了呢。或许已经有上十年了吧。不过我是苹果糖派的。久违的突然就想要吃了。
你那边也差不多要到盂兰盆节了吧。野野又准备要去东北取材了么?不知道会不会有庙会呢。如果有机会了,真想跟你一起在露天摊上买东西吃。摇晃着手上装有金鱼的袋子,跟野野一起漫步在夜晚的道路上。
虽然我已经见识过了好几个国家的,好几种祭典,但是那些都跟日本的庙会感觉完全不一样。在昏暗的神社境内,露天摊的白炽灯发出暖暖的光芒,虽然路上的人很多,但是却静悄悄的。大树的树梢在有些凉意的夜风中摇摆,通过漆黑的树叶缝隙隐隐约约的能够看到天空中那小小的,闪着银色光辉的星星。各种各样的角色面具,颜色看起来感觉有毒的刨冰,空气中还混杂着酱汁和小蛋糕的香甜的气味。伴随着台子上传来的伴奏声,盂兰盆舞开始了。
还真是不可思议呢。离开家乡的是时间越长,那份记忆就越是鲜明。
上周,在公馆里举行了桐和梅的送别会。大使馆的职员们也聚集在了一起,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宴会。话虽这么说,制作料理的人正是被大家送别的桐还有梅。当然我也稍微帮了一点忙。食材是桐和担任司机的乔恩从市场买回来的。最近这段时间蔬菜尤其稀少,住在达塔的人也为此感到困扰。
在大使馆工作的棕达人,还有泰人的桐和梅,大家都已经彻底的喜欢上了日本料理。明明在最开始闻到酱油和味噌的味道时,他们还说「不觉得有些臭么,太太」。在送别会上,桐也端出了他拿手的味增汤。里头加的材料是,莫洛(棕达当地的一种蔬菜。感觉像是介于小白菜和大白菜之间的东西)。虽然菜单看起来很没有part的感觉,但是却桐说什么都想要最后再做一次味增汤。他说「因为这是太太教给我的料理」。听他这么说我觉得好高兴。
大家聚在一起,用温热的啤酒干杯。桌子上摆着用科尔佩达(小型的鹿)肉干们还有豆子制作的棕达风炖煮料理。
就像是要把离别那股寂静的气氛吹散一样,大家都笑了,一边聊天一边吃着料理。为了表示一直以来的感谢,职员们向桐和梅赠送了写满寄语的卡片。丈夫也向他打招呼,
「一想到今后就只能吃妻子的料理了,我就感觉很绝望。期待以后还能有机会再吃到桐和梅你们所做的料理」
他这么说。真是的!不过算了。因为他的话大家都笑了。
正好也是个不错的机会,我就把自己带来棕达的宝石一类的东西,分赠给了桐、梅、斯莉还有乔恩。我所拥有的那些宝石,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过正适合在这种时候向他们表示感谢。毕竟接下来还不知道情势会变成什么样子,感觉真到万一的时候,贵金属之类的,要比现金有用的多。也算是为了感谢他们一直全心全意认真的工作,只是,「都已经收到工资了,就不用这些了」他们并不想收下。
之前提到过的,从外交官夫人那里收到的珍珠项链,也被我拆开成珍珠分处去了。此外还有一些小号的胸针,镶嵌有小号宝石的项链和耳环,18K金的手镯之类的。这种时候要是有镶嵌钻石的订婚戒指就好了(在我所持有的东西中,那个上面镶嵌的钻石是最大的。丈夫啊,谢谢你),但是因为没有带的机会,所以就被我留在日本了。
虽然四个人都说,「不能再收下这些宝石了」,但是我强硬的塞给了他们「拿着吧」。我说「如果用不到的话,就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还给我就好了。不过,如果感觉有需要的话,还请不要顾虑,把这些东西当现金拿去换取必要的东西就好了。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个从外交官夫人那里收到的珍珠项链,好像具有相当高的价值。啊啊,野野!有这种才能的自己真的好可怕!),我觉得也不抵不了多少钱就是了」。
因为这样,现在我所持有的贵金属就只有造型朴素的白金结婚戒指。然后,就是那个很久以前跟你一起购买的四叶草的戒指。虽然只是银的,但是因为精心护理过,所以就算经过这么多年看起来也还是闪闪发亮。
对我来说,只要有这两个就够了。现在,结婚戒指还跟往常一样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而四叶草的戒指则是用绳子穿着挂在我的脖子上。所以丈夫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我的衣服里面,胸口前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戒指。
桐和梅就这样,跟着日本的商社人员一起乘坐飞机,离开了棕达。那天早上,虽然在玄关前跟他们道别,但是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不停留着眼泪,默默的拥抱对方。
现在,这个居住者大多是外国人的大使馆公馆附近,日子非常的清闲。撤离到达塔郊外的反政府军这段日子也没了音频,枪战的声音也消失了,最近这段时间的夜晚,安静的都让人感觉害怕。
在这样的夜晚,我经常会一边喝着茶,一边跟斯莉聊天。用来代替电灯的蜡烛,在桌子上发
出摇曳的光芒,烛光下映照着我们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在黑暗中人所发出的声音也会情不自禁的变低。斯莉的眼睛就像是黑曜石一样,在夜晚中闪烁着光芒。虽然对棕达人作为美丽基准的「眼球外形」,我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但斯莉那如同寂静湖面一样澄清的眼睛。在我看来就非常的美丽。
斯莉的故乡,是棕达东部的一个村子。虽然有情报说那里之前被反政府军占据,但是现在详细的是个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
「虽然很遗憾,不过大家都是早就在内战中习惯了这种情况的人,肯定马上就会逃到山里,应该都没有事吧」
斯莉这么说。我也从心底里希望事实能跟她说的一样。
据说那是以个养羊,种芋头的闲静村子,斯莉在十六岁的时候跟一个自己从小就认识的男性结婚。对方个非常温柔的人,她之后还生下了一个男孩,日子过的很幸福,斯莉语气平静的对我说着这些。但是,村子被卷入了上次的内战,丈夫在战斗中身亡。而关于那个幼小的孩子,斯莉虽然没怎么提及,不过我想,大概是因为食物不足,染上了什么病而死去了吧。那种放在发达国家马上就能治好的疾病……。
「日本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呢?太太小的时候又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斯莉面带微笑的问我。是啊,我也思考了一下。现在的日本,是个和平的国家。虽然也有很多问题,不过不会像棕达这样发生战争,也不会有人因为战争而在被饥饿和疾病折磨,大概是那样的一个国家吧。但是,就算是物质上获得了满足,也不能说就一定会幸福,人类还真是不可思议呢。不过要是对棕达的人说这些,他们肯定会笑话我们说那是富贵病吧。
「那个啊」
我这样对她说。「在十五岁之前,大家肯定都会去学校上学。在那之后,大部分人也会继续去高中还有大学学习。不过,倒也不全是在学习,人们也会玩或者谈恋爱。倒不如说大家对于这些事情反而更上心」
斯莉笑了。
「如果能去学校的话,我想我肯定也会变成那样。太太也有跟人恋爱过么?」
「有过。那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我从那个人身上,学到了很多的东西。各种各样的感情,还有想法,就算到现在我都还觉得,自己言行举止,还有说话方式,或许全都是那个人教给我的。我们影响着对方,感受对方给与自己的刺激,当时的我们甚至觉得我们两人连灵魂的形状我们都完美的契合在一起。虽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但现在我依旧感觉到她似乎就在身边,我仿佛甚至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野野,不记得我又没有跟你说过。现在,我也还经常能在梦中见到你。在梦中,你跟我一起旅行,我们又回到了高中那个共同笑着的时代。那个梦是那么的鲜明。明明平常的梦醒来之后就会被忘记,但是在那个梦中,你的形象是那么的真实,手指的形状还有头发的质感,就仿佛是我真的跟你见面了一样。对,野野就是这样的,梦中的自己,不知不觉间就怀念了起来。
「或许有人会嘲笑那只不过是年幼时候的恋情,不过对我来说那就是我的一切。一生只有一次机会,而且很多人甚至一生都没有办法品味到,那种高密度的,丰富的经验」
「啊啊,我能明白」
斯莉这么说。「太太,那种打从心底里爱着一个人的感觉,我也感受过。但是,你应该也同样爱着你的丈夫对吧?」
「当然。不过话虽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断言,因为我已经不太明白那到底是不是爱了。毕竟我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只是,我年轻时候恋爱的事情,一定要保密。要是让他嫉妒就不好了」
「嗯嗯,这我当然知道。关于恋爱的话题,是只属于女性之间的秘密」
野野。其实我啊,一直在想要跟丈夫分手。不,并不是因为关系不好,也不是因为讨厌自己的丈夫,我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
不如说正好相反,因为我不想给他添麻烦,所以才想要离婚。
一直以来,每次跟随丈夫一起去海外赴任的时候,我都会把没有填写的空白离婚申请单放在包裹的最深处。当然来棕达的时候我也带着了。丈夫完全不知道这些。毕竟外表看起来就跟贴在厨房墙上的,「家内安全」或者「小心用火」之类的东西差不多。
要说为什么需要那种东西…。嗯,到底是为什么呢。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有什么在不停的躁动。追求自由的羽翼,这么说的话感觉好像很帅,不过那才不是那么美好的东西。那就像是潜藏在地底,能够引起地震的巨大鲶鱼。或者是反复无常的雷电,有着着惊人的速度与伴随着巨响的闪光。我有预感,那些麻烦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在什么地方迫使我做出某种行动。
自从我懂事以来,这些东西就一直伴随着我。就连跟野野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东西也确实存在于我的内心,只不过是藏了起来而已。因为那段时光实在是太开心,太幸福了,让我不禁沉浸在了那甘甜苦涩的感觉中。
但是在那之后,平稳的「生活」开始了,那些东西也蠢蠢欲动了起来。或许也跟年龄的增长有关系。也许应该说是我没有办法再压制住它了吧。人生走过了一半的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束缚住我了(就算有孩子也一样),那么我干脆就遵从这股冲动,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去生活不就好了,最近这种自暴自弃的任性想法也开始增加。
离婚申请书上,我已经填好了自己的那一栏,印章也已经印上去了。昨晚,我旁敲侧击的跟丈夫提及了这些。离婚的话也好。丈夫呆呆的这么说,「赶紧睡吧」。对我在说些什么,他大概根本就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吧。这也是当然的。毕竟这么突然。
我静静的躺在被子里。时间已经不多了。再找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迟早我们这些大使馆相关人员也会被送回国。在那之前,我要尽可能的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我已经喜欢上了棕达这个地方。我在这个国家所遇到的人还有发生的事情。我没办法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个人回到日本去生活。
我想要在地球上四处游览的梦想,并不是因为我想要优雅的去旅行。不管是谁,都怀抱着真实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只留下自己内心所追求的,不要的东西就全部丢掉,让自己保持轻松。在某种意义上,只有追求超脱了优雅轻松的生活,才能算是自己中心真正的动机。
时间不多了。我的内心已经做出了决定,一定要用剩下的时间向丈夫说明,并且让他接受。我不想让他悲伤、混乱,也不想让他内心抱有罪恶感。
我,要追求我自己的道路。
野野,你就像是苹果糖一样呢。
虽然有些坚硬而且难以咬进去。在那漂亮通透的外皮之下,是如同燃烧着的太阳一样,火红的球体。那就是你的灵魂。用自己的头脑思考,打从心底里爱着别人,一个人生活的,你的灵魂。用牙齿咬破那层外皮之后,甘甜的味道就会在口中蔓延开来。那是你的温柔。一直以来所经历过的事情,在经过思考和感情的过滤之后,就连灵魂的内部也已经变得跟蜜一样了吧。
呐,野野。你知道么?我啊,想变得跟你一样。一直一来,我都是这样期望的。然而,或许是我太笨了,觉得跟男性恋爱然结婚这种事情很「普通」,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跟在海外工作的人结婚,自己的梦想也能一并实现,这不是一石二鸟么,感觉我的想法好像绕了很大一圈的感觉(那个时候我并不觉得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而且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想那么认为)。
不,如果说那是在绕远路的话,那么对在那段时间与我相遇的,包括丈夫在内的所有人来说都很失礼呢。大概,我是幸运的。能够在各种各样的国家生活,与各式各样的人相遇,开心的事情,讨厌的事情,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并不是在绕远路。虽然没有跟丈夫经历过激烈的爱情,不过我也因此知道了,爱有着各种各样的形状和颜色。我很重视自己的丈夫。就这样说再见什么的太寂寞了。我觉得未来我肯定会为这件事情感到后悔。
但是,这样就好。我准备再一次,倾听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遵从那个声音活下去。就像当初无法抗拒的被你吸引,爱上你,觉得无论失去什么都无所谓的那个时候一样。
不过那个时候,我几乎什么都没有失去呢。虽然当时的我感觉好像失去了很多,毕竟那个时候自己还只是高中生。
但是现在,如果我听从内心的声音,事情就会很糟糕。我擅自采取行动的话,那丈夫的面子要怎么办,已经年老的父母还有妹妹一家也都会受到外界的非难吧,我心里充满了担心还有不安。但是,同时也觉得这些都无所谓。感觉就跟那个时候一样,虽然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很多东西,但实际上却自己什么都没有失去。
说到底,本身我就什么都没有呢。除了这具身
体和自己的内心。既然这样的话,那么遵从自己内心发出的声音活下去不就好了么?多么简单而又单纯。
我决定,不要再做软绵绵的棉花糖了。我要把苹果糖作为自己的目标。
请祈祷我跟丈夫的谈话能顺利进行下去。我也一样会为野野(还有为五郎)的幸福以及健康祈祷。
永远永远,永远。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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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啊啊
日期:2010年8月13日22:56:08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看了你的邮件之后,这几天,我完全没办法工作。给你写了信又删掉,然后又再写,总之就是很混乱,内心焦急的双手都在颤抖。
听我说这些,小花大概会悠闲的说「为什么野野会这么着急啊?」。因为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啊!
如果只是想离婚的话,那么离就好了。矶崎怎么样,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但是你,离婚之后到底准备要干什么?莫非,你想要留在棕达么?
拜托了,花。请一定要回到日本。那些事情,请等你回来了之后再静下心来冷静的考虑。如果想要离婚的话,我会尽全力帮你的。以前我也有找专门处理离婚问题的辩护律师取材过,想要找那个人咨询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如果你真的是在想奇怪的事情的话,拜托了,请赶快停下来。
……抱歉,看来必须要冷静下来的人应该是我。写到这里,我也充分明白了。小花,你并不是为了从什么东西(结婚生活,或者是什么我不知道的问题)里逃离出来,才会说出离婚这种话来。而是有想做的事情,感觉到自己不去做就不行,对吧?因为你感觉到,如果自己现在不做出决断的话,以后绝对会后悔。
但是,就算这样我也还是要说。如果事态发展到连大使馆的人也必须回国的话,请你也一定要一起乘坐飞机回来。拜托了。
花,我不希望你痛苦。我也不希望你遭遇不测。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最特别的人。无论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么遥远。
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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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怎么样了?
日期:2010年8月16日23:13:49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花
怎么样了?
你那里的状况应该没有办法轻易的连上网络吧。上次发的邮件,还有这次的邮件或许你都还没有看到。但是,我还是发送给你了。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忍着什么都不做。
在我这边,也看到了关于棕达情势的报导。反政府军再次向着首都达塔发动了攻势。数以万计的难民们,带着自己的家财,穿越国境线,逃向邻国。地方的村落也发生了零散的武装冲突,粮食状况恶化,详细的状况还有受灾的实际情况现在都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看到了火箭弹击中达塔茶色大楼的影像。新闻上全都是这样让人不安的内容。
总之关于有没有办法去棕达这点,我调查了很多。但是,去往棕达的民航似乎全部都已经取消了,航班一架都没有。虽然网上说可以从周边国家,乘车越过国境线,但是对我这样完全没有经验的人来说,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
为什么,我不是已经习惯于前往纷争地区的战地记者呢。内心的焦虑真是难以忍受。明明我是那么的想要去见你,但自己却不具备能做到这些的能力。
盂兰盆节期间(今年的盂兰盆节是在周六,大家都抱怨休息日因此少了一天),接下来的话还请保密,虽然我一直坐在电脑前,不过我做的是工作以外的东西。
没想到,圣法兰切斯卡居然还有同窗会邮箱清单。有人按照毕业学年的不同,制作了这些东西,只是我因为没有兴趣,所以完全不知道。跟小村邮件联系了之后,我就也加入(?)了进去。我期待着这里会不会有人知道关于小花或者棕达的情报。
曾经同年级那些人当中,似乎也有人看了棕达的新闻,对小花的事情感到担心。你还真是挺有人望的呢。如果是我的话,我想大概会被人回复「那是谁来着的?」然后就结束了吧。
但是,似乎没有人知道你现在的状况。知道了你只对我说了你在棕达的生活,还有你心中的想法之后,让我觉得很高兴。虽然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不过不可否认的,我心中确实产生了优越感。
我还会给你发邮件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打听到你的电话号码。而且,那边现在的状况,应该也没有办法正常接的听电话吧?
我也会祈祷的。希望你能没事。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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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我忘了说了
日期:2010年8月17日03:01:26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花,今天的工作结束之后,回到卧室我发现为五郎在床上吐了,看样子应该是中暑。
为什么不到开了空调的工作室里来呢。明明出入都是自由的,是因为猫也会顾虑别人么。为五郎这个家伙,明明就那么贪吃。
我急忙拿出保冷剂放到他身边(购买熟食菜肴时候附带的),在运动饮料里头稍微掺了一点盐给他喝,看到他精神恢复了不少我也就安下心来了。要是有打开卧室的空调就好了,抱歉啊,真是对不起。为五郎又变的跟平常一样,一脸目中无人的样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那个样子就是在说「抚摸我,直到我满足为止」。
因为这个原因,在卧室的冷气生效之前,我们一起待在冷气尚未消退的工作室里,一边给趴在膝盖上的为五郎提供服务,一边再次坐到了电脑面前。
每当在这种长夜漫漫难以度过的时候。我就深刻的感受到有一只猫——嗯,有为五郎在真是太好了。
为五郎的体温,柔软的毛发,微微能感受到的心跳,随心所欲生活着的感觉,但是又稍微有一点笨拙,不懂得照顾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为爱而生的生物,只要有他在身边就让我觉得安心。
花,刚才那封邮件里我忘了说了。
我也跟你一样。我也是,想要成为你。一直以来。对像猫一样可爱的你,你的自由、温柔、奔放还有强大,我一直一直都憧憬着这样的你。像你那样出生在一个好的家庭,重视自己的家人还有朋友,同样也被自己身边的人所重视。无论何时都能开朗,快乐的生活下去,要是能那样的话该有多好啊…。
我才是,真切的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你。这样的话,我与你的爱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大概我们之间连界限都会消失吧,不仅仅是身体,连心灵都仿佛要溶解在了一起。
我啊,其实是知道,我同样爱着爱上了你的自己。同时,我也知道自己跟你之间存在着绝对没有办法消除的差异。曾经的我对于这样的事实感到绝望,感到气愤,但是事到如今,这些我都已经明白了。
我憧憬着你,爱着你,想与你融为一体。但是,也正因为无法融为一体,让我我更加的爱你。让我我打从心底里重视你。正是因为你与我不同,才让我们珍贵的爱得以萌生。
正式因为我们之间存在差异,我才能从你身上学到什么是真正的爱。
现在,我已经不再有想要成为小花的想法了。但是,我并不觉得我们就因此疏远。我将作为我自己,让心灵与你永远在一起。全身心的为你的幸福祈祷。就跟你为我祈祷一样,永远永远,直到永远。
花,我最重要的人。
虽然我不想去思考那些事情,但是万一,全副武装的反政府军成员攻入了日本的大使馆,看到你电脑里的那些邮件,他们会怎么想呢。如果他们看到了我写给你的这些,充满了我对你感情的邮件。
不过他们当中肯定没有能看懂日语的人吧,对他们来说这些只不过是排列起来的,意义不明的文本而已。他们会毫无顾忌的对着屏幕开抢,或是用火炎放射器将一切燃烧殆尽吧。还是说,会被误认为是大使馆的公用电脑,为了解析日本政府的行动方针,而被带走呢。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不会作为语言被他们所理解吧,只会在暴力中化作虚无。
但是,我同时也在想像。发出青白色光芒的画面,我们所写下的这些文本,伴随着发出些许热量的光芒呈现在屏幕上。虽然读不懂内容,但是反政府组织的人还是坐在画面前,感受着上面的意义。手上拿着机关枪的他们,伸出一只手,合上了你的笔记本电脑。轻轻的,就像是在触碰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然后我们所留下来的这些记录还有记忆,随着
电力逐渐的消失,静静的沉睡在炮火横飞的街道中。没有任何人打扰,也没有被人偷看。
这大概只是个甜美的梦想吧?甜美。只是,如果真的能像那样就好了,我内心漠然的这么想着。当然,这些都是以你已经从棕达离开了作为前提。
为五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做出了那样的动作下巴都没有脱臼,还真是不可思议。晚安。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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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暑假①
日期:2010年9月5日02:08:01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花
从八月末开始一直到今天为止,我利用暑假去了东北地区。明明不管是棕达的情势,还是小花,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却还在说暑假的事情,还真是悠闲啊,但是,就算整天都闷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能做的。
夜晚回到家之后,为五郎的心情似乎又不太好,虽然拜托房东阿姨代为照顾他,但似乎为五郎还是不开心。原因大概不是房东阿姨,而是我买回来的猫粮。因为想到要让他看家,明明刚刚都已经下狠心开了添加有鲔鱼粉的高级罐头。满满的塞了一整碗,但是为五郎却去自顾自的跑去睡觉。明明我现在就坐在电脑前,而为五郎却完全不靠近我,自己独自在客厅露出肚皮毫无防备的睡着。感觉就像是因为妻子不在家所以就闹别扭的大叔一样,真是讨厌。
去东北的时候,住的地方还是以前的那家旅馆。明明是松岛,但是却看不见海的民宿「松岛」。那边比起残暑,感觉早早的就已经进入了深秋,早晚如果不披件衣服的话感觉还会有点冷。我还是跟以前一样,把「松岛」作为据点,驾驶着租来的汽车前往各个小渔村,已经熟悉了我的婆婆一下就发现了我,「看起来没有精神啊」。
「是被男人甩了么?」
虽然还对我开着这样的玩笑,但他们还是温柔的听我说了我的事情,如同铁壁一般的,我的内心似乎也稍微有点融化了。
「朋友现在在棕达那边,总是没办法跟她取得联系」
我说了这些。
而老婆婆们,
「棕达,就是那个最近新闻老是提到的国家吧」
「那确实是会担心啊」
她们就像是面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对我说。
「但是啊,也不要想的那么严重会比较好哦。如果真的很危险的话,国家肯定会派飞机去接人回来吧」
我感觉自己都要哭了。听了婆婆们真情的话语,内心也多少也平静了一点,然后,我就越来越感受到了,自己还真是没朋友啊。
当然,因为工作的原因而变得亲近的人有不少。但是,那些在人生(这么说好像有点太过了)中所产生的烦恼还有喜悦,我几乎没有能够倾诉这些的对象。不过本身,我自己就是不怎么喜欢跟人谈这些就是了。
对我来说能够谈论这些,在一起度过时间的人,就只有你和悦子了。你们两个人都是我无法替代的朋友、恋人、家人。
是朋友的同时也是恋人,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毕竟这样的话,在恋情终结的同时,友情也就结束了。
不,不一样。就算是友情也会有迎来终结的一天,就算是家人也有可能会疏远(现在的我,就跟父母几乎没有了交流)。也就是说人际关系本身,就具有容易发生转变的性质。人的内心是会变的。同样会变的还有环境、思考方式以及感觉。都不需要什么理由,或许只是因为迟迟无法取得联系而已,像这样常见的理由还有很多。
那些有着许多朋友的人,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会一成不变,所以才会作为保险去交很多的朋友呢。就算跟A疏远了,也还有B和C在,自己依然不会寂寞。
虽然我曾经觉得那样「广而浅」的交往方式很愚蠢,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现在觉得那样做也有一定的道理。
我就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我内心的不安、焦虑还有苦恼,根本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为什么我没能成为一个更据社交性的人?「广而浅」不是也挺好的么。
明明现在是那么的需要小花,还有棕达的情报,而我却像是一个人坐在孤岛上一样,应该不会有比我更愚蠢的人了吧。
啊啊,我真想把胸中的这一切倾诉给其他人。「小花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单纯的『朋友』。而是更加重要的存在。所以,如果你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的话请告诉我」。如果有能说出这些话的对象的话,那我的心情会是多么的轻松。「是这样啊,一个人烦恼这些一定很痛苦吧。我明白,我也会试着跟小花联系」。能对我说出这些话的人,如果有这样的人在的话……!
但是,已经到这种时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去寻求过能够真心交流的对象,就连为数不多的,能够敞开心扉交流的人也都已经离我而去了。
现在,我正抚摸着为五郎。感觉到睡眠被人打扰到了的为五郎,像我投来的猫拳。对于我,他到底是怎么看待的呢。不过能确认的是,他肯定没有把我看做是主人。下仆么?
住在在民宿「松岛」的时候,我也会在晚上打开了电脑。感觉到你的邮件要来了的我,不停的摁着信箱的更新按钮。只是在没有网络的民宿里,就算再怎么摁也没有用就是了。早晨和晚上,我都会盯新闻,检查那只有几分钟的,有关棕达的报导。
小的时候,不是会感觉暑假是那么的漫长而且无聊么?不止是暑假,感觉时间过的都是那么慢。觉得自己拥有的时间是那么多。
但是现在,几天的假期一瞬间就过去了。对渔村的调查取材也没有办法太深入,回到民宿之后也因为连接不上网络而焦急的不得了,明明只打算待上一天就会东京的,但是等发觉过来的时候,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距离上次给你发邮件,时间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明明自己不想发呆。明明每分每秒都想要思考着你的事情。
嘴上这么说,但是距离上次给你发邮件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大约三周(其中还包括了暑假的那几天),我跟平常一样的吃饭,写了好几本原稿寄给出版社,排泄和睡眠也很正常。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非常平静的在生活。
花,我好害怕。感觉再这样下去你就会距我越来越远。而且不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的距离,我非常害怕你会从我的内心中消失。高中时代,你请假没有来学校的时候,我不是就半发狂的给你写信,还向你家里打去电话么?那个时候就连在梦里我都会留着眼泪寻找你的身影。
但是现在的我,在如同流动的风一样快速流转的时间中,过着平淡的日常,伴随某种豁达的心情,我只是在等待着你的联系。我的精神也被磨平了啊。我总是这样,半途而废。
就算是知道只能动手去做,我也没有办法完全下定决心,然后突然又因为想到了你的事情,就像是过境的狂风一样让我焦躁不安。真正让我痛苦的,其实是我根本不知道这样的状况到底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莫非我们已经永远没有办法再见面了么,等待着一个根本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的对象,真是无比的痛苦。我甚至觉得,如果地球被陨石撞击,所有东西都在一瞬间燃烧殆尽反而会更轻松。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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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日本就算是上班族也有暑假,一般就是在盂兰盆节的假期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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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看到新闻了
日期:2010年9月10日09:46:28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花
啊啊,怎么会这样!
我看到新闻了。残留在棕达的最后一批日本人,终于离开了。民间人士还有自卫官,以大使为首的日本大使馆职员,总计三十来人。从棕达离开,向着日本出发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飞机的影像。
花,拜托了请联系我…!虽然我也知道那很困难。但是,对于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实在是担心到不行。你跟矶崎现在怎么样了?你也乘坐那架飞机,回到日本了么?请告诉我你回来了!
棕达已经陷入了全面内战,报导上说,首都达塔光是昨天就有三百人因为炮击而身亡。虽然光看这个数字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是模拟一下的话,我现在这附近的中学因为少子化的影响,学生数量就只有三百人左右,这是我以前听房东说的。这个死亡人数,可是相当于整个学校被毁灭啊。
虽然说联合国会有行动,但是在杀戮之中会有人倾听别人说的话么。大国们也没有表态或是
采取行动的样子。
花,请赶快回来。让我安心。我想要见你。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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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人:Nonohara Akane
标题:啊啊…….
日期:2010年9月13日23:58:37JST
收件人:Isozaki Hana
花,你到底在哪里?
包机已经回到了日本。据说飞机成功起飞后不久,达塔的机场就遭到了封锁。
我的眼睛瞪得就像碗一样(诶诶,我真就像我描述的这样),盯着新闻中那些从机场出来回国的人们。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旅途劳累,精神上很疲劳吧,对于记者的提问大家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向前走着。亦或许是内心在想着那些在棕达认识的,当地人的事情吧。
我没有看到你的身影。
但是看到了像是矶崎的身影。他身上穿着有点旧的西装,虽然脸色看起来很糟糕,但是表情非常毅然。不过因为跟他见面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有可能会认错。新闻上似乎说,矶崎在先回了一趟外务省之后,马上就前往首相官邸报告棕达的现状了。明明才刚回国,却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大使的工作还真是不容易呢,这么想的同时,我也不禁联想到了,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小花。
如果,你回到日本了的话,应该会马上回复邮件给我吧。一想到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联系我,我就感觉胸口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今晚,我才第一次真实感受到,这样的表达一点都不陈腐。
野野原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