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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爱爱的枕边人竟然是害死阖家的另一个凶手,舍心又惊又恨,想要杀了她,可转念一想,恩将仇报,出卖家族的人不是她,罪不至死,便说此后恩断义绝,誓不再见。
但他的道侣却道,我接近你时虽然心怀不轨,但后来被你的情意所打动,对你动了真心,如此一来,既对不起死去的家人,也对不起你。如今兄长要杀丈夫,丈夫要杀兄长,皆有血仇,无法阻拦,只好以身相替。希望血债血偿后,两族仇恨自此终结,恩怨两清。
于是,对于兄长而言,她替丈夫还了自家被杀的仇恨,对于舍心而言,又顶替了兄长算计他一族的罪孽。
舍心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自裁谢罪,几乎疯了。
想要杀了仇人再自尽,舍不得刚出生的女儿,后来想想女儿身上流着仇人的血液,不如也杀了一了百了,但事到临头,却怎么也下不去手。然而,灭族之仇刻骨铭心,不可能就此罢手,因而备受煎熬,不知如何是好。
艰难挣扎了数年之后,他终于作出决定,将女儿托付给一对生不出孩子的夫妇,自己到了伽蓝寺,寻求一个解脱。
殷渺渺问:「他斩去了什么?」
「觉醒大师问他,是要舍爱还是舍恨。」慕天光缓缓道,「他选择了放下仇恨。」
这个答案出乎预料,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结果如何?」
「舍心大师说,一旦憎恨消失,他便内心通明,明白当年是家族种下恶因,后来收获恶果,乃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怨不得人。」
殷渺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半晌,问道:「那么,他舍了恨以后,再也生不出恨意了吗?」
慕天光点了点头。
她难以想像这样的心理状态:「那么如果有人伤了他,要杀他,甚至在他面前杀了手无寸铁的妇孺,他也不会恨吗?」
夜幕四合,下山的路上没有灯烛,幸亏明月皎洁,照亮了前行的路,他们二人不曾御器飞行,拾级而下。慕天光回答道:「不恨,但会阻止。因为心有明秤,可以辨别是非对错。」
「我明白了,他往后的判断是凭借理智,而非感同身受。」殷渺渺拧起眉,心情有些沉重。
「不错,所以觉醒大师施展慧剑十分慎重,不肯轻易出手,尤其是舍爱。」慕天光颔首道,「一有不慎,便会变成大奸大恶之徒,杀人如麻,毫不动容。」
殷渺渺叹息道:「这也是我担心的,感情在某种程度上是共通的,说是男女之爱,真的能够仅限于此吗?」
或许对于修士而言,这不是什么问题,断情绝爱是常见之事,是抽象的,虚拟的,不必细究。但她忍不住会拿这个和过去的手术做比较,都说爱情和多巴胺有关,那么,慧剑是彻底遏制住了这种化学物质的分泌吗?它同时承担着传导其他物质的职责,一旦消失,真的不会对其他方面造成影响?
慕天光凝视着她:「渺渺,我非三岁小儿,能分得清是非对错,你不必为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