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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子中,李固终于道:「太子的事,以后再说。」
谢玉璋道:「『以后』是多久以后呢,以你的年纪,至少十年吧。那个时候,你会有更多的儿子。有的刚出生,白白胖胖;有的才会跑,虎头虎脑;有的开始抓着笔学写字,或者开始练功夫。哪个都比已经长大了,已经有了野心的皇长子都更讨你喜欢。你和你最爱的皇长子,能否善终呢?」
隔着帐子,谢玉璋都听得出李固的呼吸变得重了。
李固已经走到了这一天,后宫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彻底揭开吧。
她接着道:「翻翻史书,以长子继位的不多,谋反的长子倒是不少。庶出的皇长子,不得善终的居多。他们越长大,便越得不到小时候曾经从父亲那里得到过的偏爱。心里便愈觉不平、不公。天家父子,一旦生出嫌隙,便是流血。所以人才常说,天家无父子。」
帐子里,李固的声音低沉,带着恚怒:「谢玉璋!」
谢玉璋把调好的香料投入香炉中,道:「我弹琴给你听吧。」
李固望着帐顶,帐子外响起了一声琴音。
筝以娱人,琴以娱心。琴的音色不像筝那样欢快跳脱,但宁静悠远,最是能安抚人的内心。
谢玉璋用的是填充了许多丝绵的软枕,比他用的硬枕舒服很多。那被衾上,有她的余香,甚至余温。
李固渐渐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171章
大年初五,嘉佑坐在谢玉璋的次间里等她。她们两姐妹,常在一起吃午饭。
嘉佑本是沉默地拆着一个九连环——这种简单且重复地动作,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此时谢玉璋在前院,屋里的大侍女都跟去了。次间外面打帘侍女和茶水侍女在窃窃私语。
她们的声音其实很低,但嘉佑这些年不怎么说话,听力变得极为敏感。
「陛下今天会来吗?」
「前晚来了,昨晚没来,今晚或许会来。」
听到「陛下」这个字眼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沉默地擡起头。
侍女听到九连环的声音停下,打帘进来,问:「十九娘是不是口渴了?」
嘉佑点点头,侍女便去端了饮子来。
陛下—— 嘉佑喝着温热的饮子,安静沉默,可是脑子里全是这个称呼。
又有侍女从前院回来传话:「殿下让十九娘别等她了,今天田庄的管事们都过来给殿下拜年,一时半会怕是忙不完。十九娘自己先用饭吧。」
嘉佑点点头,收起九连环,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这日到了天黑吃完晚饭,洗漱过,拆了头发,侍女给嘉佑梳着头。
嘉佑却打开了妆台的抽屉,取出一只扁扁的匣子,递给侍女。
侍女「咦」了一声接过来,打开。里面全是小巧可爱的金锞子,梅花纹、海棠纹、如意纹,各种花式都有。侍女道:「这不是殿下给十九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