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狄仁杰(2/2)
他随即坐定,既然有了决断,倒没这么费神了,他气定神闲地道:「待会儿,让你见一个人,你在旁边观察他。」
武珝不免好奇道:「恩师似乎很看重口中这人?」
「谈不上看重。」陈正泰道:「只是觉得好奇而已,为师谦虚一点说,为师看人的眼光,没有你好,你在旁仔细看看吧。」
武珝颔首点头,便故意坐在一旁。
过了小半时辰,陈福才领着一个少年来了。
陈福率先道:「殿下,狄仁杰来了。」
陈正泰点头,端起茶盏,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先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
片刻之后,便见一个少年徐步进来,他打量了陈正泰一眼,眼角余光又扫了一眼武珝,不知是因为武珝的相貌,还是因为武珝的特质,令这少年目光在武珝的身上短暂的停留。
而后他朝陈正泰行了个礼道:「草民狄仁杰,见过殿下。」
陈正泰随即朝他冷笑:「狄仁杰,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上书胡言乱语,你可知道离间皇家父子,是什么罪?」
挺爽的……陈正泰心里想,电视剧里都是狄仁杰说你该当何罪的话,到了这儿,却是我陈正泰指着他狄仁杰说。
狄仁杰则道:「我只是陈述在太原的见闻,判断出晋王要反,这何错之有呢?皇子的父子,难道只因为这样的言论,就可以离间吗?这父子之情,未免也太过淡薄了吧。」
陈正泰:「……」
陈正泰于是冷笑道:「疏不间亲,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懂。」狄仁杰道:「不下背上,臣不杀君,贱不逾贵,少不凌长,远不间亲,新不加旧,小不加大,淫不破义。凡此八者,礼之经也。草民读过书,这番话,出自管子。这管子之书,托名于管仲,都说是管仲所着,他说远不间亲,也不是没有道理。可管子也说过,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何为礼义廉耻呢?草民听到了有人要发动叛乱这样不忠不义之事,难道能够忽视吗?草民若是知道太原即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也可以视而不见吗?」
「倘若如此,天下可还有礼义廉耻四字?草民正是忧虑太原,这才不得已而上奏,虽早知可能会遭到打击,可此时已顾不得许多了,与千千万万的百姓相比,草民的性命,不过是草芥而已,即便因此而获罪,可若是能提早知会朝廷,引起重视,又有什么紧要呢?」
陈正泰道:「你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
「这不是油嘴滑舌,这只是草民的腹诽之言而言而已。我听说殿下乃是一个奇人,行事不拘一格,可是今日在草民看来,也是名不副实,令人失望。」
陈正泰道:「你再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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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道:「草民并没有骂,只是认为殿下既是奇人,理应知道草民的心思,现在并不是要计较草民有没有罪的时候,草民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而言,能够对朝廷和殿下产生什么危害呢?眼下当务之急,是希望朝廷和殿下接受草民的警告。若是事先有所防范,哪怕多拯救一人,草民也知足了。」
话说到了这里,陈正泰摆摆手:「少拿春秋大义这一套在本王面前胡扯,无论如何,你现在已经犯事了,此时还敢伶牙俐齿,难道就不怕祸及家人吗?」
狄仁杰很认真的道:「如若这样都要祸及家人。草民无言以对。因为倘若在这天下想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做一件正直的事,都可能祸及家人。那么狄家历来以忠良自诩,迟早要被奸人所害。不是今日要祸及家人,便是明日。只是迟早的分别,所以草民并不害怕。草民所害怕的是……天下人将希望都寄望于朝廷和殿下这样的人身上,可朝廷与殿下却因为草民仗义执言,便要祸及家人,那么……从此之后,我大唐天下,只怕距离大祸也就不远了。这才是草民所担忧的啊。」
陈正泰:「……」
此时,陈正泰倒是很想将这狄仁杰绑了,直接送到李世民的面前,让李世民亲自去和他怼一怼!
想一想这样的场面,就很激动呢!
叹了口气,陈正泰道:「走吧,走吧,我不喜和油嘴滑舌的人多言,你仔细谨记着,到时……少不得朝廷会降你罪责……」
可狄仁杰却不肯走。
他犹豫了一下。
突然之间,深深朝陈正泰行了一个大礼,方才还很嘴硬的样子,现在一下子却认怂了。
陈正泰见他一下子改变了态度,不禁洋洋自得:「怎么,这个时候知道怕了?」
狄仁杰突然眼眶微红,凝重的一字一句道:「不,我希望殿下无论如何也要关注太原,若当真发生了叛乱,我固然深知晋王绝非是可以敲打天下之人,可太原上下的百姓,却不知多少人要妻离子散,又会引发多少人间惨剧。对于殿下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
「知道了。」陈正泰板着脸:「你下去吧。」
「喏。」狄仁杰这时候不敢再在陈正泰的面前辩论了,变得唯唯诺诺起来,又朝陈正泰深深行了个礼,方才小心翼翼的告辞。
陈正泰皱着眉,在这书斋里踱了几步。
武珝则若有所思。
「怎么样,你觉得这个少年,如何?」
「是个很聪明的人。」武珝道:「就是性子有些迂腐。」
「迂腐?」陈正泰一挑眉。
「对,迂腐乃是聪明的大敌,迂腐的人会给自己立下许多行事不能触碰的准则,如此一来,纵是再聪明,他想要办什么事恰恰都不容易。这就好像,明明一个武艺高强的人,为了彰显自己不倚强凌弱,与人争斗,非要先绑缚自己的手脚。所以……他的聪明可惜了。不过……这个人值得信任。」
陈正泰笑了笑道:「可是我觉得你也值得信任。」
武珝略带几分羞怯,不过目光却依旧还闪着睿智的光:「学生与这个叫狄仁杰的人不一样。学生可以为恩师做任何事,哪怕负尽天下人也亦无不可。而他心里则是怀着大义,而后才会想到自己和自己身边的至亲。说坏一些叫迂腐,说好一些,叫忠直。不过学生可以肯定的是,但凡只要托付给这样人的事,他一定会尽心竭力去完成。」
陈正泰点点头道:「先不理他,此人年纪还小……」
武珝摇摇头:「恩师,其实……现在想不理他也来不及了。」
「为何?」
「恩师忘了,学生说他是个迂腐的人,现在……他心里认定了太原会谋反,这样的人,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所以……他虽只是少年,而且也不过是一个白丁,可是……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拯救太原的,恩师想不理他,怕都难了。」
「怎么……他还敢在门口堵我不成,我还不信了!」
事实证明……这家伙真在陈家门口堵着陈正泰了。
次日清早,陈正泰坐车出门要往天策军大营,却见这陈家门前,一个少年伫立着。
这家伙见了陈正泰的车马,竟也不上去阻拦,而是在道旁深深作了个揖。
陈正泰一脸无语,下令停车,将门房招来道:「此人何时在此的?」
门房低声道:「殿下,此人昨天出了府就一直没有离开了,是不是现在将他赶走?」
居然等了一夜!
这时,陈正泰想起了武珝的话……这才知道,什么叫做想不理他都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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