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SAO刀剑神域外传 Clover’s regret > 第三卷 三章 七大不可思议·「学校(暂称)」

第三卷 三章 七大不可思议·「学校(暂称)」(2/2)

目录

「是啊。再来就是戳陷阱让它发动,虽然有用途……大姐头,那边有发现什么吗?」

「嗯,有找到令人有些在意的东西。」

在那由他的正面,有一块挂着出缺勤名牌的板子。

虽然没留下各个教职员的名牌,只有写着校长和教头等职称的牌子。由于是镜面世界,文本全都反转。

「这块板子上,还留有职称的牌子。校长、教头、学级主任、各社团的顾问、生活指导加上兼任讲师——把『教头』的牌子翻过来吧。」

如果没有菱川的提示,大概也不会留意,这姑且也是「头」。

职称牌子的正面是黑字,背面是白字。

那由他一把牌子翻过来重新挂好,就在某处响起「啪嘶」的拍打声。

「咿……」

千手屋一面发出声音,一面指着墙壁的一角。

刚才没有任何东西的墙面,慢慢浮现一道铁制门扉。

菱川在脚下眯起眼睛说:

「似乎猜中了……」

「嗯,是像机智问答的开关呢。」

「把我的头还来」这个暧昧的提示,也许有多个正确答案。假如是依照抽中哪个使路线分歧的机关,那大概也会出现骨骼标本、人体模型或僵尸教头等路线,暂且可视为抽中了一个正确答案。

尽管如此,那由他谨慎、毫不胆怯且缓慢地打开门。

从另一头有冷飕飕潮湿的风吹过来。

在略微宽敞的空间另一边,能看见延伸到地下的庸俗混凝土制楼梯。

「接下来是往地下呢。虽然不像黑暗地带那么暗,不过也满深的。」

「……呜咿……真的要下去吗……」

隔着肩膀看到的千手屋发出快哭出来的声音。

「……放弃吧,大姐头,我有一点幽闭恐惧症……这种地方绝对不行啦。」

千手屋的语调充满了不寻常的力道。他似乎真的很讨厌。

的确这种地下迷宫,喜欢不喜欢因人而异。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请千手屋先生和菱川先生在这里等候。我自己去看看情况。」

那由他无畏地开始往前走,千手屋的手慌忙抓住她的肩头说: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不不,不行啦!大姐头,你怎么都天不怕地不怕!老实地去找别的路线啦!」

那由他纳闷地说:

「可是,也许只有一间房间,或许可以取得重要的事件道具……等我十分钟,如果我没回来,你们两人就去找别的路线吧。」

千手屋脸部抽搐。从刚才就一直看到这张表情,甚至令人心想这就是他平常的表情。

「讨厌啦,这女孩太强了……!菱川先生!菱川先生也说说话啊……!」

虎斑猫菱川举起一只手点头说:

「那么,我也和那由他小姐一起去。千手屋先生就在这里等候……」

「啊!我没有同伴!」

千手屋的脸部更加抽搐了,已经接近哭丧着脸。

「菱川先生,你觉得大姐头比我可靠,所以想丢下我吧!在这里分开后,不就是绝对不会再会合的发展吗!」

菱川的猫脸笑着说:

「不不,没这回事。毕竟我是以视察的名目来叨扰,所以能去的地方尽量想去看看……」

「菱川先生,你只是来向社长提相亲的事吧?视察只不过是幌子吧?」

虽然在短时间内就变得相当融洽,不过看来千手屋果然和小历是类型相近的人。只是他不像小历那么可爱,旁人也不得不配合他。

「那就这么办吧。总之我到下面去,我只确认前面是信道还是房间,两三分钟后就立刻回来。假如是房间,之后就稍微花点时间探索,信道如果继续延伸就放弃前进,去寻找别的路线。这样如何?」

听了那由他提出的折衷方案,千手屋总算点头说:

「那……那……我光是等待也很害怕……我跟你去下面。」

「……结果还是要跟来呀?」

难得的折衷方案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不过听着一连串对话的菱川觉得有趣发出笑声。

「——哎呀,失礼了。虽然刚才也说过了,不过那由他小姐真的很有胆识呢。似乎天不怕地不怕。」

开始走下黑暗的楼梯,那由他暧昧地微笑回答:

「倒也不是。我害怕的东西还满多的。一般来说我害怕疾病与贫穷,对未来也感到不安,而我最害怕的——就是『孤独』。」

千手屋呻吟道:

「……骗人……因为大姐头刚刚不是还想独自向前进吗……?害怕孤独的人才不会有那种行动……」

他现在也夸张地颤抖。

那由他并没有说谎的意思。

「因为这是游戏。我害怕的不是一时的单独行动,该怎么说……像是家人、成为亲人的人、成为精神支柱的人——想不到任何这样的人,这种状态才是我最害怕的。因为现在有小历小姐和侦探先生,还有体贴我的人们,我才能神色自若……我真的很容易感到孤单,所以完全没有胆识喔。」

虽然那是那由他的真心话,不过直到不久之前她还没什么自觉。

与哥哥和父母死别,变成独自一人时——她甚至没有自

觉地让情感麻痹,逃避现实。

现在,承认害怕寂寞的自己,相对地也能继续向前,她强烈地确实感受到这都多亏了小历和克雷威尔他们。

至少现在,她不觉得自己是「孤独」的人。

正因如此,她可以承认「自己害怕孤独」。

菱川皱眉说道:

「……恕我失礼。那由他小姐刚才说,你哥哥是在SAO过世的……那你的父母呢?」

「因为意外过世了。现在的监护人是我的伯父,而我独自生活。」

菱川立刻张口结舌地说:

「那还真是……不,抱歉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那由他摇头说:

「请别介意。因为菱川先生也是SAO事件的遗族,所以即使状况不同,我们同样怀抱着痛苦的情感。与其闭口不提,有时说出来会比较轻松,侦探先生也是这样教我的。」

「……啊~这样啊……也许是吧……」

千手屋以仿佛忘了恐惧的声音嘟囔一声:

「不,对社长来说,关于八云——也就是那由他小姐的哥哥大地先生,社长能认真谈论他的对象大概就只有那由他小姐,还有同学楢伏吧。只不过楢伏是男性,男人之间很难讨论这种话题……该怎么说,和压力或许有点不同,不过他成立公司后感觉一直持续压抑着情感。」

那由他轻轻点头。

她不知道以前的克雷威尔。但是,初次见面时的他,的确有稍微过火的可疑感觉。

那或许是日常中隐藏情感的人,所流露出来的可疑感觉。

千手屋突然嘿嘿地笑着说:

「可是,从今年三月左右突然……总之遇见那由他小姐之后,他的氛围往好的方向改变了。也许面对大姐头,他可以说出八云的许多事,这或许就是改变的原因吧……现在我十分能够理解。」

那由他也联想得到。

和她谈论与哥哥的回忆时——克雷威尔的眼神总是很温柔。

菱川对比般地低下头说:

「……我在儿子去世后一直无法整理情绪……现在也是由妻子和孩子们支持着我。并且,借着为了保障生活的借口,持续逃避卖力工作。虽然很没出息,不过因为待在公司的时候,只要思考工作的事就好了……」

纵使立场不同,那由他也能理解他的心境。

如果无事可做,人会很容易被悲哀吞噬。工作、家事、兴趣与娱乐,或是复仇——无论哪种形式,「总之如果有能做的事」,先不论是否一定要做,都可以作为麻痹悲伤的开关活用。

菱川按住自己狭窄的额头说:

「……但是,最近……我经常梦到过世的长男。感觉——我不太会说……我对于儿子的死,或许弄错了面对方式——」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成熟大人不能落泪。但是,满溢的情绪有时会无意间让喉咙震动。

「对暮居社长一见倾心的朋友的千金也是,自从她的朋友在SAO过世以后,就一直很郁郁寡欢。她恐怕也是……在寻求某个改变的『契机』。对我们许多人来说,那起事件还没结束。不,大概不是何时会结束的问题。失去的事物太巨大了,连该怎么面对都不知道……这样的父母,在遗族会现在也很多。」

说到这里,菱川总算擡起头。

「老实说,我也是……从事件重新振作的暮居社长,或许能给还在痛苦的她一些建议,我心中的某些部分抱持着这种自私的期待。然而听了刚才的话,暮居社长也绝对不是已经从那起事件重新振作了。恕我冒昧,他看起来忙碌活跃,或许也是因为和我一样逃避到工作中——」

千手屋斩钉截铁地点头说:

「喔~是啊。或许我们社长做了两三人份的工作……嗯,我们的八鸟先生利用『思考输出』能轻而易举地完成十人份以上的工作量,相较起来虽然不太明显,不过社长也算是工作狂。那不是为了公司,他只是害怕休息。」

从担任那由他的家庭教师的时间能毫无窒碍地安排出来的这个事实来看,他的说法大概是正确的。

千手屋对着走在前面的那由他鞠躬说道:

「——所以全体公司职员都很感谢大姐头喔。尤其是莉莉卡小姐,她相当担心呢。因为住在海外很难见到面,她也很在意社长有没有好好吃饭,听说大姐头亲手做料理给他吃的时候,我真的……」

「等等,请等一下。」

那由他不由得发出高亢的声音。面对怪物或通往地下的楼梯都丝毫不动摇的她,刚才的发言实在无法当作耳边风。

照顾感冒的事被莉莉卡的引导性问题套出来,不过之前的事应该还隐瞒着。

「……是……侦探先生说的吗……?」

「不是,是楢伏……那个人收到命令,要向莉莉卡小姐定期报告社长的动向,我也是从他……啊,没问题的啦。不能对小历小姐说对吧?」

「这哪叫没问题?」

内奸似乎是真寻的经纪人。

纵使侦探本人守口如瓶,周遭的人却相当于胧豆腐一戳即破。迟早肯定也会被小历发觉,也许在那之前应该由那由他亲口好好解释。

菱川领会似的叹气说:

「原来如此……果然你们俩已经在交往——那就根本不用谈相亲的事了。虽然很可惜,不过我会告知对方的。」

我们没有交往。可是,如果在这时否认,侦探的名声有可能会因为「并未交往的年轻女孩进了房间」而变得更加糟糕。

无法漫不经心地否定,然而也不能肯定,那由他迫不得已转换话题。

「前方似乎是地下道……怎么办?要回……」

那由他回头的视野看到通往地上的门扉消失了。

楼梯上被混凝土的盖子塞住,变成无法通行。

「……对不起。这里似乎是单向通行。」

「喔喔……喔喔喔喔喔……」

千手屋再次发出悲痛的呻吟声,事到如今也无计可施。

「那个,千手屋先生,如果实在没办法,你可以在这里退出游戏……」

「不……不,只留下大姐头那样有点……姑且这也是我的工作……」

菱川用爪子指着信道前方说:

「不用那么悲观喔。在我看来,这似乎是距离有点长的直路。并非所谓的迷宫,或许只是隐藏信道。后面被阻塞就不会背后遇袭,照这样前进,一定会在某处——」

他们边聊边走时,开始看见前方迎面而来的小小人影。

穿着制服的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黑色长发的女孩,后面跟着有点驼背的青年。他们的脚下还有像猫的影子。

「……那是……镜子吧?」

以为是敌人而摆好架式的瞬间,那由他立刻察觉到了。

在信道深处,挂了一面和信道同样大小的镜子。

若是现实中便会走到尽头,不过这里是镜面世界,换言之是出口的可能性很高。

「……你觉得能就这样离开吗?」

「从氛围来看,感觉可能会有机关……离开镜子前也许有陷阱,或是离开后得面临中魔王战——」

到目前为止战斗很少这点也令人在意。正因是专属有关人员的少人数游戏测试,考量游戏时间,遇敌率应该大幅降低了,不过也有预感快要有某种东西到来。

那由他等人在离镜子几步前的地点停下了脚步。

然而镜子里的那由他等人,依然满不在乎地走过来。

和真正的那由他一行人不同,这些人脸上毫无表情,甚至不会眨眼。

那由他立刻反应。

映照在镜子里的自己变成敌人登场的表现手法——在以前通关的任务「诅咒的祸神」也有体验过。虽然当时是和小历同行,不过今天无法使用平时的双人战术。

「千手屋先生!要来了!」

在对方完全从镜子里出来之前,那由他开始炼起破魔之气。

「啊哇哇哇哇!菱……菱川先生,请躲到后面!」

千手屋举起在职员室捡来的拖把,并发出惨叫。

在并不宽敞的信道中,展开了与从镜子里出现的冒牌那由他等人的混战。

那由他先发制人,用染血的斧头劈向自己的冒牌货。

从镜子里出现的敌人也拿着同样的斧头,斧刃激烈地撞击。

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拿斧头互砍的异样光景,令千手屋又发出惨叫。

「大姐头,那把武器真的被诅咒了啦!这景象有够凄惨!」

「千手屋,你的拷贝人就交给你了!自己对付自己吧!」

从镜子里出现的那由他意外地强悍

。动作没什么破绽,也能正确地防御攻击。

虽然没有余裕照顾到千手屋这边,不过幸好茶色虎斑猫菱川的拷贝猫没有活动的迹象。拷贝猫似乎也同样不存在能力值,它在菱川本人的正前方呆立不动,彼此都歪着头。

另一方面,千手屋显然陷入苦战,虽然双方的拖把交相飞舞,不过正牌货非常胆怯。

若不先打倒眼前的冒牌那由他,那由他也无法前去救援。

斧头与拳头交相闪躲,那由他咬牙切齿。

——变成敌人的自己比想像中更难缠。

培育方针首重速度,由于重视身体轻盈,比起相同等级区间的战巫女虽然攻击力、防御力都令人担心,不过只要有速度攻击便容易命中;纵使防御低,由于回避能力高,如果不被打中就没有问题。

虽然有个缺点是无法承受爆炸等难以避开的大范围攻击,但如果事先得知,可以请后卫的同伴张起结界。

这次正因为对手是「自己」所以没那个必要,不过一对峙起来,却意外地毫无弱点。反倒是一些弱点都能靠速度掩饰。

斧头的斩击比拼输了,那由他的武器不小心从手中掉落。

那由他判断用不惯的武器反而很碍手碍脚,重新切换成赤手空拳。更正确地说,她也没有余裕捡起武器。

(停止她的动作……瞄准关节!)

从打击转换方针,那由他用双手格挡冒牌货的前踢,直接向前缩短距离抱住她的腋下。

只有一只轴心脚无法保持姿势,冒牌货变成身体靠在背后墙上的姿势。

那由他直接抓住对方,体重施加在她的脚踝,整个身体倾斜转一圈扭转到正侧面。

随着关节脱落的讨厌手感,冒牌货发出尖锐的尖叫。

体术技能「折枝」——把关节完全锁死的状态,并且,假如对方的防御力没有远低于自己的攻击力,就无法使用这一招,不过自己的防御力有多低,那由他自己最了解。

(好,就这样——!)

确信胜利之后——

那由他自己的右脚踝感觉到闷痛与不协调,忽然失去平衡。

仔细一看,和冒牌货就像映照镜子般,那由他自己的脚踝也弯到不同的方向。

由于疼痛缓和设备有效地减轻负伤带来的痛楚,虽然无法和实际负伤的损伤比较,不过取而代之的是麻痹的虚脱感很强烈,她无法正常地活动。

(给予冒牌货的损伤,也会反映到自己身上……?)

那由他一察觉到这点,便浑身战栗。

插图p185

「大姐头!咦?你受伤了吗?」

「不要对敌人造成损伤!会弹回到自己身上!」

冒牌货也绝非并未受伤。她和那由他同样护着脚,无法正常地活动。

换句话说,这不是「应该打倒的敌人」,而是「假装成敌人的陷阱」。

在打倒对方的同时,也许自己也会被迫退出游戏。

在许多怪谈中,这种情况有个固定的因应方法。

「千手屋先生,镜子!把镜子打破!」

「咦咦?啊……!对耶!」

千手屋迟了一会儿也察觉到那由他的意图。

从镜子里出现的魔物,摧毁镜子就会消失——如果那由他的立场是制作者,就会留下这种回避手段。

千手屋钻过自己的冒牌货,对着镜子猛力刺出拖把柄,同时用身体冲撞。

然而与预料相反,镜子打不破。

岂止如此,镜子如水面般直接吞下千手屋的身体。

「呜咦咦!」

他留下高亢的惨叫声,一边翻滚一边消失在镜子另一头。

看来似乎不必打倒敌人,而是直接当成逃脱路径的设计。就算无法破坏,那反倒刚好。

「那由他小姐!这边!」

由菱川带路。虽然那由他拖着一只腿,她仍用手撑在墙上向前进。

冒牌那由他还倒在地上,不过冒牌千手屋对着那由他挥起拖把。

那由他迅速地对门户大开的腹部出拳,冒牌千手屋痛苦地蹲下。他比冒牌那由他还要好对付。

「菱川先生!快走!」

配合那由他的信号,茶色虎斑猫跳进镜子里。

那由他随后也以向前倾的力道,身体靠在镜面上。

通过滑溜微温的触感,她的身体穿过「另一侧」。

来到的地方是被混凝土围绕的相同地下信道。

那群冒牌货还在镜子里。

镜面同样如同水面,看来无法破坏。

(若要封住镜子……!)

那由他立刻判断,从得到的道具清单中选择了「喷漆」。

她对准正要从镜子里爬出来的那群冒牌货喷出喷漆。

鲜红色色彩立刻填满镜面,流下的喷漆把映照在镜面上的那由他等人的身影消去。

之后,没有发生任何事。

——过了一会儿,倒在一旁的千手屋爬起来。

「唔喔喔……肚……肚子被重击……!是会心一击……!」

「啊……对不起。我情急之下殴打了冒牌货。」

那由他对冒牌货使出这一记攻击的影响,使千手屋非常痛苦。即使抑制感觉上的痛楚,对部位的伤害仍充分反映出来。

千手屋抱着腹部,无力地笑着说:

「不……不,没想到我的冒牌货这么无礼……那个,大姐头的脚还好吗?」

「嗯,还好。因为不能用力所以没办法跑,倒也不至于马上退出游戏。」

「那就好。哎呀,真是恶质的陷阱呢……」

那由他、千手屋和菱川分别互看一眼,总算安心地吐出一口气。

「大姐头,请拿这个拖把代替拐杖使用。」

「好,谢谢你。」

平时携带的回复道具也被没收了。虽然授予道具的「储备粮食」有助于体力恢复,不过关节的负伤类似异常状态,所以需要适合的回复手段。

「虽是马后炮,不过顺利突围了。使用喷漆是不错的判断。」

菱川很佩服似的用肉球啪啪地拍手。

千手屋接受他的称赞,耸耸肩说:

「以偶然来说也太凑巧了。得到的道具一定是也会直接影响路线分歧的设计。因为大姐头持有喷漆,才会被带到镜面世界的路线。」

「是啊。另外还有餐券,也许能前往学生餐厅路线……」

这个「学校(暂称)」,反复重玩会增加分歧,说明中也有提到,累积过关次数便会打开通往真正结局的路。

大概会按照游戏次数使获得道具的类型改变,而且为了避免反复玩到同一路线,借由授予道具管理事件旗标,可以推测重玩时会避免重复给予已经使用过的道具。

或者是重复通关后,给予道具的数量也会增加。

(例如,对于满足条件的玩家,会追加第四个真正结局所需的「关键」授予道具——)

虽是自行想像,不过长久游玩网络游戏,也能逐渐掌握营运方的方针与习性。

那由他拿拖把代替拐杖拖着脚步,慢慢地站起来。

忽然她环顾四周,这时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咦……?……嗯嗯?)

——菱川增加为两只。

两只都是穿着西装外套的茶色虎斑猫,不过一只是会说话的正牌菱川,另一只很显然是从镜子里出现的冒牌货。它似乎是从喷漆的间隙,勉强进来这一边。

「……那个,菱川先生,你增加了。」

「嗯?」

菱川本人似乎没有察觉,他一看那由他手指的方向,就呆在原地。

冒牌菱川的耳朵抽动,以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正牌货。

千手屋也发出糊涂的声音:

「……呃,该怎么办?这个……是敌人吧?」

「……嗯……因为没感觉到敌对的意志,就放任不管吧。」

虽然可以毫不客气地击溃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冒牌货,不过虽说是NPC,也不想虐待猫。最重要的一点,从刚才的规格来看,战斗会让菱川受伤。

(咦?不过因为是没有能力值的视察用虚拟角色,原本就无法打倒吧……)

不知该如何解释规格,从镜面世界逃脱的那由他等人再次走在地下信道中。

正牌货与冒牌货,两个菱川并排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

正牌菱川忽然握住走在身旁的猫咪的手。

「……我那过世的儿子很喜欢猫呢。我家刚好也养了一只很像这只猫的茶色虎斑猫。它的年纪比我儿子还要大,与其说是兄弟,不

如说是像父子一样长大……儿子过世的隔周,那只猫也衰老死去了。也许它不忍心让我儿子独自上路吧——」

这段回忆的故事,令千手屋抽着鼻子说:

「嗯,动物有灵性呢……我家有养狗,但是在我被卷入SAO事件的那两年内死了……对动物来说两年很久呢。虽然生还后我还想摸摸它,可是来不及了。」

「这样啊……无论是人或猫狗,临终时见不上最后一面很寂寞呢。」

听着菱川和千手屋的对话,那由他重新思考今天初次见面的这个人。

SAO事件发生当日,菱川无意中亲手害长男死去。

那由他的哥哥被囚禁在游戏里两年,在距离过关还剩几个月的时候丧命,接着父母也在意外中过世。

虽然千手屋勉强存活到游戏破关,但却求职失败,被克雷威尔收留才有今日。

被SAO打乱人生的许多人,也许是因缘际会,就这样在其他游戏里结伴同行。

实在是奇妙的缘分,虽然每个人情形各不相同,不过这三人具有共通的性质,即使初次见面也能体贴彼此的心情。

菱川容易开口说出死去儿子的事情,不难想像是受到被害者的连带意识所影响。

(……吐露悲伤情绪的场所吗——)

不久之前,那由他没有这样的场所。

改变的契机是「幽灵乐队」。

为了矢凪展开行动之后,她身边的环境往好的方向大为转变。

即使在旁人眼中是那由他帮助矢凪,实际上受到帮助的人却是那由他。

就这方面来说,她也很感谢任务制作者矢凪清文。

生前的清文与那由他之间丝毫没有交集,即使如此,他遗留下来的作品却成了她和克雷威尔认识的契机,间接地拯救了那由他。

缘分真是不可思议。

包含自己死后,不知会在何处如何链接。或者那由他甚至也可能不自觉地拯救了「谁」。

人对于自己身边发生的现象,甚至无法完全掌握。虽是理所当然,但同时我们也不知不觉容易忘了这一点。

由混凝土组成的煞风景地下信道的出口并非旧校舍的教职员室,而是连接到体育馆的舞台侧边。

那由他等人伫立在原地。

「呜哇……感觉好可怕……」

千手屋从舞台侧边往体育馆放眼望去,不禁呻吟道。

眼前是令人想到入学仪式,或是毕业典礼的光景。

成排摆放的椅子上,有穿着制服的大量假人——

数量大约数百到上千个,虽有男女之别却全都是相同体型、相同制服、保持相同姿势,当然无法辨别。

墙边的垂幕并非红白而是黑白,台上装饰了大量的白色佛花。

而站在墙边的教职员们,一致都没有头。

从舞台侧边出来的出入口上了锁。

虽然舞台侧面很空旷,但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有机关。

为了慎重起见,那由他询问千手屋:

「……你觉得有可能不会发生任何事吗?」

「……怎么可能~这样还不发生事情的话,如果不是错误就是演出失败吧……」

「说得也是。」

那由他拿着代替拐杖的拖把,跟着无力低头的千手屋,走上连接到舞台的短楼梯。

虽然不怎么害怕,但是她没有自信能用这只脚正常战斗。

一来到舞台边缘,校内广播便在头上响起。

「全校同学……有事项,要通知大家……校内……混进了可疑人士……各位同学……一发现,可疑人士……就立刻『扑杀』……」

毫无抑扬顿挫的含糊广播声结束的同时,座席上的假人以一丝不乱的动作从怀中取出棍棒。

「咿咿!」

千手屋陷入惊慌,那由他在台上摆好架式。

现在双腿无法正常使用,下去战斗转眼间就会被包围。既然如此最好留在这里,迎击从临时楼梯爬上舞台的敌人。

「千手屋先生和菱川先生,情况最糟的时候,请逃进刚才的地下信道。这段时间,我会在这里挡下敌人。」

面对那由他凛然而立的背影,千手屋发出变调的声音。

「为什么你那么有男子气概!拖把!把拖把还给我!还有,刚才的喷漆还有剩吧?」

「喷漆?是还没用完……」

由于罐子很大,底部还留下一些。不过,如果要喷向敌人屏蔽眼睛,这个分量不够。

「那就给我!我想想……五分钟!不,三分钟!如果你能够撑住,也许……」

没有时间确认细节,那由他把喷漆罐丢到后方。由于盖子紧闭,掉下去也没问题,不过千手屋也确实接住了。

虽然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但在那由他眼下,大批假人正逐渐逼近。

它们对准站在舞台边缘的那由他,就像寻求生肉的僵尸一样蜂拥而至。

尽管造成阻塞,它们仍爬上楼梯,那由他站在它们面前,轻易地击飞站在前头的敌人头颅。

然后她不退半步,只是持续朝着眼前的敌人挥拳。

没办法撑太久。通往舞台的楼梯左右共有两座。

它们似乎没有分散袭击的智能,现在只集中在最近的楼梯,不过恐怕几十秒后就会塞满舞台底下,满溢的敌人应该会从另一侧的楼梯爬上来。

若是如此,脚上负伤的她一个人实在无可奈何。

(要在这里退出游戏了吗……)

看清战局后,那由他一边战斗一边做好觉悟。

即使如此也要挣扎到最后,她用力握紧拳头。

举起棍棒的假人共有三个,逼近那由他的面前。

右手的拳击解决一个,接着左手的拳击揍飞一个,最后一个用受伤的那只脚使出膝踢。只要轴心脚没事,勉强能使出膝盖的威力。

若是平时就能直接使出下一个踢技,或是踩踏向前移动重心,不过受伤的脚踝并非轻伤。

膝踢命中后她的姿势失去平衡,当场用一只手撑地。

(啊……!)

攻击与防御,作为两者关键的手臂如果用来支撑身体,本来就脚上负伤的那由他便什么也做不了。

众多敌人一波接一波袭击过来的情况下,这个破绽太大了。

(……会被干掉!)

那由他无法起身,全身僵硬。

假人的棍棒从周围一齐挥下。

「——那由他!直接趴下!」

从有点远的位置忽然响起了现场不可能听见的青年的声音。

几乎同时,伴随热气的光线掠过那由他身旁,溅到舞台地板上形成烧焦的痕迹。

被光线贯穿的假人手臂弹飞,又有第二次、第三次锐利的光线横过视野。

紧接在狙击之后,在体育馆一角响起猛烈的爆炸声。

「小历,手榴弹炸出空间了!去吧!」

「了解!你们这些家伙,对我家那由小姐做了什么好事!喝啊,受死吧——!」

从设有照明器材的二楼信道,跳下一个带着链锯的小个子人影。

虽然穿着和平时不同的水手服,不过那由他不可能看错那个身影。

「小历小姐!为何你在这里?」

「那由小姐,你没事吧?等等喔,我现在就超度这些家伙!」

冲进假人群挥舞电动链锯——或者该说被链锯挥舞的小历的身影,宛如小型龙卷风。

假人的四肢以她为中心无尽地在空中飞舞,她穿过后形成一条路。

在这段期间,从二楼信道也持续有光线狙击枪进行狙击。

狙击手是克雷威尔,或许是顾虑避免打中那由他,瞄得有点不准。但仍确实地歼灭周围的敌人,争取到让她重新恢复姿势的时间。

千手屋在那由他背后发出欢呼声:

「社长!你赶来了!我这边也赶上了!」

那由他瞬间回头,在千手屋身旁,有一只用红线画出,体长三公尺的野兽。

它四肢粗短,却眼神精悍,从嘴边露出锐利的獠牙。

它的身体几乎呈透明,虽然不像线条框架有棱角,不过显然是「简单画成的线条画」。

「上啊!小铁!」

突然出现的红色野兽,随着千手屋的信号从那由他的侧面穿过,扑向眼前的那群假人。

那由他在吃惊前先理解了。

千手屋的职业似乎是「画师」。就像能从魔法阵叫出使魔的召唤术士那种职业,拥有的特殊技能是能够画图取代魔法阵,让图画实体化取代使魔,

按照技能等级能分别画出各种

同伴,如攻击型、防御型、支持型等,图画越精致,战斗力也会越强大。

但是实体化图画的活动时间大体上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而且预备动作很久,在游戏中是不被赏识的职业,这种评价占了大多数。而且也实在没办法在魔王战当中慢慢地画图。

用拖把和喷漆画出的西洋犬也许是威尔斯柯基犬。身材粗短十分可爱。

化为龙卷风的小历,和风暴般横冲直撞的柯基犬的奇袭,使那些假人无计可施地逐渐减少数量。

已经是单方面的虐杀。

插图p199

那由他目瞪口呆地注视这幅光景,两只菱川在她脚边慢慢地走近。

「那是……千手屋以前养的狗吗?这样每次画的时候都会想起——原来如此。一有机会就刻意想起,或许是不错的吊唁方式……」

已经无须战斗,冷静下来的那由他也回应对话。

「虽然觉得那种回忆方式有点奇怪……也是呢。吊唁方式或回忆方式,我想都是因人而异。如果是痛苦的记忆,可以明白不想去回想——如果能正面面对失去重要孩子的悔恨,我觉得一定能保持平常心。」

菱川沉默地闭上眼睛。

那由他也不发一语,看着眼前一一被摧毁的假人群。

小历将周遭几乎都扫荡完毕,直接举起链锯跑了过来。

「那由小姐!那由小姐那由小姐!幸好你没事~!是正牌货吗?真的是正牌货吗?」

「请把链锯放下,这样很危险。正牌货是指什么?有我的冒牌货吗?」

小历把链锯丢在脚下,像小狗一样飞扑过来。

「有啊!侦探先生趁机恶作剧,他很糟糕耶!他对冒牌那由小姐又摸又揉,做了一大堆不能讲的这种事跟那种事……!」

「她骗人。只不过是以纳尔逊式锁束缚住冒牌货的时候,小历小姐粘贴退魔符而已。」

不知什么时候,真寻经由舞台侧边的楼梯来到那由他身旁。

她的脚下跟随着一群教师猫。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形,不过似乎是由真寻率领他们。

猫咪们一起靠了过来。

「菱川先生,你没事啊!」

「哎呀,太吃惊了。才以为穿过隐藏信道,结果来到体育馆的照明用信道,下面还满满都是假人……」

「噢,不是的,各位。那个是我的拷贝品。正牌货是我。」

教员们把菱川的冒牌货误认为正牌货,因而聚集在它身边。

冒牌的茶色虎斑猫悠哉地眯起眼睛,优雅地点头。它应该没有在想什么,不过态度莫名地有种大人物的感觉。

突然放松后,那由他当场脚步一晃。

小历慌忙支撑她的身体问道:

「那由小姐,怎么了?你受伤了!哪边受伤了?」

「是脚踝扭到……我没事,虽然不能跑,不过还可以走路。」

小历立刻变成监护人。

「回……回复道具!谁有膏药贴布?蟾蜍油或龙宫膏药或咒禁之角那种的!」

虽然她慌张地向周遭大喊,不过视察的猫咪们本来就没有拿到道具。

一个男人把药递到小历眼前说:

「……我正好有蟾蜍油,请用。」

「啊!谢谢~!」

那由他擡起头看那个人,令她又吃惊了。

「呃……大柿先生?」

莉莉卡也在他背后挥手。他们似乎也刚会合。

在她身旁,千手屋悄悄地说着多余的话。

「……出现了,大柿先生的傲娇。」

「是啊~被表情冷淡地那样对待,感觉看起来越来越可爱,真是不可思议呢~」

「闭嘴。我把工作指派给你们喔。」

莉莉卡和千手屋一齐把视线移到其他方向。公司内部的权力关系显而易见。

大柿清了清喉咙,转身对着那由他说:

「失礼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作大柿,在Clover's担任营业部长。社长平日受到你们两位关照……非常感谢。」

「不,我们没有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反倒是我们受到关照了。」

那由他周到地打招呼,大柿以异常认真的眼神再次深深一鞠躬说:

「……并不是社交辞令,而是真的很感谢两位。在短短几个月前,社长的状态恐怕比你们想像的更危险。他完全不休假,过劳地每天持续工作……就算我提醒他,他也只是推托敷衍,不过自从你们开始在事务所逗留,他正好能够歇口气。虽然工作效率应该会降低,但考虑到他的身体和精神,现在这样还比较好。虽然对年纪轻轻的小姐们说这种事令我于心不安……不过,今后社长也要拜托你们了。」

收下蟾蜍油涂在那由他脚踝上的小历,突然歪着头说:

「…………………………B……L?」

——大柿微微一笑。

有种令那由他背脊颤抖的压迫感。

「……那一位小姐似乎拥有和莉莉卡小姐相近的精神构造呢。因为你不是我们公司的职员,所以我会手下留情,不过最糟的情况,我会提出毁损名誉告上法院,所以请多多注意你的言词。简而言之——我和社长不同,我的个性是有人挑衅,我『会彻底合法地』接受。」

「对不起。我闭嘴。」

小历率直地低头认错。

乍看之下旁若无人的小历,却能凭野性的直觉明确辨别不能违逆的对象。

静静地发怒时的那由他正是一例,不过大柿似乎也被归类到类似的位置。

大柿移动到教职员们的身边后,小历对着那由他附耳低语:

「……没……没办法啊!对同性说了那么沉重的话,当然会想歪或许是那种关系啊!」

「才不会。一般只会觉得他『很会照顾人』。或者只是爱操心……无论如何,我觉得他是真诚的人。」

那由他就在刚刚从千手屋口中听说以前的克雷威尔。她现在才惊觉,克雷威尔让公司职员有多么担心。

克雷威尔本人从照明用信道不疾不徐地走下来。

假人已经连一个也不剩。

猛烈地横冲直撞的图画柯基犬,也回到千手屋身边摇着尾巴开始欢闹。

因为体型差异,看起来只像会被吃掉,不过千手屋本人笑著称赞柯基犬。

克雷威尔侧眼看着这幅情景,并站在那由他面前。

「看来所有人都会合了。千手屋没有做出失礼的举动吧?」

「嗯,并没有。」

那由他一本正经淡淡地回应。

分开的时间应该只有几十分钟,不过那张狐狸脸,不知为何看起来非常令人怀念。

§

菱川从猫的视点,愣愣地眺望游戏场地。

因为是比小孩子更低的视点,世界看起来更加广阔。

同行的那由他这个女孩应该年纪也很轻,不过从猫的视点擡头看她,看起来简直像年长的大人。

(那由他小姐啊……)

容貌标致,举止动作也楚楚动人,但却异常可靠,毫不胆怯,是个勇敢的女孩。

从千手屋的语气来推断,大概是暮居海世的恋人吧。他想像得到暮居已经有这样的对象,这也很常被用来作为拒绝相亲的理由。

对方大概也会理解,正因原本是「明知不行却还要试试」的承诺,所以并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菱川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假人的碎片散乱的体育馆中央,浮现了模糊不清、身穿水手服的少女。

「各位,辛苦了。今天的游戏测试就此结束。各位平安从这间学校逃脱了,但还不至于解开诅咒。累积过关次数,将会打开新的路线、新的场地,也会慢慢地查明和我们学校有关的因缘——」

说到这里时,少女用手掌指示体育馆的出口。

「那么,游戏测试到此结束,在那边的学生餐厅,之后预定与开发人员一同举行恳亲会。不赶时间的人,请务必在这个场合说出对于本任务的意见和感想,对我们将会很有帮助。那么,感谢各位今天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

猫咪们用肉球拍手,目送行礼之后消失的少女。

跟着拍手的菱川,耳中偷听到附近的那由他等人的对话。

「恳亲会啊~不过我们不是相关人员……那由小姐要参加吗?」

「虽然伤势都已经治好,不过今天我想注销了。而且我还没洗澡——真寻小妹也是,这个时间差不多该注销了。」

虽然还不算深夜,不过以小孩的游戏时间来说有点晚。

菱川走近那由他。另一只冒牌菱川也紧跟在后。

「那由他小姐,今晚非常感谢你。有机会的话,请务必在某个地方——嗯,可能见到面的地方大概就是慰灵式吧?」

那由他和菱川互相握手,然后笑着说:

「是啊。今年我或许会去参加。」

「那么,请务必和暮居社长一起出席。」

「是。如果他方便,我会约他。」

小历用阴沉的眼神紧紧抱住那由他说:

「和侦探先生两人单独出门,不会被允许喔……虽然我想这么说……可是慰灵式……唔嗯……勉强……不,可是……」

菱川领会到了。看来那由他和暮居正在交往的事,还瞒着这个女孩。

他察觉过度深入追究也太不识趣,于是不再多嘴。

目送先注销的那由他、小历、真寻她们,他移动到恳亲会会场的学生餐厅后——

菱川再次隔着桌子面对穿着立领制服的暮居海世。不知为何拷贝猫冒牌菱川也堂堂地坐在隔壁。

菱川把手撑在桌上,深深一鞠躬说:

「暮居社长,首先是八鸟先生的事,敝公司的员工给你添了麻烦,真的非常抱歉。另外虽说是偶然,我也在奇怪的时间点多事地提出相亲的事……」

暮居擡起菱川的手让他身体直起来。本来是要抓住肩头的场面,不过很不凑巧,因为现在他是猫,溜肩太严重了。

「不,请别在意。就在刚才,我听千手屋说了大致的情形。您儿子过世,我觉得非常遗憾。另外,相亲对象的小姐也是SAO生还者……我完全能够理解。因为从『思考输出』的事发展到相亲的事,感觉有点太过火了。」

菱川用爪子搔头。隔壁的冒牌货则打了个大呵欠。

「哎呀,太丢脸了……轻率的职员太多,其他部门台面下的动作我完全不知道。实在汗颜之至。」

一间公司按照一个意思行动——这是不可能的,实际上是个人的集合,每个部门的高墙也相对很高。即使对于某种程度的大略方针能有共识,至于台面下的事前疏通,原本就是不能发觉的性质。

暮居看着菱川说:

「无论如何,菱川先生的情形我大体上了解了。然而,相亲的事还是非常抱歉……」

菱川的肉球在面前左右挥动。总不能向有交往对象的人提出相亲的事。

「喔,不,那件事就算了。只是,和千手屋先生聊过,其实有件事我有点在意……暮居社长,去年的慰灵式你有出席吗?」

为了确认,菱川慎重地询问。

「嗯,我四处去向朋友打招呼,有点匆忙——」

「……出席的签名是你自己签的吗?」

暮居纳闷了。

「……签名……?话说……喂!千手屋!」

「来喽~什么事?」

从其他座席被调用的画师青年笑着以摇晃的脚步接近。一副和社会人士不相称的言谈举止,但暮居似乎并不在意。

「去年的慰灵式,你好像也离开岛上出席了吧?那个时候,签名……」

「啊~社长忙着和许多人寒暄,所以由我代签了。怎么了吗?」

菱川的肉球贴在嘴边思考。

——虽然心想「难不成」而进行确认,不过似乎猜中了。

「千手屋先生……当时的事,你还清楚记得吗?」

千手屋苦思道:

「咦?这个……不,就很普通啊。签到处排成了队伍……排在我后面的可爱大姐姐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就脱队去帮她买水回来……之后,又重新一起排队,然后很普通地写下社长的名字……」

菱川打断他的说明,确认重点。

「……你有写自己的名字吗?」

「啊~我不喜欢在那种地方留下名字住址之类的。感觉会有无关紧要的邮件寄到岛上来。所以只签了社长的部分~」

看着嘿嘿傻笑的千手屋,暮居按住额头。

直觉敏锐的他,从菱川前面的问题完全察觉了。

——听说对方认为暮居海世是「和蔼可亲,无限开朗」、「看起来容易亲近,爱笑的人」、「虽然用字遣词有点轻浮,却是个亲切的好青年」。

知道名字的来龙去脉是「因为看到他签名」,最容易出现的「狐狸脸」的感想却没听说。虽然觉得印象有差异是工作模式和私下模式的差别,不过这次的情况,最合理的解释是「认错人了」。

菱川再次深深一鞠躬说:

「……暮居社长。抱歉,再一次做出失礼的事。相亲的事,也许正如你所察觉到的。我会将情形告诉对方,通过相片让她确认,假如你方便的话……」

「我知道了。之后再请您联系我。即使得付出差费,我也会负起责任把他叫到本土。」

菱川和暮居互相握手。比起先前的握手稍微用力。

另一方面,千手屋以一副蠢脸看着上司和虎斑猫。

「咦……?什么?我又做了什么吗……?」

「你老是这样,所以不用在意。无论好坏。」

听到暮居的玩笑话,菱川也暧昧地微笑。身旁的冒牌菱川舔着脚背在洗脸。

所谓缘分,果然非常不可思议。

§

慢慢地泡在和自己房间不一样的浴缸里,那由他完全放空了。

——感觉也不是没有毫无意义地比平时更加仔细地清洗身体。当然完全没有深刻的意思,她十二分地理解侦探的个性与自制心。

(嗯……因为是侦探先生啊……)

不论好坏,她都在这句话就能全然解释的程度信任他。

那由他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无袖上衣和短裤代替睡衣,移动到起居室。

「我先洗完澡了。谢谢你。」

「……噢,嗯。」

克雷威尔含糊地回答。

像在忍着头痛般,他按住眼头。

「怎么了吗?你好像很累。」

那由他一面从冰箱拿出麦茶一面询问,克雷威尔挤出声音说:

「……我不累。我同意借你浴室。虽然我有抱怨,但也说了你可以留宿。但是……那由他,虽然我不想现在才说这种话,不过你的模样实在太毫无防备了。尽管我说了很多次,但你明显欠缺警戒心。现在在这里的人,如果不是我的话……」

那由他叹气回道:

「当然,我不会轻率地在侦探先生以外的人家里过夜。夏天的室内便服大致上都是这种的。难道你要叫我在这个季节穿长袖长裤吗?」

「不,还有别的吧……至少选普通的睡衣,或者干脆穿运动服。那件单薄的衣服,该怎么说……非常明显。」

面对不讲理的指摘,那由他也有准备反驳:

「因为和VR不同而是现实,稍微明显是理所当然的。反正再来就要睡了,请别在意。」

「……嗯,的确,我不在意的话就没事了……」

克雷威尔的目光回到笔记型电脑上。

那由他完全放松,在沙发上坐下。虽然不像VR空间的侦探事务所,不过也逐渐习惯往返这个房间了。虽是第一次过夜,不过使用家具时已经没有不对劲的感觉。

「你不去洗澡吗?」

「晚点再去。我想先汇整刚才游戏测试时注意到的地方。」

这个部分,肯定就是被公司职员当成工作狂的一个原因。

那由他重新梳理刚洗完的头发,同时嘟囔道:

「今天见到的菱川先生……听说他的儿子在SAO过世了。」

在克雷威尔回应之前,隔了一点时间。

「……是啊。可是,也许他说了一个谎。」

「说谎?」

侦探停下正在作业的手,闭上眼睛说:

「他儿子去世应该是事实。不过取下NERvGear的人并非他这个父亲——恐怕应该是『母亲』。」

那由他说不出话来。

克雷威尔淡淡地继续说:

「并没有可靠的证据。不过,在我辞去警察职务前,读过几篇关于牺牲者的报告书。其中初期死亡的例子之一——和菱川先生说的情形很类似。虽然包含名字是假名或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我有点忘了,不过家庭成员和年龄相当接近。」

那由他发现口渴,默默地把麦茶送到嘴边。

克雷威尔声音沉重地说:

「即使除去陷阱等的,不小心取下在脑部通过电流的机器非常危险,当时菱川先生应该明白。可是,不了解机器的母亲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以为只是游戏机,而勉强取下才艺时间逼近的长男的NERvGear。结果——他成了SAO事件当日的初期牺牲者。就是这样的事

例。」

那由他纤细的肩膀颤抖了。

假如菱川真的说谎了,那当然有某些理由。

「……他在袒护……杀了孩子的太太吗?」

克雷威尔暧昧地点头说:

「太太因为杀了儿子的打击,罹患精神疾病住院了。而父亲打算背负一半的罪恶感,开始对身边的人说『是我杀了儿子』。当然警察已经掌握正确的原因,但也不能向夫妻俩问罪,他身边的人应该都认为『害死儿子的是父亲』。由于这个举动,虽然太太有记忆障碍但仍出院了,现在已经恢复到日常生活没有障碍的程度——这就是当时报告书的内容。」

SAO事件从发生到解决,耗费了两年以上的岁月。

换言之克雷威尔生还时,初期过世的玩家已经死亡超过两年,这段期间也有许多遗族痛苦不堪。

菱川夫妇也是其中一例。

「也许太太还记得自己亲手害死儿子。但是即使如此,丈夫甚至说谎袒护她,这份体贴应该成了她的支柱。菱川先生甚至特意对初次见面的我们表明『是他害死的』——这是想增强自己谎言的心理表现吧。虽然身为一流企业的部长度过社会生活,但他也是事件的被害者,现在仍处于苦恼中。」

——在游戏测试当中……

那由他回想菱川说的一些话。

「我对于儿子的死,或许弄错了面对方式——」

那句话中,或许也包含了「这样继续说谎真的好吗」的疑念。

那由他双手抱膝说:

「……这起事件的遗族……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救赎呢?」

克雷威尔困扰似的眼睛歪斜说:

「众人的情形各自不同,而且因为当事人的性格也会影响,所以想不到『这样做即可』的答案。不过,我的情况是——被你救赎了。」

听到出乎意料的话,那由他惊得擡起头来。

克雷威尔并未看着她。椅子的靠背倾倒到接近极限,桌上的笔记型电脑巧妙地遮住脸挡住那由他的视线。

经过片刻的沉默,那由他小声地嘟囔:

「……对不起。我没听清楚,请再说一遍。」

「我拒绝。仔细一想差点就变成案件了。就这样忘了吧。」

那由他擡头看壁钟。

时间正要经过深夜零时。

若是平时这个时间早就睡了,不过今晚的心情想要稍微熬夜。

「……再五分钟左右就不会是案件了。所以我想再问一次。」

「五分钟?在说什么……」

看了壁钟一眼的克雷威尔,突然闭口不言。

「……你是……什么星座?」

「巨蟹座。」

从六月二十二日到七月二十二日之间出生的人,毫无例外都是巨蟹座。

侦探趴在桌上,低声呻吟道:

「——抱歉。蛋糕和礼物,我都没准备……」

那由他觉得傻眼。

「我什么都没说,那是理所当然的啊。如果你有准备反而很可怕耶。」

再几分钟就到来的「明天」就是她的生日。十八岁在法律上也是阶段之年。

那由他重新双手抱膝,像在自言自语般嘟囔:

「该道歉的人反而是我。对不起,侦探先生。我知道我这种年纪的孩子,像这样跑到你家来住,让你很困扰……」

只要那由他这个女高中生待在这里,克雷威尔就背负着风险。由于已经没有会责难他的监护人,实质的风险趋近于零,但是恐怕至少也违反他自己的伦理观。

他甚至违背自己的安全管理接受那由他,是因为「比去网吧安全多了」这个比较之后的苦涩决定,那由他也是判读他的想法后才说出任性的话。

「我——突然很害怕生日得自己度过。明明去年还无所谓……不,是否感到无所谓,其实我记不太清楚,不过今年总觉得……『啊啊,今年、明年,假如往后一直这样,我生日时都得孤独一人吗?』……于是突然感到害怕——」

生日不想一个人度过——为了这种孩子气的理由,那由他今晚待在这里。

克雷威尔曾几何时已坐在正面的沙发上。

平时的狐狸脸,不知为何比平时看起来更真挚。

「难道,热水器坏掉是……?」

「不,那是真的。不过……发现坏掉后,我就在想『用这个当借口,或许能到侦探先生的家过夜』……只不过真的能过夜,反而让我吓了一跳。」

「我也是……准许后有一阵子陷入自我嫌恶。」

「我想也是呢。对不起。」

那由他端正姿势,再次鞠躬。这次的事,不管怎么想都是自己的错。

然而,克雷威尔摇了摇头。

「不,这次我反而觉得没有拒绝你真是太好了。难得我想称赞自己的粗心大意。今天已经很晚了,差不多该睡了。明天没有预定行程,我也休个假吧。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

「我想在这里悠闲地度过。」

并不是客气。比起出门的刺激,现在更想要能好好地度过日常生活的安心感。

「……啊,不过酱油和米快要用完了,我想去采购食材。能麻烦你帮我提东西吗?」

「…………虽然我对于过夜的事抱怨了不少,事到如今已经觉得不用再说了。」

克雷威尔无力地嘀咕,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刚才的『遗族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救赎』的问题……我并没有答案,虽然想法平凡,但是有一个方法,『珍惜现在眼前的生活』,这样如何呢?刚才和你聊过后,我忽然想到这点。」

那由他轻轻一笑。她不知道这种回答像他的风格,或者不像他的风格。无论如何,肯定是顾虑那由他的回答。就这方面来说,顾虑他人非常像他的风格。

「——会是如何呢?没试过也不知道。侦探先生,你要协助我吗?」

「……我会积极地研究。那由他,生日快乐。」

壁钟的指针转到深夜零时了。

「嗯,谢谢你。晚安。」

「嗯,晚安。我去洗澡了。」

就连一般的简短对话,也让现在的那由他非常高兴。

移动到寝室的她躺在简易床垫上,直接顺利地睡着了。

她不小心忘了锁上房门的锁。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