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1/2)
「大海!太阳!冲绳!」
「海湾!海岛!冲绳!」
走进教室的时候,啪啪!的一声,两张修学旅行的同意书就押上了龙儿的眼前。
「……突然之间搞什么啊?」
龙儿吊起的月牙形眼角边露出超不乐意的眼神。那已经是会让平常人哭出来的程度了,但早已有了抗性的能登和春田则是平静地站在一边。
「怎么啦高须,别一副无聊的样子吗!你带来了么,这个这个,同意书哦!」
「新年快乐~!那可是冲绳耶~!六天五夜,可以白去耶~!哟嗬~!」
不是白去的吧——龙儿看了看今年也一如既往让人庆幸般痴呆的春田的脸。事到如今,他也不由得有些羡慕这些从来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傻瓜友人们。但是春田好像误会了这个视线似的刷地变了变脸色。
「哎,怎么了小高,不要这样啦!我的同意书可是我自己的同意书哦!」
「我才不要你的呢。……我有好好带来」
真的,有点羡慕。
龙儿撇撇嘴,说完话后就把书包放在自己的位置上。毫不隐藏的那种微妙不愉快感,连能登和春田也就一看就懂的吧。但是这种事情根本没法说明。像是自己被那个马上就要走进教室的栉枝实乃梨在圣诞夜里甩了,而且从那以来一直都处于心碎状态,这些根本没法说出口嘛。更何况就在几分钟前,实乃梨还用一如既往地态度和明亮的声音与自己打了招呼,但自己却立刻当场逃掉了。
他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抱住了脑袋。只要一想起来,就会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气量狭小的人啊。真是,相当低劣。因为被甩了,就用那种明显的无视态度对待别人,最差劲不过了。
气量狭小、低劣、差劲……明明本来就已经觉得很难受了,却还在伤口上撒盐。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样下去不是印象会越来越差,就是一直讨好厌吧?
「……啊啊啊……呜哦哦……啊!」
龙儿用双手使劲搔着头发,能登一边说「喂喂!」一边拉开了他。
「高须你说什么呢?到底怎么回事啊,发生了什么事情?啊,难道是,现在流感后遗症突然发作了么?」
「这么说来我也很吃惊啊~请你一起去新年参拜的时候,竟然对我说『因为流感住院了,才刚刚出院所以就不去了。』这种话啊~不过呢,只要你看了这个的话就会恢复精神吧!我超~期待修学旅行的,所以马上就买了这个哟~!嗨~!看吧~!」
他啪啪地挥开了龙儿抱着脑袋的双手,强硬地把一本书塞到了龙儿面前。让春田如此得意的东西是一本旅行指南书。龙儿反射性地想要把它推开,但是伸出的双手却在一半停了下来。「闪耀的冲绳!」龙儿的视线钉在了写着这样标题的封面照片上。
照耀着的太阳,无限碧蓝的天空,闪耀着祖母绿的珊瑚礁,如同梦幻般的纯白沙滩。还有头发被海风吹乱,穿着泳装的年轻人们。男男女女们友好地靠在一起,海浪一直涌到他们双膝之下……他们的双手上还捧着西瓜……!
如此,炫目的风景!
「……啊哈哈哈!」
龙儿不禁笑了起来。眼角边都渗出了泪水,并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自己看见了这些与现在的自己相差太多的过于美丽的爽朗风景。
照片里的家伙们实在太美了,太耀眼了,看上去真的非常开心。龙儿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如同是他们脚边的那丝阴影一样。如果闪亮青春一页的表面是指他们的话,那自己就是背面了吧。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不知道能登是怎么理解这个笑容的,总之他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就像是用双手抓住小鱼的水獭一样「哎嗨嗨~!」——让人生气般的不可爱。
「让人再怎么期待也不为过啊!这片蔚蓝的大海!修学旅行竟然可以去冲绳,我们运气真好啊!我初中同学现在的学校都是去京都奈良什么的,明明初中已经去过了还要去什么京都奈良!到处都是寺庙佛阁!」
「咦咦咦——!太悲惨了!冲绳我还有一个定要去的地方啊!万座猫!」
是万座毛吧……龙儿不由得想着。
「还有,美军基地!好想看看噢~不是很帅气么!?海军地战队!」
是海军陆战队吧……还有一般不会让你那么容易进去的吧……龙儿再次想到。但是却无法涌上吐槽的力气。当说到「好想开一次枪哦~!」的时候,能登总算说了句「你把冲绳和什么地方搞错了吧」,阻止了春田的继续暴走。
「哦,早上好啊!都已经在看冲绳旅行指南了吗!真是热心学习啊!」
听到这清朗的体育系声音,龙儿回过了头,举起手「哦」打了声招呼。眯起了眼镜后侧的亲切双眼,举起手回应着的正是我们的学生会长兼班长,北村祐作。
「高须,听说你年底的时候感冒了?真是不得了啊,已经治好了吗?」
「……啊啊……嘛……」
「唔,怎么了?没事吧?哈!难道说,你因为高热……」
北村皱起了眉头,用炙热的视线凝视着坐在椅子上的龙儿股间。略微思考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闪开!龙儿并起了双腿阻隔了那个视线。
「早啊,大导师。今年也要干吗,那个事」
能登啪啪的拍着手低下了头。这个动作所表示的当然是,
「失恋大明神吗,当然也要干啊!今年也要好好地抓住众多学生们的内心才行哦!要让失恋的人们鼓起精神,让他们从失恋的黑暗之中……怎么了高须,为什么要盯着我看?」
「……没什么啦」
龙儿慌张的摇了摇头,把视线从北村那几乎有能登两倍大的眼眼上挪开。不行……因为听到失恋这个单词就不由得产生了反应。
「但是,继续失恋大明神这个活动也是有问题的。毕竟大受好评的『你的恋情后援团』节目的失恋体验演出者,已经渐渐没有了啊。学生会的那群人就不用说了,连棒球部的后辈们都已经被我动员完毕,这样下去的话可就到了节目续存的危急时刻了」
「那只要只要有个托儿不就成了么。哦,正好正好,已经找到候选人了!」
龙儿不禁看向了能登指着的方向,他不由得『噢!』的一下闭上了眼睛。双手用尽力气紧紧抓住自己的膝盖。真想逃走啊,太想逃走了,但是——
「早啊栉枝,你剪过头发了吧!难道说真的已经失恋了么!?来参加北村的失恋报告节目吧!」
「哎,栉枝那样就算剪过了吗?太微妙啦不好分辨的说,反正要剪的话干脆大胆的剃短些好了,就像我送给你的那个假秃头套一样!对吧,小高!」
——春田靠在了龙儿的背后,使得他没法逃遁……
一边颤抖着一边擡起了眼,龙儿咬紧牙关偷偷瞄了瞄。实乃梨一边解开呢绒的围巾,好像完全忘记了龙儿刚才的表现一般,用同往常一样的明朗声音说道,
「真是啰嗦啊你们这群男生——!不要随便看别人的头发好不好!?你们真下流!」
喂喂,这家伙是傻瓜吧,嗯是个傻瓜啊。能登和春田指着实乃梨笑了起来。连北村也趁着这势头哈哈地笑着,敞开了双手。
「如果失恋了的话我随时欢迎哦!向我的怀抱中飞奔而来吧!接着参加我的节目吧!」
「干得好,大导师!真是坚实的胸膛啊!」
「哟~!栉枝失恋啦~!哟~!」
——慢慢的
幸好渗出来的并不是眼泪。而是牙齿用力过度咬着的嘴唇上,渗出一丝铁锈的味道。龙儿既没有参这开玩笑的圈子,也没有看实乃梨的脸庞,而是低着头,如同石像般咬着自己的嘴唇。头顶上方飞过的那些单词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如果不小心被撞上的话,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切,我们走吧大河。那些家伙真的是笨蛋!根本不知道剪这个头发还花了我四千五百日元呢!」
她抓住了身边的大河,准备回到座位上去了。大河也嗯嗯的看着实乃梨点了点头,用双手围住了她的腰,一边说着「简直是强盗!」。但是今天的男人们(龙儿除外)不知是因为新学期还是冲绳的缘故,或者是两者皆有,总而言之正处于一种微妙的高调状态中。
「对了对了,老虎也一起来充当托儿吧!可以和北村一起进行节目哦!」
「哦嘿嘿,对啊,好主意!来,向这厚实的胸膛飞奔而来吧老虎!」
刷的一声,春田从北村的身后拉开了北村的校服前襟。不过这样也不会看到什么啦,一定要说的话也就是衬衣而已了。
「不行!大河,这是北村的陷阱!」
「啊呜!实乃梨,好痛啊!眼睛被你戳到了!」
实乃梨用双
手押住了大河的眼睛。
「这是不能看的东西啊,我曾经有一次落入过那个陷阱的说!正想着这也没什么,看过去的时候,眼前竟然出现了某种非常非常可怕的黑黑东西啊!」
哈哈哈,北村保持着外套被脱掉的状态笑了起来。
「喂喂,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啊。我究竟什么时候让你看过什么黑黑的东西了?」
「夏天的时候!在亚美的别墅那里!」
有过这种事么?北村一副爽朗的样子斜了斜头,就在这时。
「哎呀哎呀……?哦呀哦呀……?」
站在北村面前的春田,好像在他穿着的衬衣上发现了什么东西,正凑上前去,仔细的看着。
「喂喂~!北村大导师也有发傻的时候啊!真是让人害羞的家伙~!呐,小高,这究竟是造的什么孽啊?」
「怎么回事!?」
造孽,都已经被这么说了,不管如何也不能继续沉默下去了。龙儿反射性的占了起来,「这里和这里」春田指了指,北村的胸前的确浮现了两个奇怪的圆形阴影。接着他从最近的距离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难道是沙司,还是酱油?但那正好在乳轮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乳轮一样,越看越像——
「……这不是乳轮嘛!」
呜哦!不由得噎了一下。太肮脏了,真想把在这么近距离拼命观察那种东西的眼睛取出来,好好清洁一下。北村慌忙合上了校服的前襟,脸上也红了起来。
「完蛋!忘记在里面穿件T恤了!」
「真是服了你!」
实乃梨就那样扣着双腕,向后方倒了过去。在一边的大河也大笑了起来。在这时能登走近了大河身边,轻轻地戳了戳大河的手肘,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
「……嗨!真好运啊老虎,真是好运!」
「什么!?」
就算不是大河,龙儿也要这么问了。接着春田立刻在大河身边蹲下来,突然把冲绳的旅行指南摊在了大河面前,
「老虎~你读一读这个部分!」
「哎!?鸡,鸡鸡……!」
「哟~!哦哈哈!呐~大家都听到刚才的了吧!?她真的说了吧~!」
春田抱着翻到『不得不买的礼物』特辑中的「金楚糕!」(注:金楚糕的发音和鸡鸡很像)那页的旅行指南,大胆地笑了起来。大概,他非常想找死吧。这个瞬间,龙儿仿佛看见了大河眼角喷涌而出的血液飞沫——不对,是血色杀气。
大河以右手抓住了能登的拇指,左手抓住了春田的拇指,弯腰深吸「欧哒!」……气合一击。能登和春田的身体如同施了魔法般乓地——!向空中飞去,相互交叉之后各自背对地面掉了下去。接着两人就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大概,已经死翘了吧。接着大河擡起了头,大声地喊了声,
「……金楚糕!」
实乃梨轻轻笑了笑,说了句「做得好!」。北村则仍旧处于捂住胸口的害羞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啊……没法跟上一连串发生的事情,龙儿独自处于乘凉旁观状态,只能呆呆杵在那里。接着他无意识地擡起了头,看向实乃梨的方向。
突然间。
就好像悠闲地走在木桥上的时候,忽然从木板的间隔中看到了脚底下流淌的激流一般。龙儿心中,不由得想到了一件不该想到的事情。
大家都很开心也就算了。大家还是和平常一样有精神也就算了。但是,为何,连实乃梨,也能保持如同往常一样的样子呢。能在被她甩了的自己的面前,保持和平常一样的样子呢——为什么?
对于实乃梨来说,那件事,只是一个在两周里就能完全忘记的小事故吗?
「……」
呼吸边的纠结了起来。
大概是察觉到了龙儿的视线,实乃梨也擡起了头。两人的视线相会了,但是马上,实乃梨就露出了「与往常一样」的笑容。『怎么了呀~~』就像是视线偶然交会的朋友会露出的理所当然的那种笑容,她用开玩笑的声音,轻声说着。
刚才的那件事——那个最差劲最恶劣的龙儿的所作所为,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似的。
接着,这就是龙儿的界限了。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就这样转过脸撇开视线,背对着实乃梨,再次逃了出去。独自从朋友圈中跑了出去,这么敏感过度的不像样的男人,只能躲去厕所了。
「啊,正巧了!高须同学,你还记得我么?」
向着门口走去的时候,正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从走廊里向教室这边看了过来,当他向这边挥手的时候龙儿察觉到了。
「哎呀,就是那个在平安夜的学生晚会上,穿着狗熊玩偶装的——」
「啊啊,哦,是那件事啊……」
他想了起来,走了过去。在那个平安夜的晚上,龙儿寻找打算穿着到大河公寓的圣诞老人服。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于是向穿着狗熊玩偶装的他提出了「我们换一下衣服吧?」这样的请求,交换了身上的西装和那套狗熊服。在那之后因为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一直都把这件事忘记了。龙儿慌张低下了头。
「抱歉,我完全忘记了。还让你特意跑来真是麻烦你了」
「没有啦,其实我这边什么时候都没问题啦,再说那套衣服只是晚会用的东西而已。再说,你的那套西装好像相当贵重的样子,我母亲也让我早点还给你呢」
「啊啊,还去洗衣店洗过了啊……真的是谢谢了,十分对不住啊」
龙儿接过了还放在洗衣店袋子里的那套西装,不停地点头。不好不好,这几天一定要把那套狗熊服去洗衣店洗一下,再好好的还给别人才行。
「对了,这个。好像一直都放在那个口袋里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很困扰啊?虽然后来我发现了这个还去找了你,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你」
「……啊……」
他非常不好意思地递过一个包装过的小盒子,龙儿脑中像是有电流窜过一般——那是,准备在向实乃梨告白时送给她的圣诞礼物。
把它握在手里,龙儿却这么说,
「……不,没关系了。这个……并不是那天所需要的东西」
龙儿轻轻地摇了摇头,真的,他在心中如此轻声说到。
真的,这已经是不需要的东西了。就算那时带着这个东西,也肯定没法交给她吧。
「是么……啊—太好了!其实我到这里来的时候,还真有点担心呢。还怕高须如果真的是不良少年的话该怎么办呢。村濑他们说『其实只是个普通的好人啦,不用担心』,原来真是如此呢」
龙儿轻轻低了低头,带着点略为困扰的感觉笑了笑。虽然的确不是什么不良少年,但究竟算不算好人这点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会这样无视把自己甩了的人,究竟能不能算是个好人呢?或许该说是个气量狭小的人吧。
重新交换了姓名,再约好了把狗熊服还给他的事情,龙儿目送着这位学生会村濑的友人离开了。接着,他一个人杵在教室门口。
留在手中的这份礼物包装内,是他在杂货店花了整整两小时,无视店里大婶露出的害怕表情缠着她选出来的发夹。
虽然这千元左右的发夹不过是便宜货而已,但是明明还没有交往突然送些很贵的东西也不太好吧。他还记得在考试期间实乃梨的前发好像十分麻烦的纠结在一起。虽然觉得铅笔盒啦小手袋啦也不错,但是比起那种实用的东西,龙儿更加想要送些闪闪发亮的美丽对象。就算只是便宜货,但也是个与圣诞夜相称的美丽东西。
丢掉算啦。
这么想着,就立刻把它丢掉吧。
这几乎是意识的本能,这个会让人回想起那痛苦夜晚的物品,实在是不想继续放在口袋里了。
他想也没想,准备把它丢到垃圾箱里去了,但那双手却停了下来。龙儿砸了砸舌头,粗暴地撕破了现在已经没有用处的画着圣诞树的包装纸。在这种时候都会想要把垃圾分类什么的,自己也真是……不过既然下意识想这么做也没办法。他打开了盒子,取出了仔细包装着的发夹,把已经不再需要的外包装用手揉了揉,扔进了可燃垃圾的箱子里。真是包装过度啊,叫人生气。
龙儿的指尖,握紧了身为不可燃垃圾的发夹,翻着三白眼凝视着它。那是,在微大的波浪形银色夹子上,嵌着数颗散发金色光芒的橘子状玻璃珠,它们正闪耀着如同飞舞的水珠一般的光泽。
龙儿觉得这很像实乃梨。在那多姿多彩,品种繁多的东西里,只有这件才是最最适合她的。如果能够在上课时、部活时、打工时带着的话——他这么想过。如果能够在戴上它时候想起自己的话——这么想过。在看到她带着这个发夹的身姿时,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思念传递过去了——这么想过。
但是他没能把这个东西送出
去。已经不再需要它了。龙儿正准备把它丢进垃圾箱的时候,
「小高救救我~!你看你看,这是老虎啃出来的哦!证据!齿印!」
「还不是因为你很烦——金楚糕—金楚糕—金楚糕—金楚糕地说来说去!算是什么啊你这个长毛虫!看我灭了你!不早点把你烧掉驱的话对这个地球有害!」
正准备丢的时候,还在骚动着的大河追着春田边这么说着边跑了过来,最后撞上了龙儿的后背。连大河也奔了过来。接着那两人,几乎同时发现了龙儿手中的那枚发夹。春田先开口道
「哎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怎么了?」
接着大河也,轻轻发出了啊的一声,接着闭紧了嘴巴。龙儿曾经告诉过她给实乃梨买了枚发夹。她接着瞥了一眼旁边的垃圾箱,看见了那个被扔在里面的印着圣诞题材的包装盒,好像正确理解了那所代表的意思。平时明明都是那么迟钝,只有在这种时候意外的敏锐啊。
「……这是,怎么说呢……应该说是没用的东西……」
「哎~没用的吗!?那就给~我吧!你看,我也总觉得前面的头发有些缠在一起!」
什么都不知道的春田把发夹拿了过去,还一边说着「合适么!?」一边把它别在了头发上。还真是去了一个和原先预定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呢,龙儿有些悲伤的感慨,一边眺望着那春田既不合适也不好看的傻样。
「还——回来!」
「疼疼疼!?喂,怎么了啊!?」
「好了,还回来啦!还回来!」
跳上了春田的背后,大河像是要爬树般的蹦上那个长发笨蛋,想要把那个发夹从他的刘海上拿下来。头发好像被发夹夹住了的春田发出了「啊呀~!」一声悲鸣,虽然龙儿想要上前阻止大河,但是——
「那,还是,龙儿的东西!所以说,快点,还回来——」
正在教室门打开,班主任带着点名册出现的同时,啪啦啪啦的被扯下了几根傻毛,那个发夹终于从春田头上被取了下来。
「被烧掉了不在了!」
——啪啪,2—C班上的学生们,只能眺望站在讲台上,露出难看笑容的恋洼百合,单身(30岁)。但却没法理解她所说的意思。
「来,大家把东西交上来吧!所有人都把同意书往前传!」在听到她发布的新学期最初号令作为开场白,并急忙把修学旅行同意书收集起来,正准备把这些纸递给班主任的班长·北村,也「哈?」一声呻吟,停下了动作。
单身(30)一边说着「谢谢!辛苦了!」一边夺下了北村收集起来的那些同意书,马上整理齐放进了一个信封并夹在了自己腋下,接着她用一种像是很难说出口似的笑容回头看向学生们。困难地蠕动着的嘴唇,说出了那些不明所以的话语。
「因为被烧掉了所以已经不在了。非常可惜。那个,不过,不会中止的哦。所以,嘛,那,那个,也没什么关系吧。嗯,和预定的一样。讷」
「……老师,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哎,请更加明确地说明吧」
听到北村这段直接的问话,单身(30)好像也放弃了继续隐瞒。
「是旅馆!」
就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用很教师的口气说道,
「原本预定在修学旅行中住宿的,冲绳的,旅馆!在年底的时候因为火灾,被烧掉了,已经没有了!而且冲绳已经没有可以接受两年级总计一百六十八名学生的旅馆了!所以,现在变更为三天两夜,雪山滑雪行!哇,真的太好了呢!」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近似于悲鸣的凄惨叫喊声,与几乎同时从旁边的教室里传出的喊声重叠大一起。嘎嗷—!哇、嘎嘎——!之类,接着从不知道哪个班级里传出意义不明的绝望叫喊,让天花板也仿佛微微震动起来。
「骗——人的吧!?你是玩真的!?」
「太恶劣了吧!?简直是超、超、超、恶劣了啊!」
「呜哇哇哇哇啊!人生第一次飞机,人生第一次冲绳啊!」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冬天去山上啊!?故意找人不痛快吗!?」
嘛嘛嘛,单身(30)继续说道,
「滑雪也不错么?还有大雪飞舞的滑雪场!银白色的雪景!还有两人留下的,心型滑板痕迹!还有大家一起欢呼!什么的」
「不要!太无聊了!这可是一生一次的修学旅行啊!?」
「别开玩笑了,我绝对要去冲绳才行!随便等多久都可以,让我们去冲绳吧!」
「对啊对啊!才不要去什么冬天的雪山!大家来联合抵制吧!」
虽然是过激的意见,但班级全体都发出了同意的鼓掌声。然而单身(30)微微看了看夹在腋下的那个信封。
「不过我已经收到同意书了……那就这样……」
大人的狡猾行为让大家爆发了。学生们发出了凄惨的悲鸣声。
连旅行指南都已经买好了的春田已然伏在书本上哭了起来,北村也很想去冲绳吧,「坚决抗议!太无理了!」对讲台上的班主任反抗。女生们则是通过「别开玩笑了!」「这根本不成道理啊!」「单身!」「三十岁!」发动起了粗口攻击,就连好像随时都能够去冲绳的大小姐·大河都啪啪地敲着桌子抗议着。
浑身沐浴着这些激烈抵抗的单身(30)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又不是老师去把冲绳旅馆烧掉的……」
——这倒也的确如此吧。
在大骚乱之中,有那么一个人,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居民一般的龙儿,猛地地睁开了如同爬虫类似的双眼。把旅馆烧掉的,肯定不会是单身(30)吧。
就算要说的话,也是我才对。
……他相当认真的思考这件事。或许,早上对学校发出那个「让学校被烧掉吧!」的诅咒,超越了时空作用在了冲绳的旅馆上,让它如上所述般的烧掉了吧?
龙儿在自己心中,向这些流泪抗议的学生们道了个歉。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比起冲绳的耀眼太阳,还是和冬天如同嘶吼般的雪山大雪更相衬。那个诅咒生效了,虽然非常抱歉,但他真的是觉得相当开心。碧蓝的海水,或者碧蓝的天空,龙儿根本不想去这些地方。毕竟现在不是能被太阳照耀,开心笑出来的心境。
阴沉的天气,不停降下的大雪。微微潮湿的衣服。散发着臭味的租来的滑雪服。狗熊。雪崩。密室杀人。……这些才对。无人所知的魔船·泰坦尼克发出了高鸣的汽笛声。亡灵船员们偷偷的发出了奸笑。这样才对啊,真的。话说回来,修学旅行什么的随它去吧。被监禁在冰冷的冬天雪山上,在下水道迷宫里捉迷藏,在冥府地狱中游荡,这样该有多好啊。一生一次的修学旅行?谁管它啊那种东西。
「可恶!为什么到了这种日子,亚美美却迟到了呢!?」
「亚美美碰上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沉默的!」
「亚美美的话绝对会做些什么的!」
他们究竟对这个现在还没有出现的腹黑模特·川岛亚美在期待些什么呢?男生们甚至开始亚美美——!亚美美——!地对着虚空吼叫了起来。但是单身(30)却直接地——
「川岛同学因为工作关系去了夏威夷,因为回来的飞机赶不上所以今天就请假了。不过对于她来说南方岛屿什么的肯定去厌了吧,或许冬天的雪山还比较好一些哦!?呜呜!」
「哪有这种事!」
总计数十人的声音反击着。单身(30)放弃了继续抵抗这已经无法收拾的事态。背对着学生们,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些什么。
话曰——「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
「啊!」
不由得叫出了声音,周围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了龙儿的身上,他马上捂住了嘴巴。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已经回来了——越过货架能够看到的那个高挑身影,的确就是川岛亚美。
龙儿一个人来购买晚饭需要的材料,天空已然是薄暮色了。在如同小刀般尖锐的冬天寒风中,商店街上的行人们都在忙碌的归途之中。
龙儿走进超市前微微瞥了一眼旁边的连锁书店,却发现了一个过于醒目的身影。
在女性杂志的货架前,有一个比周围的普通人高出一个头的人影。而且,那还是一颗比大家都要小巧的头。架着一副亮光光太阳眼镜的那张侧脸,能够看到从鼻子到脸颊延续着的美丽线条。油光的长发上围着一条围巾,晒过的头颈闪烁着褐色的光芒。恐怕贵到吓人的皮夹克下面则是古风的牛仔裤,然后是靴子,虽然没有穿高跟,但她的双足还是长的可怕。那个样式独特的装扮,还有若无其事地抱着香奈儿包包的身姿,
从全身散发出一种仿佛叫出「这里有个美女耶!!」「我是模特哟!」的气氛。
很久不见的亚美美大人,今年也是一副没有变化的样子呢。但龙儿总觉得难以上前搭话,因此准备就那样后退。
去年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圣诞夜晚会上和亚美分别的时候,就是段非常不堪回想的记忆。亚美好像终于无法忍受龙儿的愚蠢了,就一个人先回去了。那时的龙儿都没有察觉到把大河一个人扔下,只觉得世界好像都是围绕着他转的一样——那天的龙儿确实非常愚蠢的。但是那个时候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连对着离开的亚美背后出声挽留都做不到。她觉得忍受了也是当然的吧。
让人觉得总是在说些傲气十足发言的那个亚美,肯定已经预见到现在的状况了吧。亚美想必已经明白龙儿的愚蠢究竟会招致什么样的结果了吧。然后,她一定为之惊呆了吧。亚美的话一直都让人觉得很疼痛,让人很排斥。会让人觉得痛,大概,是因为那些话都像是直接刺上来一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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