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1/2)
礼拜六。
只有一天的校庆在众人的骚动闹得天翻地覆。每个人的笑容、眼泪、兴奋、狂热、激情,全都倒进火焰之中,让最后的营火熊熊燃烧,仿佛要把夜空烧个焦黑似地直达天际。
然后隔天是礼拜天。
一群蠢蛋吵闹之后留下来的痕迹,收拾善后的责任,落在校庆运行委员会的运行小组,以及学生会成员的肩上。他们一一确认各班活动场地收拾的情况、垃圾是否有拿出来,还要清理营火的灰烬。
大家以今年就要退出的三年级为中心,在体育馆一角举行小型庆功宴。运行委员长一面流下男儿泪一面说:「没有遗憾。」并在掌声之中把脸埋进接过来的花束里。同样捧着花束的学生会长拍拍他的肩膀,以带著作业手套的手拨弄长发说道:
「对了对了,我有事要对大家说。」
──说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1
「然后呢然后呢?亚美最后还是乖乖听话,接受那个庞然大物了?」
「工作嘛,没办法拒绝~~真是讨厌极了,有这~~么大喔!」
「再怎么大也不过这样吧?虽然我没看过。」
「不不不,麻耶真是太天真了。那东西有这!么!大!唔……!」
双手以老式自由式的动作在空中怪模怪样挥舞的某人,使劲的手臂正好打到乖乖坐在位子上的某人头部。不算猛烈的冲击让银框眼镜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糟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啥?是佑作啊。」
加害人川嶋亚美转身面向被害人,水汪汪吉娃娃眼里的愧疚之意和兴趣顿时消失殆尽,变得有如黑夜沙漠般干涩冰冷.被打到的北村佑作是她的青梅竹马,现在就算装可爱让对方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也只是浪费时间。「呼~~」亚美懒洋洋地叹口气说道:
「好啦好啦,我很抱歉。来,眼镜在这里。」
不过打到人仍是事实,亚美嘴上随便道个歉,姑且还算亲切地把掉在桌上的眼镜重新戴回青梅竹马的鼻梁上。
可是──
「……佑作?」
班长、学生会副会长兼男子垒球社社长的北村,虽然个性老实又正经,却莫名喜爱热闹、参加活动、动个不停,好像一停下来就会死掉,从入学以来还被称为「回游鲔鱼」。这样的北村此刻却是眼睛和嘴巴半开,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搞不好还没注意到自己被人打到。他的视线没有聚集在面前的亚美身上,只是不发一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喂、佑作……情况似乎不太妙──?」
「不妙、很不妙──」
「喂──丸尾──!振作一点──!」
木原麻耶以手指轻戳他的脸颊,可是北村仍旧没有半点反应。她和一旁的香椎奈奈子互看对方一眼,亚美则是以可爱的姿势耸耸肩,皱起的柳叶眉里,无力的感觉大过着急。青梅竹马这个异常情况,应该不是被亚美打到的关系。
「丸尾的燃烧殆尽症候群一天比一天严重了……」
听到奈奈子从容不迫的发言,亚美和麻耶也点头赞同,并且一同低头看向活死人状态的北村。
没错,全校闹翻天的校庆活动结束之后几个礼拜──活动的亢奋早已不再,学生被迫回到无趣的日常生活,季节也不知不觉从闪耀的秋天,变成黑白的冬天。厚重的云层夺走日照,点缀秋色的落叶变成干燥的枯叶,在昏暗的窗子另一头随风旋转舞动。时间接近下午四点,今天的课与打扫工作已经结束,只剩下班会而已,结束之后就能回家。现在是大家等待班导到来的空白时间。
北村的失常就躲藏在每日的无趣之中,不知不觉已经一点一滴侵蚀全身。
开口的次数减少、上课时愈来愈少发言、午休时间不见他吃便当、两天会有一次裤子拉链大开、眼神空虚、眼镜上布满油腻腻的指纹,一片雾茫茫。等到朋友注意到北村的模样不对劲时,他早已病入膏肓。
这也是没有办法,结束热闹的校庆活动,回到闲暇的日常生活之后,现在的北村一定燃烧殆尽了──二年C班的每个人都这么想。表情呆滞是燃烧殆尽症候群的关系;原本整齐的浏海有点乱,也是燃烧殆尽症候群的关系;愈来愈常遗忘东西、立领学生服的扣子扣错、在走廊上摇摇晃晃、徬徨前进时狠狠撞上墙壁,这些全部都是烧灼殆尽症候群的关系。
只要让他再度将注意力摆回日常琐事,自然就会痊愈了吧?可是他似乎病得不轻,在亚美、麻耶、奈奈子三位美少女的环绕下,北村的眼睛丝毫没有光芒,瞳孔有如死虫眼睛一般混浊。就在此时──
「……干、干嘛?」
尸体突然开口说话了。他擡头望向当红人气模特儿兼青梅竹马的美丽脸庞,犹如再过五天就要归西的老头般颤抖地伸出手。「讨厌,走开啦!」感到恶心的亚美立刻躲开。
「……你刚才说『很大』……是什么……?该、该不会……什么奇怪工作……让你说大、该不会、是……鸡……」
「咦咦咦咦咦!?唉呀──你在胡说什么!?佑作该不会是疯了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亚美疯狂大笑,使出了不晓得从哪里学到的绝招──要让别人闭嘴,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掌嘴」──给了复活的尸体一巴掌。北村毫无抵抗地顺势倒向一旁。
「我所说的庞然大物是狗!狗!拍照时听说要和斗牛犬一起入镜,我还以为是像泰迪熊一样的小狗,期待了半天,哪知道用锁链拉着出来的竟然是超大只、两公尺左右的超级猛犬~~!摄影师还说:『这就是正统的斗牛犬。来,抱住它吧!你不觉得看来很像骆马吗?』『好像呢~~还有野兽的臭味!可是人家不晓得骆马长什么样子~~!』就是这样~~」
丸尾在「鸡……」之后,原本打算说什么?吉娃娃?鸡肉卷?难不成是……女孩子们没打算问出口,只是听着对话、厌恶地窃窃私语。而在他们背后──
「北村要不要紧啊……好像很不妙……」
嗯、嗯──男生也担心地点头。
燃烧殆尽症候群。
北村失常的模样,男生们也有另一番不同意义的解读。不过这些人毕竟只是少数,相对于大多数人认为北村是燃烧殆尽症候群,这群少数派有个极端的想法──
「真令人担心。看起来真是叫人同情。」
「我有同感……如果传闻是真的,他到底被怎么了?」
「当然是一连串恐怖的对待……」
「毕竟对手可是……对吧?」
「让他烧得一干二净……还变得这么憔悴,真是可怜。」
「真可怜……咦?这么说来,他们在哪里啊?」
***
……高须同学,好可怜……
「!?」
以仿佛快要扭断脖子的气势猛力回头。听到了,确实有听到。一对凶恶有如闪电的眼睛射出狂乱的视线,瞪向休息时间经过走廊的无辜高中生,将他们一一击倒。
刚才是谁……?
「咿!?」
该不会是你……
「呜喔!」
或者是……
「咦咦!?」
你……
「你在拖拖拉拉什么啊!?」
「噗啊!」
触感冰凉的薄荷味道,直挺挺从鼻孔正下方深深插入、夺走贞操。高须龙儿痛得终于回过神来。不行──完全着了魔道,差点从「不良少年(一般长相)」进化成「无差别落雷的雷神(本尊)」。
「可恶!你在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什么啊!慢吞吞吞吞吞吞的!放学前的班会要开始了!如果有那个闲工夫乱吓人,麻烦挪动你的缓慢双脚!这个垃圾狗变态学校泳装馒头!」
精彩的怒骂声响起的同时,转出大约三公分的护唇膏从鼻孔拔出。恶!扭曲脸庞、用尽全力让龙儿醒来,美丽又粗鲁的家伙,不用说正是逢坂大河──人称掌中老虎。
花一般美丽的脸上带着轻蔑的表情,浅色的柔软长发优雅舞动,娇小的体型宛如精致的人偶。以这些特制零件打造出来、公认数一数二的美少女,现在正桀傲不逊地擡起下巴、挺起平胸,摆出熟悉的姿势瞪着身旁的龙儿,似乎打算继续骂下去。
「都是你哈~~啾!」
无预警地打个喷嚏──口水都喷过来了!脏死了!龙儿甚至来不及退开。
「嗯呀咦咦咦咦咦咦咦~~!」
丢人现眼的痛苦哀号从大河嘴里流出。简直就是自掘坟墓,简单来说是自作自受,更进一步的说法是笨到不行……刚刚拿来插龙儿鼻孔的护唇膏,因为大河一个喷嚏,深深插进她的小鼻孔里。大河可怜兮兮发出哀号:
「怎、怎怎怎么
会有这这这种蠢事~~!讨厌、拿掉拿掉,拔不出来了!」
太粗鲁的结果,反而把异物往鼻孔深处推去。少女的肉体面临重大危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龙儿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啊啊、你这个笨蛋!真的很笨!别动别动!我现在帮你拔出来!」
「嗯呀啊啊!」
幸好正值放学前,没被学校里的人看见。这副德性被别人看到,以后铁定无法在社会上。满脸通红的大河用力挥舞四肢、扭动身体。龙儿抱住大河的头用力一拔,总算把护唇膏扯出来。
波!大河总算脱离薄荷的黏膜攻击,不过此刻仍然痛苦地捏着鼻子、脚步不稳地靠着墙壁,流下的眼泪沾湿长睫毛。她天生就有重度鼻炎和过敏体质,护唇膏这么直接涂上鼻腔黏膜,恐怕有点刺激过头。
「大河,振作一点!话说回来,你刚才还不是用同样方式对待我?这是天谴,要你不可以再对我做出这种奇怪举……」
这番低声抱怨也是为了本人好,岂料大河湿润的大眼睛狠狠瞪向龙儿:
「我插得比你深,再说我的鼻孔天生就小!和你宽广松驰的无底洞不一样!」
「这样啊……」
龙儿被说得无力回驳,只好茫然保持沉默。在他面前──
「呼……鼻、鼻孔……好凉……」
「不准挖鼻孔!难看死了!」
大河很介意凉飕飕的鼻孔,拼命做出不像女孩子的行为,把手插入距离鼻孔入口数公分的深处。
「……」
龙儿想要阻止她的手,但大河的动作突然停住,视线看着龙儿握在手里的护唇膏。那支没有转回去的护唇膏从两个人的鼻孔拔出之后,闪耀白光的模样更显得光滑无暇。大河盯着护唇膏,一手还抓着护唇膏的盖子,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她紧咬嘴唇,擡头仰望龙儿的脸。龙儿心想她应该是想要护唇膏,于是便把它交回大河的小手上。然而大河仍旧一语不发,来回看着手中的护唇膏和龙儿的鼻子。还在想她打算要说什么──
「我觉得要再一次把这种东西涂在自己的嘴唇上,需要莫大的勇气……不能用了……把它丢了吧……」
龙儿的三角眼瞬间迸出蓝色闪光──并不是他的潜能受到激发,能够发射出可见的杀人光线,而是为了大河!为了环境!为了地球的教育!
「不准丢掉!太浪费了!」
太浪费了!太浪费了!这句话以灼热的节奏在龙儿脑中狂舞。咚咚喀咚喀咚喀、咚咚喀咚喀咚喀、太浪费了、太浪费了、咚咚喀咚喀咚喀、太浪费了!风行世界的绝赞语言「太浪费了」是龙儿的最爱!看到做菜剩下的蔬菜厨余──「太浪费了」!蔬菜残渣就要与牛蒡丝拌在一起!看到背面空白的GG传单──「太浪费了」!GG纸可是最棒的计算纸!所有没用完就丢掉的东西──「太浪费了」!永远不索取塑料袋!
诸如此类……总之基于上述理由,龙儿怎么可能允许大河把只是插过鼻孔、几近全新的护唇膏丢掉?这等于要他出卖自己的灵魂。这是以人类身分诞生在这个星球,并且唯一获得智能的生命体应该要背负的责任。
可是──
「我绝对不用!上面一定沾满你鼻孔里面的东西!」
大河完全不了解身为人类与生俱来的使命与责任有多重大。就让我来教教你!龙儿故意放慢速度开口:
「你真笨,没问题的。我鼻孔里的东西早就粘在你的鼻孔里,现在沾在护唇膏上的,全部都是你自己鼻孔里的分泌物。」
「噫──!」
虽然只是平静陈述事实,大河的喉咙发出汽笛般的惨叫,用外套袖子拼命摩擦鼻子──虽说一切为时已晚。
「你鼻子里的脏东西在我的鼻子里……我已经被污染了!没救了!」
「真没礼貌!说起来还不是你先动手的?好了,快点把护唇膏盖起来收好,负起责任,把它用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拿面纸擦一擦吧。」
「你以为用面纸擦过就可以用吗!?这个给你!就这么办!」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说浪费吗?你的嘴巴不是什么都能接受吗?变态又爱管闲事的色鬼!了不起,真不愧是龙儿,本镇的『太浪费了』大使!」
不管怎么浪费,插过鼻孔(而且还是两个人)的护唇膏谁想要啊?如果她用锉刀削过还可以考虑一下,可是这家伙怎么可能动手?只会任由护唇膏沾满鼻孔分泌物而已。龙儿快动作转身准备拒绝接收,孰料──
「你就别客气了!来!涂上去吧!你不是老喊着嘴唇干涩?」
「我不要!你……住手!走、走开,脏死了……啊……咸咸的味道……」
……高须同学,真的好可怜……
「嗯!」
──声音比刚才更清楚,那声音从准备把护唇膏涂上龙儿嘴唇的大河背后传来。一定是因为单手紧紧勒住龙儿脖子的大河,与翻过身子、不停抵抗还是被涂上护唇膏的龙儿,乍看之下感情很好,所以对方才会说出这种话。
到底是哪来的家伙?
龙儿受诅咒的三角眼再度喷出青白色火焰、翻著白眼,寻找声音的主人。大河趁着这个空档,再次把遭到污染的护唇膏涂上他的嘴唇。不过他已经无所谓了(既然已经涂过一次,那么多涂几次也一样)。
问题是刚才听到的声音。那句话并非只有现在,最近这几个礼拜,他都不断听到那个低语──不分时间地点,在校内各处的厕所、上下楼梯回教室的途中,有时是在打扫时间的垃圾场,以及现在──和大河有事一起走在走廊时。
那些人每次看见龙儿,总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说道:「高须同学好可怜。」
福男竞赛为了掌中老虎那么拼命,结果却被学生会的眼镜仔横刀夺爱,明明被甩了,依然为了她尽心尽力……
明明被甩了。
「混蛋啊……!是谁又在乱传八卦啊……!」
很不甘心的龙儿甩开儿啼爷(注:日本德岛县传说的妖怪。夜晚在路旁哭泣,等待路人同情抱起之后就变得愈来愈重,把路人压死)大河,当场揪着头发、咬住嘴唇、转过身体、眼睛有如预言国之将亡的凶星异常发亮,对着四周所有的人射出凶恶眼神。龙儿不知道两百公尺外的一年级女生仿佛遭到洲际弹道飞弹准确命中,顿时失去意识。大河也不知道,只是模仿外国人耸耸肩,开心地摇头之后悠哉说道:
「『乱传八卦』是指那个八卦吗?嗯嗯,唉呀,真的很伤脑筋呢,听说有个没水准的流言到处流传……」
微微一笑~~
没有发现自己的脸上挂着藏也藏不住的恶心微笑,轮廓柔和的乳白色脸颊更添一层玫瑰色彩。大河继续说道:
「嗯,的确……该怎么说?获选为校花的我,抛弃为我努力闯过福男竞赛的龙儿,最后和北村同学……有、有有有一腿……是这样吗?听说是这一类八卦,好像不是、又好像是……应该是吧……真是令人叹息……」
大河咧嘴一笑……嘴上虽然说着八卦,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笑容却愈来愈明显。看到她开心过头的脸,龙儿甚至怀疑大河该不会就是八卦的起源吧?但是他立刻打消这个想法。大河这种稀世笨蛋,不可能会那么聪明,在全校散布对自己有利的八卦。
没错,这则八卦已经成了刚结束大型活动、闲闲没事的全校学生热烈讨论的话题。流言蜚语跨越班级与学年的藩篱,在无聊的学生之间飞快流传。
这当然不是事实。大河和北村没在交往。她的心愿全被忽略。
校庆当天的晚会上,大河的确接受北村的邀请,在营火前面跳舞,龙儿也在旁边看着。那是一幅优美的画面,但是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两人很快就拉着龙儿、实乃梨、亚美一如往常疯狂喧闹,根本就没有「交往」这种好事。最让龙儿打从心底感到不甘心的,并不是众人对这件事的误会,而是「高须同学在福男竞赛中那么努力,却被抛弃了」。
这项误会怎么样也无法释怀。的确,福男竞赛他很努力想要让大河恢复精神,经过一番迂回曲折之后,终于和实乃梨一起获得优胜,可是这个努力非但没有提升个人的男子汉形象,还换来有点忧伤的「他明明是那么努力……」这一切都源自众人误会大河与龙儿在交往(过去式),这个误解在龙儿本人不注意之时,已经成了全校认定的事实并且广为流传,才会搞到后来变成龙儿被大河抛弃、大河被夺走、龙儿是被抛弃的斗败犬。
到底为什么?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可恶……竟然笑得那么开心……被大家误会和我交往,不觉得很不甘心吗!?」
「嗯~~这么说也对……」
拥有最强最凶之名的凶暴生物「掌中老虎」,不知为何笑得如此安稳,视线也无意识地
四处游移:
「居然说我是狗的前女友,心情真复杂……我可是人类……好像是我抛弃你喔?重要的是『现在』,反正和你的一切都过去了……」
「噗!」了一声继续说道:
「可是你真的很可怜,被我抛弃想必很凄惨吧?为了我那么拼命却没能获得回报。我的心已经被北村同学夺走……噗噗噗!」
她笑到几乎不可遏抑的地步,还不断斜眼瞄着龙儿,在喉咙深处低吟了:「好可怜~~」
「大河……你……」
「好了,别再说废话,快点走吧。否则单身又要挂着一张单身脸孔来开单身班会了,我们得在她进教室前快点弄完回去……呵呵呵!」
可恶!
心情大好的大河转身之后轻快走在前头,此刻的龙儿对她恨得牙痒痒。大河不但莫名窃笑,还和单恋对象传出交往的八卦──有这么好的流言,任谁都会喜形于色。可是另一边的龙儿即使也是八卦的主角,却因为「学校第一被甩男」而出名。相比起来,被误会是「超可怕小混混」还好一点,至少好过被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家伙一面指着一面可怜他:「啊、是惨遭抛弃的被甩男高须,好可怜──」
瞪着好心情的大河,龙儿的不甘心更加高涨。虽然不能因为恨一个人就把对方杀掉,却可以用手指狠弹没有防备的发旋。动手吧!龙儿轻手轻脚无声地靠近大河──
「啊!你看!就在那边!照片布告栏!真是幸运!没有人在!可以随便挑!」
转过头来的大河,第六感敏锐程度与野生动物并驾齐驱,龙儿急忙缩手。
「喔、喔!」
「走吧走吧!快点过去!」
看到大河焦急的模样,龙儿的怨恨瞬间消失。
回过神来的龙儿只能对着大河的老样子耸肩苦笑。谁叫大河拼命动着小脚、开心碎步快走的模样太像小朋友。
怨恨归怨恨,也无法原谅那则流言,可是……算了,现在就别计较了。
他感觉自己的一切情感随着苦笑化为温柔,暖洋洋充满肺部──龙儿的怨恨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算了吧。仿佛松软过头的欧姆蛋包,一有机会就会浓稠地融化。结果变成龙儿自己没志气地温柔待人。有时他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但是又能怎么办?因为他只要一看到大河和平常一样任性傲慢,就会开心得不得了。
那个时候──
收到大河父亲传来的短信时、看到明白一切的大河表情时,他以为再也无法继续「一如往常的日子」。
以为一切都毁了、结束了,满心只有这个想法的龙儿真的很害怕,也很难过。
可是现在世界还是一如往常运作,地球也顺利转动,每个早晨与夜晚都会准时到来,大河奔跑的脚步声也一如往常轻轻响起。
龙儿擦过冰冷的鼻子,跟在大河后头踏出脚步。一切都没变,日子还是一如往常前进。
是的,「那天」发生的事,并没有在坚强的大河心里留下分毫伤痕。「活该──」龙儿没有针对任何人。大河一点也没变,什么人都打击不了手掌尺寸的女王虎,就连她的亲生父亲也是──
「快点过来啦!杂碎!喂──COME!」
「……」
大河舌头发出喷嚏声,像在呼唤饲养的狗,叫我怎么忍得下这一口气──不过这又是另一个问题。
学校活动结束之后一定要做的事。
「我看看……啊!找到北村同学!龙儿你看,这是他吧?」
「未免太小了……还翻白眼……这张你也要吗?」
「我要!拍到北村同学的照片我全部都要!53号……嘿嘿,这是第四张。」
张贴出来的照片,全部都是摄影社的杰作。她们在社团教室前的走廊设置布告栏,并将所有照片标上编号。顺带一提,摄影社的社员去年曾经暗地里遭到袭击,差点废社,今年开始规定只允许女生加入。原因鲜少有人知道,但是听说与背地里贩售女学生的泳装照有关。
全校同学可以向新生女子摄影社购买每张十元的照片。在截止日期前大家可各自确认、记下想要加洗的照片,然后在纸条上写下班级与代号,连同费用装入信封投进社团教室前的信箱,几天后就会以班级为单位,整批送到班上。
既然有了隐密的照片购买系统,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当然不可能笨笨地只买拍到自己的照片。
「啊、龙儿这里!拍到小实了!」
「喔!哪里哪里!?戴着秃头头套!这怎么能够不买呢!?」
大河手上的纸条,记着北村的照片编号,龙儿手中也有实乃梨的照片编号。和大部分的同学一样,他们也采用这种老方法,合法取得单恋对象的照片。不管数字相机和手机在高中生之间多么普及,唯有这种惯例暂时不会消失。
布告栏上全部都是前阵子校庆时的照片。在经过装饰的教室前面勾肩搭背的学弟、女仆咖啡厅前正在招揽客人的女仆、比出V字手势扮鬼脸的情侣、认真演奏的管乐社。身穿希腊风格服装对话的场面,应该是话剧社的公演吧?还有在走廊角落商量什么的运行委员、负责维持秩序的学生会抱着传声筒吼叫;另一个布告栏上有几张各班活动的团体照,以及校花参赛者的个人照片;还有戴着天使翅膀的大河,模仿矢泽永吉抱住麦克风架往前倾的照片;还有抱着优胜奖杯雀跃不已的春田;旁边是做作女面具差点露馅、张大嘴巴开心笑着的亚美;还有福男竞赛参赛者排在起跑点的脸部特写(龙儿的脸正好被其他参赛者遮住,感觉摄影社好像是故意的);更不用说女王打扮挥舞皮鞭的亚美照片,甚至特别设置专区,照片占满整面布告栏,在健全的公立高中走廊散发异样风情。
照片用鲜艳的色彩印下众多笑容,当天的所有场面宛如在这个迷你的二次元世界重现。
「还真多啊……」
「学生会似乎每个人至少拍了一张。话说回来,这个蠢蛋吉专区是怎么回事?真是让人感到不舒服……也有不少我的照片。虽然不想买自己的照片,可是这个校花比赛……是不是买下来比较好?」
「买下来做纪念吧。我也会买给泰子看。」
「既然你要买我的照片,我就不用买了,太浪费了~~!」
「居然在这种小事斤斤计较……」
「回忆胜过照片。」
「无价……」
大河蹲下来确认贴在下面的照片。低头看着大河发旋的龙儿,仍在擤着被薄荷护唇膏入侵的鼻子。
不过只是几个礼拜之前的事,可是看见缩小在照片里的这些景象,却有股莫名的怀念。班级活动的职业摔角加上大河的校花比较,还有福男竞赛……真的有好多时候都很辛苦。可是「好快乐」的想法与「结束了」的惋惜,变成奇妙的薄荷心情,冰凉呼出龙儿的鼻孔。当天发生了太多事,甚至还和实乃梨吵架。好事、心痛的事、让人深思的事都有很多──感伤的三角眼在看见某张照片之后,忍不住停住视线。
「喂!大河!你看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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