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炼狱的虚神 下 -Outro-成为刻印者(1/2)
如果武原仁一旦失败,就有可能受到海啸洗礼的东京,迎来了一如既往平静的早晨。
一头扎进波浪中的海鸟,仿佛是被蓝天吸引着一样再次向高空腾飞。
专署运行官《鬼火》东乡永光,即便穿着和服变装,也能迈出稳健豪迈的步伐,刀袋中纳着爱用的名刀肥前忠吉,踏入了漂浮在东京湾中的新海面处理场。因为《人偶师》绫名妮琳的身影从公馆主馆的拘留所里消失了,并留下一张信纸。《鬼火》属下的刻印魔导师通常为了能让眼睛几乎看不见的东乡用他那敏锐的手指感觉进行阅读,会用铁芯或者发簪用笔压来写字。在相似大系转移术中用于位置交换的木雕人偶就放在旁边的地板上,毫无疑问她是用魔法从拘留所中将自己转移了出去。
《公馆》中的拘留设施原本是时常由能够进行魔法消去的这个世界的人类通过监视器来监视的。原本是无法从那里用魔法逃走,但是有人将其监视解除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东乡。只要红莲事件一结束,《人偶师》就会变成犯罪魔导师,要被迫为事件一开始浅利卡茨越狱的事件负责而判其死刑,他觉得这太可怜了。
「啊,您辛苦了!杀戮战鬼。逃跑的魔法使刚刚已经被我处分掉了,敬请安心。」
那个男人若无其事地将粘在鞋子上的污物在她身上擦拭着,开心地迎接《鬼火》的到来。《百手巨人(Hecatoncheir)》菲利普・埃里戈尔用好奇的眼光观察着被自己杀死的魔女,好像在观察向巢穴里搬运食物的蚂蚁队列一样。下半身被吹飞,因为大量出血已经无法动弹的《人偶师》的丑陋,对于光鲜的金发美男子菲利普来说,除了给他带来快乐之外,没有其他情感。
——这就是名为绫名妮琳的女子。被放逐到地狱之后陷入了恋爱。与对方相比因为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卑感,一直做着一个至少能作为一名恶鬼生活下去的梦。引燃了一个大事件的小小导火索。然后,在这无人问津的、被灰尘所掩埋的垃圾聚集岛上结束了自己的梦。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尸体就请公馆的先生收拾一下。」
镶着金边的上等法袍随风飘展,《协会》的高位魔导师打算就此离开。《鬼火》叫住了转身要走的魔导师。
「站住。」
「怎么了。我还有工作要去做,你能快点让我回去吗?」
「你这浑蛋,想给《公馆》的人抹黑吧。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年轻的精英魔导师明显感到了《鬼火》的愤怒,绷起了脸回过头来。
「那还真是对不起————」
菲利普摆出一副只要道歉就好了的嘴脸,然而《鬼火》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脸色为之一变。
「——但这些都只是面儿上的话。」
《人偶师》留给东乡的信纸上是这样写的。
而现在,被魔法世界抛弃的女人,下身被扯了下来,倒在了这漂浮在海上的垃圾最终处理场中,已经变成了尸体。想要在地狱中努力活下去的一朵花,就这样无情地被践踏了。
「不能为恋慕我的女人报一箭之仇的话,有损我男儿之名。」
这里的焦土无法变成美丽沙滩。唆使并利用妮琳的魔导师,忽然退缩到了垃圾烧成的焦土堆后面。因为东乡已经从刀袋中将他的日本刀拿了出来。
「为那个渣女人报仇?你们这些丑陋肮脏的家伙竟然还交往上了?别跟我说这些傻话了!」
「真是小气的男人。被女人迷上了,就要尽量为她做些什么来报答,这才称得上男人。」
「你脑子不正常吧!这个女人可是罪人。她可是因为给八百个人洗过脑而被抓的,做出这种事,理所当然会被判为刻印魔导师吧。」
确实,《鬼火》东乡的这一切行为,都没有获得过作为日本政府机关之一的魔导师公馆的允许。这些如果被知道了的话,会因为纪律处分而被开除,甚至会受到管理委员会判有期徒刑并立即运行,属于离谱得荒谬之极的行为。凭借自己的正义去斩人之类的事情,对于在现代日本官署工作的人来说是绝对不可以的。然而即便如此,本应对祸害这个世界的异世界人进行制裁的仁,有时却无法触碰到那些真正的恶。
东乡还未来得及拔刀,有些东西就从焦土下面无声无息地准备好钻出来,这是身为纯正恶鬼的他所无法感觉到的。首先出现的是像手指一样拥有关节的五根柱子。这是围绕着一个圆形底座所配置、模仿巨人之手做出来的构造体。这个将东乡捕捉在作为处刑台的底座正中间的东西,名为百手巨人(Hecatoncheir)三十五号。这就是菲利普在将《人偶师》妮琳的下半身整个吹飞掉的时候所使用的、用因果魔术制成的魔法构造体(因果巨兵)。
然而,当强劲的海风吹打在这魔法构造体上造成气体压缩时候,却出现了赤色的火焰,火焰如寒绯樱的花瓣一般随风飞舞飘逝而去。因果魔术的巨兵烧了起来。东乡感觉到了原本应该吹来的海风没有吹来,通过皮肤的触觉「看」到了那个存在。
红色的火焰,如花瓣一般飞舞,飞舞。唯一可以依靠的魔法被轻松地破坏掉了,菲利普想用因果魔术的转移术逃走。然而,连这都没有被东乡允许。无论多少次准备使用魔法,全都被烧掉了。
「——你说刻印魔导师?罪人?那种抽象的东西根本不存在于此。」
若论起杀人的话,专署运行官比谁都熟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鬼火》的拔刀一斩,无声无息到令人感到可怕的程度。
「那个少女(姑娘)不是罪人。只是个女人。」
光灭,风死,热散,味尽,音亡,敢于在无明之暗中前行。
菲利普见那本应什么都看不到的专署运行官全身包裹着猛烈的魔炎,一瞬间就逼到了自己眼前,不禁失声大叫。
妮琳的衣服,仅被溅上了一滴血。
「只有这次,本来是准备让刀下之人尝尝苦头的,习惯这种东西还真是不方便。」
《百手巨人(Hecatoncheir)》菲利普・埃里戈尔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说不了话了。
「呒,呒哎……」
就在他惊慌失措之时,从左肩到右腰,胴体被切出了一个平整的断面,自己胸部以上的部分向前栽了下去。明明下半身还立在那里的。菲利普的上半身扑通一声滚落到垃圾烧成的灰上,脸朝下埋了进去。腰部以下的部分也终于倒了下去。
东乡所处在的这个垃圾场,是这些从魔法使们蔑称为恶鬼(Demon)所居住的街道中运来,被烧掉的垃圾的最终去处。他一直揣在怀中的,是曾经忠实于他的刻印魔导师亲手所雕的木雕人偶所带给他的温暖。
「如果有来生,我们下次当相同的人类吧。」
失明的东乡可能是知道的吧。揭去绷带之后死掉的《人偶师》的表情,是微笑。在伤得如此严重的情况下,她还能面带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死去,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
那天晚上,仓本绊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了,结果却在躺下之后又与幻觉相遇了。
绊的再演大系,是将世界本身当做一本书、而将人类作为这本书中的文本来观测并操控的。那魔法好像正在读这本书中的一页,展现在眼前的是今天早上死去的红莲・阿扎雷站在绊的面前这一幅光景。于时间轴中的位置,是七月十八日,具体时间是在那个预知到武原仁死去的预知梦的十分钟之后。空间位置坐标,是自己被赛拉所袭击、并得到瑞希保护的那个岛。在现实中从未谋面的、向这个世界的不合理发起挑战的英雄问她。
「尔是何人。」
擡起头来与那霸气的灰色眼瞳四目相对的,是与此时此刻的绊所不同的绊,但又确确实实是绊她自己。在那个世界中,她曾预知到的毁灭变成了现实,另一个她受到武原仁死去的沉重打击,心灰意冷地回答道。
「我是最后的魔法使。」
再演魔导师的直觉,让她理解到了这些不吉的预知梦究竟是什么。这是梦中的世界、「另一个现实」被打碎之后的碎片。是未被选入《世界这本书》中,被抛弃的书页的片段。她现在看到的,是由于她将梅洁尔带了过去而打破的本来应该发生的一种可能性。
因此,一个各种各样的人活着拼命地战斗,得到了什么又有可能失败的世界被粉碎了。面对这嘲笑命运的傲慢光景,她在战栗。
而且现在,绊确信了最近自己被《协会》盯上性命的理由。——因为她看到了。
†
伴随着红莲事件的解决,在仁他们回到魔导师公馆的那个傍晚,非常时期的预警状态解除了。
去的时候为了不让红莲感知到位置而非常小心地
坐船过去花了不少时间,而回来则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梅洁尔用魔法转移连仁一起转送了回去。魔导师公馆放弃搜索已经沉到海中的红莲・阿扎雷的尸体。而仁丢在了海里的《专杀魔导师》之剑也没办法回收。虽然有诸多不如意,虽然有两百一十九名刻印魔导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战斗已经结束。顺带一提,那两百一十九名刻印魔导师中的最后一人,是《人偶师》绫名妮琳。
红莲推动水滴墙所引发的海啸,在到达八咬诚志郎和调整官贝尔利基他们待机的那座无人岛的时候,海啸的高度从原先预计的三百米大幅下降至只有二十米不到。而原本预计处于大浪前进方向上的、绊她们所在的小岛,则根本就没有大浪经过。贝尔利基却不停地在仁的耳边唠叨着他们高位魔导师是如何英勇地将那猛烈的大浪阻挡住的,已经对他讲过五遍。八咬带着秘术和护士两个地狱的人类从容不迫地回到了船上,至今还没有回来。圣骑士艾蕾欧诺露•娜绀仍旧背负着死之翼,被关在《协会》的牢中。魔法研究者沟吕木京也,忙于收集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削弱了红莲海啸威力的相关数据,并构建理论模型,没有从研究室出来过。
「那么最后,如果对第一学期有什么感想,或者是对第二学期有什么期望的话……」
现在,教室中,武原仁面前,并排放着两个课桌,坐在课桌前的是寒川母女。
此时已经快下午四点了。今天只有上午半天课。明天就要进行第一学期的结业式了,所以今天是与学生、家长进行面谈的最后一天。
「我家这孩子总是很任性,以后也要劳烦您多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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