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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炼狱的虚神 上 —Intro—刻印魔导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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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译版 翻译 楼长、[emailprotected]轻之国度

――――座标,现在时间(经线)为,比观测者位置(立足视点)下游五十二天的《过去》。五月十三日。深夜十一点。

对象「观测」者(追踪)。鸦木梅洁尔。

就像看不见的神在守护人世间一样,奇迹之瞳在观测《过去》。

闭上眼睑的魔法使,脑海中像梦境般闪现出来的是可爱的女孩子的侧脸。在这里与参照过去的「她」再次相会之前,表情比现在多少有些僵硬的小魔女。「她」在观测深夜里拍打夜风和地面的雨。那是在近两个月前流去的泪雨――――。

†

黑夜里,像无数的银线滑落下来一样,下着蒙蒙细雨。在这种郊外的废品回收业者的旧工场也能照射到路灯的光芒,没有温度的光线让水滴有一瞬闪烁出彩虹的色彩。

冰冷的雨击打在身高不到一百四十厘米、小学高年级大小的女孩子身上。留到背脊的漆黑长发和红色发带也全都湿透,礼裙也枯萎般紧紧地贴在身上。可爱的淑女,绷紧苍白的嘴唇,张开冷得打颤的手。跟着,直径三十米左右只有她才能看见的魔法阵,将地面上满月般的银轮倏地膨涨起来。

废弃在垃圾堆里的电视,突然放映出雪白的画面。寿命已尽的萤光灯,在没有电源的地方起伏着淡淡的光。无数台电气化产品与《魔力》一唱一合,将忽强忽弱的起动音唱响出来。

对她来说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垃圾场,而误入废品的森林这种讽刺般的机缘巧合,少女优美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在那只一尘不染的手掌心里,晃动的是魔力。能引发奇迹的力量。这个世界原本不存在的力量。

「想怎么样?人家在这里哟。」

还很幼小的魔导师,定睛看着阻挡在前方的敌人。

如同幽鬼般拿着刀刃长度接近一米的长剑,男人眼神黯淡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又没有收敛杀气,只是一直守候着仅仅十米的距离。

少女栗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来的世界,充满了即使是在黑暗中也用不尽的力量。人和动物,空气,万物之中寄宿着魔力。收集时就会画圆作为轨道,掌心开始释放光芒时,就用魔力安定的大气笼罩起来便是。为了不让雷鸣漏到外面,不要忘记驾驭气流。放电时撕裂大气的轰鸣就像少女的摇篮曲,有着轻淡海水味的雷毒(臭氧)的气味宛如怀念的故乡。魔法阵中,在力线形成复杂图案的同时收集成束的中心上,她仿佛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一样,想起从妈妈那里学习这个魔法的五年前。

眼前的长发男人脸色变了。激起旋涡的几十束雷电,声音完全不会漏到外边的意味,还有她的实力程度,他领悟到了。

「小小年纪,何等完美的雷击。」

「现在就给你放出来。是死是活,就看你的啦。」

只要领会,现象就会服从她。圆环魔法的基本就是,像从大气中贯穿的螺旋桩子一样将魔力弹射出去。瞄准和弹道也相应的完整。

「漂亮。――期待下次对决,这次就先保留。」

然后黑衣的影子消失了。是不论哪个魔法大系都能使用的转移术。会变成这样已在预料之中,穿礼裙的高位魔导师却任由雨滴拍打天真烂漫的面孔,仰望着被暗色的雨云掩盖的夜空。

「……果然,又让他逃掉了。」

于是,在雨中,处理工场只剩下一个影子。从不断滴落水滴的手指中解放魔力时,力量急速扩散到自己原有的场所。火花吹散,抑或是萤火摇曳,之后电气化产品们也依依不舍地再次陷入睡眠。

放眼追逐短暂的奇迹残片,少女独自一人。那个时候,还坚信自己能够独自一人活下去。

武原仁被教室里的学生第三次指出错别字时,叹气的同时还把粉笔折断了。

「老师—,又错了。」

从背后响起孩子们不客气地笑声。学生为什么会对教师的失败如此兴奋呢。仁一边想,一边为背后传过来的声音渗出汗水。

「哇、哇、哇,我笨了在做什么呢。刚才的就当没看见、没看见……」

仁的衬衣里面不断地冒着冷汗,一方面还要拼命维护教师的威严。连夜画上红线的教科书上啪嗒啪嗒地掉着讨厌的水滴,忍耐着就这样倒下去一般的头晕。已经不行了。小学的讲台,没有得到教员许可证的冒牌教师是不应该登上去的。单看五月十六日的上午,就可以领略到这一点。

「那么,接下来,请从三十六页的第七行开始读。」

平时工作不需要说话也可以的仁,到了课堂上就不行了。单是传授教课内容就能让他焦头烂额,甚至连内心的言语也毫无保留地说了出去,已经使得心神憔悴。

为了恢复冷静,深吸一口气之后再吐出来。坐在讲台对面座位的女孩子,准确的说是出席番号为七号的寒川纪子,从眼镜的深处通过镜片望着仁。

「听老师上课,还不如看教科书得快。」

「听好哦寒川。课堂是生物。光看教科书,从脑袋里漏出去的知识,会这样――」

「上课是什么样的生物?」

无意中说出一句老套的台词被提出质疑,仁的脑海里再次陷入空白。欲哭无泪啊。

「唔—,出现在田地里,用手灵巧地将西瓜瓤挖出来吃掉的……」

学生们想要吐槽的视线,刺向脑海中浮现出浣熊的仁。

「在老师的课堂上,大家会从不同的意味上紧张起来呢。」

出席番号20号的女生天瑞岬,只会在笔记本上记录仁的失败和失言。

武原仁落得如此狼狈,并不只是因为他在私立御陵甲小学担当六年一班的副班主任才第一天。仁,其实是连教师执照都没有的冒牌教师,真正的职业是文化厅文物部所属、解决魔法使事件的专属运行官。

在神话和传说、童话和古代文献中留下许多痕迹的魔法使们是在现实中存在的。而作为其专属运行官的武原仁,是为了监督这所小学校的某个高位魔导师,才被迫当上教师这个职务。日本政府传统的,为了不让从异世界到来的奇迹施展者们为打发时间而暴走,竭尽全力为他们找职务。

根据事前了解的数据,与仁组队的魔法使是二十四岁的女性。而在这个教室的最里面,坐着一位将柔软、波浪般起伏的头发系成双马尾的妙龄丽人。六年一班的班主任祖师堂志津香老师,在这上课时间一直露出大好人的微笑。想到她是在考验名叫武原仁的男人,不能在讲台上露出如此悲惨的场面。

「加油!」

擡起脸,看到对面的祖师堂志津香老师握紧拳头,为他鼓励。不断地指出仁的错别字的寒川,也像是在搔痒一般摸了摸无框眼睛镜片的边缘。

「一直这么消沉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赶紧开始上课吧。」

听了那体贴的妥协,出席番号为一号的女生,鸦木梅洁尔晃动长长的头发笑道。

「是不是,喜欢上老师啦。」

由于日语发音不太标准听起来像是口齿不清的声音,让教室里不冷不热的气氛马上出现了裂痕。仁的视线,被嗜虐地张开淡粉色嘴唇的梅洁尔夺去。并不只是因为两周前刚转学过来的归国子女,成为班级里发生争执的中心。

「说、说什么呢!」脸红的十一岁少女寒川纪子发出厌恶的声音,使得仁也受到梅洁尔冰冷地鄙视。

「老师也打起精神来吧。把学生的母性本能激发起来想怎样啊。」

教室里的孩子们,一下子往不愉快的方向高涨起来。虽说与教师的行为不相适宜,仁还是向神祈祷,让这些小家伙们全都就此安眠吧。明知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被实现的。

仁从接连不断地鞭策中解放出来,是在第四节课结束后的午休时间。因为收到他的本职、《魔导师公馆》的招集。下午的课就由祖师堂老师接手。

「啊—。受不了了。」

深深地吸一口,在教室里不能抽的香烟。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烟灰缸前,看着街道上来回走的人群,仁认真地苦恼起今后的事情。老实说,小学校的老师什么的对他而言太过于勉强。还是装作急病,早早地要求更换其它的接触方式吗。

把领带松开些,解开衬衫的两个扣子,吐出很大一口白烟。

背着红色双肩带背包的女孩子,迈着碎步,快速从身旁走过。少女突然停下脚步,甩动富有光泽的头发面向他。孩子脖子上白色细腻的肌理映入眼睑,有一瞬间仁被那连汗毛都没有的肌肤屏住了呼吸。

「太丢人啦,老师不要边走边吸烟。」

一半掺着惊讶,仁就像傻瓜一样张开嘴巴愣了一下。不论从哪个角度鉴赏都会入迷的眉目清秀的容貌。像花瓣一样娇嫩的嘴唇每当要发言时,长长的黑发替代了一种表情,顺滑地摇晃

着。洋服的胸前写着『六年一班鸦木梅洁尔』,是小学校指定的姓名卡。就算难得的贵重衣服被糟蹋也要带上土气的姓名卡,那份循规蹈矩的样子着实招人微笑。不论站在什么样的风景在线,少女都会鹤立鸡群般引人注目,仁在教室里被她夺走视线的理由现在总算领会了。就算在课堂上是极力顶撞教师的一只野兽,在学校外面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知道,人家是谁吗?」

手叉在腰间,小小的女孩子愤然地说。因为在第一印象时就被轻视,说话完全不客气。

「鸦木同学今天,要早退吗?」

但是少女对副班主任的他,像是对朋友或手下一样傲然地望着。

「没接到联系吗?真拿你没办法。」

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因为对与高个子的他之间的身高差感到不满,小学生大大地挺起没有起伏的胸脯。长长的发带,像小狗的尾巴一样轻轻地摇晃。

「人家是跟老师组队的《魔法使》啦!」

试想一下,小小的点把长棍子支撑起来的样子。只有一个能够完全保持平衡,并使其保持下去的点。除了我们居住的这个世界,科学有效、自然法则秩序能保持无矛盾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在其它有偏差的世界上,存在着观测者――也就是人类的意志能够干涉脆弱的自然法则的力量。这就是《魔法》。

而且,在那人类也能操纵的几近崩溃的世界上,有着安定自然秩序的真正的《神》。伟大的不可见的什么人,将正常情况下应该会偏倒向一方的棍子救起。――所以从异世界来访的《魔法》使们,反而将只靠自然现象就能构成平衡而没有神的我们的世界,轻蔑为被神抛弃的《地狱》。

「欢迎光临,《沉默》先生。今天也是来汇报猎取的人头数吗。」

在宽敞的公馆楼道上,对从小学归来的仁投以侮蔑的视线的是有着四方形脸,自高自大的中年男人。魔法使们从历史的正面舞台上销声匿迹了。然而现在,他们也会从异世界来到这个世界,因为研究高级的魔法需要安定的自然秩序。丝绸制的黑色法衣上戴着做工精细的装饰品的这名调整官贝尔尼基也是其中之一。

仁以可怕的目光,盯着以令人厌恶地动作抚摸胡须的中年男人的瞳孔。

「调整官先生能亲自出来迎接真是深感荣幸啊。其实是因为太闲了吧。」

「怎么可能会闲!我身为调整官,在不可信任的你们《魔导师公馆》和我们伟大的《协会》之间成为桥梁,诚心诚意地完成义务不是吗?」

多摩川流域有一所宽阔的旧洋馆。这里就是文部科学省文化厅所属非公式机关,被有关人员称之为《传达室》的魔导师公馆。从异世界来的魔法使有着致命性的弱点,那是因为这个地狱中失去权势的某种理由很难确保研究场所。所以日本政府将他们保护起来,作为交换收取不使用魔法也能维持、对人类社会有用的产物。比如说要求高精度的宇宙火箭用喷嘴的研磨,现在并不是街道工厂的能工巧匠,而是委托妖精的魔法锻造。尽管不完善还是会通过科学对产物进行解析,得到特许的件数也十分庞大。魔导师公馆,管辖着与《协会》这一大势力的交涉。与具有历史性瓜葛的魔导师集团保持交流的国家,除了日本以外还有很多。

贝尔尼基「呼」地吐出一口气的同时,男人透明的脸像浮雕一样链接在风中,气流变得不通畅。因为给认识域内的大气给予了虚拟生命将其《精灵》化,形成了墙壁。

「话说回来地狱里的空气实在是臭的要命。我得点根烟卷了。」

魔法使从袖子里取出一根含有镇静剂的卷烟,在指尖上用魔法召唤出火。

「还是老样子很方便的打火机啊。」

「能量守恒也好熵也好,只不过是持有者之外的人发牢骚的产物罢了。」

调整官贝尔尼基,从看不见的墙壁对面投来侮蔑的视线。但是今天的仁,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听他说挖苦的话。

「既然如此,因为惧怕地狱的牢骚话(科学),躲在旁人看不见的公馆里的《持有者》又是什么人。」

――这时,《墙壁》被弹开,消失了。明明在仁的面前,魔法还可以正常发动。

「请你们适可而止好吗。」

钢针般的视线,将男人们停住。回过头,能联想锐利到能让人产生美感的日本刀的年轻女性,拿着文件匣子站在那里。

「武原专属运行官,请向贝尔尼基调整官道歉。」

在日本方面起着调整作用的事务官•十崎京香,静静地,但是又不容分说一般明确地命令仁。

「武原专属运行官!」

京香的一喝,使得楼道的墙壁也为之一震。

公馆的专属运行官的工作是,用武力制压因为是异世界人而不遵守日本法律的魔法使们。还要确保极其罕见的、暗藏着巨大力量的圣者遗物。因为会给专属运行官这些危险的任务,《协会》会提供用完就可以舍弃的罪人•刻印魔导师。从魔法世界流放到这个地狱,迫使为《协会》击败一百个敌人,存在着这种近乎等于死刑的刑罚。

最先让步的是贝尔尼基。他破颜一笑,捏着胡须欢快地吐出镇静剂的烟环。

「用不着道歉,十崎小姐。这么说来今天好像是《沉默》先生和新的《刻印魔导师》会面的日子嘛。真是太好了。说到圆环大系,在地狱的神话中也留下许多影响,连恶鬼都可以击败的雷,是天谴代行者的末裔啊。」

身为调整官的贝尔尼基,对于那个新的《刻印魔导师》是谁当然并不清楚。即使如此,还是说想见识一下。

「武原专属运行官,请在文档上署名。」

十崎递给他的契约书,是身为日本方运行官的仁需要签字的文档。以后他要负起监督•监视以及处分罪人的责任。之前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去想的文档上,已经拙劣地记载着那个少女的笔迹。刻印魔导师是历史上达成任务者人数为零,径直送往尸体堆积场的发送带。惨无人道的文书上,刻印的那一行生命的温暖令人痛心。因为『鸦』字的笔画数太多比较难写,比其它字要大上两倍。

「今天忘记带笔了。明天会署名的,所以这个也是,能不能稍微改成有人类常识的文档啊?」

什么叫二十四岁啊,仁被想要破坏这份蛮横无理的凶恶冲动所驱使。给孩子给予重刑时,《协会》辩解为「因为返老还童的魔法外观上比实际年龄小而已」的事情,他完全忘记了。

「快点签了吧,老师。那不就是赐予你的命运吗?」

视线下移,那里是身长只到他的胸口、天真无邪的魔法使正在等待着。那双看起来马马虎虎的瞳孔,非常清楚地理解这里是地狱。虽然不知道犯过什么样的罪,但是仁不想看到这样的孩子,手上沾染血液或者遭别人杀害。在六年一班的教室里,鸦木梅洁尔和其他学生没什么不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被迫接受死亡命运的少女,就像刚才在街道上碰面时一样,微微地强作笑脸挺着胸。

「原来老师也是恶鬼呀。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这个世界的人类,看不见也无法用科学证明魔法的存在。因为拥有观测就能让这个违反自然秩序的神秘力量消失的性质。所以魔法使们,将地狱的人忌讳为没有资格掌握奇迹的恶鬼。

武原仁把因为恶鬼(魔法的天敌)的人口增加而被逐出历史正面舞台的魔法使的口头禅,加以诅咒地厉斥道。

「『这里是地狱。被神抛弃,能将所有奇迹毁灭的场所』吗,……开什么玩笑。」

――在这个世界,不存在拯救不可理喻的命运的神。

在《魔导师公馆》碰面之后,过了三天。担心鸦木梅洁尔的仁,拖拖拉拉地继续担当副班主任老师。了解情况之后从讲台上看她,在六年一班里格外显眼。就连作为教师实力不足的仁,也注意到了一点。梅洁尔在他的课堂中捣乱的科目是国语和理科和社会,净是些魔法使的故乡和这个地狱明显不同的课。就算是一种思乡病,说实话也不知道怎样安慰才好。

「武原老师。又变成『心跳老师』了哦。」

职员室里,叹气的仁眼前伸出一只白色罩衫的胳膊,在他的位子上放了一杯茶。班主任祖师堂老师,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露出柔和安详的笑容。因为仁在教室里郁郁不乐地不断叹气,被女生传为「对学生有意」,还被取了无可奈何的外号。

「我又不是他们的朋友!」

「起了外号,是亲近的证据哦。知道了这是误会,孩子们马上就会腻的。」

当然,她在教室里受到学生们的尊敬,没有什么奇怪的外号。

祖师堂老师为了让仁提起勇气,握紧拳头。

「加油!」

仁背对着声援,被注入了气势一般站起来。

「我去做放学指导。」

由于御陵甲小学的校门前是一条交通量非常大的道路,为了不让学生跑出车道,在放学时间进行巡视也是老师的工作。

「老师,再见—。」

向站在校门前的仁留下一句话,六年一班的学生在绿灯下横过人行道。

「看着前方!不要乱跑!」

在仁的注意下,连幼小的低学年的儿童们也有礼貌地放缓步调。老实听话的样子太过于可爱,来到学校的几天以来难得有一种被治愈的感觉。

晃动双背带书包,传来金属零件撞击的声音。路上行走的人们,因耀眼的太阳而眯缝着眼睛守望孩子们。虽然在讲台上是头痛的根源,但是在世间一般情况下从这幅光景中似乎能感觉到未来的希望。仁也渐渐觉得,眼前的难题应该会得到解决。

梅洁尔还在教室里打扫吗。虽然《公馆》那边不会提及刻印魔导师的罪行,但是至少在仁的眼中,那个诚实的小女孩没有映出危险人物的样子。偶然将视线转向校舍时,仁视界的边缘有个异物。背脊不寒而栗。

那距离,有十米。与毫无防备的孩子们的人流逆向而行,像暴露在风雪中的稻草人一样,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已经到了五月中旬,还披着下摆就要及地的黑色大衣。男人每走一步,鞋子上像钟摆一样的金属制品,在几乎接触地面的位置来回摇晃。长剑在外套右边怀里有一把,左边怀里有一把,背后还有两把。合计超过二十千克的四把剑的重量,使得黑色大衣的衣料紧紧地贴在肩上。

直到剩下五米,束手无策地看着男人走过来。没有察觉扑面而来的杀意,小学生们和其它通行人各自走着自己的路。普通的日本人无法想到,有个人带着四把刃长达一米的长剑从身边走过吧。将冷气吸进肺里一般,仁的胸口因紧张而隐隐作痛。虽说地狱的人可以消除魔法,可是在凶汉不使用魔法靠腕力挥动的剑时,能不能进行自我保护又是另一回事了。校门口将变成夺命场地也不知道,孩子们天真烂漫地吵闹着。

三米。仁身为专属运行官最低限携带的护身用小刀,佯装成整理裤子的样子从腰带的枪套移到西服上衣的袖子口。瞪着拿放学的孩子当盾牌的敌人,后悔应该带上手枪。单用一把小刀,远距离无法阻止凶汉。男人每穿插进孩子们之间一步,神经就好像要切碎一般。

「我是来拜领梅洁尔•阿瑠希娅的。」

一米。魔法使仍旧没有停下脚步,声明道。刻印魔导师搜索《协会》的敌人,相反也会被敌人先发制人受到攻击。

「学校规定,学生除了家人以外不允许见其他大人。」

――零。与仁擦肩而过时,沉闷的杀气在相互摩擦的袖子中炸开了。瞬间,魔法使的右腕成为疾风拔出剑,把放学的小学生们细细的脖子全部斩落。瞬间,从仁的袖子口中跳出来的小刀,刺穿走过的男人的心脏。两个人的一击贯穿了彼此的致命处,两具尸体弄脏了学校的校门。那一瞬间这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而对于此事,只有仁和《他》知道。

「老师,再见。」

门生的寒川纪子跑过人行横道时,回过头向仁挥手。小学校和沾满鲜血的惨剧。在重叠的两个景色之间横穿而过的严峻的温度差,像树挂一样虚幻飘渺的装饰着充满阳光的午后时光。

「Goodbye,stooge(再见,《协会》的走狗)。」

男人的声音,冻结在怨恨之中。没有消去魔法的《沉默》的仁,被误以为是同样的魔法使而受到挑衅。地狱的语言成为了他们的漫骂语,其中,因为《协会》的仇敌和美国之间的关系较深,英语被视为最恶劣的语言。

「『再见老师』才是正确的说法。」

仁一边订正一边回过头,与此同时魔法使也转过那张结上霜一般苍白的脸。

男人的表情上,没有一丝人类的温暖。仁作为专属运行官,经常见到魔法使露出这种连迷惑都磨损殆尽的眼神。对于这个像稻草人一样的男人来说,所谓夺走一切的暴风雪,就是强迫他在地狱中不断战斗的恐怖。

「我开动了。」

固定了脚炉的桌子前,鸦木梅洁尔端庄地用汤匙舀了一勺味噌汤搬进嘴里。原先居住的世界似乎没有筷子。再怎么装模作样,看她右手上握着银色汤匙的样子就知道只是一个食客。

「梅洁尔酱。凉豆腐不要只舀上面的。」

魔导师公馆的事务官•十崎京香对小孩子告诫道。身穿便衣的她,失去了工作时的严厉和敏锐,只是一个邻近的大姐姐。

叼着汤匙,从异世界到来的少女偏起头。京香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优雅地搬进嘴里。

「要这样。」

「这样?」

这次是用汤匙,将两个纵向重叠的立方体,一齐贯穿。

仁拿起眼前的酱油壶,随手倒在纯白的豆腐表面上。淡茶色的清淡酱油,逐渐地渗入表面的水分中。

「啊啊真是的!正在教导梅洁尔酱呢,怎么能在旁边做那种事啊。说起来,你好歹也是教师吧!」

无视京香语无伦次地唠叨,仁把干竹鱼放到梅洁尔的面前。

「喏,吃鱼吗?」

少女默默地用汤匙押住鱼的脊骨,从尾鳍开始用绝妙的力度将小刀切进去,不一会儿就将鱼刺取出来。

「好厉害好厉害,梅洁尔酱!」

京香显得非常开心。朝对上眼睛的副班主任哼了一声,小学生伸出胳膊,把仁刚要吃的鱼放到他的饭碗里。这一下,饭变得像猫的饵食。

「真烂。」

被小学生小瞧,仁呆呆地盯着饭碗。他刚要吃的干竹鱼,连手都用上了鱼身上却还沾着皮。

鸦木梅洁尔在十崎京香家相伴着吃晚饭,是因为少女是这里的食客。通常刻印魔导师要在公馆里共同生活,但是由于对孩子来说环境太苛刻,就收养起来。异世界人去小学校过着与同龄人相仿的生活,也是出自京香的指使。仁能够顺利地成为冒牌教师,其中的原由也在这里面。

「仁从小就不太会吃鱼。」

「我怎么能比得上她啊,以为鱼的脊髓是寄生虫,直到中学都不敢吃鱼。」

「老师和京香,关系真好呢。」

孩子都无奈了。

「孽缘啊,孽缘。是因为从出生时候家就住在附近。放着不管的话尽吃些不像样的东西,偶尔叫过来一起吃顿饭而已。而且上小学的时候也是――」

没有问过的话也要说出来,那样子就像兴奋地说个不停的大婶。在公馆(lodge)贯彻着铿锵玫瑰的十崎京香,这才是她的本性。

「煮的时间太长不好吃、把活蟹放进了电子烤箱、做饭失败而无从下手的时候才会被叫过来的吧……」

「啊哈哈哈哈。……忘恩负义的家伙。」

偌大年纪的男人,挨了偌大年纪的女人一拳头。

能将一切都忘记一般和睦地吃完饭之后,仁回到公寓里。一个人生活了五年之后,即使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也不会感到寂寞。倚靠在窗户侧的墙壁上拉开窗帘,外面温暖的灯光在几万个窗户上闪烁,生养自己的住宅街展现在眼前。

打开信封,是回来时从京香那里收到的文档。今天出现在小学的校门口的男人,对于询问情报的事情托付给了她。

白天遇到的魔导师,在十五年前流放到地狱之后获得日本国籍和浅利卡茨这一日本名,是跟梅洁尔一样的刻印魔导师。身为魔导师公馆的关系者却跟仁等人互不相识是因为卡茨早在十一年以前就与《协会》断绝了来往。背叛《协会》的刻印魔导师,马上就当作犯罪魔导师处理,会被曾经和自己一样的罪人们追杀。从校门口流畅的英语来看,卡茨顺利地逃到了国外吗。数据上却说他在刻印魔导师时期生活态度非常优秀。那种男人像是被践踏过的白雪一样变成灰色,在这个世界也是常有的事。

――咚,咚!

夜已经深了,还这么毫无顾虑地敲门,使得门都在震动。如果是文明人就按门铃啊,心中恶骂着,仁站起来。扭开门把,那里站着异世界人。

「笨蛋。都几点了,小学生瞎逛什么啊。」

「哈啊?你以为人家是谁啊。」

梅洁尔,露出无奈的表情擡头望着他。虽说圆环大系对魔法消去的抗性比较高,她却不知道如果没有魔法的话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孩子而已。

「哼—嗯。地方很窄嘛。」

魔法使,从比仁的胸口微低的高度窥视房间里面。

「京香说,做得太多拿一些过来。」

伸出抱着的大纸袋。里面是撒上很多白糖的油炸面圈。

「真的是因为做

太多啊。我讨厌甜食啊。」

又没拜托你替我吃,梅洁尔说着真拿你没办法,把鞋子摆好走进房间。走近整理好后折成三折被褥,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已经被随意铺开。

「当椅子用有点低呢。是便宜货吗?这个坐垫。」

小魔法使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在他的枕头上。那不是坐垫啦,或者女孩子不要在男人的房间突然铺开被子啦,等责备的话在脑海中旋转。真让人头疼。

袖子拉到腋下,梅洁尔用那双没有污秽的白手,麻利地将床单上的皱折抻平。

「老师,要一直站着吗?」

小到吝啬的被褥和迷你裙下毫无防备的露出来的大腿,互相对比的充斥着不道德感刺激心脏,不由得从那犯罪性的光景移开视线。

「不要看啦!这个房间没有其它能坐的地方,没办法嘛!」

满脸通红的小学生用两只手抓住裙摆。似乎没想过站起来或者直接坐在榻榻米上。

脸害羞地转向一旁,梅洁尔的手插进纸袋里。然后大口大口地啃起带给仁的炸面圈。

「喜欢吗?那个。」

「人家住的世界,恰巧也有相同的点心而已啦。」

梅洁尔一副孤单的神情嘟哝道。低头掩饰住表情。仿佛要从内心深处揪出来一般,她的语气又变得坚强。

「人家,一定要、回去。」

少女下定决心的侧脸映入眼睑,非常了解刻印魔导师的消耗情况的仁,肺腑仿佛要被扭断一般。

「去战斗、取得胜利、得到自由,一定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接受梅洁尔的文档签字的那天,调整官贝尔尼基最后说过。

「虽然可能是多管闲事,让刻印魔导师上学,到了死的时候手续会不会变得麻烦呢?」

在眼前被认定自己会死时候,少女既没有哭泣也没有愤怒。京香照顾梅洁尔的理由,他也知道。就算在《协会》方是个不可宽恕的罪人,对于不了解实际情况的仁和京香来说,刻印魔导师只不过是人类。即使会跟他在《公馆》的工作产生矛盾,比起完成罪人的义务,更希望少女是一名六年一班的学生。

「比起战斗到最后,我更希望鸦木梅洁尔能一直活下去。」

「老师……」

视界的边缘,长长的发带在晃动。平平的胸前抱着装有炸面圈的纸袋,少女望着他的脸。

「老师,对于人家来说是六年一班的老师?还是,一起战斗的人?」

被大眼睛看穿心思,仁僵直在那里。他那可怜的迷惑和伪装人善的欺瞒,在梅洁尔的眼里一目了然。就算把她收养起来一起吃饭,那只不过满足了仁和京香的伦理观,刻印魔导师惨酷的命运没有任何变化。而且,不论经过多长时间梅洁尔都不会得到自由,只是从无法拯救的现实中卑鄙地逃避着而已。

自从仁当上副班主任以来,六年一班没有一天是太平无事的。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也是一样,学生们和仁在教室里吃供餐,完了想去职员室抽根烟从讲台上站起来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起因是梅洁尔和不晓得关系是好是坏的寒川纪子,这样的问题。

「鸦木同学是回国子女吧,有kiss的经历吗?」

「说这种事你不觉得害臊吗!这个变态!」

与此同时,异世界人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把汤匙朝寒川的脸上扔去。

仁非常清楚,对于把地狱的语言中将英语当作最恶劣的漫骂语的魔法使们来说,『Kiss』有着什么样的意思。因此反而使性知识非常丰富的梅洁尔,羞得无地自容。

汤匙滑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空虚地回荡着。除了几个吃得快的男生以外都留在教室里,使得六年一班一片哗然。

「请给我道歉!」

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毫无理由地被扔汤匙的寒川真的生气了。梅洁尔站在几乎能溅到口水的距离,失去了平日里扮演这个世界的人类时带有的冷静,一眼便能看出她正在焦躁。一定是因为,昨晚与吐露心声的仁擦肩而过时,留下了阴影。

「人家的事,不用你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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