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千年前的负债(1/2)
160话 推测
「盟友,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嗯嗯,做得很好!」
——啊啊,听到了缇亚的声音。
不过跟平时那种男孩子气的语气不同,这是一种非常符合她外表的柔和的语气。
我一下就明白了。
这不是缇亚的声音,而是『西斯』的,而我现在正在梦境之中。
我又梦到了那座城堡。
那间崭新华丽的大厅。
但是跟上一次有些许不同。大厅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因为窗户没有关好,雨滴纷纷被风吹进了大厅。
雨珠落地发出若干令人神怡的声音,星星点点地滴落在无数描绘于地砖上的魔法阵附近。
好似逃离雨水的浸染一般,大厅的中央堆积着大量的书籍。
仿佛埋身于书山的少年与少女在一派和气中交谈。
——而我则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这一幕。
又是那个梦。
我不断地、不断地寻找救助妹妹的办法,最终抵达的那座城堡。
在那座城堡中,住着『使徒西斯』、『圣人缇娅拉』、以及一名假面男子。
在异世界待了有一段时间的我非常清楚。
这三人正在城堡的大厅里开发着魔法。
在魔法阵上精炼体内的魔力,因为失败而不断地重复着分解与构筑,再将结果一个接一个地记录在书籍上。
即使已经到了代表人类最高水平的20级,我也不禁对充斥于整座城堡的大量魔力感到吃惊。而少女缇娅拉却像是在玩黏土游戏一样自如地操纵着这些魔力。
在一旁旁观她操作的假面男子目光十分锐利。锐利到让人错以为那面具下的双眸真的在发光一般。
他一边用眼睛解析缇娅拉的魔法,一边毫不拖泥带水地将这些术式记录在书本上。我很清楚,他同时也将这些术式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对这名假面男子,我可以称得上了如指掌。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名假面男子的名字就叫『涡波』啊。
「我说,师父。是这种感觉吗?」
跟上次一样,缇娅拉依旧称呼假面男子为师父。
她不安地确认着自己魔法的成果。
「嗯,做得不错,缇娅拉。……但是这还不算完哦。变换效率还不高,『变换结果(Status)』的漏洞也不少。」
男子微微一笑,对少女的魔法做出评价。
「跟师父你当然是没法比的啦。师父对『变换结果(Status)』的构筑实在是太变态了,我做不到的呀……」
「但是,总有一天要把它推广到全体国民身上不是么?可不能在这时候打退堂鼓哦。」
「说的是啊。如果所有人都能适应这个的话,从今往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将『魔力』称为『毒』了……我必须要努力才行……」
少女振作起来,重新开始构筑魔法。
看到她这样,男子钦佩地说:
「你真了不起啊,缇娅拉。虽然我会这么努力都是为了我的妹妹,但是你却能为不认识的陌生人而奋斗。」
「……别这么说嘛。师父你也很厉害哦。毕竟是师父引导了我啊。是你告诉我一起来创造出能让所有人幸福的『魔法』的啊。」
「结果到头来,我创造的并非『魔法』而是『咒术』啊。这一次必须吸取之前的教训,要创造出不需要那么多代价的东西才行,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呢……」
「一定会顺利的哦。这一次一定能创造出『魔法』——让所有人都能幸福的『魔法』啊。将世界的黑暗转化为光明的魔法。那一定会是无比温柔、神圣的魔法。」
「真能变成那样就好了呢……」
说着,缇娅拉构筑起魔法。
接着便亮起了微小的光芒,些微地照亮了大厅。
我知道这个魔法。
这是『神圣魔法』。
但是完成度异样的低。术式也很不完善。
不过,这个魔法确实是『神圣魔法』的原形。
尽管现在还很拙劣,但就照这样顺利地进化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变成我所认识的『神圣魔法』吧。
在使徒西斯的守候下,两名魔法使在开发着魔法。
这就是传承中的『魔法』的起源吗?
据称由始祖创造的魔法的基础。
「嗯~,啊啊好难啊!」
缇娅拉因为魔法构筑的不顺利,鼓起了双颊。
接着她询问假面男子:
「说到底我就不是很懂师父说的意思呀。『魔力变换』是『升级(Level up)』,『变换结果』叫『属性(Status)』?这么命名到底有什么理由呢?」
被缇娅拉以如此纯真的目光注视着,男子无法掩饰自己的动摇。
「诶?啊啊,这个、那个……在我的世界里是挺常见的词来着哦,这些……」
假面男子支支吾吾地答道。
这时从别处传来一道声音插入两人的对话。那并不是守候在一旁的使徒西斯所说的。
而是未在之前的梦中出现的第四个登场人物。
「——非也非也,那不过是哥哥的兴趣罢了。换句话说就是有病呢。怎么,哥哥难不成是不好意思了而在欺骗缇娅拉么?」
如天籁般悦耳的声音。
一名少女走进了大厅。
那是一名身着病服一样的白色衣服的、黑发黑目的少女。我一瞬间还以为是玛利亚,不过很快就发现她们不一样。
她的头发比起玛利亚要长,肤色也更白。
是跟玛利亚相像的另一个人。
——啊啊,果然是这样啊……
「诶,师父也得病了吗!?」
听到黑发黑目少女的话,缇娅拉大惊失色。
「正是,而且是非常非常严重的病哦。来到这边之后恶化成不治之症的病。」
「怎、怎么会这样!师父,这是真的吗!?」
缇娅拉连忙停下手中的魔法构筑,慌张地靠近假面男子。
男子连忙摇头。
「才怪,我根本没什么病!健康得很!阳滝,是你在骗她才对吧!」
接着,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之前被唤作涡波的男子,现在亲口唤出了阳滝的名字。
伴随着这一幕,无数的希望纷纷溃崩,无数的臆测又随之创建。
跟我的妹妹一模一样的少女笑了。
接着她跟同作为兄长的我极其相似的男子谈笑起来。
「哪里的话,哥哥。我可没有在说谎呢。毕竟哥哥你为了耍帅不还戴着这装模作样的假面吗。这难道不是所谓的『中二病』么?」
「戴这个假面是因为有必要啊!又不是我喜欢才戴的!」
「我记得一开始是为了跟『北方』的人友好相处才准备的来着?反正现在在这里的又没有外人,不是没那个必要了?」
「……不,还不是都戴成习惯了么。再说没准什么时候会有人来这里拜访,已经拿不下来了啊。」
「你看你看,不带假面都不自在了。这就是病啊。」
啊啊,真让人怀念……
像这样稀松平常的兄妹对话,却有种已经几年不曾经历的感觉。
而这也是现在的我发自内心渴求的情景,
也正因现在的我是如此渴求,才不想看到这个情景。
因为我不想察觉到啊。
当我同时品味着安逸和苦涩时,梦中世界产生了扭曲。
「嗯嗯。阳滝也变得精神了不少啊。看来她的『魔力变换(Level up)』进展很顺利呢。盟友。」
在扭曲的景象中,使徒西斯欢笑着。
「不,不够。距离完美还差得远呢。还远远不够。」
但是,男子却没有回应使徒西斯的笑容。
「……我也知道的呀。」(译注:使徒西斯口癖跟芙兰一样,句尾带wa音)
「西斯,我们去『北方』吧。必须收集更多的魔力才行。」
男子轻触自己的假面,道明决意。
「那里可有『狂王』——不,『支配之王』存在。太危险了。」
「纵然危险,亦不得不往。不管是为了我的目的,还是你的目的,都必须去。」
「言之有理呢……不去不可啊。」
无需经过太多争论,假面男子和使徒西斯便达成了一致。
于是,他们决定好了接下来的方针。
「——那么我们出发吧。到『北
方』与『南方』的『境界』,到战斗的中心。」
「啊啊,走吧。……放心好了。一定会顺利的,直到最后为止,一定会一帆风顺的哦。」
使徒西斯讪笑着把目光投向『北方』。
男子则用笑容安抚有些不安的缇娅拉和阳滝,催促她们做好前往『北方』的准备。
就这样,包含使徒西斯,圣人缇娅拉在内的四人(队伍)踏上了前往『北方』的旅程。从新大陆乘船出发,抵达『本土』的港口,朝『北方』进发。(译注:在文库版中,这里修正了一个bug,四人直接从南方出发,而不是新大陆)
——梦境继续。但是具体的内容变得越来越暧昧。
眼看着梦中的世界变得越发模糊,我的神情也渐渐扭曲。
我已经察觉到了。
这场梦是我记忆的重放。
虽然不知道理由,亦无法确认真伪。
但我确信这份记忆是属于相川涡波的东西,也是千年前的一幕。
就像是把一块石头丢进满是淤泥的湖水中一样,原本沉积的记忆在流水作用下渐渐上浮。
原因是什么呢?
是因为与守护者的相遇吗、还是『并列思考』的推理能力呢?
还是说因为升级而提高的属性呢,还是艾德施展的魔法呢?
大概是所有这一切吧。
这一切,都成为了唤醒我尘封记忆的钥匙。
我的深层心理,就像迷宫一样被设计的错综复杂,而之所以如此,感觉都是为了将我诱往最深部。
但是我的梦还远未结束。距离最深部一样还很遥远。
接着,四个人抵达了『北方』,并与她相遇了。
与被称作『支配之王(Lord/罗德)』的少女。
以及在她麾下辅佐的两名男子——艾德和另一人。
纵然扭曲,这场梦之旅途依旧在延续。
但是,扭曲到了极点,场面已经跟发花的电视屏幕一样模糊。
即使知道假面男子在跟『支配之王』交谈,却无法看清少女的面貌,也不知谈话的内容。
想要让这份记忆变得更加鲜明的话,就必须更接近这名假面男子才可以。
也就是说,必须进一步升级才可以。
若非如此,我就无法再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但是,跟内心的催促相反,我却想着即使不看也罢。
因为我或多或少地,已经认识到在这份记忆中的旅途的终点,等待着的是什么了。
恐怕在旅途的最后等待假面男子的、是绝望吧。
与使徒西斯决裂,变成了互相攻杀的死敌。
为圣人缇娅拉所背叛,没有了可以信赖的同伴。
应该会发生让我对玛利亚抱有无尽的罪恶感,让我无法信任拉丝缇娅拉,让我憎恨缇亚憎恨得不能自已的事情吧。
我已经察觉到了啊。
所以,这场梦的结局……我并不想看到,我不想看到啊——
◆◆◆◆◆
——我从梦中醒了过来。
一把掀开被子,喘着粗气翻身而起。
浑身上下颤抖不已,睡汗浸湿了衣服,感觉直犯恶心。
「刚才的梦是……」
跟之前不同,我现在清楚地记得梦的内容。
但是,我却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话。
「——不对。那不是梦。太清楚了……那是、那是我的记忆啊……」
我露出苦涩的表情承认了这一点。
接着,我开始反思记忆的内容。
尽管我知道现在不是做这种的时候。现在比起记忆,更应该明确这里是哪里。还应该查明跟艾德他们的战斗结束后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做不到啊。
随着等级的提升而越来越高的『贤能』的数值让我无法放着那份记忆不管。
『并列思考』一旦开始运作就停不下来了。
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并列思考』的运作上,连展开『Dimension』都觉得不舍。
「果然……果然,是这样吗……?」
不得不承认。
事到如今,不承认已经不行了。
「我曾存在于千年前……?我被召唤到异世界的时间点不是在数周之前,而是在更遥远的过去……?」
必须承认这个可能。
「也就是说,那一天出现在迷宫内的我,是迷宫对千年前的『回想收束(Drop)』……?」
一得出这个答案,我便颤抖着凝视自己摊开的双手。
我甚至无法相信这双手是自己的东西了。
岂止如此,我甚至觉得自己在看着『怪物』的手。
「我也是跟其他守护者一样的,被迷宫『回想收束(Drop)』出来的怪物吗?」
从一开始就拥有技能『次元魔法』、『冰结魔法』、『剑术』。
过高的素质和属性。以及突然出现在迷宫中的事实。
通过这些信息进行推断,得到的答案就是我可能是守护者。
如果说我是守护者的话,那我一到这个异世界便拥有技能这点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我很可能是『次元之理的盗窃者』。
不对,既然冰结魔法是先天技能,次元魔法是后天技能的话,那我就是『冰之理的盗窃者』,或者说更可能是『水之理的盗窃者』。所以我创造出的魔法,才不管哪一个都有强烈的冬或雪的印象。因此艾德才称呼我为『水之理的盗窃者』吗……?
不久前诺文说过作为30层的守护者,他的力量被限制在了3成左右。
也就是说因为我是在一层被召唤的,所以我的力量跟一层相符被化为了1级吗……?
「——不止如此。」
相川涡波受到这么多优待的理由。
包括『注视』『持有物品』『表示』在内的众多系统。
恐怕这些都是『相川涡波』开发的东西。就像那个男人在梦中一脸愉快地开发『魔力变换(Level up)』和『变换结果(Status)』一样。
甚至就连那座『迷宫』都可能是『相川涡波』的作品——
「所以诺文才会对涡波这个名字做出那样的反应吗……」
还有诺文跟我谈到的某个人物——打造出迷宫的对人类温柔的『某人』。
很可能就是我。尽管没有确证,但是从诺文的态度来看,是我的可能性很高。
那时候因为我自以为跟妹妹在一起,所以对细节上的问题没有做太多的追问,到了现在看来实在是败笔。我已经失去了再跟诺文确认的机会了。
「但是这样一说,为什么我会失去记忆呢……?」
全速运转的思考根本刹不住闸。
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我的自问自答无穷无止。
「不,话说回来好像阿尔缇的记忆也很暧昧……诺文也说过『终于回想起来了』之类的话……是因为『回想收束』出来的生物,记忆都会变模糊吗?」
但是只有我丧失了所有的记忆就很不自然。
既然我是迷宫的创造者,是将守护者们配置在迷宫的人,甚至将自己也送到了千年后的世界——那么我为什么会一点儿也记不起千年前的事情呢。
难道说只有我不是经过『再诞』和『召唤』的途径再临的吗?
比起『记忆』,重要的是『血』与『魂』。拉丝缇娅拉是这样告诉我的。
所以千年前的我,比起『记忆』,更优先选择了『血』与『魂』的保全吗?那么我没有记忆这点就可以得到说明了。
——不,还是不对。
我现在的状况,肯定是以别的某种更重要的东西为优先的结果。正常来说一定跟现在的我一样,比起『血』与『魂』还是会认为『记忆』更重要。
但是,在千年前,可能存在着比这无比重要的『记忆』优先度更高的『某种东西』。
为了『某种东西』——
「我的记忆才全都丧失了?」
而那『某种东西』是什么,我心里有底。
是妹妹相川阳滝。除此之外不做他想。只要是为了她,无论以什么为牺牲都无妨。
「但是,阳滝这不是不在吗……!她不在这里!就是因为她不在我身边,我才会这么拼命不是吗,可恶……!!」
那么那比什么都重要的『某种东西』难道不是阳滝吗?不对,绝不可能。对『相川涡波』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难道相川阳滝在千年前就已经走完了人生旅程,不在人世了吗
?
妹妹她治好了病,得到了幸福,在千年前得养天年。我已经得到了报偿了?
要是这样我还能理解。
虽然是这样——
但是,我又为什么会憎恨作为协助者的使徒西斯和圣人缇娅拉呢?她们既然是帮助我妹妹得到幸福的人,那我应该感谢她们才对。
也就是说,艾德之前的话是假的?那份感情并不是『应有的姿态』,而是某种特殊的精神操纵?
但是,根据『感应』和『Dimension』来看,他确实没有在说谎。
尽管不觉得他在说谎,——但是我还是无法确信。虽然『感应』和『Dimension』有极强的洞察力,但这不意味着它们可以看破一切的谎言。比如说,如果艾德自己都搞错了,那我就会将错误的信息看做真实的。
「可恶……!」
所以我才不想去思考啊。
一切都得不到确证。到处都是矛盾。
到头来就算进行推测,也没有什么能确信的东西。
还不够。
情报还不够。
拼图还拼不全。
果然,现在这个阶段还无法确信。还差一步。
说不定,这一切可能都是我的杞人忧天。梦中的光景全是胡扯,认识我的守护者其实是搞错了什么,在迷宫里感觉到的『相川涡波』的痕迹也不过是错觉。还有这种可能。
现实地、合理地去考虑的话,『梦中的记忆』也好『传闻中的信息』也好都不能指望。
「所以说,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前往最深部才行……!我必须回去才行……!回到原来的世界,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搁下阳滝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了!只要确认过,就能明白阳滝究竟是不是曾存在于千年前了……!」
现在的我要想放心的话,必须亲自找到阳滝。
明白了这一点,我决定抛下所有的疑问,专心于迷宫探索。
不管怎么说,我都必须前往迷宫最深部。
「不管怎样,都无所谓……!我要做的事都没有变……!」
我用几乎要扯断手中的被子的力度挤出这句话。
然后好不容易地驱使乏力的身体下了床。
落地的双脚也站不很稳。
精神都不稳定的话,身体状态不好也是自然的。
全都是一团糟。
感觉各方面的平衡都在崩溃。现在的我确实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吧。想起海莉的忠告,我自嘲起来。
终于勉强恢复冷静的我,转而开始收集周围的信息。
首先转动脑袋,看了看身边。
我现在待在一间说恭维话也称不上整洁的空荡的小房间里。根据房间的角落里堆积着尘埃这一点来看,这里很可能还是勒伽西家的别墅。
床边还靠着『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经过刚才的战斗后,谁帮忙回收了吧。
我将剑收回『持有物品』,认真地展开『Dimension』。
161话 使徒
当我打算拓展『Dimension』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玛利亚现身了。
「——!?你起来了吗,涡波先生!太好了!」
她手里端着木桶和湿毛巾,看样子是过来照顾我的。
我决定不使用魔法,直接跟询问玛利亚现在的状况。毕竟现在自己浑身乏力,可能的话不太想使用魔法。
「玛利亚,这里是……?」
「我们还没有转移。我只是把失去意识的大家先安置进屋里休息而已。」
果然就跟我想的一样。
我缓缓地继续问道:
「别人都怎么样了?」
「姑且都没什么大碍。现在一共借用了三间屋子,她们两个都在床上休息。」
之所以没看到缇亚和拉丝缇娅拉的身影,原来是因为她们在不同的房间里休息。
得知大家都没事,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那么,那之后莱纳他们怎么样了?」
「守护者对我们失去了兴趣,就那样离开了。……比起这个,涡波先生,那个守护者的魔法对你的影响呢?」
玛利亚一脸担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确认热度。
「已经不受魔法的影响了。那家伙说的没错,作用只是暂时的。」
尽管身心依旧疲惫,但是头已经不痛了。
对同伴们产生的那种来历不明的感情也消失了。
内心平静得宛如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看到我平安无事,玛利亚喜极而泣。
接着她将目光转向房门,祈祷在其他房间休息的拉丝缇娅拉和缇亚的平安。
「之后只要拉丝缇娅拉和缇亚能醒来的话……」
「是啊,只要她们两个没事的话——」
那么不管蒙受了怎样的损失,我们都有挽回的余地。
我带着玛利亚走出房门。
接过玛利亚手中装着水的木桶,来到了满是灰尘的走廊。
不管等着我的是怎样的记忆,只要我的身边有这些同伴,我都一定能克服。所以,我想赶紧看到她们两人。然后证明我对她们并无一丝一毫的恨意。
证明我不是始祖,而是涡波。
证明缇亚不是西斯,而是缇亚自己,证明拉丝缇娅拉不是缇娅拉,而是她自己。必须证明不可——
然而,一道耀眼的光却掩盖了一切。
无论是我的思考,还是我的脚步。
「咦?这道光……是缇亚?」
走廊里的强光全部源自一个房间。
我不由地被这道光晃了一眼,身旁的玛利亚则唤出同伴的名字。
身体先于思考采取了行动。
好似要一头扑进这道光芒中,我猛地推开了房门。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充斥于整间屋子的羽毛形状的魔力粒子,还有一对耀眼的白色羽翼。
以及那散发淡淡光芒的金发和青眸。
一个神似天使的少女正坐在床上。
「缇亚,你怎么了……?」
我明明心中有数,却还是做出询问。
缇亚将发着光的双眸转向我,接着一脸痛苦地摇头:
「涡波……不要、过来……!」
「你怎么了,缇亚!是那个守护者的魔法吗!?」
「不是的,涡波……这是、这是早先就有的……所以、已经——」
「更早之前……?」
『并列思考』的暴走尚未停止。
理解到缇亚言中之意,我愣住了。
「涡波先生你现在不能靠近她!」
玛利亚拉住我的手,取而代之地,她走上前去。
可是,她是要从缇亚手中保护我,还是从我手中保护缇亚呢?我无法明白。
「玛利亚、一直以来多谢了啊……很多事情都承蒙你关照……」
「我、我才不是为了缇亚你呢。……不说这个,已经撑不住了吗?」
「嗯,多亏了玛利亚的建议才撑到今天,但是看来已经不行了……那个守护者的魔法的影响太致命了。不然的话,明明还能撑到打倒帕林库洛为止的……」
「还不一定……再一会儿、只差一会儿的功夫了,不能想想办法吗……?」
——建议?本能撑到?
什么时候的事?
虽说我没有用『Dimension』一天24小时进行监视,但是我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啊啊,我知道了。
我知道她们两个曾几何时关系变得很融洽。
也听说过她们一起洗澡的事。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吧。
可是说出这番话的缇亚到底为何所苦?我依旧不明白。
我正感到一头雾水之际,二人的谈话继续深入。
「如果『缇亚』完全消失了的话……到那个时候,玛利亚、你要将我……」
「……我明白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动手的。我向你保证。」
已经忍耐不住,我叫道:
「等等,你们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缇亚温柔地看向我。
她的目光饱含温柔、后悔与悲壮。
「基·督……」
明明是在讲这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缇亚居然连我的名字都搞错了。
「不对,缇亚。我现在是涡波啊……!」
「抱歉呢。……但是对我来说,果然基督就是基督
呀。因为只有基督,才是我的同伴、是我的朋友——是我憧憬的人啊。」
缇亚缓缓地摇摇头,呢喃道。
虽是呢喃,但话语中依旧寄宿着力量。这是缇亚由衷的、寄宿着坚定意志的话语。
缇亚她一定、直至今天、直至这一刻,都不曾将我当做涡波予以认同。在她眼中,我一直都是那个基督。尽管悲伤,但是事到如今,这个事实已不容怀疑。
「我也没有办法啊,基督。因为我根本无法面对涡波这个人啊……既然『我们』对『涡波你们』做出了那等过分的事……那让我有何颜面去面对你呢……!」
缇亚那不敢面对我的模样实在令我看不过眼,我来到她身边喊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不记得有被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但是·我·记起来了啊。记起了『我们』对你做过的事……!那是涡波绝对无法原谅的事……不、你不应原谅。但是,我必须赎罪!这一次,不再将别人卷进来,而是由『使徒一人(我们)』来实现这一切!!」
缇亚逃也似地在另一边下了床。
此举为我带来了难以言喻的不安。毕竟我从未被缇亚像这样拒绝过。
「等、等一下……不要走,缇亚。冒失可是你的坏毛病。听话,待在这不要走……!你哪里都不要去……!」
再这么下去的话,事态将无可挽回。
我有这种预感。
这就宛如我曾经见过这样的光景一样——这是一种充满确信的预感。
踉踉跄跄的,缇亚笑了。
我认得这种笑容。
这是过去的缇达、阿尔缇、诺文展现的笑容。是直面死亡的笑容。
「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忘的哦……名为缇亚的少年得到了基督的认同,是你、第一个用既非看待使徒也非看待西斯的目光看着我……唯有这点,我永远不忘。无论怎样,我都会为基督实现你最渴望的梦想!一定会!!我不会再让基督被任何人夺走了!!」
接着,缇亚的举起左手,将自己的脸整个遮住。
——这样下去缇亚会消失的。
一股恶寒袭来,我连忙伸出手。
不能让『这只手』肆意妄为,我必须制止它。
但是碰不到。
如果缇亚肯伸出手回应的话,尚且赶得上。但是她已经没有能回握的手了。因为我的错,缇亚失去了本能伸出的右手。
我的手能碰触到的,只有空气罢了。
与此同时,我面前的空间轰隆作响。
如同新的生命降临人世一般,此乃诞生的鼓动。
缇亚的魔力咕咚咕咚地脉动起来。魔力开始了转换,就像血液循环一般。
无论既经多少替换,缇亚魔力的质依旧未发生改变。尽管不曾改变——但发生了替换是货真价实的。缇亚,正在变成不是缇亚的某种存在。
接着,当所有的魔力都完成了转变时,缇亚将遮于脸上的手缓缓地取下。
依旧是那张中性又美丽的脸庞。
但氛围明显不同以往。
缇亚邪·笑·一·声,开口道:
「——别来无恙。『进展如此顺利』实是一桩美事,盟友。」
她对方才还在面前交谈的人说出「别来无恙」一词。
我当场意识到、这个人不是缇亚。
『感应』发来了强烈的警告。
如此剧变,直让人以为是遭恶灵凭依。
表情不对。造句遣词亦不对。举手投足更不对。——最重要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缇亚青色的双眸,正淡淡地发着黑光。明明是在发光,但却如此昏暗。看着她的双眼,有如在窥探不可测的深海,令人不安。
她转动双眸。
首先看了看我的脸,接着又看向自己的身体。
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身体一样感叹了一番后,站在我面前的『某人』开始编织魔力。
接着,缇亚本已失去的断臂前方便生出了光辉夺目的虚体右手。
那熠熠生辉的手臂就像真实的肉体一样富有生气、灵活自如。但是定睛一看,会发现手臂上浮现着几何学的纹样。使用『Dimension』仔细观察,我明白了那是用高密度的魔法阵组成了手臂的形状。
面前这位不认识的『某人』十分满意地摆动着那只白色的手臂,又反复几次开合手掌。
她随即讪笑一声,同我搭话道:
「——呵呵,有劳你将迪亚布罗培育到此等水准。容我道谢,盟友。多亏了你,才终于获得了足以让我显现于这个时代的『魔力』呢。」
她的语气仿佛是在同旧知攀谈。
确实我和缇亚称得上相识,但是她这种说话方式,绝不是我和缇亚平日的风范。
「何等脸色,果然,你还是不想同『我』相见吗?」
她用雪白的手指指向我的脸,嫣然一笑。
笑着,她像吟诗作词一般,向呆滞在一旁的我娓娓道来:
「纵使你不欲与我相会,我等重逢亦是必然。自盟友向『迪亚布罗·西斯』报上『涡波』之名时起,此间一切已是注定。此即『西斯』与『涡波』订下契约使然。职是之故,哪怕肉体早已腐朽作灰,则无论既经几世,魂与魂也必将再度联结。不管此间有何等变故,我们终将再会——不可动摇、不可改篡,此乃世界之『理』也。」
面前的存在不是缇亚这一事实已经无需怀疑。甚至跟舞斗大会那时的剧变都不同。这是该称作『置换』的现象。
「……你、你是谁?」
「你问我、是『谁』吗。果然,连这都不明白吗。……啊哈,啊哈哈哈哈哈!果然啊,这也就是说、涡波失败了啊!怪不得此间你所为之事皆如此谬不可言。竟然做出妨碍缇娅拉,却助我再临之事,原来是因为你一无所知啊!」
『某人』没有报上姓名,只是在那里得意地笑着。
「……不,你是谁都无所谓!赶紧给我离开缇亚体内!」
「容我拒绝。难得才有此将一切重新来过的良机。这一次,到最后摘获胜果的必将是我。我绝不会再败于他人之手了。」
我带着敌意上前一步。
见状,『某人』亦展露战意。
她的战意如一柄尖刀般锐利。
我的身体不由一颤,竟无法再上前一步。
至今为止,我也曾多次体会过令人恐惧的威压感。
缇达、阿尔缇、诺文——他们全都拥有令人发指的强大力量。但是,面前『某人』的战意,却与他们不同。
这也是当然的。守护者们只要能实现自己的留恋就好,战斗胜利与否他们并不关心。但是这个『某人』的战意却跟留恋无关,她只执著于胜利。
她身上显露出一种不管使用怎样的手段都要取得胜利的坚定意志。
我保持着警惕,对她使出『注视』。
【状态栏】
姓名:迪亚布罗·西斯 HP293/293 MP1202/1202 职业 剑士
等级 20
力量10.01 体力8.31 技巧4.80 敏捷4.94 贤能16.67 魔力70.34素质5.00
名字还是迪亚布罗·西斯。状态依旧只有『加护』,属性也跟最后一次升级时一样。
只要我扑上去,她应该很容易就会被我擒住才对。
但是,我却无法那么做。
在她那诡异的笑容和丝毫没有动摇的战意面前,我犹豫了。
——稍有不慎,眨眼间就会丧命。
从她那里感觉到的一种无法『数值化』的东西,不由让我这么想。
我小心翼翼地将『Dimension』转变为『次元之冬』,再从『持有物品』中拔出剑。
她的苍眸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但是她观察的,不仅仅是我身体的动作,还有魔力的变动。
她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说道:
「哼嗯~,这就是你的全力?……真是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呢,盟友。啊哈哈,『这样下去』的话,感觉久违地还能看到『挚友阳滝』的脸呢,令我也甚是期待哦……!」
「你说久违……?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认识『阳滝』!」
要是知道名字就算了,但是面前这个人居然称呼阳滝为挚友。
被这不明所以的话激怒,我将剑奋力一挥、怒吼着。
连我的愤怒,也被她看在眼中。
接着,她点了两下头,表情明朗开来: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大致明白了!」
这也是我的台词。
『感应』和『并列思考』已经推测出了面前『某人』的身份。
事到如今,想否定已经很难了。
「明明身为始祖,你却变得如此弱小!哈哈,多么不堪,这都是你背叛我的下场!在那之后活下来的,我记得是缇娅拉和勒伽西还有阿尔缇三个人来着?不错,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是怎样打倒了涡波的,不过、了不起!实在是大逆转!授你救世主勋章百枚尚不足嘉奖!那便许你未来永劫、欢愉度日而可也!啊哈哈哈哈哈!!」
面前的『某人』,其名为『西斯』。
我眼前这个人,无疑就是在千年前的传说中登场的使徒。
就像千年前的『圣人缇娅拉』使用拉丝缇娅拉的身体要进行『再诞』一样,千年前的『使徒西斯』也利用缇亚的身体复活了。
只能这么想。
自己推导出的答案让我的内心更加刺痛。
「——好了,盟友蒙受大难之事,我已经非~常清楚地了解了。迷茫着,痛苦着,即使这样依旧不明所以,你看上去是如此辛苦呢……但是,正因如此,我要再一次向你发出邀请!再一次,同我结伴而行如何,将一切重新来过如何,相川涡波!让我重新以涡波之名唤你如何!我们两个的话,还是能重新来过的!因为人是可以互相理解的生物啊!」
递出雪白的手臂,西斯满面春风地发来了邀请。
伴以缇亚那张美丽的脸庞,这份邀请是如此具有魅力。她的身后仿佛散发着佛光,这一幕有如神话般庄严。
我在梦中也曾见过这样的光景。
那时候的我握住了她的手。正如西斯方才所言,这是『再一次』了。我很清楚,这是同一件事的重演。
真相一个个解明,可我的思考却跟不上事态的发展,想不到该做何答复。
然而我的迷茫和犹豫并没有被西斯看在眼中,她仍旧身体前倾,朝我伸出手。因为身后的光圈和纷飞的魔力,让她看上去显得如此高大。
而我就像是置身于无情人类手下的可怜昆虫一样。
我和西斯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握剑的力度也越来越强。
在这只雪白的手臂触及到我之前,我必须去战斗。理当如此。
就这样,距离越来越近,到了我可以拔剑斩断她熠熠生辉的手臂的距离——
「——!?」
西斯的光之手发生了扭曲。
就像风中残烛般飘摇,无法继续维持手腕的形状。
注意到自身的异常,西斯停下了脚步。
她先是一愣,接着看向了行将消散的手臂。
「……是缇亚吗。这『技能』还挺令人怀念。」
接着,她道出了异常发生的原因。
然后她像是在抚慰什么人一样对着虚空自言自语:
「——是的,你不必担心。我是缇亚的同伴哦。我跟你发誓,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听取你的愿望。好吧,虽然我是想拉拢盟友的,但是可爱的缇亚似乎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西斯放下朝我伸来的手,退后一步。
然而她手臂扭曲依旧。
看到这样,西斯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扭曲的手臂置于胸前宣誓:
「是啊,他是基督·欧亚。既·然·不·是·相·川·涡·波,那就没有让我邀请他的价值。……这样你肯接受吗、缇亚?」
既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真心参半的笑言,西斯的宣誓十分庄严。
与此同时,就像吹拂着蜡烛的风停了一样,她手臂的状态渐渐稳定了下来。
但是跟一开始相比,还是稀薄了些。
「哎呀呀,这样都没法讨好你的心情吗。看来是相当讨厌我呢。真让人悲伤,无法互相理解实在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啊。」
西斯抚摸著白色的手臂笑道。
很明显,她是在跟什么人说话。而她说话的对象——如果相信西斯方才的自言自语——就是缇亚。
现在西斯和缇亚是共同拥有身体的。她的自言自语足以让人如此推断。
「好了……」
结束了自言自语的西斯身上不再有方才那股热情,打算离开我们身边。
「那再见了,盟友。虽说以前因为我是纯粹的『使徒』而没能参与进去,但是现在的我有迪亚布罗在。既是『使徒』又是『人类』的我就可以去挑战了。事到如今,已经不再需要替角。」
她一个九十度转身,瞥了我一眼告别道。
看样子,她失去了对我的兴趣。
在西斯完全转过身之前,我叫住她。
「等等,你要去哪儿……!」
「总之,我要先去帕林库洛·勒伽西那边。接下来『我们』要先行一步,送他归西。对这件事,缇亚也没有反对意见。」
西斯很坦率地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在道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西斯的表情扭曲了。她怀着无法抑制的憎恶之情,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知为何,使徒勒伽西虽然一直没有干劲,但是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也不尽了然。不过毫无疑问,那个使徒一定才是世界和平的最大敌人……!是不得不打倒的敌人……!」
「等等,你说他扰乱和平我能理解。但是,使徒?你是说帕林库洛·勒伽西跟你一样都是使徒吗?」
「姑·且·算·是·吧。但是,正规的使徒只有我一个。不,应该说是正义的使徒只有我一个,才对吗?」
只要问她,西斯就会坦率地回答。
从她的态度看来,我跟西斯之间既不是敌对关系,但是也不能算是合作关系。几个问答之间,西斯一直是背过身的状态,不曾与我面对面交谈。
接着她又将我搁在一旁,自言自语:
「没错,就要像被变成赏叶植物的迪普拉库拉一样,将勒伽西也给封印起来。啊哈、啊哈哈,这样就完美了,使徒就只剩我一个。这样一来我就能为世界带来和平与安宁了……!」
露出了缇亚绝对做不出来的凶恶表情,西斯讪笑着。
我渐渐了解到这家伙的性格了。在我的能力和技能的作用下,西斯的面纱被渐渐揭开。
这家伙是相当自我中心,听不进别人说话的类型。感情的起伏非常激烈,也比较啰嗦爱讲话。动不动就愿意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没法好好交涉。
无奈之下,我也直截了当地向西斯道明要求: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要实现世界和平什么的随便你去做。要封印帕林库洛那家伙我也不会阻拦你。……但是,留下缇亚的身体再走。把缇亚还给我。——使·徒·西·斯。」
我用铿锵有力的语调将自己的要求传达给她。
话中的意思很明白,这个要求她必须接受不可。
但是西斯微微一笑,摇摇头:
「这我办不到。——盟·友·涡·波。因为没有这具身体的话我也无法行动。所以,缇亚要跟我一起去。」
她的回答也在预料之中。
我的目光一瞬之间低垂,但紧接着就拔剑指向敌人。
并且更进一步的,向守候在身后的同伴下达指示:
「好的我明白了,你走好……你觉得我可能这么说吗!——玛利亚、拜托了!」
「我明白。」
玛利亚也立刻进入临战态势。在做好随时可以释放魔法的准备后,她简短地应了一声。
「缇亚,搞不好会砍断你一两条腿!对不住了!」
也不知道她还听不听得到。
但是接下来的战斗我不打算手下留情,还是先向她道歉为好。
面对我和玛利亚的敌意,西斯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嗯~,在缇亚跟前,我没法招呼你啊。这时候就不能乖乖退下吗?」
「要是愿意在这时候乖乖退下,那我当初就不会邀请缇亚成为同伴了!!」
我纵声大喊,而后猛冲上前。
162话 失踪
我在瞬息之间逼近了西斯,顺势用没有握剑的那只手抓向了她。
西斯一边后退,一边习以为常似的避开了我的抓握。
这次交锋虽然发生于一瞬之间,但明显有诡异之处。若眼前这一存在的属性与缇亚无异,那就不可能避得开我这招,因为我在敏捷和技巧上遥遥领先于她。
不过,这种程度的事情尚在意料之中。
我丝毫没有吃惊,挥出了右手中的剑,目的在于重创她的腿部从而控制住她。
西斯轻而易举地接下了这一剑。
只听一声敲击空筒般的轻响,我的剑被挡开了。
接下这一击的既不是魔法,也不是剑,而是熠熠生辉的白色手臂——
这手臂的强度倒是令我颇为惊讶。
要知道『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就连迷宫深层的水晶都能轻易斩裂,可我用它挥出的一剑却被挡了开来,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西斯在做出以手臂抵挡这一剑的选择时竟没有丝毫犹豫。
西斯轻笑一声,同我拉开了距离。看她后退的方向,我立马就明白了她打算由房间的窗户逃离。
「——『Flame Arrow』!」
不过,她的逃亡路线实在是太简单易懂了。西斯刚一行动,玛利亚就用魔法阻截了她的去路。
那魔法的威力绝不容小觑。
尽管魔法本身不过是入门级别的炎弹,可由于玛利亚庞大的魔力,炎弹化作了大块的熔岩,其规格甚至能在瞬间将大型的怪物蒸发殆尽。
即便要花上几个月才能痊愈都无所谓,只要不将当事人击毙就可以,它给人的观感就是如此无情。
动作被看穿的西斯无从躲避,被打了个正着。只不过,在眼看就要吃下那一击的时候,她背后的翅膀动了起来。
由她用光之翼包裹住身体的行为来看,她应该是使用了某种防御手段。
凶恶的炎弹吞没了西斯,将宅邸的墙壁也一并燃烧殆尽。
为火焰所笼罩的西斯直接被轰飞至宅邸之外。
我和玛利亚都确信凭这种程度的攻击不足以将她打倒,于是进行了追击。穿过被蒸发的墙壁,来到了庭院当中。
由于艾德魔法的作用,庭院目前仍是一片草原。草木被火焰点燃,庭院陷入了一片火海。我通过『Dimension』发现宅邸后方也被火舌吞噬了。
被炎弹击中的西斯变成了火人,可她仅仅用力地拍打了一下光之翼,便轻松掸去了所有的火焰。
在她重新显露的身姿上,没有一处烧伤。
不过我早就料到了这点,没有给她留下喘息之机,同玛利亚一起分别自左右袭去。
「——魔法『冰结剑(IceFlamberge)』!」
「——『Flame Flamberge』!」
冰刃与炎刃呈夹击之势。
「——『Divine Circle』!」
为了对抗我们的攻击,西斯释放出魔法。
空中浮现出了两个光圈,挡住了我们的剑刃。
剑刃上传来的感触有如大山般难以撼动。用尽全力的剑刃被架开,我和玛利亚被推向了后方。
这虽然让我们产生了破绽——但幸好我们有站位上的优势,由于正处于包夹之中,西斯不敢轻易背向我们,就那样停住了步伐。
她的举动暴露了一点,就是她不愿让背后暴露在我和玛利亚的猛攻之下。
明白了这一点的我们缓缓逼近了她。
看到我们慎重的走位,西斯一脸厌恶地说:
「真是精彩的配合,我还以为二位的关系会更加恶劣呢。」
她似乎擅自认为我与玛利亚关系恶劣,可事实并非如此。
我为前卫,玛利亚为后卫,仅由组合的破坏力来看,这个形式在整个队伍中是最顶级的。
紧接着,西斯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身体,似·乎·非·常·不·满地说:
「只不过,还是我自己身上的问题更大。咒术『集中收束』存在莫名的龃龉,难以运作……而且属性为什么会如此偏重于力量呢?我的定位又不是持武器近战。」
说完,她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没办法。重·置·吧。」
她的说法使我想起了原来的世界的事情。
准确来说,是原来的世界里有关『游戏』的事情。
西斯浑身发光,反复将体内的魔力放出并回收。
我下意识地使用了『注视』。
【状态栏】
姓名:迪亚布罗·西斯HP142/142MP1489/1672职业:使徒
等级20
力量0.21体力0.41技巧0.24敏捷0.44贤能1.00魔力112.67 素质5.00
正如她所说,她的状态被重置了。
身体能力下降到了连能否日常生活都要打个问号的水平,但代替了其他被舍弃的一切的是,她本就特化的魔力被进一步特化了。
魔力超过了100.00。
如此一来,技能的效果也会得到补强吧。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没错,举例来说,现在的她有可能连我从拉丝缇娅拉口中听说过的神话般的魔法都能释放出来。
毕竟现在在这里的正是其·本·人。
「好了,真是好久没有认真战斗了呢。不过,盟友的『变换结果(Status)』与过去相比低了不少呢。啊哈哈,这让我有点高兴啊。在『魔力变换(LevelUp)』这方面,我一向不敌盟友呢!」
伴随淡淡的光芒,肉眼可见的白色魔力由她体内如雾般喷出。其压倒性的魔力密度甚至不逊于守护者(Guardian)。
不,单就质量而言,这种白色魔力还要更胜一筹。这种毫无杂质的魔力太过洗炼了。
若要对其进行描述的话,可以说,它是一种毫无迷茫与留恋的魔力。
试都不用试,我不认为自己能在魔法战中胜过她。
我抢在她于远距离不断释放魔法之前,蹬地与其拉近距离。
「玛利亚!我需要进一步的掩护!刚才那种程度的就好!!」
「那样好吗,会把这一带烧尽的哦!?」
「毕竟事出紧急,没有办法!他们也说过这个宅邸一直闲置着,所以大概没问题!」
「那我就不客气了——『FlameArrow』!」
在她放出火炎魔法的同时,我钻向西斯的怀中,并且增强了『Dimension』用以找寻其破绽。
首先必须要令西斯无法行动,使缇亚恢复过来的方法可以在控制住她之后再慢慢寻找。
「——『Divine Shield』」
可是我却找不到她的破绽。
她以光之翼弹开了我的剑,以光之盾弹开了火炎魔法,并且其后还有光之臂在伺机而动,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尽管如此,我还是继续挥剑。已经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了,我最大限度地解放了诺文的剑术。
我放出目力难及的高速剑闪。
翼与剑无数次地交锋,光芒不断地闪烁。
这世上恐怕不存在能防住此剑的剑士,可即便如此,我仍旧攻击不到西斯。
大小足以包裹全身的光之翼,伸缩自如的光之臂,以及神圣魔法构成的大量防御膜。
如此一来,剑速无论如何之快都没有了意义,单纯是因为她在物理方面没有了破绽。
即使在『Dimension』的帮助下斩击防御薄弱之处,也丝毫不见突破的迹象。
「该死!」
我边骂边用『并列思考』探索攻略的法门。
手段还有的是。只要不断从中选取最适合的手段的话,我迟早能贯穿这铜墙铁壁。
「真拼命啊,盟友。你就那么重视缇亚吗?」
西斯看着不断猛攻的我,以满不在乎的表情构筑着魔法,同时向我问道:
「废话!」
「……嘿~。……真的?」
「……你想说什么!」
她绰有余裕的样子使我感到了焦躁。
为了尽快击穿这铜墙铁壁,我打算构筑出新的魔法。
「既然如此,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多珍惜缇亚一些呢?」
「——!?」
可是西斯冰冷的话语令我对魔法的构筑戛然而止。
她的话让我无法置若罔闻。
「如果盟友更加珍惜迪亚布罗的话,我的降临一定会比现在要晚上许多哦?哪怕是我,没有内心的破绽可乘的话也无法降临吧。」
西斯淡淡地说道。
她的话语使我动摇不已。
若是充耳不闻,就正好说明了我对自己的行为心知肚明。
「出现破绽的原因很简单。缇亚明明那么珍惜『基督』,可盟友却轻易就舍弃了它。盟友要是真的珍惜『缇亚』的话,至少也应该将『基督』这个名字保留下来吧。」
西斯言简意赅地指出了我的过错。
始终表情愉悦的她唯独在那一刻皱起了眉头,并且面带轻蔑,指责了将『涡波』放在比『基督』更加优先的位置的我。
其他人或许能够接受,但缇亚肯定接受不了。她指责我明明察觉到了这一点,却仍旧不断增加缇亚的负担。
「事到如今,即使你叫我把缇亚还来,我也不会听你的。因为我最了解缇亚了。比起对缇亚一无所知的盟友,我才更珍惜她。」
动摇令我的剑法变得迟钝。
趁此时机,西斯构筑出更强的魔法。
「别·了,『基·督』。——魔法『Symposion·Feather』」
我无法明白这句话究竟出自她们哪一方之口。
不过,无论事实如何,我都没能打断那个魔法。
随着光之翼的拍打,大量白羽飞散于空中。
闪耀的羽毛遍布整个视野,令我目眩不已。下一刻,所有的羽毛都爆炸开来。
羽毛如烟花般绽开,每根羽毛都带来了惊人的冲击,打破了我身体的平衡。
西斯从我的身旁高速飞过。
她那饱含中性美的侧颜因悲伤而扭曲。
为了以视线追赶那面容,我转过身去。
可是,西斯此时已经展翅飞上了天空,达到了即使延长剑身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唯有飘落的白羽残留在地。
「——!?该、该死……!」
我大意了。
我将西斯的话语信以为真,暴露出了破绽,实在是失态。
或许缇亚的确忍受了很多,可是——在·我·们·的·队·伍·中,不·存·在·没·有·忍·受·着·什·么·的·人。
使所有人都得以满足的手段是不可能存在的。因此,大家都在一点点地妥协,寻求能让所有人都更幸福一些的方法,而缇亚也为之付出了努力。
可那个西斯却令缇亚的努力付之东流,将她隐藏的不满擅自暴露了出来。
不可饶恕,并且也不可能就这样放她逃走。
「抱歉,玛利亚!是我大意了!……必须赶快追上缇亚!」
我把剑收进『持有物品』,打算向西斯飞走的方位奔去。再过不久,就要让西斯逃出『Dimension』的范围了。
「请、请等一下!冷静一下,涡波先生!你难道要丢下拉丝缇娅拉吗!」
见我打算冲出去,玛利亚慌忙劝阻。
热血上头的我竟忘记了拉丝缇娅拉仍在燃烧着的房屋内。
我立刻开始计算时间。
幸运的是,因为知道西斯目的地,我还有时间去回收拉丝缇娅拉。
「玛利亚,拉丝缇娅拉在哪儿!睡着也无所谓,立刻把她扔进『Connection』,转移到船上!」
我一边回头看向房屋,一边发出对之后行动的指示。
可是,一道虚弱的声音否定了我的指示。
「……我、我希望你还是别那么干。」
拉丝缇娅拉从玛利亚在墙上开出的大洞中现身。
只不过,她的脚步踉踉跄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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