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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一章 迷宫里侧、佩艾希亚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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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看她这样子不完全就是那么回事嘛!来呀!再像以前一样,再跟她说点帅气的台词呀!」

「像以前一样?你说像以前一样,那大概是怎么个风格……?」

「诶?嗯~……大概就是思春期和反抗期混在一起的妹控复仇者的感觉?」

「你都思考了那么一会儿了,结果得出的还是这种评价吗。说真的,千年前的『始祖涡波』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听到对『始祖涡波』如此滑稽的评价,我有点意外地受到了打击。

「那、那那那个、骑士团长大人!我这就带你到爷爷那里去!」

贝斯一看到我有些失落,立马牵起我的手打算带我进家门。

于是罗德和莱纳也不多说什么,两人纷纷挥手跟我道别。

「慢走不送啦~!人家就跟莱纳一起去工作喽!」

「那我走了,基督。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莱纳的态度十分认真。他的话中有一种势必会完成自己的任务的气魄。觉得将罗德的事交给莱纳处理应该没问题,我暂且放下了心。

就这样,我被贝斯牵着手带到了她家里。走在我前面的贝斯脸还是像小苹果一样红。不过,有关她的记忆我是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所以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害羞,就在我感到迷惑之际,我们来到了工房。

「那我就送到这里了,骑士团长大人!工作加油!」

贝斯逃也似的离开了。结果我就这样和待在工房里的雷纳尔多独处。在被静寂支配的工房中,雷纳尔多一脸不忿地瞪着我。

「小子,你对我家孙女干了什么……?」

他追究起我跟贝斯的关系来了。这肯定的啊。要是我妹妹像刚才这样带了个不认识的男人过来,我肯定也会像他这样去诘问那个野小子的啊。

「没、没有……我什么也没干。是、是真的。那啥、真的是真的什么都没干。」

我当然也只能这么回答了啊。哪怕是贝斯满脸红潮地用热烈的视线看着我,哪怕是最后像逃跑一样全力疾走地离开我身边,我也只能这么回答啊。因为我真的只做了个自我介绍而已啊。

「哼。你倒不用那么害怕。我也不是责怪你。……这·样·吗,看·来·还·残·留·了·那·么·一·点·儿·啊。」

「哈、哈啊……?」

「你打算在门口站多久,赶紧进来。」

说实话我已经做好就这么被质问几个小时的觉悟了。要是我站在雷纳尔多的立场上,那我肯定不问上几个小时绝不善罢甘休的。但是我居然没怎么被盘问就被招进工房里去了。

进去之后我就注意到工房的模样跟昨天有所不同。首先是房间里的温度跟昨天就不是一个概念。设置在墙壁上的火炉烧得特别旺,边上有不少盛满了水的水桶。就跟我在『史诗探索者』看到的锻冶场差不多。

「不过,你还真是多事。真想不到居然要在这里工作。昨天听罗德讲起这事的时候我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锻冶的工作可比小子你想像的要难哦?」

「我知道的。但是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在这里工作更好。」

因为我打算一边赚钱一边磨砺跟迷宫探索有关的技能。技能『锻冶』能有所成长的话,我就能自己打造对迷宫探索有用的东西了。哪怕是当做体力活的一种延伸,这也是很理想的。不过,更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创建在直觉之上的对雷纳尔多人品的信任。不知为何,我就是无法将这位老者当做外人。

「哼……」

看到态度坚决的我,雷纳尔多又哼了一声。

接着他就伸手拿起了摆在工房墙壁边上的道具。他轻而易举地就拿起了一把正常来说老人绝对拿不动的超大规格的锤子。

看到这一幕我都呆住了。

就算看过他的属性我还是吃了一惊。

「那就开始干活吧。小子你有锻冶工作的经验吗?」

「那个、算是稍微做过一点……」

「有点经验的话那就行。反正这里也只是做一点小修小补而已。你去给那边那个房间打开。」

这个工房还有通往其他房间的门。被他这么一说我便打开了那道门,这个房间里摆满了锅呀钳子呀之类的家庭用品。看来是一座仓库。

「那些都是街上的人拜托修理的东西。接下来就要着手把歪了的把手和漏洞给修补好。你拿一点过来。」

「好的。」

工作已经开始了,我小跑着去仓库里取来了一些他说的对象。

接过这些的雷纳尔多带着它们去了火炉那边。

「像刚才这样的杂活就是小子你的工作。那就开工了——」

真真正正的锻冶就此开始。我一边回想之前给艾利巴茨打下手时候的事一边行动。虽然因为现在魔力用尽而用不了次元魔法的辅助,但我还是尽量要做到比那时更机灵。揣摩雷纳尔多的想法,感受整个锻冶场的氛围,从工房里寻找必要的东西。

我首先将锻冶途中会更换的规格不同的铁锤以及为了固定加热的铁器而使用的钳子摆到了雷纳尔多身边。看到我这番作业的雷纳尔多又哼了一声。

因为我是真不知道他哼鼻子是个啥意思,所以有点害怕。

「哼。看来你还是懂一点的啊。」

似乎是被夸了……应该吧。

「既然你懂一点那我就不客气了。——开始了哦。」

雷纳尔多锻冶的动作强劲得真是完全不像个高龄的老人。

虽然我现在是以MP的回复和赚钱为第一目标,但也丝毫没有摸鱼偷懒的打算。正如我先前考虑的,自己打算在这里一点点磨炼技能。

因此,为了不看漏雷纳尔多的技艺,我专注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锻冶的技术真是比艾利巴茨高到不知哪里去了。虽然所处的国家与时代都不同,但是这水准完全无法同日而语。虽然这么说对艾利巴茨有点失礼,但经年累积的实力是真的不容小觑。只用了几秒钟,我就明白雷纳尔多的锻冶水平在艾利巴茨的好几个段位之上。

最让我惊讶的是锻冶的过程居然消费了魔力。

雷纳尔多每次挥下铁锤,一股肉眼可见的魔力奔流便应运而生。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铁锤上刻着魔术式。那是一把可以被称为魔法道具的铁锤。铁器与锤子每次碰撞,魔力便沁染在铁器上。而魔力就像在强化铁器一般延伸成网状附著于铁的表面,在冷却的同时将铁的形态固定。

这绝不是一般的锻冶技术。不对,这可能已经是跟锻冶不同的另一种技术了吧。

我也是有技能『锻冶』的。说实话我最初是带着跟他一起锻冶而不是像这样打下手的念头过来的。但现在我明白了那是不可能的。技术的差距已经无法形容。

而且最了不得的是他工作的速度太快。我连打下手都忙碌不堪。

「——咕!!」

「快点把下一件拿来,小子!」

技术炉火纯青的雷纳尔多的动作快得我都跟不上。且不说他那毫无瑕疵的技艺,过高的基础能力值也是原因。这两者加在一起催生出了骇人的速度。还没几分钟,就累得我大汗淋漓。

没办法及时准备好雷纳尔多想要的东西,因此被骂了好几次。这感觉也挺让我怀念的。自从我离开瓦尔德的酒馆以来,就再也不曾像这样被敲打过了。工作中,我自然而然地露出一抹微笑。

虽然有我本身喜好工作的原因,但也为这预想不到的幸运而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欣喜。身边人的技术越高,我就能变得越强。毕竟我可是被诺文打包票赞为『特化了模仿的魔法使』的人。

对攻略迷宫来说,有如此幸事真是再好不过。

我的竞争心和物欲渐渐沸腾了起来。憧憬着雷纳尔多的技术,我的胸口响起阵阵高鸣,我发自心底地想磨练出这种技艺。这就跟以前看到塞拉和诺文的剑术时涌起的感情一样。

因此我拼命地协助雷纳尔多的锻冶。

火炉中放出橘黄色的光芒,为了维持它的热度,我持续不停地将干柴送入其中。再用手动鼓风器送风进去,尽可能地擡高温度。虽然没有让我负责把握细微的温度调节,但这个我是能处理的。历经多次激战的我,即使是过万的温度,也能掌握到精确至小数点以下的数值。恐怕雷纳尔多也做得到吧。正因为他做得到,所以他的技能『锻冶』才会有3.12这么高。凭借远超专家的极限、甚至达到人类至宝级别的感觉,他能够将火炉和铁器还有整个房间的热量都予以精准的掌握。

——雷纳尔多敲打铁器,将高温的铁器浸入水中冷却。如此反复。

仓库里的铁制品被接连不断地修补好。

与之同时,工房里也溅着大量的渣滓和灰尘,我便勤勉地用扫帚将它们纷纷清理。清扫的过程中我的目光也没有从雷纳尔多身上偏离。

在冷却的工程中,虽然不多但也确实有使用魔法。不光是单纯为了调节温度而使用的火焰魔法以及水魔法,还有可以补正铁器强度的地魔法。在多种多样的魔法的交织下,一把普通的铁锅就这么升华为了上位的存在。

如果是在游戏里估计就是『改』或者『+1』之类的吧。说不定连名字都得变成『魔法铁锅』了呢,于是我就对被修理好的铁锅使用了『注视』。

【雷纳尔多的铁锅】

结实的铁锅。

通过技术『神铁锻冶』,升华为了高位的存在。

总觉得这注释像是在描述一把传说中的武器哦。

不过我也有点摸清『表示』的套路了。看来经由一定的技术改造之后,在道具的名称前面会加上施工的人名。看来就算是喜欢游戏的我,姑且也没有丧心病狂到把『改』和『+1』这种东西引进过来。

就这样,确认了不少铁器都被冠以雷纳尔多的名字之后,我们迎来了短暂的休息。看来他再怎么样也是没有一天不休地挥舞锤子的体力的。

一边擦汗,一边补充水分,其间我询问雷纳尔多:

「请问,您不打造魔法道具或者武器吗?」

这么厉害的锻冶技术只用在日用品上,我有点惜才。

「……因为没有相应的订单啊。就算有也都是生活用的魔法道具而已。」

「这座城市里没有对武器的需求吗?」

「需求不是没有。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待在会产生需求的场所了。」

听到没人在,我就联想到了现在自己居住的那座城堡。

「请问您说的场所是指『魔王城』吗……?」

「没错,就是『佩艾希亚城』。」

「啊,原来正式名称叫佩艾希亚吗。」

「这两个都是正式名称。无须在意。」

从雷纳尔多这里得到了与罗德口中有些不同的信息。

想知道更多信息的我继续问道:

「雷纳尔多先生您知道为什么现在那座城里没有别人在吗?」

「………………小子,休息时间结束了。要不要回答你这个问题,视你接下来的表现而定。」

「啊,好、好的。」

然而被岔开了话题。雷纳尔多站起身重新开始锻冶。

现在还在工作中,我当然没权利只顾着自己去讲些与工作无关的话,因此我也站起身。

继续从仓库里取出损坏的铁器,我们重新投入到修理工作中。

这庞大的工作量要是我等级低点估计已经累倒了吧。一般人根本没办法在这像迷宫一样高温的房间里持续不停地工作的。

不过雷纳尔多倒是毫不客气地使唤我。

当然,因为我相应地也能偷学到技术所以没有怨言。直到日落为止,我和雷纳尔多都一直这样默默地从事着锻冶工作。

◆◆◆◆◆

「哈啊、哈啊……!」

锻冶工作结束后,我气喘吁吁地坐到了椅子上。

「哼。想不到你真的坚持下来了啊……」

雷纳尔多感叹道。看来我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果。虽说作为代价、我的体力基本耗光了就是。

「雷、雷纳尔多先生……您每天都这么忙吗……?」

「哼。要是每天都这样,那我早就废了。」

「也是哦……」

雷纳尔多摇头否定了我的质疑。毕竟这是连半只脚踏进怪物领域的我也会连呼带喘的工作量。果然今天的锻冶并不寻常。

「我是打算增大难度来让你放弃这份工作的……想不到你居然跟得上……」

果然是这样啊。从仓库里的铁器都被搬空,开始把已经修完的东西重新锻造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看来全都是有意刁难我。

对此我不由苦笑。雷纳尔多见状也微微笑道:

「真是变了啊,小子……以前明明是个那么急躁的人来着……」

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些许的怀念。看来在雷纳尔多的心中还有另一个我的形象。估计是在说使徒西斯和守护者艾德认识的那个『始祖涡波』吧。

「如果是那时候的你,应该立马就咂嘴说『真麻烦,不干了』才对的。真是变了啊。……不,现在这样其实才是你本来的姿态吗。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跟现在一样的表情啊。……哼,这份记忆倒确实令人怀念。」

雷纳尔多一个人自言自语着。其内容毫无疑问是千年前的信息。

「请问,您愿意告诉我千年前的事情吗……?」

雷纳尔多露出了有些纠结的表情,接着态度严肃地要我使用魔法。

「小子。你调查一下罗德现在在哪里。」

「诶、啊,好的……」

迫于压力,我连忙使用『Dimension』。

虽然只能稍微使用一下,但所幸很快就找到了罗德所在的场所。她正在一座宅邸的庭院里啪嚓啪嚓地用剪刀修剪着花草树木。莱纳就在她的身边帮忙。

「她正在一个很不得了的豪宅里工作。那家伙原来真的有在做庭师啊。」

「豪宅吗……嗯,这个距离的话应该没问题吧。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去仓库说吧。」

对我倒是毫不客气。雷纳尔多就这样转换了一下场所。接着,他靠到手边的置物台上。

「不过,小子。你居然选择在我这里工作,直觉真是敏锐啊。不愧是你。即便是在『这里』,我也是残·留·比·较·多的了。」

不顾没能理解他话中所指的我,雷纳尔多继续说起来。

从他在意罗德的所在这一点来看,他要说的应该是不想被她听到的事吧。

「如果你还跟我们第二次相遇那时候一样的话,我是什么都不打算说的,不过如果是现在的你,那么把一切都讲给你听也无妨。有关千年前的事,还有『这里』——『佩艾希亚』的事情一并。」

「……那就拜托您了。」

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我果断地点点头。

「相应的,我希望你能去救救罗德那丫头。就凭我们的话,恐怕已经没办法救她了。」

他的表情相当纠结。看到这一幕,我被迫意识到了那名开朗的守护者现在状态有多糟。

「果然,现在的她处于迫切需要得到救助的状态吗?」

「整整一千年啊、我等在『这里』想尽了办法也无济于事。尽管她本人一直说『已经够了,谢谢你们』之类的话,但其实什么都没有解决。那丫头的留恋即使过了一千年也丝毫没有消解。」

「……雷纳尔多先生你原来了

解守护者的事情啊。」

在他说出『留恋』这个词的时候,我就明白他了解有关守护者的详细事项。

「是啊,我确实了解。不,准确来说,在这佩艾希亚的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因为『这里』就是为了杀死罗德那丫头才被创造出来的空间啊……」

为了杀死罗德而被创造的空间。听到这危险的说法,我皱紧了眉头。打造出这个空间的恐怕就是我。为了看清事情的全貌,我等着雷纳尔多继续往下说。

「『这里』是小子你在一千年前为了罗德而创造的空间。因此,『这里』实现了罗德当时所有的愿望。如果罗德的留恋是『佩艾希亚的和平与安宁』的话,那么这里的条件绝对堪称完美。但是罗德的留恋根本就不是什么『佩艾希亚的和平与安宁』。察觉到这一点是在最初一百年的时候。过了两百年世界便开始崩溃,到了三百年人的灵魂也开始毁坏,在经过五百年左右的时候一切都疯掉了。」

因为雷纳尔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过平淡,导致我没能立刻理解这些事情有多么悲惨。然而,无关乎我的理解有没有跟上,他继续不停地说道:

「我想你大概也察觉到了,这座城市基本上就是利用大陆的记忆通过『想起收束(Drop)』打造出来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是如此。不过,基本上所有人的灵魂都已经消磨殆尽了,就连原型都不剩。所有人都像我那在外面玩耍的孙女一样,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成为了单纯表现出『佩艾希亚的和平与安宁』的存在。讽刺的是,明明这里是为了消耗罗德的『灵魂』而打造的世界,但还完好地保留着记忆的却只剩下罗德一个了。」

综合从罗德那里获得的信息,我渐渐明白了『这里』——亦即『佩艾希亚』的事情。在千年前,『始祖涡波』打造迷宫的时候打算向『罗德』致谢。因而才专门为了她打造出这个『可以实现所有愿望的空间』。那就是『佩艾希亚获得和平安宁的世界』,只要待在这里就可以实现罗德的留恋。无论是『始祖涡波』还是佩艾希亚的人民,甚至就连罗德自己,当时与此有关的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即使过了一千年,罗德依旧作为『风之理的盗窃者』存在于此。我终于明白了这个满是违和感的世界的法则。但是,这情况实在是过于无可救药了。因而雷纳尔多才会请求我救助罗德。

「原来如此,我大致明白了……但是,既然到现在还知道这些,也就意味着雷纳尔多先生您的『灵魂』还完好无损吗?」

「非也,我的记忆也满是疮痍了啊。不过,我即使在千年前也是近·乎·怪·物的一方。因此才保留了些许的自我。……不,不·对·啊。说不定,是因为我有不能放着这样的罗德不管就逝去这一『留恋』吧。哼……」

雷纳尔多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然而,这份笑容实在太过凄惨了。

我的年龄虽然也已经过千,但是体感时间终究连二十年都不到。就算能联想到他花费一千年的漫长时间去守护罗德,我也无法切身体味到那种感觉。我不过只能漠然地慨叹他这段经历真是充满坎坷和痛苦罢了。

「罗德她——似乎一直都在告诉自己说已经被拯救了,已经得到报偿了,这样就足够了,一切都结束了之类的。在上百年的时间里,一直如此。啊啊,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没有坏掉呢。所以,希望你能予她以救赎。就算知道拜托小子你做这件事并不合理……但还是拜托了。」

原以为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雷纳尔多向我低下了头。

「我还以为雷纳尔多先生你讨厌罗德呢。」

「……是啊,当然讨厌了。无论是罗德还是小子你,都一样。因为你们两个,『佩艾希亚』的所有人都没了命。就连在外面玩耍的我家孙女也不例外。没错,你也好我也好、所有人都死了。正因如此,感到内疚的罗德才一直没有离开『这里』去别处吧。」

「因为我和罗德?能请您详细解释一下吗?」

「也好。小子你也理应知道这件事。……我等北方诸国与南方国家那时进行着一场战争。而罗德则是君临于北方诸王之上的『支配之王』。明明是这样,在战争即将迎来胜利的时候,『支配之王』和『近卫骑士团长』两人却逃走了。对自己率领的所有士兵见死不顾,舍弃应当守护的人民,就那样不知所踪。」

「……做、做出了这种事那确实该被怨恨啊。」

在战时失去了最高统帅的国家,其末路会如何并不难想像。

因二者的逃亡而产生的死者恐怕不计其数。

「话是这么说,不过那件事已经无所谓了。已经无所谓了啊。对那件事,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已经无所谓了』。只有对有关千年前的怨念这点,这个空间确实发挥了它的机能。所有人都做到了互相原谅。但是只有罗德,即使待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没有迎来终结。应该是因为『留恋』的束缚吧,不管过去多久,她的存在丝毫没有变得薄弱。」

「即使互相原谅,也丝毫没有……?您对罗德的留恋有头绪吗?」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难办啊。但是,即使抛弃一切也想要实现的东西,那就必定是作为佩艾希亚的王所无法达成的事吧。只有这点很明确。……小子你有什么头绪吗?」

说实话,完全想像不出来。没有当初逃亡的记忆的话真的做不到。

「不,我也没什么线索……」

「这样吗。果然,没有记忆这点很棘手啊……」

「抱歉……」

「不用,我才要向你致歉。有点勉强你了。……但是,我还是这样想、在现在这个时候,你会在『这里』现身,那一定是为了罗德。」

看来我受到了期待。然而我却无法回应他这份期待。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地上的事。因此才欺骗罗德,并用最快的速度做着回到地上的准备。自己现在的计划跟雷纳尔多的委托是完全对立的。

『这里』和地上。要问哪一边更重要,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因而我尽可能暧昧地回答道:

「我会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的……」

「……也好,这就够了。只要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毕竟是我说的话太强人所难了啊。」

即使如此雷纳尔多还是接受了。恐怕他也察觉到我更偏向回到地上了吧。但是就算明白我的心思他还是表示这就足够了。

就这样,我们默默地将工房收拾了一番,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领取了今天的薪水后,为了回到城堡,我打算走出房门。

「——啊、那个!骑士团长大人!请等一等!」

但却在门口被贝斯叫住了。她就跟早上一样,脸红得像着了火一般。贝斯啪嗒啪嗒地跑到我身边,将放在漂亮的桃色手帕上的曲奇递给我。

「在您工作的时候,我烤了一些点心!您方便的话,请尝一尝吧!」

看她说话时双肩的颤抖,就知道是鼓足了勇气的请求。我自然做不到去践踏她这份勇气,因而点了点头,将曲奇送进嘴里。

「……谢谢你。那我就收下了。」

带有些许糖分的点心治愈了我因工作而疲惫的身体。即使是在料理上吹毛求疵的我,也不得不说这曲奇十分美味。

说得准确一些的话,这点心几乎比得上在我的世界里的东西——不,应该不止如此。

这味道实在太令人怀念,只·能·认·为·这·点·心·的·做·法·是·我·教·她·的。

「相当好吃啊……看来你很擅长做点心呢……」

「太、太好了!我还会再做的!明天也请您多多期待啦!」

面露羞赧的贝斯在原地小跳起来。看到这些举止,我不得不承认她是对我抱有好意的。

——千年前的贝斯恐怕是喜欢千年前的『始祖涡波』的吧。

只可能是这样了。明明是这样,『始祖涡波』却将包括这孩子在内的所有人送上了死路还坐视不管。即使那是在对『使徒西斯』的恨的驱使下做出的行为,我也无法轻易接受。我一边责备自己过去犯下的罪责,一边勉强自己微笑着回应她。

「嗯、好,我明天也会好好期待的哦。」

「明天见啦!骑士团长大人!」

贝斯挥手同我道别,我就此回到了黑云笼罩下的千年前的街市。

就这样,我第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同雷纳尔多进行的锻冶工作不仅让我在『持有物品』中积攒了铜币,磨砺了技能,还得到了预想不到的更多收获。

那就是我和罗德过去做的事。我了解了有关这些故事的肇始。

明明刚站到『这里』的入口,我的心情却已经忧虑到了极点。

◆◆◆◆◆

经过从早上到傍晚的时间,我的MP回复了一半左右。

相对的虽然体力消耗了大半,但并不影响我开发魔法。

于是我又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断碰壁。因为已经熟练掌握了『Default』,所以我集中练习的是『Distance Mute』。将次元属性的魔力集中到手上,以想像成伸入『持有物品』中一样的形式,用手触摸桌椅。紧接着,我的指尖便像掠过立体影像一般划过了桌椅。

但是,就算能够像这样无视质量从中划过,但我却无法对这些物品的存在进行干涉。

我于是理解到『Distance Mute』是跟我至今为止使用的魔法完全不同的东西。非要说的话,我觉得它跟《次元决战演算『先谭』》相似。

那是增加一个我能看到的次元的魔法。而『Distance Mute』则是增加一个我能触及的次元的魔法。

就和那个『未来视』的魔法一样,如果不削减生命去挑战的话,我可能注定难有所成。若现在是在战斗中,那我肯定不会吝惜生命,但在平时我还是打算稳妥一些。可是,如果在我踌躇的期间地上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又该如何是好——如此这般的纠葛在心中迟迟不消,我在房间里兀自烦恼。

过程中,远处传来了嘈杂声。于是我即刻停止魔法开发,转而使用『Dimension』。这座城内应该没有其他人在。如果有人的话,那就应该是——

「是人家啦!人家回来啦!是说让人家也加入你们嘛~!」

伴随着咣啷一声,窗户被推开,罗德飞进了房内。被她抱在腰边的莱纳则是一脸深感抱歉的表情,于是我就明白罗德是不顾莱纳的制止带着他强行冲过来的。

「听莱纳说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居然独自享用美味的食物来着!为什么昨天不叫上人家一起吃嘛!?」

看来她对我们独自用餐这事感到挺不乐意的。

背后背着一个大麻袋的罗德带着开朗的笑容逼近我问道。看来那个麻袋里装了大量的食材。罗德孩子般天真的笑颜直引得我内心一阵刺痛。

尽管她表现得如此纯真,但恐怕罗德的内心上烙印着让人不忍直视的创伤。要知道那可是被雷纳尔多比作崩溃、毁坏、疯狂的状态。

想到这副笑容是这名熬过千年的漫长岁月的少女的处事之术,我就不忍将她逐出房间。因而我尽可能地像亲切的朋友一般回应她。

「……我们就是用自己的钱给自己做了吃的而已。没有招待罗德一起吃的必要吧?」

「但是咱们不是朋友嘛。哪怕是带着尊敬房主的意味,也应该邀请人家不是吗?」

「不,本来就没觉得跟你是朋友来着,而且也完全不打算将你当做房主献上敬意……」

「诶、诶诶!?好无情好过分!」

「啊,不过你要是付钱的话那让你吃点也不是不行哦?不过,一顿饭的价格要三枚银币。」

「真狠啊!人、人家知道了啦。这边会便宜点收你们的住宿费的就是了。」

「你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好了嘛。我们现在穷得可是叮当乱响,一谈到钱的问题那是没什么情面可讲的。总之就是这样,请多关照了。」

「嗯~,虽说是人家有过在先,但你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啊,对了对了。如果你肯付朋友费的话,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要是还能护送我们回到地上,那咱们的关系就直升挚友了。」

「这种创建在交易基础上的朋友关系也太恶劣了吧!?」

「好了,你到底要给我们减多少房租,赶紧说。根据你减少的额度,我再决定让你吃多少莱纳的料理。」

「诶、那个……减少一半怎么样?」

「那就给你吃个半人份的量好了。」

「你这啥算式啊!?」

「……开玩笑啦。总之莱纳先去准备晚饭吧。其实我肚子也饿了。」

谈笑了一番后,我拜托莱纳去准备晚餐。

莱纳用眼神询问我「罗德在也没问题吗」,我便冲他点了点头予以认可。

经过刚才的魔法开发我的MP已经见底了。正在迷茫要不要削减生命使用魔法来着。不过还是想着今天先算了吧。

「我知道了,基督。我去一趟厨房,马上回来。」

「啊,果然做饭这种事还是大家一起做更好吧!?而且也可以加深朋友间的感情!」

虽然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像这样加深我心理伤害的行为还是希望能多收敛一下。在知晓了这里的事情之后,看到罗德这拼命的姿态就让我无比悲伤。

这数百年来罗德不仅不断经历着与街上居民的别离,现在她甚至还要跟已经化作空壳的他们朝夕相处。想到这里,我便觉得她口中的朋友两字是多么沉重。

「说、说的也对啊……确实三个人一起的话饭做得也更快……」

因而,我很自然地就选择了迁就她。

「成喽!那切蔬菜的事就交给人家吧!不如说人家也只会做这个就是了!」

「……总之我明白你完全没有料理技能了。到时候你记得老实一点。」

「明白!人家会好好看着的!!」

我们走出了房间,在没有其他人居住的城堡里迈步。

如果罗德她在这样的城堡里一个人待了一千年的话,那遇到像我们俩这样的新房客确实没办法不高兴。

一边陪罗德聊一些没营养的话题,我们三人一边做着晚餐。

结果摆在我们饭桌上的尽是简单粗暴的荤菜和面包。明明罗德自己说什么要切蔬菜之类的豪言壮语,结果喜好却跟个小孩子一样挑剔,最后就变成以荤菜为中心的结局了。

以大量使用佩艾希亚特有的香料烤成的牛排为首,其它还有鸡肉海菜汤、蒸猪肉菜卷什么的。本来就是偏男性向的料理,加上罗德的喜好,营养平衡一下子就炸了。

罗德就算是在开始吃晚饭之后也还是说个不停。不如说她比之前还要兴奋。谈话途中,我提起了魔法方面的话题。

「说起来,罗德在教莱纳学魔法对吧。莱纳有学会什么新的风魔法了吗?」

「哎呀,莱纳他呀,真是没天分啊~。到现在也就学会了两个而已哟。」

罗德一将莱纳揶揄为不成器的弟子,莱纳便闹别扭地反驳说:

「是你太异常了啊。别拿我跟千年前的传说之王相比好不好。只过了几天就学会两种魔法在地上已经很了不起了。」

「莱纳,太天真了!你可不能安于现状!在这世上像怪物一样强的家伙一大堆,不发愤图强怎么行呢!比如说涡涡这种人,还有『南方』的那些骑士们!」

「基督和诺文吗……确实我也很想追上这两二个人的水平啊……」

「嗯?莱纳,真亏你知道阿雷亚斯的名字啊。难道说那家伙在千年后的地上很有名吗?死了之后才出名,那家伙还真是老样子啊。」

「不啊,诺文他是三十层的守护者来着,我在地上有见过他哦。」

「呜哇……也就是说、那家伙,现在就待在地上啊……」

「不,已经不在了。因为诺文已经被基督打倒了啊。」

「你说啥?」

罗德十分理所当然地认为诺文依旧存活在地上。

但是她的错误认识立马就被莱纳摇头订正了。罗德旋即露出一副太阳从西边升起的表情。

看到她的表情一直没变,我便也附和莱纳的话说:

「没错,诺文被我打倒了。」

「那家伙、被涡涡?真的假的?」

「是真的。」

「诶、诶?使用陷阱给他阴死的?」

「是在决斗中将他打倒的。」

「你说的这个决斗是指拉开一个国家的距离进行远距离狙击的决斗吗?」

「是在观众的见证下、在竞技场上、面对面形式的决斗。」

「面对面决斗……?啊啊,懂了懂了,就是说你绑了人质要挟对吧?」

「不,什么阴招我都没使啊。是真的在正式的决斗中光明正大地战胜他的。」

「诶、诶诶?你这说的实在有点难以置信啊……看到现在的涡涡,人家觉得你应该是绝对没有胜算的说……」

「……确实,你不相信也没办法。」

说实话,战胜诺文是好几重偶然叠加起来的结果。而且给怪物『地之理的盗窃者』的最后一击还是在莉帕的帮助下完成的。再怎么吹,我也不敢说自己比诺文还强。

但是不知为何莱纳的反应倒是很激烈。

「罗德,我们可没有说谎啊。基督他毫无疑问是超越了诺文的剑士。基督继承了诺文的剑就是证据。」

因为莱纳用目光控诉,所以

我只好将『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从『持有物品』中取了出来。

「这股魔力……难道说是诺文·阿雷亚斯……?」

「是的,正是诺文的魔石。实现了留恋之后的他化作了剑。顺带一说,阿雷亚斯家的剑术被传授给了我和莱纳继承。」

「嘿诶~,好好死掉的话就会变成这样啊……」

罗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摆在桌上的水晶宝剑。但是,她始终没有伸出手触摸。

「话说,跟那家伙的决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人家超级感兴趣。毕竟他可是『北方』用数量作战都打不倒的怪物啊。实在想像不出他被打败的样子。」

「……让我想想。现在回顾起来,我与诺文的决斗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那是一场要如何去理解诺文的『剑术』的战斗。」

「嗯嗯。然后呢然后呢——」

为了也能传达给一旁的莱纳,我将自己与诺文之间的经历从邂逅到离别热情细致地讲述出来。

「——就这样,我为了取回自己的记忆,参加了『舞斗大会』。」

「嗯~,就算被打倒了也要使坏,缇达真是让人吃惊啊。那家伙的这份坚持哪怕是再度得生也改不过来啊。果然是因为生前我们没有做他的对手的原因吗?」

为了说明记忆的问题,我也介绍了帕林库洛和其他守护者的事情。在听到缇达的名字时,缇缇瞪大了双眼,让我明白了他们是彼此相识的。

「诺文在大会期间的状况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莱纳应该知道。那时候的事情我也想了解一下,能拜托你说明吗?」

「当然了,基督。诺文他肯定也是如此希望的。」

莱纳用不输给我的认真劲开始描述起来。诺文同作为当时『最强』的格连战斗的故事。与贵族们打交道被穷追不舍的故事。最后与作为现代『剑圣』的芬里尔·阿雷亚斯相遇,找到自己的答案的故事。之后,我与诺文在决赛中再会,『舞斗大会』也就此落下了帷幕。

「……这样啊。真是个与守护者相衬的消失方式啊,诺文那家伙。」

「是啊……」

听到最后,罗德似乎打从心底里对诺文感到了羡慕。

不过她立马就切换了表情笑道:

「不过说起这个,阿雷亚斯他这不是被弱化再弱化了嘛。而且最后还两个人一起用抄袭招式打倒他什么的,再卑鄙也得有个限度啊。这样的根本算不了决斗嘛。」

「对、对我们两个来说,这就是最棒的决斗了。」

其实罗德说的没毛病。不过,当事人双方都觉得是场光明正大的战斗,所以就当做在决斗中取胜了。

罗德是接受了诺文的败北了吗,她以爽朗的表情从座位上起身。

顺带一说,在我们说话的期间,她扫荡了桌上八成的食物。

「好滴,那人家也要以符合守护者的方式消失为目标喽。既然阿雷亚斯那家伙将自己的剑术留给你们两人继承了,那人家就把魔法传授给你们好了!」

看来因为饭已经吃完了,她就打算开展魔法的修行。

在次元魔法的学习上遇到瓶颈的我,对她的魔法产生了一点兴趣。

莱纳也起身附和。

「好啊,求之不得。幸好我和罗德擅长的属性相同,领会起来也方便。」

「如你所愿,莱纳。那就开始今天的授课喽。」

「……嗯,等、等一下。罗德,难道你打算在这里教我吗?」

「诶,是这样打算的啊,怎么了吗?」

莱纳对我使了个眼色询问这样是否妥当。

我轻轻点头以示许可。

「——知道了。那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接好这个。在人家叫停为止,你要一直用风将这个勺子浮在空中。只要你失去平衡让勺子掉了,人家就会挠你的痒痒哟。」

罗德将木制的勺子递给莱纳,之后摆出了一副跃跃欲试地要挠莱纳痒痒的架势。

「挠痒痒这种惩罚太轻了吧,不如你直接揍我一拳来得好……」

「嗯?为、为什么你这么想被揍啊……?莱纳的这种地方真是不可思议啊……轻松点特训不好吗……」

「感受不到痛苦的修行什么的,总觉得静不下心。」

「这、这样啊……」

看来在过去的生涯中体验过无数不讲道理的待遇的莱纳感性也有点异于常人,在我认识到这点时,那两人已经发动风魔法开始修行了。是罗德先作出示范,而莱纳模仿学习的形式。

收在他们手中的勺子在风的作用下离手几公分后浮在了空中。虽然罗德的勺子就像是固定在了空中一样一动不动,但莱纳那边则逊色不少,勺子噗噜噗噜地摇晃着。

「好。就保持这个状态。」

「——咕!」

看上去虽然朴实,但根据莱纳的表情,我就能意识到这是相当磨练意志力的训练。本来所谓的风就是自由奔放的东西。要让人将风完全制御到静止的地步,就跟要求别人造出完全不凉的冰一样强人所难。这个练习的难度恐怕可以跟上级魔法相提并论。虽然罗德一副轻而易举的样子,但莱纳却累得汗流浃背,拼命地将勺子留在空中。我本以为他们的训练会呈现厉害的风魔法满天乱飞的状况,不想罗德的授课会如此朴实。

「真意外。跟看上去不同,原来你这么重视基础啊。」

「诶,那是~,毕竟如果精通了基础,那不就随便怎么应用都行了嘛。」

「确实如此。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这合理的想法确实让人易于接受。

「哪、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容易啊……真受不了你们这两个天才……」

汗流如注的莱纳在一旁小声埋怨道。虽然他想多抱怨几句,但因为必须把精力集中到练习中,因而没法讲得太大声。

现在想来,在场的两人一个是『魔法的始祖』,一个是『传说中的魔王』。

要论及魔法才能的话,恐怕无人能出我们左右。

结果,莱纳只坚持了几分钟就无法维持风的平衡,被罗德处以了狂挠侧腹之刑。重新调整好呼吸的莱纳,控诉罗德的教育方式。

插图3

「哈啊、哈啊……我、我说,就不能不用这种天才特有风格的基础训练,换个跟普通人相衬的方式好不好?我想尽快增强实力啊。」

「嗯~,倒不是没有哦。比如说像使用『咏唱』支付『代价』的办法。」

「『咏唱』?这不是挺靠谱的嘛,就它了。」

「要说这方面的话,那涡涡可是『代价』领域的专家——准确来说是『咒术』的专家吧……你还有印象吗?」

罗德将谈及的对象转向了在旁观的我。看来她觉得让我做『咏唱』的导师更合适。不过,有关那个技术的记忆我现在完全想不起来。

「没了,『咒术』之类的我根本不会用。就连知识都不知道多少。」

「那就只能让人家来说明了呢。……那~个,实际上『咏唱』这个技术,严格来说是『咒术』的一种。也就是说,将用『咒术』增强『魔法』的力量这个说法美化了之后才冠以了『咏唱』这个名字。」

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以前坦然自若地使用的咏唱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秘密。

「『咒术』的基本,大抵就是以什么为牺牲并将之转换为力量。被莱纳称作神圣魔法的『Level Up』这个魔法,本质上其实就是『咒术』。它就是将『魔之毒』作为代价牺牲掉之后转变为力量的。」

本以为『咒术』是魔法的一个种类,但看来并非如此。

「嘿~……看来有些被我们视作魔法的东西,其实是『咒术』换了个名字变的啊……」

「嗯。因此所有人应该都在无意识的层面掌握了『咒术』的基础。之后只要将与『魔术式』不同的『咒术式』传授给你就可以了。」

听到罗德的解释,莱纳露出无畏的笑容。

「就是简单粗暴的意思喽。感觉不错。我喜欢。」

莱纳似乎很中意『代价』的样子,我倒是相反。过去我模仿『火之理的盗窃者』阿尔缇的火炎魔法的『咏唱』时,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心中某种重要的东西的丧失。那估计就是罗德口中的『代价』了吧。因为感觉到了『代价』的危害,自与阿尔缇一战之后,我就再没有使用过火炎魔法的『咏唱』。

「我说,罗德。『咏唱』是不是会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啊?我不怎么希望你把这种东西传授给莱纳啊……」

「当然有啊。但是如果不学会的话,真到大难临头的时候不就后悔了吗?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那也比死掉要好啊。」

「虽然你说得倒也

不是没有道理,可是……」

要说跟丧命相比,『咏唱』确实有它的好处不假。

「……用不用姑且不说,但是人家还是觉得至少要把它当做关键时刻的手牌予以掌握的。」

察觉到我心思的罗德,摆出了一副这终究只是将最终手段传授给你的架势。

不过莱纳这小子,一定会想都不想地频繁使用的。而且还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其他人。因为能料到这点,因而我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不过无法否定的是,掌握了『咏唱』确实可以提高生存率

在我还对『咏唱』的优缺点感到纠结时,莱纳倒是一脸期待地等着罗德的教授。

「能多一点手牌没什么不好的。快教我吧,罗德。」

「那就把风魔法的『咏唱』教给你喽。基本上都得使用跟自己的属性相衬的咏唱才行哟。另外根据属性的不同,『代价』的倾向也会发生改变所以要注意哦。」

「我说,从刚刚开始你们就一直『代价』『代价』地说个不停,究竟是会失去什么呢?」

「一般的『代价』就是支付与咏唱所花费的相等时间呢。从这个级别开始,随着咏唱危险度的提高,还会导致失去第二天理应回复的魔力以及体力哦。在这之上,如果更严重的话——」

在解释的过程中,罗德的魔力突然膨胀。

是我跟她相遇时感觉到那种与守护者相符的庞大而凶恶的魔力。

「——『玉座既临路一条』『残躯已化风千束』、『孤以此生铭此愿』『遍历悠世凭徒步』。——风魔法『Wind』!」

风魔法伴随这段咏唱被发动。一经咏唱的加持,本应是基础魔法的『Wind』就完全转变成了更高次元的东西。周围的空气被剧烈凝缩,在罗德的手中汇聚成球状。

过程中我发现这房间里的空气稀薄了不少。

再看向罗德手中的风球,其密度之高令人汗颜。将整个空间的气体压缩到一处的浓烈的风之聚合体就像一块定时炸弹般引人不安。

即使明白罗德没有恶意,我们也难免感到了恐惧。

看到我和莱纳纷纷却步,罗德娴熟地将手中的风驱散后笑道。

「就会这样!啊哈、哈哈哈哈!风·属·性·的·咏·唱·大·抵·会·让·内·心·变·轻·松·哟!简单来说,就是会让人的情绪变得跟畅饮过一杯美酒那样高昂!!」

通过风魔法的咏唱,本来就已经很高昂的罗德的情绪一下子被拔到了顶点。

看到她这样,莱纳轻叹了口气。

「什么啊。就算再严重一点的『代价』不过也就这种程度吗。」

「然后就是用户会再也无法从这种情绪中恢复过来!」

「再也不会?」

「嗯,再也不会。会一直像人家这样哦?」

「……我、我会当做王牌谨慎使用的。」

听到这过于沉重的『代价』,莱纳吓得脸都抽筋了,而且也有点畏惧居然能这么随性地使用这种咏唱的罗德。而罗德丝毫没有在意这点,用像是喝醉了一样的神情继续解释:

「此外最具代表性的负面『咏唱』就是火属性的『咏唱』会燃烧内心,而水属性的『咏唱』会使内心冰冷这两个吧。」

意料之外,我了解到了火之『咏唱』的副作用。看来那种丧失感,似乎就是因为将心中重要的东西当做薪柴烧·掉·了。

「那莱纳就练习一下程度比较轻的『咏唱』吧。——『天路垂临』『续道碧霄』,是这个来着?虽然这也是会让情绪高昂的咏唱,但很快就会恢复的,放心尝试吧。」

莱纳点了点头,机会难得,我也打算练习一些咏唱。代价较轻的咏唱学会了也没有坏处。

「『天路垂临』『续道碧霄』。」

「『天路垂临』『续道碧霄』。」

我做出使用魔力操作空气的流动的想像。

接着,就像『咏唱』中的台词一样,打造出了一条空气流动的道路。但是从我手中释放出来的却只有次元属性的魔力。因而我没办法操纵这道风。

相对地,身旁的莱纳则非常熟练地操纵着螺旋状的微风。

「嗯嗯,看来莱纳这边已经很好地掌握了呢。」

「总觉得心情有点飘啊。这就是『代价』吗。确实能感觉到魔法的效果提高了。」

「相较之下,涡涡就……」

虽然我拼命地试图操纵,但周围的空气还是俨然不动。

这便是我正确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魔法学习不是那么简单的瞬间。

「涡涡你、完全没有风魔法的才能呀……不,应该是因为你太偏向次元魔法了吧。」

「唔、无话可说……」

因为我在魔法上还挺有自信的,所以有点不甘心。不过我还是抑制住更认真地挑战使用风魔法的想法,断了这份念想。现在不是让我较劲儿浪费魔力的时候。

「我还是死心老老实实地使用次元魔法吧……」

「涡涡那么做也确实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呢。你以前就能依靠次元魔法捏造出其他属性魔法的效果来着,所以不用勉强自己学习其他属性的魔法也无所谓哦。」

「果然,次元魔法是能够对风魔法之类的东西进行模仿的吗。可能的话,希望你能教我相应的方法。」

「但是人家并不知道具体的做法!因为涡涡是个超级秘密主义的人嘛!」

看来就连擅长魔法的罗德都没办法将上位的次元魔法传授给我。

也就是说,能够将次元魔法教授给我的人就只有『始祖涡波(自己)』了。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寻找其他的途经。

「这样啊……那这里有有关次元魔法的书籍吗?这么大一座城堡,应该有藏书室的吧。」

「嗯~,城内的藏书室里应该有吧。对现在的涡涡来说,直接读千年前的魔导书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啊,那藏书室的入场费就收你十枚铜币好了呢!」

「你以后还想不想在这儿吃饭了?」

「……这、这就是藏书室的钥匙、请您笑纳。」

通过威胁的方式拿到钥匙之后,我打听出藏书室的位置,便打算离开房间。

魔王大人的授课就留给莱纳听吧。我只能去找始祖大人教我了。

「——但是,可能的话你最好不要进入其他的房间哦~!」

我点头答应罗德的要求,便留下他们两人,自己走出了房间。

在寂静无人的漫长走廊里,响起了我孤独的足音。

进行魔法修炼花费了不少的时间。之后调查一遍藏书室,今天的行程也就差不多了吧。

穿过没有人在的食堂和大厅,我来到了藏书室前。用森严的荷包锁锁着的厚重门扉牢牢地嵌在墙壁之中。

使用从罗德那里入手的钥匙,我推开藏书室的大门。随着金属锈蚀的声音和落下的阵阵灰尘,我意识到这里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没被使用过了。

看了一眼藏书室内部的样子,我不由地露出苦笑。要是空间狭窄和书柜林立之类倒还好说。真正的问题在于是这里就像是遭遇了地震一样,大量的书籍都掉到了地上。这不是没有被整理之类的问题,而是到了根本发挥不了藏书室作用的地步。

这是一间跟这座宏伟的城堡相衬的广阔的藏书室。因为过于宽广以至于在入口处看不到藏书室的边缘,估计在这里逛上一圈就得逛到天黑。

话是这么说,但要说找东西我还是很擅长的。只要稍稍展开『Dimension』,寻找与魔法有关的东西就好了。再顺便收拾一下杂乱的书籍。虽然这里的书没到按照读音顺序排列起来的水准,但姑且还是保有作为藏书室最低限度的体裁。

过程中,我发现了不少颇感兴趣的书籍。

从这个世界的植物和动物的图鉴开始,到千年前的世界地图和兵书。这里书籍的种类可谓应有尽有。其中最吸引我眼球的,则是历史书和英雄谭。

这个国家的历史书和英雄谭。——那就等于是与佩艾希亚的大英雄『支配之王(罗德/Lord)』相关的数据。想到那名在我的房间里欢声笑语的少女的面容,我便先搁置自己本来的目的,翻开了这些书阅览起来。

历史书写得并不完善。光是看一下上面的年表就能感到满是瑕疵,根本无法与我的世界里的教科书同日而语。

在这份年表的一开始,写着这样一句话。

「王驾临于佩艾希亚,将北方诸国统合在了一起。」

在之后的书页上记载着对罗德的介绍。

上面篇帙浩繁地叙述着她成就的伟业,无所不至地讲述她是多么拔萃出群的人物。毕竟是自己国家给作的史书,多少夸张一些也在所难免。对这些夸张的情节我

秉持着权且一看的态度。

继续往后翻,就看到了与南方进行的战争相关的记载。

「在北方诸国趋亡迁灭之时,『支配之王(Lord)』现身了。」

「在『支配之王』的领导下,北方诸国团结在『北方同盟』这一面战旗之下,成功击退了南方的侵略,并迎来了数年的和平时光。然而,南方诸国很快就重新积蓄力量,组建『南方联盟』发起了反扑。」

恐怕是在说那场之前提到的在千年前爆发的大战吧。

接下来出现的就是单纯记载战争经过的年表了。何年何月在何地爆发了战斗,有哪位将军出战,以怎样的形式决出了胜负之类。

其中就有关于『雷纳尔多·沃尔斯将军』的记述。果然那位老人在佩艾希亚名气不小。上面记载说他率军打了不少胜战。

不过,这样想来,『这里』所处的年代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根据史书的记载,在那之后佩艾希亚就一直深陷战火之中,不曾再有过像『这里』一样的和平时期。既然如此,那是将战前数年的和平时期给再现出来了吗。不过,如果是这样又没法解释雷纳尔多的年龄。

说不定这里是只将佩艾希亚美好的地方拣选出来后打造而成的世界。对『想起收束』的成法和顺序稍加注意的话,应该不是做不到。

将历史书泛泛地浏览过一遍之后,我将目光移向了『支配之王(Lord)』的英雄谭。

但是刚将书翻开,我就注意到了异常之处。书中有几页被撕碎了。将掉落在地的书页拾起来之后,我便开始阅览罗德的人生轨迹。

人生波澜壮阔到被撰写成英雄谭这种程度的少女的物语。

我简明扼要地读了起来:

物语的主人公罗德是一个弃儿。

在大陆北方的边境出生,被双亲舍弃,再被一对隐居的老夫妇收养便是她物语的开始。在这对老夫妇的精心呵护下,罗德得以茁壮成长。然而,因为丧尽天良的南军士兵的加害,老夫妇失去了生命。罗德作为英雄的经纬之才也是在这时候开始发挥的。年纪尚幼就能用谋略击退入侵家园的南军士兵,由此可见她绝非池中之物。之后,失去了监护人的她被孤儿院收养,在那里她邂逅了众多未来的将星。在孤儿院的登场人物中,就有艾德的名字。看来这两人是总角之交。于是,与这些自己未来的下属们缔结了深厚牵绊的罗德,后来去了一座城堡当起了『庭师』。

故事的齿轮就从这时开始加速运转。

在战火中,北方诸国风雨飘摇,局势岌岌可危,罗德供职的城池也难逃一劫。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罗德就在这时揭竿而起。

率领在孤儿院结识的同伴们,罗德成功地夺回了被南军占领的城池。接着,取代已经逊国的王族,罗德就此告别了庭师的身份,改号为『王(Lord)』。

凭借她那稀世的魔法才能和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罗德在北方四处征战,捷报频传,一改颓势,力挽狂澜。

就在北方的百姓纷纷认为只有罗德才能拯救北方时,天命应运而生,一个令人惊愕的事实突然被公之于众。那就是罗德体内流着北方传说中最古老悠久的王族的血。

得知传说中的血脉回归,万民莫不俯伏俟命。君临北方诸王之上、一匡九合的王中之王『支配之王』就此诞生。

就这样,为了拯救饱受荼毒的芸芸众生,『罗德/Lord』的永恒之战正式开幕。

如此这般,上述便是她物语的全部内容。

真所谓是正统至极的物语。王道过头的故事。约定俗成的英雄谭。

一切顺理成章到了不自然的地步。但是我在意的却是所谓「为了拯救饱受荼毒的芸芸众生,『罗德/Lord』的永恒之战正式开幕」之后的故事,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才是我最关心的。因为到这里为止,一直没有出现『始祖涡波』这个名字。毫无疑问,这个故事还有后续。

为了知晓这个后续,我使用『Dimension』对周围的书进行检索。

MP的消费换来了相应的成果,我发现了一本像是日志的东西。

似乎是住在这座城里的学者的手记。作者为了将之后的事流传下来,把后来发生的事记录在了手记中。

「终于到『始祖涡波』登场了吗……」

我跳过了几年,直接开始看大战期间的记述:

在南北之间的战争激化,陷入一进一退的胶着局面时,一名叫做『涡波』的骑士现身了。他背叛了『南方联盟』,投靠了『北方同盟』。『支配之王』痛快地将这名被唤作『始祖』的传说骑士纳入了麾下。于是乎,有了『始祖』的助阵,战争的局势为之一变。『北方同盟』连战连胜,距离胜利只差咫尺之遥——

写到这里,手记上的字迹变得潦草了起来。

——『支配之王』和『近卫骑士团长涡波』消失了。舍弃了北方的人民,前往南方不知所踪。就像当初背叛了南方一样,那个男人又背叛了北方。

上面如是写道。到这里手记的内容就结束了。如果雷纳尔多所言属实,那么因为这场背叛,佩艾希亚最终毁灭了。

「这就结束了吗。不过,为什么罗德会抛弃北方的百姓呢?至于我那么做的理由……大概是因为当时在追杀使徒西斯所以多少想像得出来就是了……」

恐怕『始祖涡波』之所以倒戈加入北方,就是因为使徒西斯在南方阵营吧,最后之所以果断舍弃了北方,应该也是因为使徒西斯的动向。但是依靠这些书本上的信息,还是猜不出罗德的理由。

「像这样的手记要是再多点就好了……」

多收集一些居住在这座城堡里的人的肺腑之言的话,没准能一窥罗德的心思。

带着这样的考量,我进一步扩展『Dimension』,随后便在藏书室的角落发现了一道门。既然被设置在藏书室旁边,那可能是保管机要文档的地方,想着我便将手搭在了门上。但是门被锁住了。

有点纠结。罗德嘱咐过我不要进入其它的房间。但这也就意味着她在其他房间里有不想被我看到的东西。

让她内心呐喊着不想回忆起来的『过去』的某种东西……

将自然恢复的魔力全部使出,我将魔法施加到食指上。

「——魔法『Distance Mute』。」

不能再畏首畏尾了。

缠绕着紫色魔力的食指与世界的位相就这样产生了错位。虽然现在的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但以锁这样小型的无机物为对象,这就足够了。

使用『Dimension』把握锁的构造后,我将食指插了进去。

没有太复杂的构造。操纵次元属性的魔力,只与有必要接触的东西相接触,接着便响起了咔嚓一声,锁被打开了。

「太好了、成功了……不知道再出来的时候能不能再像这样把锁锁上啊……?」

可能的话还是不想让罗德发现。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以防被察觉。

「——!!」

确认到内部的景象后,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带给我的冲击比进入藏书室时更甚。

这里乱七八糟地摆着无数的绘画——当然程度远远不止如此。

虽然跟藏书室相似,但还是不同。这里的乱象很明显是人的恶意所致。

没有一幅是完好无损的。绝大多数的油画都被撕碎,或揉成一团。其中还有被刀划破的画。毫无疑问是经由某人之手将这些画破坏的。这些画作被蹂躏得如此彻底,犯人当时的激情仿佛就在眼前。

在这里隐约能嗅到一股疯狂的味道。

我驱使『Dimension』和记忆能力,将破烂不堪的油画重新拼合起来。而重新拼合起来的绘画上画着的则是——

「——罗德?」

尽管与她现在给人的氛围全然不同,但画上描绘之人确是罗德无误。

身着奢华的礼服,放下现在扎成一束的长发,画中的少女美得像一颗宝石。如果今天早上没看到正在扎头发的罗德,我现在甚至可能认不出画中的人是她。

画中罗德的双眸,并不像现在这样写满活泼和可爱。

那是一双无比冰冷的眼神。是无论将怎样的牺牲置于眼前也不会眨一下眼的一国王女才有的表情。所有被毁掉的绘画,上面都刻画着『支配之王』的雄姿。

「也就是说,这里是绘画的保管室……?」

我一边将被毁坏的绘画拼合起来进行确认,一边在保管室内漫步。紧接着,我在房间深处的墙上发现了几张完好无损的画。在几乎被破坏殆尽的画作之海中,它们格外引人注目。但这些画跟其它的比起来,实在显得过于稚拙。一眼就能看出描绘王的雄姿的画作都是出自

宫廷画家之手,而这些则不过是小孩子的涂鸦。

明明是这样,但这些涂鸦却用看上去最为贵重的画框装饰着。

挂在其中的一幅画上画着一对『老夫妇』。以某个草原上的一间小屋为背景,兽人老爷爷和老奶奶开心地笑着。我立马意识到这上面画的是罗德的家人。因为在他们旁边画着一名带有罗德面影的小女孩。

而那个女孩跟我认识的罗德很像。跟那些刻画出王的形象的画作不同,这里的她显得天真烂漫。下一幅画还是一栋建在草原上的房子。但是跟前面的小屋不同,这一栋房子规格稍大。根据一连串的发展,我推测这画的是『孤儿院』。而在孤儿院前面的孩子们当中,站着与我认识的现在的罗德拥有·一·模·一·样·的姿态的她。此外,就站在她身边的少年拽着罗德的袖口。我对这名少年的面容有印象。准确来说,是从面影中捕捉到了线索。是守护者艾德,不过画中的他跟我认识的相比在体型上·小·了·两·圈。

被挂在墙上装饰起来的这些绘画,是按照之前我读过的英雄谭的顺序排列的。挂在孤儿院那张画之后的,是描绘担任庭师在城堡工作的罗德的画。画上的罗德正戴着草帽在城堡的庭院里修剪着花草。在她的身边跟着稍微长大了一些的艾德。

——画中的她笑着。

担任『庭师』的罗德脸上,挂着被毁坏的『支配之王』脸上所没有的无上的笑容。这是一张与现在的罗德和作为『支配之王』的罗德都不同的笑容。

以这些绘画的方式呈现出的物语,到这幅『城内的庭师』为止便结束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罗德真正的笑容,恐怕也就到那里为止了。

「毁掉这里的绘画的是罗德吗……?还是说,本来就已经被毁了……?」

说不定这座城堡再被『想起收束』的时候,这间保管室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既然王背叛了国家,那她的画像被破坏也是理所当然。又或者是,对作为王的自己抱有心理阴影的罗德自己,在某种冲动的驱使下毁掉了这些画。原因不外乎这两种吧。

此外保管库里就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了。

将现场恢复原状之后,我离开了房间。然后再次使用『Distance Mute』,利用开锁时的要领重新将锁锁好。

「本来是为了调查魔法才来的……想不到却得到了不少有关罗德的信息啊……」

虽然仅限于文本,但我姑且对罗德的人生有了大概的把握。

既然总有一天会与她这名守护者战斗,那这份收获可以说价值斐然。

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找的了。我拿起了几本一开始收集到的魔法书,返回自己的房间。漫步在走廊时,我有意放缓了脚步。

我确实跟莱纳说过要欺骗罗德尽快回到地上。但是,在听过雷纳尔多的话、又读过藏书室的英雄谭之后,我很清楚,自己的决心产生了动摇。

罗德她是诺文·阿雷亚斯那种类型的守护者。

是本性善良,率真活泼的和平主义者。

而且……尽管不想承认,但我还是和她成为了朋友。

可能的话,我想救她。我想在拯救她之后,再回到地上。然而,我对此却完全没有头绪。因为我根本没有该如何救她的线索。

尽管放缓了脚步,但终究还是没想到任何答案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接着,刚回到房间,映入我眼帘的便是瘫倒在地的莱纳。明明我才离开这里几十分钟,莱纳的魔力就空空如也了。

我一脸无语地询问陪在莱纳身旁的罗德。

「罗、罗德……你这是对莱纳干了什么啊……?」

「诶?就是让他修行得稍微认真了点儿哦?没事的没事的,等明天他就会满血复活的。」

「那倒还好……」

莱纳虽然瘫倒在地,但呼吸还是很平稳的。看来不会就这么翘辫子。

「哦~,涡涡。你手里拿的不是魔导书嘛。真亏你能在那乱七八糟的藏书室里找到啊~。」

「是啊,费了我不少劲来着。那里一开始就那么乱吗?」

「不是哦,是人家去调查了一番之后才变成那样滴!反正再也不会去第二次了!」

罗德笑得像个捣蛋鬼一样。这样的她身上真是一点也看不到那些被毁掉的画中的『支配之王』的威严。

「好喽,莱纳已经累瘫了,涡涡也找到了想要的书。那人家也差不多该出门喽~。」

「说起来,罗德都是在哪里休息呢?」

「这可就承蒙形形色色的人关照了啦~。要是在这座城堡的话,那就会在院子里找个地方睡一觉。」

这座城堡里有她的房间。那是专门为王准备的寝殿。但她并没有选择那里当做自己的居所。

听到这故作自由实际上却是受到限制的回答,我再次得到了她心中扭曲的确证。

「这样啊……」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看着转身打算离去的罗德的背影,我不由低喃。

即使明白并无意义,我还是询问她:

「我说,罗德。你有什么希望我做的吗?你的『留恋』是什么呢?」

摇动修长的马尾,带着孩子般的笑容,罗德转过身来。

明明是一直迷失在『这里』的少女,却毫无迷茫地回答道:

「嗯~,人家想想哦。要是你能陪人家一起生活在『这里』的话,那人家会很开心的哟?因为人家的『留恋』,就是和平安稳地生活在『这里』呀。」

不是这样的。即使在『这里』得到了和平与安宁,你的『留恋』也没有实现。

正因如此,你才会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千年。

——虽然这样想,但我却说不出口。

这种事情,很早之前她自己就明白了。她对此一清二楚,在此之上展露了笑颜。因而,我只能回复一些毫无建树的场面话。

「……哈哈,这就有点难为我了啊。我必须尽快回到地上才行,所以没办法在『这里』生活的。……但是,如果你有什么其他的愿望,如果我能做到的话,那我会尽全力为你实现的。这句话绝无虚假,罗德。」

「怎、怎么了这是?突然这样、有点吓到。」

看到我的态度突然如此严肃,罗德有些疑惑。但是,察觉到这是我的真心话之后,罗德有些害羞地说。

「不过,谢啦。虽然涡涡是·第·二·次·跟人家说这种话了,不过还是很让人开心的哟。」

留下这句话,罗德便取道窗户飞走了。

第二次吗……我并没有第一次的记忆。

光凭这句话就可以看出我和她之间的鸿沟之深。这让我好不甘心。

目送罗德离开之后,我将手中的书摆到桌上。

到头来,我能做的事仅此一件。

那就是压住心头的不甘,打开魔导书,研究次元魔法的理论。

为了置罗德于不顾、赶紧回到地上而探求千年前的知识。

就这样,直到第二天早上,我都一直彻夜未眠地攻读魔导书。

◆◆◆◆◆

到了翌日一早,与之前不同,我可以成功构筑出那些次元魔法了。

被记载于千年前的魔导书内的知识实在令人叹服。钻研过书中的内容后,我对次元魔法的理解程度大为加深。尽管『次元属性』在现代的地上较为稀奇,但在千年前却十分普遍,有关的数据颇为丰富。

与其它那些盛行于当世的属性不同,次元属性所处的位置是十分特殊的。

根据书中的记载,『次元魔法』似乎是所有人都拥有的才能。

书上甚至还写有这样一番豪言壮语:其它的属性魔法如果没有才能的话,那终其一生都无法使用,但只有次元魔法,任何人只要有心就能习得。

原因是所有的存在都在自己的内部拥有专属的『领域』,而这在潜移默化中就成为了『次元魔法』的才能。无论是人是兽,是地上之岩石还是天边之云彩——无一例外,世间万物都有只属于自己的『领域』。哪怕是这个『世界』本身都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领域』。而所谓的次元魔法就是要对这些普遍存在的『领域』进行干涉。

即使看到这样天马行空的说明,我也并没有感到茫然。尽管内容抽象不得要领,但我理解起来却像是在看自己写的东西一样顺利。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的我于是去确认了作者的名讳,但上面并没有我的名字。

带着这种奇妙的感觉继续读下去的时候,又看到了对次元这个词语的概念的解释。跟地上的书籍不同,对这些细节问题也做了详尽的解释,着实亲切。

对次元一词的解释最初从将人类眼中的世界从一次元到三次元为止进行介绍开始。之后再论及四次

元五次元以及更高位的次元。比起魔法知识,看上去倒是更像我原来世界里的知识。

从其中有只言词组暗示平行世界和异世界的存在这一点来看,可以推定这本书的执笔过程与我这样的异邦人脱不了干系。

对次元魔法林林总总的解释内容读得越多,我驱使次元魔法的水准也变得越来越高。有种自己一直欠缺的部分得到补足的感觉,就跟想起自己遗忘的东西时那种感觉很类似。

原本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去看待的对次元魔法的印象,在得到了书籍的帮助后转而坚定了下来。由此,我对超越次元进行想像的所有忌惮被一扫而空。

才能早已具备。我欠缺的正是这份确信。

「——次元魔法『Distance Mute』。」

到昨天为止还只能用指尖发动的魔法,这一次却遍及整根手臂。

我将发着淡紫色光芒的手臂伸向房间内的桌子。

紧接着,我的肢体便在没有实际接触的状态下与桌子重合。

魔法成功了。

但是每过一秒就要消费庞大的魔力。对信息的处理也让大脑悲鸣不已。必须要尽快发挥出这个魔法的真正力量才行。

我的手在桌子的存在内部摸索着,试图找到作为其存在根本的内核。

并非映在眼中的三次元,也不是在其之上的四次元——而是以存在于所有事物当中的『领域』为目标伸手。

这是无法用数字表示的魔法的次元。是在常识束缚之外的只有魔力存在的世界。是被这张桌子所拥有并为这张桌子所独有的『领域』。

我要将存在于其领域之中最为醒目的『魂』给拔除——

在攥住像石头一样的东西的瞬间,我一口气将整只手臂自其中抽离。接着立马解除了『Distance Mute』。

置于我手中的是一颗光芒黯淡的魔石。『魂』被拔除的桌子就这样化作光芒消失了。这幅光景同迷宫内的怪物临终之际一模一样。

「好、好的,成功了……!这样就能挑战六十六层了……!」

经过一整晚的研究和练习,『Distance Mute』终于完成了。

虽然靠剩下的MP,今天挑战是没戏了,但到了明日应该可以与风龙一决雌雄。我这一招应该不比『始祖涡波』逊色。当然对象从物品转为生物的话,难易度自然会擡高。

但那是只要增加对魔力的消费就能解决的问题。只要魔法的构筑本身已达精密,那么是否通用便取决于灌注的魔力总量。『Distance Mute』就是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即死魔法。

将手中的魔石收进『持有物品』之后,我看向自己的手臂。

对不同次元的世界上下其手的那份余韵依旧留存在手上。

同时还留下了对『Distance Mute』这一魔法的下一阶段的预感。

虽然现在的我只能让魔力缠绕于整根手臂,但这个魔法的真正鹄的应该远不及此。恐怕它的最终形态是将魔力缠绕于全身吧。

仅成功运用了一次,我就能作出如此预感。

我还能变得更强。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做好早饭的莱纳回到了房间。看来魔法练习的时间也该结束了。

得赶紧吃过早饭,投身到今天的工作中去。

在吃完早饭并向莱纳报告了魔法练习的进度后,我来到了街上。今天的计划跟昨天一样。我在雷纳尔多的家里工作,莱纳则负责对罗德的监视。

抵达了作为我工作场所的工房之后,映入我眼中的是眉头紧蹙的雷纳尔多。

本以为这意味着今天也有海量的工作等着我,却不想他的回答与我的预料完全相反。

「没活儿了。昨天修得太多,做过头了。」

一旁的仓库里已经没有待修的物品了。这都是昨天以非人的速度修理的功劳。

「诶、一点工作都没有了吗?」

「是啊,委托修理的东西全都修好了。摆在那个仓库里的原本是打算用上一周的时间去解决的……但是因为小子你来了,一天就给干完了。」

我想原因并不在我身上,而是您故意刁难我才对吧?虽然这么想,但我说不出口,只能苦笑。

「那个,那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

「不,让小子你有事做也是我的义务啊。不能让你就这么回去。……对了。那就一边等等看有没有紧急的委托,一边进行锻冶的训练好了。正好我也想找个机会重新审视自己的技艺。」

这对我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当然不会有丝毫不满,连连点头同意。

「小子,你身上有什么可以拿来做练习的东西吗?只要有你就尽管从那次元魔法的空间里拿出来。」

「啊,好的。」

看来我『持有物品』的事暴露的一干二净。拿来锻冶的话没什么好藏的,我就把里面所有的武器和装备都取出来了。

从『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开始到破损的直剑和护手,我将身上形形色色的东西全部摆到桌上。

「这数量可真不得了。呼,里面还有品质上乘的东西啊。……其中尤属此物最为不凡。」

雷纳尔多首先看向了『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

「那个,这把剑镶有作为我挚友的守护者的魔石。」

「……难怪魔石的品质如此绝俗。不过,上面这些没用的装饰是怎么回事。要是削去这些装饰的话还能更实用些。说得再刻薄点,这造型纯粹就是拿来看的花把势。」

「也是呢。」

『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上的装饰在艾利巴茨的作品中风格还算是偏稳重那边的。但是那并不意味他的作品中那种对帅气的执着追求在这把剑上毫无体现。考虑剑的性能的话,该削除的无用装饰确实很多。比起造型更重视性能的雷纳尔多一边触摸剑柄附近的装饰一边「剃了算了」地喃喃自语道。话音落毕,我便注意到『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隐隐约约地闪起了光。看上去就像是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样子。技能『感应』也擅自发动,并探明了已经死翘翘的这位守护者的心情。

「抱、抱歉,雷纳尔多先生。剑本人似乎不愿意这样,能不能算了呢?」

「你说剑本人不愿意?小子你还能听到剑的声音吗?」

听到我这句跟胡话没什么区别的发言,雷纳尔多不但没有怀疑,反而摆出了颇有兴趣的神情。

「不,应该仅限这把剑而已吧。……大概。」

「什么啊。无趣。」

不过将来会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魔石』其实是『灵魂』的具现化这点。根据次元魔法的用法,通过『魔石』听取装备的声音可能也不是天方夜谭。

「呼。既然这个花把势不行,那就挑这边这些下手吧。」

雷纳尔多接着指向了那些我从迷宫里捡来的道具。

我记得这些都是在三十三层附近陪拉丝缇娅拉寻宝的时候捡来的东西。因为『表示』上显示有精神污染的字样,所以全都被我破坏了。

「这些被破坏的装备也都是不错的对象。」

这也是当然的啊。毕竟既然是出现在迷宫的东西,那就是千年前的作品了呀。能入得了雷纳尔多的法眼并不意外。

「雷纳尔多先生能将它们修好吗?」

看着【Call Outer】【All Confess】【Blood Sword】这些原本因为精神污染而没法使用的东西,我不由地期待起来。

「要试试看才知道。虽然一般来说整个剑身都被折断的是没法修复的,但是视手法而定的话并非无计可施。……好吧,要不今天就进行这方面的训练如何?」

雷纳尔多从位于工房角落的架子上取来了不同于修理时使用的道具。以前在艾利巴茨的工房里我也看到过类似的东西。跟打造魔法道具时使用的那些很像。

「跟昨天使用的道具相比有些不同呢。」

「因为这些装备使用了魔石啊。其中不乏刻有魔术式的东西。如果要连同这些一起修复的话,就必须使用这个道具。」

「原来如此。」

看来跟修理单纯的铁制品的做法有很大的不同。不过通过这种意料之外的形式,我似乎也得以一窥魔法道具的打造工艺。

「小子你会铭刻魔术式吗?」

「仔细点的话姑且可以刻一些简单的。」

多亏在艾利巴茨那里稍稍练习过一点,基本的东西我已经掌握了。如果能一边接受教导一边尝试的话,我有自信能铭刻难度更高的东西。

「那就开始吧。这些就是在我这里用于铭刻魔术式的道具。涉及魔石的修复的话

,需要用到的特殊道具为数不少。比方说,如果要研磨破损的地方,就要用这个——」

我专心地听取雷纳尔多对道具用途的说明。工序之复杂与昨日相比简直判若云泥。多亏了他简明易懂的介绍,我很快就掌握了修理魔法道具的工艺顺序。

既然记住了知识,那之后就只管去实践了。我取来损坏的装备,着手修理。一开始上手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但这些本来就是坏掉的东西。我就不客气地把它们当做技能『锻冶』成长的垫脚石了。

「那我开始了——」

因为雷纳尔多在一旁教导,我便挥起手中的铁锤。对锻冶动作的模仿早已烂熟于心。被折断的【Blood Sword】的剑身重新接合,满是伤痕的轻盔【All Confess】也被修补完善。

只是外形的话,很轻易就能修复回原状。但光是外形恢复并不能取回它们原来的强度。因而一般的武器防具大多都是用坏即丢,修复起来并不划算。

但是这里可是异世界。所以接下来,就要转入一般人做不到的将术式的文本刻到恢复原状的装备上面,让它们取回原来的力量的作业了。这项作业对精密性的要求达到了超人的水平。但是依靠我现在的属性,应付起来并不会感到辛苦。

我甚至有说话的从容,当然,雷纳尔多也一样。

自然而然的,我们就彼此共通的话题(罗德)聊了起来。

「——哼。因为你自己没有相关的记忆,所以就去城内的藏书室了解了一番千年前的事吗。」

「是的。但是,罗德作为王那时候的形象我怎么都难以想像……实话跟您说,我有点怀疑历史记载的真假。」

「那也是自然。毕竟与现在的她相比完全判若两人。」

言毕雷纳尔多又在句尾轻声补道「虽说小子你也是一样啊」。不过,比起我自己的事,现在还是罗德那边更要紧。我再次询问:

「罗德她真的将北方的众多国家统合在一起了吗?」

「这话不假。那个时候的罗德,确实是比任何人都更具风范的王。其威严近乎神明,仅仅立于人前,便可令万民俯首帖耳。」

到了现在再提到她的威严,也就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吧,而且随便到哪里,怕是就足以让周围的人被她的天真行径惊得合不上嘴。

「请问您知道罗德成为王之前的事情吗?根据书中的记载,说她是住在孤儿院来的。」

「在成为王之前,她的职业应该是庭师。至于在那之前的事情就真的不得而知了。要说可能知道的人,那估计也只有宰相阁下了吧。我记得他也是孤儿院出身的。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据说罗德和他是姐弟。」

「宰相……您说的难道是艾德吗?」

听到宰相一词,我想到了现在在地上的守护者『木之理的盗窃者』艾德。论及他在国家的职位,与我对他的印象还真是没什么不符。不如说,听到罗德跟他是姐弟倒真让我大吃一惊。

「没错,就是艾德阁下。他即使在罗德和小子你消失之后,也作为中流砥柱一直支撑着北国。作为真正的忠臣,他坚信着王的归还,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既作为家人,又作为臣下跟随在罗德身旁的艾德。

最理解罗德心境的人应该非他莫属了吧。

「那么如果我去地上跟艾德打听的话,会不会就能明白罗德的『留恋』是什么了呢……?」

「哦?你说艾德阁下他现在在地上吗?」

我刚说完,雷纳尔多立马神色大悦。跟面对我和罗德时的表情截然不同,由此可见生前的艾德人望极高。

「啊,是的。他作为迷宫的守护者已经被召唤了。现在似乎打算再次在地上缔造国家来着。」

「呵,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如果有跟王关系最接近的艾德阁下在,那么罗德那一直为人不解的『留恋』说不定也能被揭晓了啊。毕竟这两人可是姐弟呀。果然,家人的关系就是不一般呐。」

「家人关系不一般——我也是同感呢。话说、怎么觉得比想像中要简单啊。搞不好只要让地上的艾德和地下的罗德相见,两个人的『留恋』就能一起实现了呢。」

「虽然不觉得会那么顺利,但寻访艾德阁下确实是个妙计。如果小子方便的话,我倒是希望你能把他从地上带来……」

「当然,我会的。本来我就有事要找他,这件事权当顺水推舟好了。」

把阳滝从艾德手上夺回来之后,就给他绑了一路带到『这里』便是。

「很好。既然这样,那小子你就得赶紧回到地上才行了。……现在确实是因为风龙的阻碍陷入困境了对吧?」

「是的。所以我才为了能够自行打造对付那条风龙的道具而在这里工作的。」

「也好。反正修理的训练也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来打造对付风龙的魔法道具吧。」

「咦?但是我付不起魔法道具的钱啊……」

「钱的事情不用在意。将来你有钱了再付也行。不过要对罗德保密啊。」

「非、非常感谢!」

以意料之外的途经得到了雷纳尔多的全面协助,这让我喜不自胜,连连低头道谢。

如此一来攻略迷宫的进程就得以大幅缩短。在准备对付风龙的魔法道具之前,我将修理过的装备摆到桌上,确认它们的状态。

当然,成果算不上完美。有几件的修理以失败告终,再也无法使用了。

我对要收进『持有物品』中的装备进行最终确认。【Call Outer】和【All Confess】这两个在修理过后不再有精神污染的效果了。然而【Blood Sword】算是寿终正寝了,因为修复折断的刀剑比修复防具的难度高了太多。最后则是——

【赫勒比勒夏因家的神圣双剑『片翼』】

攻击力2

失去了片翼,丧失了原本的力量

这个本来就是件宝物。但是,可惜的是失去了双剑中的另一把,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力量。

使用『表示』确认过能力之后,我将这些纷纷收回『持有物品』中。

这时候,雷纳尔多从附近的架子上取来了新的道具,并开始着手制作魔法道具。因为我现在的水平还不能在打造新道具的时候帮上什么忙,所以他一个人花了几十分钟将道具打造好了。那是一条闪着翠色光辉的项链。雷纳尔多将它递到我手上。

「可以保护身体抵御风属性攻击的首饰、【翠之护身符】。效果你知道吗?」

「感激不尽。我有【赤之护身符】所以知道效果的。」

不过雷纳尔多打造的项链明显比地上的制品好不少。我将他专门为我打造的项链戴在身上,与此同时,雷纳尔多声明了今天工作的结束。

「行了,之后你就回房间补充魔力吧。如果罗德来这里打探情况的话,我就骗她说你出去采买好了。要是被那家伙知道了,十有八九会为了找乐子而去碍事的。如果有必要的话,明天我也会帮你应付她。」

而且他还主动表示愿意帮我应付罗德。虽然跟我料想的理由不同,但雷纳尔多也觉得罗德会成为我攻略迷宫时的障碍。

「真是非常感谢。我一定会尽快赶回地上的。」

「不过,不要勉强啊。一旦死了的话,那就什么都白费了。难关恐怕不止六十六层而已。」

只要突破了六十六层,之后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弱。但雷纳尔多还是叮嘱我不可大意。

「我明白,毕竟在六十层还有不知底细的守护者。」

「是啊,最大的难关就是那里了吧。要是出来个不听人话的家伙就糟透了。」

以此为结,我们收拾好了工房。我很快就做好了回去的准备,临走之前,我低下头跟他道谢:

「雷纳尔多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明天的事就拜托您了。」

「知道了,这边的事就放心吧。小子你专心挑战迷宫便是。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有你们两个同时存在,真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明白……我会尽快。」

雷纳尔多耐人寻味地强调了『这里』的危险性。

我神情严肃地应了一声,加快速度离开了雷纳尔多的宅邸。

然而在庭院那里,我又遇到了贝斯。看来她会一直在这里等到我工作结束。跟昨天一样,贝斯手中拿着点心。

「啊!骑、骑士团长大人……!!您辛苦了。那个、这个……」

「……多谢啦,你今天也做点心了啊。不过你不用勉强自己哦?做点心很辛苦不是么?」

一边接过她手中的点心,我一边尽可能以开朗的语气说道。

但是贝斯却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一般否定道:

「不会的!一点都不辛苦!这都是因为我喜欢才做的,骑士团长大人您千万别在意!……是的,这都是我喜欢才做的。没错、一直一直、永远永远,我都想这样做下去!」

「这、这样啊……是这样就好……」

她这坚定的语气令我无言以对。这不是一个小孩子在撒娇,已经与大人的信念无异了。甚至到了让我在一瞬间将贝斯看作与我同龄的女孩子的地步。

「所以,请让我从今往后一直像这样为您做点心吧。拜托您了……」

「……嗯。那我在这里工作的期间就有劳你了。虽然我迟早会离开『这里』就是了。」

「诶……?」

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将这一点告知贝斯之后,她的表情当即黯淡了不少。比起让她抱有淡淡的期待,不如明确地告诉她,这才是为了她好吧。做出这般判断的我继续讲道。

「抱歉。因为我必须要尽快回到地上才行。」

「回到地上……?离开『这里』……?」

贝斯的表情整个僵住了。她含英咀华般将我的话再三重复。

她这样的表情也仅仅维持了数秒。很快贝斯就再次变得开朗起来,并连连点头。

「说、说的也是呢!骑士团长大人毕竟事务繁忙啊,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呢!啊,今天的点心我做了不少,请您带回去吧!以便跟城堡里的人一起吃!」

看上去似乎被她接受了。但是,那股违和感还是挥之不去。

贝斯方才的言谈中混杂着与她年纪不符的成熟感。可能是雷纳尔多口中所谓『还残留着』的东西使然吧。

「多谢了。直到那一天为止就有劳你了呢,贝斯。那再见了……」

「是的,您走好……骑士团长大人……」

虽然贝斯表现得恋恋不舍,但我还是加快脚步离开了雷纳尔多的宅邸。赶回魔王城的路上,面对街坊四邻投来的亲切问候,我再度以假笑应之。

其间,我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回到地上。

否则的话,就像雷纳尔多说的那样,真不知道『这里』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重新认识到这点,我不只是快步行走那么简单,而是直接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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