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分岐点『前祭』(2/2)
「没有呢……啊~,好不爽……」
这已经是第二次来此探索了,本以为找到阶梯会是轻而易举,却不想无迹可寻。我们足足走了一个小时,但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如此缓慢的进展令拉丝缇娅拉的不满溢于言表。
耐不住性子的她扬声喊道。
「基督,把感知魔法的范围扩大一些!」
「这……」
可能的话我倒是不太想这么做。
目前我仅在周围数米的范围内展开了『Dimension』。视场合而定有时候我甚至会将之切断,用途只限于确认周围的敌影。
之所以这么做,固然有节约MP的考量。但最大的原因,还是我并不觉得像现在这样到处梭巡的状况有什么不好。
虽然没找到路,但地图的内容却越来越充实,而且也有适当地和强度差不多的怪物战斗。纵然花费了不少时间,可经验值和资金还是有切实的增长的。既没有冒太大的风险,也有一定的收获,诚可谓确实地向着『归还』迈出了一步。
但拉丝缇娅拉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二十三层的酷暑令她的不满积攒到了极点
「这不是浪费时间嘛!再这么耗下去又要因为缺水喝搞得无疾而终了!」
「真拿你没办法……」
如果对她这不爽的状态放任自流,天知道拉丝缇娅拉会干出什么来。就依她好了,反正我也有一天下一层的打算。
我使用『Dimension·多重展开』找到了通往下一层的阶梯。知道了位置的话
,剩下的就好办了。用不上十分钟的时间,我们便抵达了那里。
拉丝缇娅拉兴奋地喊着「终于能到下一层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我们两个全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
刚一抵达二十四层,便有一个辽阔的空间展现在我们眼前。
至今为止,我们走过的路都一如迷宫这个名字所示,基本都是错综复杂的回廊,除了Boss房间之外就没有什么辽阔的空间了。然而,二十四层的存在却打破了这个约定俗成的规则。
曾几何时的回廊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像十层和二十层那样广阔的空间。话虽如此,但这个空间谈不上视野良好。这是一个石柱林立,构造近似于洞窟的地方。最值得一提的要数熔岩。沸腾的岩浆像河流一般流淌在二十四层。
明明二十三层的温度就已经令常人难以忍受了,可这满是熔岩的二十四层却更上一层楼。不对,如果是普通人来到这里,那恐怕连呼吸都做不到吧。我和拉丝缇娅拉是依仗着等级的恩惠,凭借得到强化的身体才能待在这里的。
「基、基督……」
「怎么了……?」
「你会用感知魔法尽早找到阶梯的吧……」
「嗯……」
我们双方都在短时间内、用最简洁的对话决定了在这一层的行动方针。
这次意见完全相同。我们都不想在这种地方待上太久。我在广范围内展开『Dimension』,试图找到阶梯的位置。
然而并没有找到。明明将范围扩大到了半径一公里的程度,可阶梯还是不见踪影。
看来还是得再移动一段距离才行。
「拉丝缇娅拉,这附近没有阶梯。再往里面走两步吧。」
「噢……」
拉丝缇娅拉热得连回话都不想好好回了。看她此时汗流如瀑的样子,我也深感尽快找到阶梯的必要。
稍微加快了移动的速度,一面避开流淌的岩浆一面往深处前进。
二十四层的怪物数量少的可怕。需要注意的只有岩浆,所以前进路上没什么障碍。
从起始地点往外移动了约五百米之后,我停下脚步再次展开了『Dimension』。
「我要再次使用感知魔法了。」
「噢……」
一边将水递给拉丝缇娅拉,一边集中精力施展魔法。
就在这个时候,附近传来一道泡沫炸裂的声响。
「什么——!?」
就在我和拉丝缇娅拉放松了对周围的注意的一瞬间。
怪物巧妙地揪准了这个时机从岩浆中一跃而出。
这是个外型近似蜥蜴的怪物,不过体积足足有我原来世界的几十倍大。蜥蜴就着腾跃的势头张牙舞爪地扑向了拉丝缇娅拉。
不过拉丝缇娅拉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蜥蜴的爪子。
不仅如此,她以那惊人的反射神经一并闪过了被怪物的腾跃而连带着溅射开来的岩浆。
虽然吃了一惊,但看到拉丝缇娅拉成功避开了怪物的攻击,我也松了口气。
攻击遭到回避的怪物一边喷吐出有色的气息,一边拉开距离与我们对峙。我立马使用『注视』获取怪物的信息。
【怪物】毒之火蜥蜴:位阶23
既然名字里面带个毒字,那肯定免不了毒属性的攻击。
看它的吐息尤其可疑,我立即将情报告知拉丝缇娅拉。
「拉丝缇娅拉!这家伙的吐息很可能是有毒的!暂时屏住呼吸跟它战斗!」
「抱、抱歉。我已经吸进去不少了。」
距离蜥蜴位置较近的拉丝缇娅拉身边满是敌人的吐息。虽然避开了攻击,但仓促之间要她立马屏住呼吸还是有些强人所难。
我确认了一下拉丝缇娅拉的状态。
【状态】中毒1.00
果然是中毒了。
定睛一看会发现拉丝缇娅拉的气色也变得很差。异常的高温本就给她折腾的够呛,再配上毒的折磨,一向坚韧拉丝缇娅拉也显得很不好受。
为了减轻拉丝缇娅拉的负担,我不遗余力地挥剑砍向敌人。可对方看到我袭来却立马逃之夭夭,在留下了一堆毒气作为伴手礼之后,就纵身跳回了岩浆当中。
变成了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有效的攻击手段了。因为岩浆的缘故,我们无法过度靠近。无奈之下,我只好展开『Dimension』希望掌握敌人的动向。然而我却发现『Dimension』很难浸透到流动的岩浆内部,结果就连敌人的所在都把握不到。
总之先用外套的边缘捂住嘴,然后靠近拉丝缇娅拉。
「可恶,被它逃进岩浆之后就无可奈何了。拉丝缇娅拉,你中的毒怎么样?」
「嗯—,脑袋挺难受的。因为环境温度太高,这毒显得更厉害了……不过没关系,我这就用魔法进行治疗……——『梳水入幻,此血不归』。」
就在拉丝缇娅拉施展魔法想要解毒的时候,敌人又从岩浆中现身阻拦,而且这次一下来了两匹。
为了不让对方得逞,我从『持有物品』中取出备用的剑同时化解了双方的攻击。防御成功之后,我立即着手准备反击。可敌人见到形势不妙,又在喷了一堆毒气之后溜之大吉了。
这样一来,我和拉丝缇娅拉周围便充满了毒雾。
「———『Cure』。」
拉丝缇娅拉结束了咏唱。可惜这个魔法只能算浪费了。
就算治好了,可只要我们待在这片毒雾里,那很快又会中毒。
「拉丝缇娅拉。不先甩掉这些家伙,就没法好好地回复。还是先跑吧。」
「虽然很不甘心,但好像确实是这样啊。我倒是有自信能在它们下次现身的时候将之解决的……」
「没法保证只有两匹。我的『Dimension』很难浸透到岩浆内部,所以不清楚敌人的数量。」
「那就没办法了……」
说完我和拉丝缇娅拉便开始沿原路返回。
不过敌人可以说是非常难缠了,甚至连撤退都不肯让我们好好撤退,一路上骚扰不断。
但这也在意料之内。我们镇定自若地用剑将袭来的毒之火蜥蜴扫到了一边。既然远离了岩浆,那可以料到敌人接下来就会从视线的死角处发动攻击,所以应付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一面应付追击,一面忍耐毒的侵蚀持续奔跑。
虽然原有一直撤回二十层的想法,但因为二十三层和二十四层之间的阶梯附近既没有岩浆也没有敌人,所以最后决定就在这里回复了。
「——『FullCure』。再来一个『Full Cure』。」
拉丝缇娅拉的魔法不仅给我们解了毒,连带着把HP也补满了。不过作为代价,她的MP也减少了很多。一番周折下来,我的MP情况也不容乐观。
「我们的MP都消耗太多了……先回去一趟吧……现在还能在这里直接施展『Connection』。」
「就这么办吧……」
本以为拉丝缇娅拉会不乐意,不想她答应地却很痛快。恐怕不只是因为MP减少太多,也有毒的折磨耗费了大量体力的缘故吧。
我让拉丝缇娅拉帮忙警戒周围,自己则集中精力构筑『Connection』。
就这样,我们匆匆忙忙地闯过了赶工建成的次元门,就此结束了今日的探索。
◆◆◆◆◆
「……二位回来的真早啊。」
从二十四层逃回来之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跟昨天一样正在准备料理的玛利亚。
看来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她没有太过沮丧消沉就立马投身于家务活动中了。
「唉,之后碰上了相当棘手的问题啊……」
我同玛利亚抱怨道。
听到我的话,玛利亚微微一笑。
「看你们的样子就明白了。」
说着,她指了指我们的衣服。
我也好拉丝缇娅拉也好,身上的衣服都被烧得破破烂烂的。
在玛利亚看来,我们就像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通后灰头土脸地逃回来了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
拉丝缇娅拉立马就脱去了身上的衣服,打算换上备用的。虽然不至于把内衣也脱掉,但还是搞得人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玛利亚见状慌慌张张地给拉丝缇娅拉拖进了隔壁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换完装束的拉丝缇娅拉叹了口气坐到了客厅中间的桌边。
「哈啊~,热死啦~、累死啦~、热死啦~。」
看样子,高温的二十三层和二十三
层对拉丝缇娅拉来说形同地狱。她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趴在了桌子上。
「拉丝缇娅拉,我要去物色一些能够抵御高温的道具,你要一起来吗?」
如果想跨越接下来的难关,那必须要备齐各种各样的物品。关于如何在熔岩地带行动的问题,我也想调查一些相关的知识,所以没有留在家里的打算。于是我同拉丝缇娅拉确认她有没有一起去买东西的意向。
「那我也跟你去好了。」
拉丝缇娅拉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起身。
「喂,你不用勉强跟我去也行。就说你有什么要买的,我去给你带回来就得了……」
「没有没有,还不到动弹不得的地步呢。」
在准备料理的玛利亚同我们道别之后,我和拉丝缇娅拉便走出了家门。
这次出行的目的一是购置饮用水和食物,二是去图书馆和酒馆打听攻略熔岩地带的情报。
购物这件事解决得倒是顺利,但有关熔岩地带的攻略方法却乏善可陈。无论是自行调查还是跟人打听,都只有不要靠近熔岩地带这么一句谏言,在二十四层的攻略上可以说毫无用处。
如果说有什么人会有头绪的话,那只有拉丝缇娅拉认识的那个最强探索者格连了,不过对方不是那么容易能见到的人物,所以这个途径很难走。
到头来,我们得出的攻略熔岩地带的方法,就是无视掉怪物一路跑过去。
东西买完了,情报也收集完了,差不多该回家了,但就在这时候,拉丝缇娅拉提议说。
「——啊,熔岩地带的话,阿尔缇是不是能帮上忙啊?那孩子不是火属性的Boss来着么?」
这是我在心里想过但却被自己否决掉的手段,可拉丝缇娅拉却十分得意地又给它提了出来。我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
因为同样是守护者的缇达让我和缇亚遭了大罪,所以我不是很想过多地与同样是怪物的阿尔缇扯上关系。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一个十分有效的提案。
阿尔缇这个角色就像是专门为了跨越这场困境而准备出来的一样。如果这是游戏的话,那我肯定第一个就去找阿尔缇搭茬。可是,在现实中,要做出这个选择就没那么容易了。
「阿尔缇吗……」
「哦呀?我觉得这是个好点子来着,难道不行吗?」
与其说是好点子,不如说这就是正确答案吧。
因为今天的探索早早就画上了休止符,所以现在去她的住所——第十层的话,在时间上也很充裕。而且我也想就她教授玛利亚魔法的事问上一问。
加上找不出借口否决拉丝缇娅拉的提议,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
「也是……那就去吧……」
就这样,我们来到迷宫入口前往第十层。因为双方所剩的MP不多,所以选择了从难度较低的入口徒步前进。
从一层到十层的话,只要走『正道』就是安全无虞的。很快,我们就平安无事地抵达了满是火焰的第十层。
和之前一样,我冲火焰喊话。
「阿尔缇!你现在方便吗!?」
除了我们之外,周围没有其他的探索者,这样就可以不用顾虑地大声喊话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次阿尔缇反应得很快。
「嗯,方便。有什么事吗?基督,拉丝缇娅拉。」
摇曳的火焰发出了可爱少女的声音。
不管看到几次听到几次,这副光景都令我觉得诡异。我放低音量,同她解释今天遇到的困难。
「我遇到了点麻烦。是关于迷宫二十四层的——」
我尽量简洁地讲清了事情的经过。
听完我的话,阿尔缇胸有成竹地打包票道。
「——呼姆。我明白了。放心交给我好了。我会教你们驱除熔岩的魔法的。顺带还有从高温下保护身体的魔法。那种高温对人类来说就像是凶器一样呢。」
阿尔缇话音刚落,身后的拉丝缇娅拉大喜过望。
「谢谢你!阿尔缇!那高温真的给我折腾的够呛啊!」
拉丝缇娅拉丝毫不怀疑阿尔缇的好意,十分坦率地向她表示了感谢。
可是,我没办法像拉丝缇娅拉那么容易就高兴起来。
我心头的不安仍然没有拭去。这话题还远没有结束。
我询问阿尔缇,她究竟想将那两个魔法传授给谁。
「我说,阿尔缇。你要让谁掌握那两个魔法?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让我——」
「除了你和拉丝缇娅拉以外。」
我的不安果然没有落空。
「为、为什么将我们两个除外……?」
「首先,你·不·适·合。我也不是说故意跟你使坏,因为你只能掌握次元魔法,所以我也无可奈何。」
阿尔缇断言说我只能掌握次元魔法。
在魔法屋购买魔石的时候,我隐约就有这种感觉了。既然我只有次元魔法的适性,那很可能就掌握不了次元魔法以外的魔法。
我不甘地咬了咬牙,随后确认替代方案。
「那拉丝缇娅拉为什么也不行?」
「她·没·有·掌·握·其·它·魔·法·的·余·白。她已经彻底完成了,所以不行。这点拉丝缇娅拉自己也明白吧?」
阿尔缇通过火焰一并否定了拉丝缇娅拉的可能性。
拉丝缇娅拉听到这话,虽然感到惊讶,但仍然同意道。
「你了解得很清楚啊。确实,我已经无法掌握新的魔法了。我的血已经没有镌刻其它术式的余地了。」
这个信息我还是初次耳闻。故而我的惊讶还要甚于拉丝缇娅拉。
接着,阿尔缇对大感惊讶的我继续追击道。
「所以呢,我想把魔法传授给玛·利·亚,你觉得如何?」
「——!」
这当然不好。
简直是最糟的方案。
我没想到一贯万能的我和拉丝缇娅拉在魔法方面居然有这么多掣肘。
但我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因为我在魔法方面另有值得信赖的伙伴。
「玛利亚就算了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传授给缇亚。阿尔缇也见过她吧。玛利亚不行,她不适合去迷宫。」
我有一瞬间犹豫要不要搬出缇亚的名字。不过,无论如何我都要避免阿尔缇将魔法传授给玛利亚,所以也顾不得被拉丝缇娅拉得知缇亚的存在了。
如果可能,我本想在慎而又慎地选定时机后再让拉丝缇娅拉和缇亚相见,不过到这一步只能放弃。
「那不行。我要教给玛利亚。」
但阿尔缇一口回绝了我的请求。
我按捺不住高声问道。
「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玛·利·亚·她·喜·欢·你·啊。我必须要为她的恋情提供协助才行。她的恋心纯不纯粹姑且另当别论。」
「——诶?」
不仅一口回绝,还投下了一颗炸弹。
一瞬间,我的大脑被炸得一片空白。
我无法处理阿尔缇话中的信息,以至于无言以对。
阿尔缇无视了我的混乱继续说道。
「我要作为守护者为玛利亚『恋爱的实现』提供协助。同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也能对此提供协助。可以吗,我的协力者基督·欧亚。」
守护者又投来了协助的请求。不过,我根本无暇给予答复。
——「玛利亚喜欢我。」
说着只有一句话,但意义远不止于此。
尽管想要去理解其中的意义,但大脑却在拒绝理解的行为。
我不想认同这点。
我不相信玛利亚喜欢我。也不想去相信。
我们正式相遇的那天晚上,玛利亚曾批评我「差劲透了。」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刺人,看着完全没有喜欢我的样子。她跟我说话的口气一直都那样辛辣,而且还十分傲慢,绝对不是一个坠入爱河的女孩子应有的表现。在在场的所有人中,我是跟玛利亚相处的最久的。既然我都没有看出端倪,那玛利亚就不可能是喜欢我的。绝对、不可能。绝对,没有这回事——!
「阿尔缇,你、你都干了什么啊!玛利亚酱明明那么拼命地在隐藏自己的心意的说!你居然在这种地方给人家泄露出来了!」
然而,我心中拼尽全力的抵抗,却在拉丝缇娅拉充满朝气的声音下付诸东流。
「可是啊,拉丝缇娅拉,像这样经第三者的帮助而令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桥段不是也有可取之处吗。让少女终身都不表明心意,只是一往情深地陪在心上人身边为之付出什么的,至少我对这种展开
是敬谢不敏的。」
「可我就喜欢这样的桥段啊!像那样令人感到如坐针毡的、事与愿违的、令人着急的、始终没有结果的恋爱才更引人入胜嘛!」
「这太恶趣味了,看来你和我的感性是南辕北辙的啊。」
阿尔缇和拉丝缇娅拉的谈话声传到了我耳边。从方才的对话听来,拉丝缇娅拉全无否认玛利亚喜欢我的意思,岂止如此,她甚至将这个判断奉做了理所当然的事实。
听起来,她在很早之前就认识到了这一点,但却一直缄口不言。
这难道是说,在拉丝缇娅拉眼中,玛利亚喜欢我是确凿无疑的?
既然如此,那我该拿出怎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呢?
是要将损益放在第一位吗——不,应该将自己的压力放在第一位——也不对,应该将道德和玛利亚的心情放在第一位——不对、不对不对。全都不对。
我的目的是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么应该放在第一位考虑的就是『归还』。
我有必须要回去的理由。尽管我一直讳莫如深、避·之·不·想,但不得不回去的理由是切实存在的。
没错。我必须要回去,如果我不回去的话家人会、她会、妹·妹·她·就·会——
——不可以。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的话,那我将思念抑制至今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一旦变成那样就只是第一天的旧调重弹。
技能『???』的发动恐怕会无以羁止。
当然,让那个技能先发动一次,使我的思考恢复冷静也未尝不可。
虽然对混乱超过10.00会发生什么感到惴惴不安,但拜连续几天的忍耐所赐,就算技能发动一次,数值也不会登上二位数的台阶。
令其发动的话,那现在盘旋在心头的各种感情就会趋于沉静,同时也会让我得出合理的答案。考虑到『归还』的目的,这样做不失为一件乐事。
尽管如此——但我的身体却在抗拒这个选择。
作为一个人而言,我认为这种选择是有悖人伦的。
一旦『???』发动,那么我肯定会将玛利亚喜欢我的心意弃之如敝履。仅从合理性出发的话,她的感情对我『归还』的目标来说是全无必要的。
因为这样胡扯的技能导致一个女孩子的恋情无疾而终,这是丧尽天良的行为。如果玛利亚真的喜欢我,那我理应以自己的力量,通过自己的思考,得到自己的答案。
我短短十数年的人生经验最终得出了这个答案,借此遏制了进一步的混乱。没关系的,问题还不到无法承受的地步。在现时点上,玛利亚的问题还·不·到亟待解决的程度。
「呼……」
我长吁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阿尔缇若有所感地同我搭话道。
「看来你冷静下来了啊。」
对此,我竭力以冷静的口气回应道。
「才没那回事。我吓得不轻。」
「不过从我这边看上去倒是觉得你已经冷静了呢。」
「……总而言之,我知道玛利亚可能喜欢我了。也了解到阿尔缇没有让步的意思了。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我也不打算妨碍阿尔缇的愿望,所以你去教授玛利亚也可以。不过,拜托你在之后也将同样的魔法传授给缇亚好吗?我的方针仍然是尽量不让玛利亚和迷宫扯上关系。」
「唔……也好吧,我会教缇亚的。毕竟我可是她们两个的师父啊。」
「什么?你是她们的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已经跟她们两个打好关系了。一番接触下来,她们现在已经将我称呼为师父了哦。」
又得知了令人震惊的事实,我再次被冲击搞得混乱不已。但我勉强保住意识继续说道。
「……还、还有,我劝你做好玛利亚的恋爱不能结果的觉悟。虽然不至于像芙兰琉莱那样一口否决,但我确实没有谈情说爱的意思。这跟玛利亚如何没有关系,单纯是我没有那个时间罢了。我必须要尽快抵达迷宫的最深部才行。这点高于一切。」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吧,我也不是说非要给玛利亚和基督凑成一对儿。毕竟这种事还是要看双方的心情才行。」
「……很好。你我都不会勉强彼此,这样可以吧?」
「当然可以。」
漂亮,这关过了。
怎么说都得稳住情绪,以免话题进一步恶化。
交涉尘埃落定后,我便同阿尔缇就何时传授玛利亚和缇亚魔法的问题进行了探讨。但还没等商量出个结果,身后的拉丝缇娅拉却来节外生枝。
「哼哼~。所以呢,基督到底是怎么看待玛利亚的?」
「还能怎么看。我当然是对她挺有好感的啊,不过是作为同伴而言的。因为年龄有别,所以我并没有将她当做异性来看。」
「嘿诶~,你回去就打算这么跟玛利亚说?」
「不会说的。本来又没有玛利亚百分之百喜欢我的保证,她喜欢我只是你们两个的臆测不是吗?我要是跟她说了一通,结果她反过来表示说自己根本就不喜欢我的话,那不是很尴尬吗。」
「嗯—,我觉得她就是喜欢你不会有错哦,百分百的。」
「如果玛利亚同我表明心意的话,那我到时候会好好给她答复。除非如此,不然我不会多嘴。今后我会照常以平时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同她相处。」
「嚯嚯~……」
拉丝缇娅拉边不停点头边品味着我的话。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如沐春风地笑着说道。
「这回答真有基督的风格。而且对我来说也不坏。值·得·一·品。」
讲真的这笑容很是欠揍。
拉丝缇娅拉看样子十分满意。但这时候又传来一道与满意的情绪相去甚远的声音。
「·哼·—……」
是阿尔缇。
听声音就知道,她对我的态度感到了不满。
「阿尔缇?」
「嗯?没·什·么。比起这个,还是继续讨论魔法的事吧。我要什么时候去教她们为好?」
但不满的理由她却没有明言,只是将跑偏的话题拉回了正道。
「额,这个吗,越早越好吧。」
「唔姆。我明白了。既然这样——」
我将拉丝缇娅拉搁在一边专心同阿尔缇商量了起来。
商量到最后,我们决定在今明两天之内让玛利亚和缇亚掌握阿尔缇的魔法。据阿尔缇所说,凭玛利亚和缇亚的天赋,要掌握那些魔法用不上太久的时间。
详细地确认过细节后,我便同阿尔缇道谢,准备离开十层。
「在各种方面都承蒙你帮助了,阿尔缇。多谢了,那么我们今天就先告辞了……」
「嗯,再见了,基督。——我·期·待·着·哦。」
临别之际,阿尔缇又一次吐露自己的愿望。
她的愿望如重荷一般压上了我的心头,甚至令我一时有些气闷。
阿尔缇此言,是对暗自思忖着完全不想和情爱扯上干系的我的一种警告。
如此这般,在返回地上的途中,我还要忙于应付拉丝缇娅拉的种种盘问。
虽然大部分都被我搪塞了过去,但唯有缇亚的问题她怎么都不肯松口。无奈之下,我放弃了隐瞒缇亚的存在的打算,并将与之相关的事和盘托出。
「——嘿诶~。原来你在和玛利亚还有我组队之前,还有这么个同伴在啊。」
「就是这样了。不过我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人家现在在住院,还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能归队,所以一直在纠结应该什么时候告诉你罢了。缇亚的魔力相当了得,是个可靠的同伴。」
「这样啊,话说回来,居然是个让基督信赖到这种程度的魔法使吗……我很有兴趣。」
「没错,缇亚是顶级的魔法使。虽然等级还有点低,不过很快就能追上来的。毕竟才能根本不亚于我们。」
我毫无保留地称赞着缇亚。
如果单纯比较素质的数值,那缇亚可是在拉丝缇娅拉之上的人才。而且性格还特别好。
没错。缇亚的性格特别的好。这点很重要。
「可是,才能可以跟我们比肩的人应该屈指可数啊。」
「我没骗你,都是真的。」
「不行不行,基督你的评判标准太松了。……嗯,决定了,就让我亲自去拜会一下那位叫缇亚的魔法使,看看到底有没有名副其实好了。」
拉丝缇娅拉一边说「就这么定了」一边向前迈出步子。
满满一副今天就要我把缇亚介绍给她的样子。
反正她
们两个迟早也会见到,那就依她好了。
正好时间上也有余裕,我们两个决定移步前往缇亚所在的医院。
我一边安抚拉丝缇娅拉那雀跃不已的情绪,一边给她带路。
从瓦尔德方面的迷宫入口出发,要抵达目的地的医院用不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就在我像之前一样前往缇亚所在的住院楼时,途中的景象令我甚是讶异。
走廊的通风条件上了好几个层次。不对,准确来说,是墙壁上开了好多的洞。
这装修也有点太前卫了,见到这幅光景,我满腹疑虑地走进了缇亚的病房。
「——!?」
结果发现缇亚的病房比走廊还惨。
且不说到处都是用木板临时填补的坑洞,地板和墙壁还满是烧焦的痕迹,家具和各种器具也都残破不堪。
以前那种清洁感和安心感就像是谎言一样烟消雾散。
然而,在这与以前大相迳庭的房间中,缇亚却以一如既往的姿势坐在病床上。
「缇亚……」
「基督,你来了!」
我跟缇亚互相打了个招呼,看样子她对房间的惨状不以为意。
「我、我说缇亚。这是怎么了?」
「啊、这个房间吗……抱歉,因为这个原因,我得给医院偿付一些修理费用了。能拜托你从我的资金里拨一些交给相关人员吗?」
「这当然没问题。缇亚自己的钱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嗯—。……敌袭?」
缇亚以稍带疑问的语气反问道。不,这事你问我我也回答不了啊。
「有敌人来了?到这个医院?」
「嗯,是那个叫阿尔缇的家伙。就是那个我们和缇达战斗时出现在身后的家伙,我跟她打了一架。」
「是这样吗……」
这样我就明白了。
不过,说实话,我并不觉得阿尔缇会向缇亚发起攻击。不如说……
「是阿尔缇袭击你的吗?」
「这、这个……其、其实她完全没有出手。这个惨状全都是我自己的魔法造成的。」
「果然……」
「抱歉。虽然之后和解了,但到那个时候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没事,这也没办法。也怪我没跟你介绍阿尔缇的事……说起来,阿尔缇跟我说她给你的魔法做了各种各样的指导?」
「嗯,她确实教了我不少!比如说教会我调节『Flame Arrow』的火力,还让我找回了驱使神圣魔法的感觉。我比之前精进了不少哦!」
「哦~……」
火力的调节。虽然MP存量巨大的缇亚一直都以最大火力输出也不成问题,但能调控一下让火力不那么吓人也是好事。
见我坦率地表露出钦佩之意,缇亚「诶嘿嘿~」地羞红了脸。
然而,视线投向我身后的缇亚面色转青,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诶、怎、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这里……?」
与之相对,拉丝缇娅拉招着手同缇亚问候道。
「别来无恙,西斯。」(译注:拉丝缇娅拉这里用的敬语称呼缇亚)
拉丝缇娅拉跟缇亚打招呼时用了「别来无恙。」而且还像之前面对那些骑士的时候一样,摆出了优雅端庄的态度。看来两人是相识。
「诶、为、为为为为什么、拉丝缇娅拉会出现在这里?」
缇亚慌慌张张地在床上站了起来,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才是惊讶的很呢。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您。」
「——!?难道说、拉丝缇娅拉是来给我带回去的吗!?」
「您冷静些。我是以基督的同伴的身份来到这里的。仅此而已。」
「拉丝缇娅拉是基督的同伴!?」
面对亟欲释放攻击魔法的缇亚,拉丝缇娅拉以沉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向她靠近过去,并牵起了她的手说道。
「没错,所以您担心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请放心吧。」
「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
说着,拉丝缇娅拉嫣然一笑。被笑容打动的缇亚也解除了警戒。
拉丝缇娅拉装乖乖女的演技还是这么精湛。她不消片刻就消除了缇亚的戒心。见两人的交流告一段落,我介入其中问道。
「缇亚,拉丝缇娅拉的确是我的同伴。……比起这个,我也吓了一跳啊,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是熟人。你们是在哪里认识对方的?」
我来回看着两人的脸询问起来。
拉丝缇娅拉正欲回答,不料却被缇亚匆忙打断。
「只、只是同乡而已!其实也不是那么熟啦!」
缇亚的反应实在是太不自然了,于是我看向拉丝缇娅拉同她确认详情。
拉丝缇娅拉在一瞬间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随后立马露出一副充满朝气的笑容。接着她配合缇亚的主张道。
「没错,就是这样。只是打过照面知道对方是谁而已。」
「对的,就是这种程度的关系。还有,拉丝缇娅拉,我在这边的名字是缇亚,拜托你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缇亚酱。」
两人的话中透着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不过我没有刨根问底。显然缇亚并不想让我知道其中的因缘,既然这样,那我也不会不识趣地追问。
「既然你们认识那就好办了。毕竟大家以后就是要一起在迷宫探索中共同行动的同伴了。」
我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注意到。
听到这番话后,缇亚擡高音量向拉丝缇娅拉伸出手。
「既然是基督的同伴,那就等于是我的同伴了。说话不用太客气,直接称呼我缇亚就可以。」
「有道理。大家都是同伴,那说话太毕恭毕敬也不好。——今后请多多关照了,缇亚酱。」
拉丝缇娅拉一边回答一边握住了缇亚的手,而且还用了不小的力气。
「别、别用酱字称呼我,你看、我(俺)是这么自称的,所以直呼名字就好了……!」
缇亚一边奋力甩手一边大声抗议。然而拉丝缇娅拉就是不肯松手。她脸上的表情就跟在猎物面前舔起嘴唇的野兽如出一辙。
「不好意思啦。因为你的脸蛋太漂亮,我一个不小心就没克制住。怎么办好呢,——叫你缇亚君?这样也有点……」
「直呼名字就行!」
「呵呵呵。好的好的,缇亚。」
光是看拉丝缇娅拉的反应,缇亚那「我不是女孩子」的主张就更站不住脚了。不过因为我打算继续以对待男孩子的态度与缇亚相处,所以不会对这段对话做什么文章。
再说了,事到如今再让我用对待女孩子的态度去和缇亚接触……那我也很困扰的。
本以为两人截然相反的性格凑在一起会催生不好的化学反应,但就结果看来只是我杞人忧天。我放下心找来病房的一把椅子坐下,在一旁守望两人的会话。
在那之后,我告诉缇亚之后阿尔缇会来教授她魔法的事。顺带还将迷宫二十四层的情况解释了一番。
因为拉丝缇娅拉和缇亚使用的魔法是互通的,所以她们两人为了想出攻略二十四层的办法而开始了魔法方面的研讨。
因为我对她们使用的魔法全然不知,所以自然只能被撂在一旁。无奈之下,我只好自己一个人思考回去之后的问题。
玛利亚应该会和往常一样准备料理等我们回去吧。
可是因为阿尔缇的问题发言,我对自己能否以一如既往的态度同玛利亚接触感到忧心忡忡。如果不利用这个机会好好仿真一下对话场景,那到时候我的态度肯定会漏出什么马脚。
于是乎,我就这样坐在进行魔法研讨的两人身后,一个人思索着该如何对待玛利亚。
直到夜幕降临为止,一直如此。
◆◆◆◆◆
既探望过了缇亚,又结束了下次探索的准备后,我们回到了家。
「欢迎回来,主人。」
玛利亚依旧带着笑容出迎。
可是,我却完全看不透在她的笑容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不知不觉间掌握了火炎魔法的事。或许对我心怀恋慕之情的事。无论哪一个都是我始料未及的。
「啊、嗯……我回来了,玛利亚……」
我错开视线回答道。
真丢人,明明此前下了那么大功夫做了场景仿真,结果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却连个招呼都打不好。
可这也没办法,明明我完全看不透玛利亚的心思
,但她的『炯眼』却仿佛能看透我的一切。如果谈得太久,我对玛利亚的想法很可能会被她一览无余。所以现在的我就连与她四目相对都感到心有余悸。
「玛利亚!我回来啦~!」
拉丝缇娅拉以洋溢着朝气的声音冲玛利亚抱了上去。
尽管玛利亚在一瞬间以讶异的目光看向我,但却被拉丝缇娅拉热情的动作遮断了。我一面在心里感谢拉丝缇娅拉,一面逃进了客厅。
这天夜里,我们三人照旧在客厅享用玛利亚准备的晚餐。但气氛明显比之前不自然许多。
比方说拉丝缇娅拉的笑容比往常又欠揍了三成、在他者看来我莫名地对玛利亚故作冷淡、玛利亚则为了一探究竟而向我投来慑人的目光——
每当玛利亚看向我的时候,我都不得不背过脸去。
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脸因此微泛红潮。
虽然玛利亚的个头小巧,但她有着匀称的五官。刚遇到她的时候因为所处环境的问题导致她的外在遗失了几分美感,但只要打理一番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可爱少女。而且跟缇亚和拉丝缇娅拉那种充满幻想性的美感不同,玛利亚的可爱更具现实感。再加上黑发黑目的特征,我自然会对她抱有更胜他人的亲近感。
一旦产生了明确的意识,那再想无视她的魅力就很难了。
因为这些原因,我只好发动『Dimension·决战演算』,极力避免与玛利亚目光相合。
在这样的状态下吃过晚饭后,我们按照一如既往的流程回到各自的房间就寝。
……这样姑且是挺过了一晚。
如此一来,我多少也有了信心,就算知道了玛利亚对我怀有恋慕之情,之后也能船到桥头自然直。
当夜,虽然感到风·比·以·往·更·加·喧·嚣,可我还是睡了个安稳觉。
——翌日。
「一路顺风,主人。」
「嗯,我出发了……」
因为昨天的问题的延伸,就连听到玛利亚的「一路顺风」都让我的内心七上八下。我尽可能避免看到玛利亚的表情直接穿过『Connection』前往二十层。当然,拉丝缇娅拉紧随在后。
今天拉丝缇娅拉穿了相对厚重的装备。虽然她更喜欢轻装上阵,但这都是为了在酷热的折磨下保护肌肤的无奈之举。在她腰边则挂着可随时取用的水袋和解毒药。
我们闯过淡紫色的门扉,抵达了空无一物、甚至有些凉意的空间。
就在我们准备移步通往下一层的台阶时,却注意到有人正背靠阶梯伫立着。
那是一名身缠风之魔力的男性——隶属于『天上之七骑士』的金发美男子、海因。
今天侯普思并不在他的身边。看样子是只身前来等候我们的。
此外还有一点和上次不同,他是全副武装地等在那里的。之前他所有的装备不过一把银剑,但今天却在腰边挂了两把。不仅如此,他的左手上还戴着一件规格稍大的护手。虽然没有穿上沉重的铠甲,但身上却满是细致小巧的武具。最令人在意的要数手上的十枚戒指。身为男性却穿戴大量的戒指,这不可能不显眼。
「恭候多时了,大小姐……」
同之前一样,海因先向我们行了一礼。
他这番举动令我背后一凉。
有什么不一样。无关于人数和装备——在今天的他和之前的他之间,有『某种』决定性的不同。
我下意识地如此想到。
就在这股违和感令我感到不明就里的时候,拉丝缇娅拉已经开始了与海因的对话。
「早上好,海因。你今天就一个人来的?」
插图10
「大小姐明鉴,正是如此。」
我展开『Dimension』调查了一下有没有人遮住气息隐藏在周围。随后拉丝缇娅拉瞄了我一眼,我点头示意她海因所言属实。
确认了这点后,拉丝缇娅拉继续道。
「那你今天是为了与我的骑士基督决斗而来的?」
听到决斗一词,海因稍稍绷紧了身体。接着,他再三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一切皆如大小姐所言。我是为了决斗而来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双方先聊一聊。」
「聊一聊?」
「正是,我要和您的骑士基督聊两句。」
说着,海因将视线挪到我这边。
为了听听他到底要和我说什么,我向前迈步问道。
「海因,你想说什么?」
「倒也没什么,只是说解决问题的途径不仅只有战斗而已。比如说,我也可以准备出你想要的东西,借此让你主动将胜利让给我。」
海因以柔和的语气提出了和平解决问题的建议。确实,相较于用暴力解决问题,我也更喜欢谈判磋商的方式。
海因以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继续道。
「所以请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
「我想要什么是吗……?」
「无论是金钱还是名誉,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为你提供。如果你像大小姐那样追求精神上的享受的话,那么我一样可以为你准备各式各样的快乐以供享受。……所以能请你在决斗中输给我吗?」
这个提议确实非常合理。
可遗憾的是,我想要的既不是名誉也不是金钱。我所冀求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归还』。我要回到唯一的家人身边。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现下,有可能实现我这份愿望的,只有迷宫的『最深部』。
在我至今收集到的所有情报之中,舍此之外再无其它希望。既然如此,那么我需要的就只有能帮助自己抵达最深部的才能。
在现时点,具备这种才能的只有『拉丝缇娅拉』『缇亚』『阿尔缇』这三个人。我没有理由舍弃一个贵重的战力,去将胜利让给海因。
「抱歉。我想要的东西是海因准备不了的。」
「我准备不了?」
「我想要的东西寄存于迷宫的『最深部』之中。所以,你是无法为我提供的。」
我如此断言。听到我的回答,海因皱了皱眉。
「『最深部』……那个『奇迹』吗?你想要的是最深部的『奇迹』……?」
「没错。」
「如果是这样,那我确实提供不了啊……」
知晓了我的目的后,海因垂首扶额。
接着,经过了一番沉思,他以颤抖的嗓音低喃道。
「糟透了……」
一反至今为止的澄澈清朗,他的声音变得十分痛切。
海因缓缓地擡起头,用写满悲怆的表情看向我。
那滴水不漏的笑容在此时的他脸上已经无处可寻。这是凡人在经受挫折时露出的那种苦楚而悲戚的表情。
如此剧变令我一时不知所措。
但海因并没有顾及我的动摇,只是以悲伤的表情和沙哑的声音继续道。
「啊啊,真是糟透了。你的愿望对我的目的来说是『最糟糕的』。如果只是冀求奇迹还好。可是,这个迷宫——这个地点是不行的。啊啊,何等、何·等·糟·糕·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海因言中之意,于是出言询问。
「这样就没办法了。——开始决斗吧。」
但海因没有回答,而是递上了决斗的战书。
「这倒是没关系……」
「那就一如既往的,如果你赢了,我发誓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这样行吗?」
「好的,当然没问题。可是——」
一股幡然上涌的寒意令我如芒在背,我想要暂时中止对话。但海因毫不停歇的发言却不容许我那么做。
其间,他将最引人惊愕的一句话丢给我道。
「那么,如果我赢了,就·请·你·和·大·小·姐·两·个·人·一·起·离·开·联·合·国。」
在道出这句话的瞬间,他那滴水不漏的完美笑容又恢复如初。
是了,海因用引人着迷的笑容和最为温柔的声音,做出了上述宣言。
「诶?」
我一时间难以理解他的意思。
照以往的展开来说,他的要求应该是如果我输了就要让拉丝缇娅拉回到老家才对。可是海因提出的报酬却与之截然相反。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两说了。
为了拒绝这个条件,我正欲向前迈出一步。
「——『Sehr·Wind』。」(译注:Sehr、德语的非常、极其)
但却未能成行。
我的脚不仅没有着地,反而整个人被一股漂浮感支配。
海因手上的一枚戒指应声碎裂,旋即便有一股浓郁的魔力化作一道暴风,在急袭杀到的暴风面前,我像根羽毛一样被掀飞在空中。在身体于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方向感完全错乱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受到了海因的攻击。
因为海因一直给人以正人君子的印象,导致我的反应迟了一拍。
明明感到了一股违和感,可我居然还是如此掉以轻心。
「——Di、『Dimension·决战演算』!!」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我在空中张开次元魔法掌握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我即将被风送达的墙壁所在的位置。
只听咚的一声,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勉强用四肢吸收了撞在墙壁上的冲击,顺利地完成了受身。
随后我在贴在墙壁上的情况下继续检查整个空间的状况。
首先,远处的拉丝缇娅拉被风击飞狠狠地撞到墙壁上失去了意识。
虽然不至于丧命,但看样子她是断了一条胳膊。跟我不一样,拉丝缇娅拉没能成功调整好受身的姿势。
但这绝不是说拉丝缇娅拉的反应比我差。单纯只是她所在位置太恶劣而已。我距离墙壁足足有十余米的距离,但拉丝缇娅拉身后不远处就是墙壁,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做出接下来的战斗无法指望拉丝缇娅拉的帮助的判断。于是先不管她将意识集中于敌人身上。
海因已经拔出双剑正向我这边冲来。
我也从『持有物品』中拔出宝剑并在地上站稳。在海因杀到之前,我成功构筑出了对自己有利的魔法。
「——魔法『Foam』『次元雪』!」
无数的魔法泡随之诞生。
海因见状也立刻使出魔法回击。同时又有一枚戒指碎裂了。
「——『Zeitlos·Wind』。」(译注:Zeitlos、德语的永恒)
紧接着便有一道轻柔的风从海因手上的银剑中吹来。
这道风不像刚才那道暴风一样刚健有力。但用来吹散我释放出的魔法泡却已绰绰有余。
我意识到『Foam』在海因面前无效,于是停止了对泡沫的量产。
在决定专心以剑迎战之后,我重新将力量灌注到『Dimension·决战演算』当中——霎时间,我发现魔法的感知十分混乱。
受到海因释放的『Zeitlos·Wind』的影响,就连『Dimension·决战演算』也无法有效把握周围的情报了。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咬着牙以有所欠缺的辅助魔法迎战海因。
海因的双剑从左右两方杀来,我以手中的剑挡下其中一方的攻击,另一方则通过扭转身体加以回避。
我此前没有与使用双剑的人战斗的经验,只能依靠反射神经和直觉进行招架。
必须要全力以赴,否则稍有差池我就会饮恨败北。
为了出其不意,我将左手挪到身后,从『持有物品』中取出备用的剑。
面对从两侧劈波而来的海因的双剑,我也一样用两把剑挡下了攻击。
海因见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借这个机会将他的双剑别到两旁,接着顺势踢出一脚。
尽管这一脚本身没有多少威力,但却让我借助反作用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总之先保持距离收集情报,我对他使用『注视』——
【魔石『震风』的戒指】寄宿着『震风』的力量的戒指
【魔石『散风』的戒指】寄宿着『散风』的力量的戒指
【魔石『天风』的戒指】寄宿着『天风』的力量的戒指——……
——只见十枚戒指中的一个、魔石『天风』的戒指突然碎裂。
「『Sehr·Wind』!」
话音落毕,海因周围的风被一口气吸收、压缩,而后向我射来。
射出的暴风又一次将我的身体掀飞,并势不可挡地将我吹向远处。
但这次我已经掌握了魔法发动的迹象,所以并没有丧失平衡,顺利地在墙壁上完成了受身。
或许是因为这次我的应对十分完美,海因没有像之前那样追击过来。
趁着距离拉远,攻击也暂告中断的机会,我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冷静向海因喊道。
「海因!你这是要做什么!」
海因一面聚集身边的风构筑下一道魔法一面回答我说。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决斗啊。话虽如此,但这可不是那种向『魔石线』起誓之后再开始的温和的决斗,而是将一切付诸于暴力,只有胜者才能实现心中所愿的真正的决斗。」
海因以无比温柔的声音,道着骇人听闻的台词。
尽管我隐约已经意识到,既然遭受了如此凌厉的攻击,那再想用言语解决问题定是奢望,但当最后一缕希望被明言否决时,我的内心还是受到了冲击。
「咕!——魔法『Dimension·决战演算』!」
要想收拾这个局面,唯有击败海因一途。
然而,就在我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开始构思战术的时候——我却感到愕然。
因为就在这时,我才意识到,这是一场敌我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的人与人之间的激战,对这样的战斗的走向,我产生了不安。
——我应该攻击到何种程度才好?
很迷茫。
将对手击晕的程度?这固然是最好的,但对手的实力没有弱到那种地步。
既然这样,那就要做出会打断对手一两只手的觉悟?可能这样才是妥当的。但我没有自己真的能毫不犹豫地对海因下重手的自信。
要做出杀死对手的觉悟吗?对了,就是这个。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问题就在于,这是一场人与人之间的拼杀。
如果这是与怪物之间的战斗,那要我下杀手,我绝对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就算那怪物是人形的,我也可以用「对方是怪物」的借口抚慰自己。
可是海因不行,海因是人,如果我杀了他,那是没有借口可找的。
尽管我能在一瞬间构思出战术,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却迟迟解不出来。我的身体整个僵在原地,没能采取最合适的行动。
在我僵直的期间,海因的魔法已经完成了。
「就算会斩断你的腿、也要让你老实下来……!」
海因已经做出了觉悟。
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感觉就像有无数肉眼观测不到的『扭曲的线』漂浮在空中一样。
接着,海因将银剑指向这边喊道。
「——『Rays·Wind』!」
『扭曲的线』宛如刀刃一般撕裂空气向我袭来。
为了避开这些线的袭击,我将意识集中到『Dimension·决战演算』上面。但充斥于整个空间之内的柔和的风却干扰了魔法的效果。虽然不至于完全抵消我的魔法,但确实产生了一些混乱。而我的魔法就算是有些微的偏差影响也足够致命。
认为依赖魔法进行应对会很危险,我便将手伸进『持有物品』中摸索起来。我从里面取出装有小麦粉的袋子丢了出去。
随着袋子被『扭曲的线』切开,大量的小麦粉构成了临时的烟幕。
因为粉末令撕裂的空气现出行迹,我终于得以用肉眼观测到『扭曲的线』的所在。纵然视野也因此受限,但总比应付全然看不见的风要好。
我躲避着『扭曲的线』在烟幕中全力冲刺。
「『Wind』。」
海因随即填补另一道魔法,将飘散在空中的烟幕全部吹散。
只可惜到这个时候我已经避开了所有的攻击并来到了海因面前,顺着冲刺的势头,我挥剑向他斩去。
我没有做出将海因击毙的觉悟。我这种心灵弱小的人不可能做得出那种觉悟。可是,既然海因表示自己要斩断我的腿脚,那我也会以同等的觉悟回应。我也会不惜将海因的四肢斩断,这便是我现时的觉悟所在。
剑与剑碰撞在一起,擦出了闪烁的火光。
我不会再拉开与敌人之间的距离了。
就算想要收集情报,海因身上那为数众多的武具也让我看不过来。如果距离太远,那又是海因风魔法的独角戏。即使要在中等距离下搞些马脚,也会被他的风妨碍。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在极近距离内同他一决胜负。
虽然他那独树一帜的双剑术颇具威胁,但鹿死谁手一时间还未可知。
我持续招架着海因的剑。
我将更多的MP投入『Dimension·决战演算』当中,只为在近身战斗中求得胜机。
就在剑戟交错迸溅出的火花
明灭了十数次的时候,海因的表情突然为之一变。
他少见地啧了一声,主动拉开了与我的距离。
我正要追上去,但转念之间又停下了脚步。这是因为我察觉到了海因之所以拉开距离的理由。在一脸苦涩的他视线的前方,是发出了呻吟声的拉丝缇娅拉。看来她就要恢复意识了。
我松了口气,同时重新架好了剑。
只要拉丝缇娅拉一醒,那现在这打得难解难分的局面就会有大幅的倾斜。就算是海因,如果同时应付我和拉丝缇娅拉,他也少有胜算。
既然如此,那我接下来只要维持胶着的战况静待拉丝缇娅拉参战就够了。
见我进入守势,海因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他将手中的双剑纳入剑鞘缓缓地说。
「真没想到少年的实力居然到了这种地步……我的计划全乱套了……」
明明深感遗憾,但海因的口气不知为何又透露着几分欣喜。
看上去,自己的计划完全被打乱这件事令他产生了意外之喜。
我完全搞不懂海因的真意,只能提高警惕问道。
「海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很想知道他的动机。
我想知道,为什么给人以好好先生的印象的海因,会不惜向我发动奇袭,促使他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是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看到大小姐她和少年在一起玩得真的很开心的缘故吧。」
海因的语气显得摇摆不定。
「看到拉丝缇娅拉玩得很开心……?那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拉丝缇娅拉玩的开心会让他心生将我们逐出联合国的愿望呢?
凭我手中已有的情报,根本找不到这当中的关联。
听到我的疑问,海因露出了凄美的笑容。
「因为我想错了啊……」
他带着扭曲的表情追究起了自己的过错。而我面对这样的他,只能茫然相望。
海因的精神状态并没有问题。明明如此,可我们的对话却根本无法成立。此时的海因简直就像情绪高涨的拉丝缇娅拉一样,给人一种不安定的感觉。
如此一来,我当然不知道该和海因说些什么。
即使如此,海因仍然继续说道。
「少年……再这样下去的话,大·小·姐·她·会·死·的。待到圣诞祭结束的时候,她会从这个世上消失的。所以,算我求你了。请带着她逃走吧……!在圣诞祭开始之前,带她离开联合国……!!」
在最后,海因放出了拉丝缇娅拉会丧命的警告。
「诶?」
拉、拉丝缇娅拉会死……?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跳骤然加快。
接着海因又滔滔不绝地讲道。
「我已经说服不了大小姐了……!少年,大小姐说的话,你绝对、绝对不能尽信!大小姐的话给人感觉虽然通透澄澈,可那其实全都是假他人之手塑造而成的『被·造·物』。她的表情、感情、思考方式,所有这些全都是『被造物』啊。我·就·是·将·她·塑·造·成·这·样的当事人之一所以不会有错的。所以拜托了,不要去听那个扭曲、不安定、出离人情的『拉丝缇娅拉』的话,要去倾听『切实存在于那里的少女』的真心……!!」(译注:被造物,原文作り物、虽然有伪物的意思,但这里的意思更贴近于人の作ったもの、人造物。事实上,海因这段话里的『被造物』颇有行为主义的色彩,而『切实存在于那里的少女』则有鲜明的存在主义色彩。行为主义与存在主义的冲突是本作的一个主题,之后的剧情会呈现得更具体)
海因的话听得我一头雾水。
不仅来的突兀,而且又过于抽象。
『被造物』?『切实存在于那里的少女』?
意思是说拉丝缇娅拉之前的话并没有表露真心吗?
就在我揣测起海因语中真意的时候,视野边缘的拉丝缇娅拉苏醒的征兆越来越明显。确认到这一点后,海因一边撤往通向十九层的阶梯,一边留下最后的台词。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带她离开这里……少年和少女理应在一个远离这里的地方获得幸福……」
海因的双眸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那与他的美貌相宜的妖异的明灭,看得我汗毛倒竖。
留下这句话后,海因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阶梯的深处。
而我只能坐视他就此远去。
根本就不可能进行什么追击。
理由不仅在于不能将拉丝缇娅拉一个人留在迷宫,也有混乱令我的双脚动弹不得的因素。
接着,我扭头看向即将恢复意识的拉丝缇娅拉。随着那柔软优美的肢体的挪动,一头璀璨熠熠的长发如金砂般袅袅逸动。明明身处仄暗阴郁的迷宫,可这一幕却令人深感神圣无暇。
没错。这样的她确实给人以一种『被造物』的感觉。
我一直都有在想,她的美实在是太过出离现实。
不对,不光是那种美。
还有她那不稳定的性格、不安定的生存方式、变化叵测的内心——所有这些都像是假借他人之手塑造出来的。所以海因的所谓『被造物』的说法不无可信之处。这让我觉得拉丝缇娅拉会丧命的预言也不是海因在耸人听闻。
……啊啊,我心中的余裕在一味地减少。
明明光是玛利亚的问题就让我感到力不从心,偏偏在这时候又跳出新的难题,真是祸不单行。
——再这么下去的话拉丝缇娅拉就会死?
——玛利亚喜欢我?
可恶,为什么麻烦非要像这样接踵而至不可呢。
夹在玛利亚和拉丝缇娅拉的问题之间左支右绌,令我的内心饱受煎熬。
连日来被我逐远的技能『???』正在一点点地复归。
还·没·关·系——我不由地想这样故作逞强。可是,我真的快要到极限了。
我用手摁住脑袋,回想起海因的话。
——「圣诞祭结束的时候」——
我不禁数了数日期。
再过几天,持续一周的前祭就结束了,到时候便是圣诞祭的开始。
明明是我早就得知的事实,可事到如今,它却令我的心躁动不已。海因的喊声一直余音未散。圣诞祭即将到来的事实令我感到了恐惧。
因为技能『???』已有多日没有发动,在不觉之间已经有大量不合理的感情淤积在心头。就是这混杂成一团的感情的聚合体,在向我拼命地倾诉。
换句话就是直觉。也就是俗话说的预感。再夸张点的话——那就是命运。
不知为何,我就是有这种想法——在圣诞祭结束的时候,一·切·都·会得到清算。
这不仅仅是说拉丝缇娅拉的问题、还有阿尔缇和玛利亚、包·括·我·自·己·在·内·的·一·切都会被清算。当然,我没有能够支持这个想法的论据。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这样想。
在我为这道不祥的预感困惑不已的时候,又同苏醒过来的拉丝缇娅拉目光相合。
被人预言说余命不到几天的少女的眼瞳依旧闪耀着金色的光辉。那是让人觉得纵然身死也不会消弭的美丽的光辉。我一面被她那异常的美夺去目光,一面暗自计算着余下的日数。
——到圣诞祭之前,还有两天。
只剩两天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