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萝拉维亚国的全新物语(2/2)
「不对,刚才那个不算。是我的完败啊……」
波鲁扎克简短地发表了败北的宣言。之后他就背对我离开了赛场。
可能是认识到我是故意让自己负伤的事实了吧。本来是不打算伤到他的,但是这样做似乎反过来给予了他更深的伤害。但我也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考虑,不能就这样单方面地击败所有挑战者才行此下策。
「波鲁扎克主动认输了啊,是涡波获胜。」
帕林库洛高兴地声明了我的胜利。与之相对的,我抗辩道。
「帕林库洛,你不是说了受一点伤就算输了吗。这样的话——」
「这小子厉害啊,真的有让帕林库洛放出豪言壮语的本事啊……!」
然而我的回答却被成员中的一人给打断了。接着他的话,其他成员也都争先恐后地表明了挑战的意愿。
「看上去挺有趣的嘛。下一个让我来。」
「不对,应该让我上。」
「队长他们都输了吗……有意思……!」
连续三场战斗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训练场内的气氛是越来越火热了。
可能本来好战的人就占了多数吧。但是不止如此,我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帕林库洛指着成员们过剩的反应笑道。
「都是成天与风险和刺激为伍的公会成员。根本不可能只给一点擦伤就结束了才对吧?那不过是激将法而已。」
众多的成员都附和起帕林库洛的话。
「没错,就这么结束的话会很困扰的,我都还没挑战呢!」
「就那点儿伤说什么呢?只要还能战斗的话就要继续战斗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说,下一个让我来没关系吧?」
看到血气方刚的成员们,我的脸抽搐了起来。
对此,波鲁扎克高声喊道。
「你们都给我等一下!格连他妹,由你先上!」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兽人少女身上。全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结果少女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就算了。因为根本赢不了的。」
听到她的回答,波鲁扎克表情严肃地问道。
「此话当真?」
「……嗯。是真的。」
「这样啊……」
以之作结,波鲁扎克找了个适当的位置坐下,进入了观战状态。
「随你们便吧……我看着就行……」
于是帕林库洛一边笑一边催促道。
「队伍的队长也说可以了哦。那接着来吧。」
听了他的话,在赛场外的成员们全都一副对接下来的挑战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这是,要跟所有人都打一场才行吗……?」
就这样,我一面流着冷汗,一面开始接二连三地击败挑战者们。
◆◆◆◆◆
结果到最后,我也没能故意落败。
既有波鲁扎克在一边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同时,如果手下留情打算输掉的话帕林库洛也会立刻指出来。
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尽可能稳妥地、在不输的情况下一再留手罢了。
「好了,这样一来就结束了。那么因为到最后也没有人打赢,所以『史诗探索者』的会长就决定由涡波来做了!」
于是,在无伤地战胜所有人之后,帕林库洛也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声明我就任公会会长了。
「帕林库洛,让我再试一回!我觉得再来一把就能碰到他了!」
「不行不行。天已经黑了,时间有限。解散、解散!」
还有几人缠住他要求再战,但是帕林库洛强制性地宣布连场战就此结束。
在那之后帕林库洛适当地进行了事务上的安排,于是在场的人就解散了。
成员们在离开训练场之前基本都会过来跟我搭上一句话。
「哎呀,真厉害啊,涡波。明天请容我私下再讨教一番。」
「诶?嗯,好的。」
我有些困惑地对亲切地朝我搭话的男性成员作出答复。
「太刻板啦,涡波。先生呀敬语呀这些都不用跟我说的。」
「非常感……我知道了。」
从他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对我担任公会会长的不满。是因为对成天与风险为伍的探索者来说,只要有实力的话立于自己之上也不会有怨言吗。
「以后请在魔法方面多多指教哦,涡波君。」
「啊,好的。」
成员中的一名魔法使微微一笑,接着又有一名壮年的剑士拍了拍我的肩膀。
「接下来你就需要掌握作为会长应有的手腕了。放心吧,大家都会辅佐你的,所以不用太担心。」
「好,我会努力。」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亲切,有的人神色就比较严峻。
「喂,我可还没认同你呢……」
「啊,没事,我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说还得再挑战个五次,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本来以为终于有个正常思考的人出现了,结果最后却带着坏笑离开了。简直就像个发现了劲敌的孩子一样。
之后也是一样,虽然零星有人说了不好听的话,但基本上没有人对我抱持明显的恶意。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了对空降领导感到不满的态度。
尽管感觉到了成员们的异常,可我还是带着营业式微笑逐一应付。
最后,持续不断的寒暄终于结束,训练场内只剩下了帕林库洛和斯诺。斯诺在一边呆呆地擡头望着星空。
一头雾水的我向留下的帕林库洛问道。
「……不、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真棒啊,涡波。出人头地了哦?」
「这平步青云也太假了。而且成员居然还热烈欢迎啊,这让我更加不敢相信了……」
「就是这种称得上天方夜谭的包容力才是我们『史诗探索者』的风格啊。换作其他的公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为是帕林库洛领导的公会,所以说它不同寻常我也能接受,但是到底是为什么……?
」
事到如今我也无法相信。就算在连场战中展现了自己的实力,我也无法理解公会成员为啥能接受我。在我的世界中这种事就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也不可能。
这就是跟异世界之间的代沟吗。
就算再怎么有「不要在意细节,只要有实力就够了」的文化传统,这种欢迎也太奇怪了。
「正如『史诗探索者/搜求英雄谭之人(Epic Seeker)』这个名字所示,这是个以探寻英雄为目的的公会。」
「在那一点上就挺跑偏了……」
「国家直辖的公会最初都必然是以在某方面为国家做出贡献为方针组建的。比如说『维护萝拉维亚的治安』、『为了萝拉维亚探寻财宝』、『为萝拉维亚培育人才』之类。而我们公会则是『为萝拉维亚探寻英雄』。结果自然而然的,因为这个傻乎乎的名目,导致我们这里竟是聚集起一些奇怪的家伙。再进一步来说的话,面试也都是我来做的嘛。」
「那样的话,自然会使怪人聚集起来了啊……」
「公会的成员们不管嘴上怎么说,本质上都是梦想着找到英雄的怪人。在萝拉维亚的实力主义影响下,对表现出压倒性实力的涡波有意见的人基本是不存在的。——这个公会就是为了这一天而存在的。并且大家都是为了这一天而被我召集起来的人。如果不能接受你那反而会让我困扰的。」
帕林库洛跟我说明了公会『史诗探索者』的异常性的原因。
而且还带着有点自满的态度。一副小孩子对自己的玩具感到骄傲自豪的样子。他这模样跟刚才那些公会成员很类似。这个公会里的成员给我的感觉全都很孩子气。
接着,帕林库洛恳求道。
「请你在这里成为英雄吧,涡波。利用这个公会,将自己的名声发扬光大如何?」
「这就是帕林库洛你的愿望吗……?」
「与其说是愿望……不如说这·是·兴·趣·吧。我也想与英雄相会啊。因此我期待着涡波哦。一方面是因为你『异邦人』的身份、一方面则是因为相信着涡波这个人具有『真正的英雄的风格』。」
想不到一贯轻浮的帕林库洛竟然会露出这样真挚的表情。
「你期待过头了,帕林库洛。说到底,我根本不知道英雄该做些什么。」
对我而言,英雄什么的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在现代社会当中,说起英雄,我只能想到体育运动员而已。帕林库洛想像中的英雄到底是何种姿态,我并不清楚。
「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剧本已经写好了哦。不知哪里的大人物一脸开心地写好了计划。只要有样学样就行了。我记得计划是这样的——『顺顺利利地成为了公会会长的涡波,利用自己那超乎寻常的实力将迷宫攻略到了前人未至的地方,将『正道』加以延长,从格连那里接过了最强的探索者这一称号。并且在这之后,于『舞斗大会』中获胜。大陆全土都被其威名震动,不仅如此,他还以英雄的身份在各地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最后凯旋归往萝拉维亚本国,趁热打铁地投身于同大陆北方的战争,成为最前线的总大将。这样一位书写活着的传说的大英雄降临于世』——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吧。」
帕林库洛口气造作地叙述着扯淡的计划。
「那、那是什么玩应儿?我可不干啊。尤其是战争。我绝对不要跟战争扯上关系。」
「哈哈。基本就是开玩笑啦。认真的只是迷宫的攻略而已。在那里既没有人类的恶意,也能以涡波的步调增强实力。为了你的妹妹玛利亚,这肯定不会有问题吧?」
「……这个嘛,只是迷宫攻略的话,我是能做的。」
在这个异世界中有迷宫这么一个东西。
而且是在游戏中也经常出现的,越到深处敌人就会越强的迷宫。当然越浅的地方敌人也越弱,因为其体贴的构造,非常适合拿来提升实力。
「如果有余力的话,我希望你能为了萝拉维亚和公会去延长『正道』。如果不行的话,那就是讨伐三十层的守护者了。总之只要能为『史诗探索者』留下某种名誉和实绩就没有问题。」
「……如果有余力的话呢。为了给我和玛利亚提供庇护的萝拉维亚,我本来也有打算做出一定的贡献来着。」
「再有就是,如果在『舞斗大会』中获得优胜的话也能算是贡献。萝拉维亚在这方面一直落后于其他四国已经有很多年了。……至于在各地进行的英雄活动,以及担任与北方的战争的总大将这些就是玩笑了。」
「如果不是玩笑的话我会很困扰的……我只要能守护好自己身边的世界就足够了。卷入国与国之间的纷争这种事,打死我都不干。」
「哈哈,这样啊,我知道了啦。话说回来,刚才说的那些,说到底只是个计划而已。你现在先专心于公会会长的工作就好。先不用想着迷宫和『正道』的延长,专心提升自己的实力就行。」
「说的也是,虽然是被强行安排的职位,不过既然当了,如果不做好身为公会会长的分内事是不行的……不然会给公会成员们添麻烦的啊……」
「没错。如果你不赶快从我这里接手的话,就赶不上了啊……」
帕林库洛少见的露出认真的表情。
「赶不上?——啊啊,说起来,帕林库洛作为本国的将领要被传唤回去来着?」
我从那认真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他在担心的是什么。帕林库洛不久就要离开联合国了。到那时之前,他希望尽快把公会的事务转手给我。
「算是吧。因为擅自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所以被强制召回了。虽然还有些想在联合国做的事,但是也没办法了。」
叙任为本国的将官本应是一种荣誉,但听帕林库洛那不满的口气,可见他是由衷地对那种荣誉感到了厌恶。
「这样啊,帕林库洛就要走了吗……」
「我走了之后,就由身为老牌副会长的斯诺来帮你。」
「老牌副会长……?」
接着,帕林库洛把在一边望天儿的兽人少女呼唤了过来。
「她从六年前开始,就已经担任这个公会的副会长了。对这个『史诗探索者』的事,她比我还熟悉。来吧,斯诺,做一下自我介绍。」
被人催促着,兽人少女缓缓地走到我身边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非常精致漂亮的手,是正如一个女孩子所应有的,白皙而柔嫩的手。
『史诗探索者』一直空缺的公会会长的职责由三名副会长来分担。目前担任副会长的帕林库洛和雷鲁都是实力与知性并存的有能之人。这也就是说,这名兽人少女是跟那两人比肩的实力者。
我缓缓地握住了朝我伸过来的这只手。
「……我叫斯诺·沃克。……请多指教,公会会长涡波。」
「那个,请多指教。斯诺……酱?」
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如果从外表年龄来看,在她名字后面加上酱应该没有问题。可既然她自六年前开始就担任副会长一职,那我对她的真实年龄就不是很有自信了。
「我们年龄应该相仿。因为太麻烦了,所以你随便称呼就好。」
「多谢。那么就叫你斯诺吧。你也随意称呼我就好,不需要带敬语。」
「那么,涡波。你也不用说敬语。」
看来年龄跟外表相符。
也就是说,斯诺在十岁左右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副会长了吗。
「涡波、斯诺。请你们两人携手来运营『史诗探索者』吧。为了让它在我和雷鲁不在的情况下运作也不会出问题。」
「你是说让我们两个人管理这家公会?就凭这么年轻的两个人,真的行得通吗?」
插图1
我想像着他们两个人不在的状况,不禁面露难色。
「没问题的。斯诺的能力是受所有人认可的,况且她的家庭背景也很好,所以谁也不会有怨言。涡波也一样,你在今天一天内已经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了。没错,什么问题都没有。」
帕林库洛一派轻松地答道。
看到那副模样,我和斯诺都盯着他。
你轻松归轻松,被突然推来一身包袱的我可是相当不安的。
「哈哈,别那么盯着我嘛。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斯诺。你只要按照约定辅佐涡波就够了。我可是在很早之前就相当期待你们两人的合作了啊。」
察觉到我们的视线,帕林库洛逃也似地拉开了距离,接着,他意味深长地对斯诺说。
「——只要遵守这一点,其它的就随便你了。只·要·随·你·喜·欢·怎·样·都·可·以。」
留下这句话之后,帕林库洛就离开了训练场。
于是,在寂静又黑暗的夜里,只剩下了我和斯诺两个人。
◆◆◆◆◆
在星光照耀下的训练场内,我和斯诺一同构筑着魔法。
考虑到彼此接下来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共事,我们决定要在今天之内互相确认对方的实力。
斯诺将训练场内的石块放在手中,只见石块产生一·阵·摇·晃,随后便裂开了一条缝隙。
「……这就是我擅长的魔法。」
这样说着,斯诺使带有些许龟裂的石块进一步晃动,最后纵向开裂。
因为『Dimension』已经展开,所以我能辨识出斯诺擅长的魔法效果为『振动』。
「让石块产生振动是吗?」
「……嗯。我的属性是『无』与『火』。而且,如果将我的魔力特性跟『古代魔法』相结合,还能做到更有意思的事。」
斯诺从怀中取出数个魔石后注入魔力,撒向周围。
只见斯诺低声嘟哝了些什么,紧接着她的细语就在音量被扩大了数倍的情况下响彻训练场。
(……把这个跟你的次元魔法结合在一起,就会变成令人惊异的武器。帕林库洛是这么说的。)
简直就像被多个免提器围住一般,四散的魔石全都传来斯诺的声音。
「好厉害。你能操纵振动使石头发出声音吗?」
(没错。将我的『纠缠性质的魔力』注入魔石当中,再运用『古代魔法』将声音再现出来。就是因为我能做到这点,所以才被推来这种麻烦事。)
斯诺轻轻地打了个响指,发声的魔石便停止了振动。
「这个,离得远一些也能使出来吗?」
「能的。使用这个技能来辅助你就是我跟帕林库洛的约定。」
我有感于斯诺能力的异常性,不禁流出了冷汗。
在这个异世界当中,联系手段非常匮乏。如果想跟远方取得联系的话,如果不建设起『魔石线』的话是行不通的。然而就算是使用『魔石线』也没办法如此完美地传达信息。『魔石线』主要只能用于传达魔力,而传达声音本身是做不到的。这也就意味着斯诺她个人持有着领先于这个世界几个阶段的技术。她就相当于一个只能在飞鸽传书的世界中使用手机的人。
「确实,如果有这个魔法的话,能做出很多有趣的事情来。你要用这个魔法帮我的忙是吗?」
「……嗯。做辅助。」
斯诺点了点头。接着,她那略带倦意的眼睛稍稍睁大,发出了带有些许决意的声音。
「我会遵守与帕林库洛的约定。但是,根据约定好的,其它的事情就随我的便了。随·我·喜·欢。」
「嗯,那是当然的——」
我以为她打算对自己在公会内的自由进行交涉,于是打算表达我对此的承认。但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意料之外的台词给打断了。
「你在不久之前还不是什么『相川·涡波』,而是报上了『基督·欧亚』这一名字。你恐怕是在帕林库洛的精神魔法的影响下,被消除了那时候的记忆。我想,你的手环应该是其魔法术式的关键。现在立刻将之破坏为好。」
斯诺说出了『基督·欧亚』这个名字,并表示我的记忆遭到了帕林库洛的消除。
她所说的名字与记忆的问题,在双重意义上令我为之震惊。
「诶?那、那个……诶?什么意思?」
「总而言之,那个手环是最奇怪的。那·个·时·候,你根本没有戴着这样的手环。」
斯诺靠近我的身旁,朝手环伸出手。
「等、等一下!这个对我来说是很必要的东西!如果没了的话会很困扰的!!」
我甩开斯诺的手,拉开了距离。
这个手环起着使我的魔力安定化,并对语言方面做出辅助的功能。既然被告知了要随时戴在身上,就不能拿下来。
——没错。这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拿下来的『最为重要的东西』。
「都是谎言。你被帕林库洛愚弄了。」
斯诺以严肃的表情对拉开距离的我说道。
但是,我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我全然不知『被愚弄』的意义是什么。
「不好意思,斯诺。我不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所以,我无法相信你。」
我果断地拒绝道。
听到我的回绝,斯诺放下伸出来的手,小声说。
「……这样啊。」
她的话语失去了先前的决意,甚至显得有些柔弱。
听到她如此柔弱的声音,我对自己先前表现出的过于强烈的拒绝感到后悔。为了辩解,我阐述自己的理由。
「那个……对我来说,这个手环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不能把它拿下来。还有,突然之间被告知那种事,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在意。但是,如果到了相信我刚才的话的时候,就破坏那个手环吧。那样的话,我觉得你就能取回自我了。」
斯诺没有强逼我的意思。
从她身上丝毫感觉不到希望贯彻自己意志的热度。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的性格宛如雪一般冰冷。接着,她也像辩解一般继续说。
「我确实给过你忠告了。这最低限度的事我已经做了。……这一点你要记住。」
「……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只是记住的话没有什么问题。况且,看她的表情我能明白是在为我担心。
我和斯诺就这么面对面陷入了沉默。最后是斯诺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的话太麻烦了。魔法的确认也是,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说的也是。差不多该收工了吗。」
「跟我来。去涡波的房间吧,我来带路。」
「诶、啊,嗯。」
我在离开训练场的斯诺身后追了上去。
话说回来我还没从帕林库洛那里听说自己休息的场所。不如说,关于加入公会的事情我基本上什么都没听说。看样子,这部分的说明他是打算交由斯诺来负责。
在去房间的路上,我开始同她打听自己在意的问题。
「我说,『基督·欧亚』这个词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从你那里。」
斯诺指了指我道。
但是,我没有那份记忆。说到底,我跟斯诺应该是在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我迷失在这个异世界以来结识的人不多。因此我不觉得能忘记这些为数不多的人的样子。更何况是特征如此鲜明的少女——
「那么『基督』、『欧亚』的意思你知道吗……?」
「意思?只知道那是你的名字而已。」
「这、这样啊。」
我可没有那种令人敬畏的名字,但刚想这么说我就连忙给这话压了回去。会觉得这个名字令人敬畏的,只有知道原来世界的知识的我而已。这个感觉对斯诺是不通用的。
但是这样一来我就明白了,斯诺并不知道我的世界的事。只是从某人那里听说了『基督·欧亚』这一名字罢了。但是却不清楚她是从谁那里听来的。我刚要推测她得知这个姓名的情报源,她就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
斯诺走进那个房间,我则跟在她身后。
这是个挺宽敞的屋子。
里面摆放有最低限度的家具,而且带有些许生活的痕迹。如果说是被准备出来的新房间的话,那东西未免显得有点多了。尤其是装饰类的小对象非常多。简直就像有女孩子在这里住着一样。
「这里是我的房间?」
「不、是我的房间。」
看来我的观察是对的。
「为啥是斯诺的房间?」
「我听帕林库洛说要让你在这儿睡。公会会长的房间现在还没准备好。」
「不、不可能吧……」
我用手捂住了脑袋。
一想到下决定的是帕林库洛那家伙,我不由在心里诅咒起了他。
「我猜到你会这么说。如果觉得有问题的话,我会去屋顶睡的。」
「屋顶上?那才是不可能的。如果那样的话,不如让我睡在走廊好了。」
「……我也猜到你会这么说了。虽然我在哪儿都能睡,但是你是不会接受的。唉,麻烦,实在是麻烦。……所以要妥协。」
「妥协?」
斯诺就像说的那样,一脸嫌麻烦地靠近我。接着,她朝我伸出手——从她手上感知到异样魔力的我连忙大幅跳向后方。
「——什!?」
「……可惜。」
「还可惜。你刚才打算对我使用魔法吧……」
「因为觉得麻烦所以本打算利用奇袭让你晕倒的。但是,失败了。明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我比较强来着。」
斯诺一脸可惜地叹了口气,随后脱下了较厚的上衣躺在了床上。明明我还在这里,可她却毫无顾忌地展露了内衣姿态。穿在她身上的只剩下一件吊带衫,健康的大腿彻底裸露在外。
如此唐突的举动吓得我屏住了一口气。
斯诺毫无疑问是个美女。从我第一眼看到她开始,我就一直有这种想法。
她的肌肤就和名字一样都洁白如雪。而与洁白的肌肤共相叠合的蓝色长发则令人联想到地平在线的海洋和天空。淡樱色的眼瞳嵌在水灵灵的眼眶中。给人以一种波澜不惊的辽阔海原的魅力。
最重要的是,她那凌驾于模特之上的身材对我眼睛的刺激性实在是太强了。说实话,她的胸围比我从小到大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丰满。而且想当然的,她并没有穿胸罩之类的东西,以至于胸型直接暴露无遗。
这也太洒脱了。我连忙移开了视线。
「……我在走廊里睡就行了。有屋顶和毛毯的话就没有问题。」
「那样我心里过意不去。至少睡在房间的角落里吧。」
「算了,我去妹妹的房间里睡好了。反正是帕林库洛的坏心眼。」
「……是吗?或许是这样吧。但是我姑且是按照帕林库洛的指示向你介绍这间屋子了。这一点也要记住哦。」
「啊啊,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那么,晚安。斯诺。」
「……嗯,晚安。」
说完晚安之后我就离开了斯诺的房间。
斯诺不会强行贯彻自己的意见。如果要演变为口舌之争的苗头,她就会立刻抽身。她这种异常明白事理的地方让人感觉不大好。
一边品味斯诺·沃克这个人的性格,我一边前往玛利亚的房间。
路上,感到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我便望向屋外。
一轮残月挂在星空之上。那是跟我的世界类似的,有盈缺变化的月亮。既然月有盈缺之分,那么年历和时间的概念应该也与我的世界相仿。在环境相仿的行星上,住着跟我一样的人们,果然会产生亲近的联想。
我对这一偶然感到了不快。
不管哪一点都显得过于完美,以至于让我有一种在某人的手心里生活的感觉。很不愉快。
说起来,我今天一直都不很愉快。
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感总是潜藏在我的身后。
从早上开始就察觉到的违和感至今也没有消散。无论是与人交流的时候,还是战斗的时候,违和感一直萦绕在心。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有什么东西被我忘掉了……有这样一种纽扣扣错般的强烈违和感。
在跟这样一种糟糕的情绪作斗争之时,我来到了玛利亚的房间。
「玛利亚……是我……」
「哥哥……?欢迎回来……」
得知我的造访,玛利亚的表情明亮了许多。
即使跟我最爱的妹妹相见,这股违和感也没有消失。但是,我不能在玛利亚的面前表露不快。将心情糟糕的理由全部推到『因为是异世界』上之后,我温柔地对玛利亚说。
「玛利亚,头痛好点儿了?」
「没有,虽然多少有些缓和了,但是一股轻微的胀痛还是停不下来。而且,总觉得有点奇怪。有种搞错了什么一样的感觉……心情有点不好……」
我吃了一惊。
看来玛利亚有跟我一样的感觉。
「……还没有习惯异世界所以也没办法。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吧。」
「好的……」
我的妹妹身子很弱,她必须要尽可能地静养才行。我抚摸玛利亚的头,催促她早些休息。
「那个,玛利亚。今天我还没有休息的地方。能在你这里睡吗?」
「当然可以。不如说,我还想让你能一直都住在这里呢。」
「这样吗,太好了。那样的话,我就借用下那边的椅子了。」
「椅子?怎么能那样,机会难得,就一起睡吧。床很宽敞、而且我们还是兄妹,没关系的!」
「诶、但是——」
「求求你了。哥哥。」
玛利亚的语调制得强了些,表情也变得不安了起来。可能她真的非常非常不安,所以才想要跟我一起休息吧。
我们两人是兄妹。为了安心睡在一起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虽然已经过了在一起睡觉的年纪,但是今天情况有些特殊所以就这样也无妨。
「那好吧……」
「嗯。」
玛利亚非常开心地笑了。我在最宝贵的妹妹身边躺下,接着,玛利亚充满怜爱地握住我的手。
「哥哥的手凉凉的,好舒服……」
插图2
在这之后,玛利亚安心地睡下了。看她的样子,玛利亚在我不在的期间就连松口气都不行。但这也是当然的。迷失在异世界,失去了双目,在黑暗之中等待着兄长的期间,内心怎么可能有休养的从容呢。
在触碰到我之前,玛利亚一定没有一秒钟是安心的。
我心里决定就算准备好了会长的房间,也要坚持跟玛利亚一起休息。
我不会再离开她身边了,会一直陪伴她。我有做过这种约定的感觉……
既回想起了那个约定,又能感觉到重要的家人居于身旁,本应可以就此委身于睡魔的支配安心地沉入梦乡——然而,即使如此违和感仍然没有消失。
明明应该身处于兄妹相伴的幸福之中,但是却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我轻轻摇头,将这种想法逐出脑内。
现在先休息吧。当务之急是确保在这个异世界中的安全。
一边稳固自己在萝拉维亚的地位,一边赚取玛利亚的治疗费用。为此,从明天开始我必须要好好努力。现在不是烦恼的时候。
我一边用力回握玛利亚的手,一边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