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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用以辨明狂气的理智的烧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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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要说开朗也确实很开朗。除去不稳定和狂气的一面,那她的性格委实积极向上。她的开朗甚至有相当的感染力,是能让同伴也一同展露笑容的气氛制造者。

「虽然喜欢恶作剧,但本质上却很为同伴着想——」

没错。

那家伙给人添麻烦的情况着实不少。她追求惊险刺激,对戏剧性的展开求之若渴。

可是她并不会因此就让人无意义地暴露在危险当中。岂止如此,她还提供了为数不少的建言。若是有不便开口的问题,她不惜主动扮黑脸也会将问题点明。

「虽然爱幻想,但作为迷宫探索者却很理想——」

爱幻想恐怕是因为成长环境所致吧。为了将来成为英雄,拉丝缇娅拉受人诱导而喜欢上了英雄谭。正因如此,她才比任何人都更富有对冒险的热忱,比任何人都更具有迷宫探索者的优秀资质。

「她跟主人又那么相似,你们两个又那么合得来——」

我跟拉丝缇娅拉确实很合得来。

我现在之所以采取了慎重的行动方针,那是因为有绝对不能丧命

这个理由。如果排开这一点,我其实也和拉丝缇娅拉一样,是个爱幻想、喜欢打游戏的人。尽管嘴上总是跟拉丝缇娅拉唱反调,但本质上却对拉丝缇娅拉的话颇有共鸣。

「——我本以为主人喜欢那样的拉丝缇娅拉小姐。可是,是我想错了对吗?主人其实并不喜欢她是吗?」

——我喜欢着那样的拉丝缇娅拉吗?

如果要以迷宫探索为第一目标的话,那么舍弃拉丝缇娅拉才是最妥当的选择。我本来就是这个打算,而且刚才也是那么做的。

可是直到最后,我心中都觉得依依不舍。

这是因为我喜欢拉丝缇娅拉吗?

如果仔细想想,我跟那样一个臻于极致的美少女待在一起,但却没有任何想法,这作为一个男人来说是很不可理喻的。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与拉丝缇娅拉的相遇方式太过糟糕,是因为现在的情况太过严峻,所以我才没有承认自己被她吸引的事实吗?

然而,此时此刻,即将失去拉丝缇娅拉这个事实确实令我心情焦躁。我心里的某处仍然在拼命思考,想着能否为她做些什么。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正如玛利亚所言,我其实是喜欢拉丝缇娅——

【技能『???』暴走了】

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令精神安定下来

混乱补正+1.00

————哈?

技能『???』发动了。

接着就像有一阵冷水倾盆而下,将我全身的热量浇得冰凉。

加速的心跳恢复了正常,在脑海中混杂成一团的信息被整理得条分缕析。

与此同时,我察觉到在自己胸口鼓动不已的『某种感情』就此丧失了。

那相当重要的『某种感情』被技能『???』擅自当做代价置换为了冷静。

我仗着那份冷静的思考开始了分析。

那『某种感情』到底是什么,我心中有数。照此前一连串的推理下来,应该就是所谓的『恋』与『爱』了吧。

我明白的。我明白——可是,那本应寄存在心中的情意到现在却降到了冰点,它凉的如此透彻,以至于令人不敢相信它曾经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以干渴的嗓音扬声笑了起来。

就我目前所知的,技能『???』的发动条件有两个。

一个是『感情发生了暴走』。我在一瞬间怀疑起刚才的发动是否是因为这点,不过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我方才的情绪并没有混乱到足以称之为暴走的地步。不如说是正值通过有条不紊的整理而即将得出答案的时候。

那就是因为另一个条件了吧。

第二个条件,就是说刚才的想法触发了『可能招致死亡的危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就是说,技能『???』将『恋』与『爱』判断为了攸关我性命的情感?

是说如果我对拉丝缇娅拉怀有恋慕之情的话,那我就会死?

确实有这种可能。虽然有这种可能——可是!

可是谁允许你就这么擅自给它当做代价交换出去的!

开什么玩笑……!

满腔的怒火炽烈燃烧。心底的愤怒是如此激烈,几乎让经由技能『???』带来的冷静付之东流。

然而,面对我这前所未有的愤怒,『???』却了无反应。

明明我远比刚才欠缺冷静,但技能『???』却没有发动的迹象。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吗。意思是说,我稍微像个孩子一样考虑一下『恋爱』的事情就是出局的,但像现在这样愤怒到想要杀人平愤却是没问题的吗。简直是可笑至极……!!

「怎、怎么了吗,主人?」

笑过之后,我的面容抽搐着在原地一动不动,玛利亚见状感到不知所措。

不过我现在没有心思管这些。

现在想来,我在初次与拉丝缇娅拉邂逅的时候,技能『???』就在前后时点上发动过。第二次与她相遇的前后时间里也是一样。

这当然会阻碍我察觉到自己的感情了。毕竟感情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正常的培育。因为那种感情的种子连芽都没发出来就被技能斩草除根了。

我和拉丝缇娅拉从相遇的方式开始,所有一切都是糟糕透顶的。

苦笑。因为出离愤怒而不得不发笑,又因为笑过了头而转归冷静。

「哈哈……抱歉,我突然失态了……你说得对,玛利亚。我确实不喜欢拉丝缇娅拉。这点没错。」

「诶、诶?是、是这样吗……」

玛利亚惊讶于我的回答,看样子似乎有些意外。紧接着她就为了确认真伪而仔细窥视起了我的表情。不过无论她怎么看都是没用的。

因为相关的感情已经不复存在了。

「比起这个,你说了挺有意思的话啊。我和拉丝缇娅拉很相似什么的。」

玛利亚的『炯眼』真是方便的技能。

毕竟就连当事人自己也发觉不了的东西,她都能直接掌握。

「……是、是的,虽然可能没法很好地描述出来,但我觉得你们两个人在本质上很相似。在我看来,你们两个都像『被造物』一样,是臻于完成的,被打造得过于洗炼的存在。」

「哈哈。」

这精准无误的评价令我的笑声愈显干渴。

实在是太一针见血,反倒让我免去琢磨的功夫而轻松了不少。

如果说拉丝缇娅拉是被环境塑造而成的『被造物』,那我就是被技能『???』塑造而成的『被造物』了。玛利亚所言极是,我和拉丝缇娅拉很像。

「这样啊,本质上很相似是吗。」

「是的……」

玛利亚对笑个不停的我心生怯意。

看来就算是拥有那双『炯眼』,她都没能看懂我如此剧变的思考历程。

技能『???』的异常之处由此可见一斑。换句话说,我这个人的不稳定程度并不比拉丝缇娅拉逊色。

到这时候,我有点明白拉丝缇娅拉的心情了。

恐怕拉丝缇娅拉虽然知道接受仪式这件事并不正常,但却没有相应的感情吧。所以她才会以与生俱来的义务为优先。因为接受仪式已经成为了她精神的寄托。

那么我呢?

我也是一样。虽然知道自己喜欢拉丝缇娅拉,但我却失去了相应的感情。于是乎,我剩下的就只有去迷宫的『最深部』这个精神寄托。

那么我也应该和拉丝缇娅拉一样,以义务为优先而去迷宫吗?

——我可去你的吧。

我都在拉丝缇娅拉面前那样大放厥词了,如何拉的下脸面对自己的行为开双标。最重要的是,我对技能『???』怀有无法饶恕的愤怒。

「玛利亚,我稍微出去一趟。中午再回来。」

「诶、诶……?主人,你要去哪儿——!」

——我不会去迷宫。既然如此,那我该何去何从?

为了不让技能『???』再次发动,我将怒意藏在心底冷静地思考起来。

我要以自己喜欢拉丝缇娅拉为前提采取行动。但是,已经失去了对拉丝缇娅拉的好意的我,对自己采取的行动也丧失了自信。虽然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还是希望能得到其他人的赞同。

如果要对此进行确认的话,那么玛利亚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她夹杂的私情太多了。

所以我要去见另一个人。

我要去另一个,与我和拉丝缇娅拉这样不稳定的人不同的,拥有坚定的自我的同伴身边。

◆◆◆◆◆

在医院的柜台办过手续之后,我来到了缇亚所在的病房楼。

之前被轰炸得破破烂烂的走廊已经得到了修缮,终于是勉勉强强地保住了走廊的样式。我穿过卖相凄惨的走廊,进入了缇亚的病房。

进去之后,我发现里面除了缇亚之外还有另外三张生面孔。

「缇亚,有客人找你?」

我边跟坐在床上的缇亚打招呼,边打量起了那三张生面孔的模样。

看打扮,这三名男性应该都是神官。用『注视』确认了一下,结果不出所料地在他们的职业栏上看到了神官二字。三人都穿着颜色淡薄而清洁的服装,胸前还配着带花纹的披肩。

「基、基督!?你、你先等一下。」

「我知道了。」

我尽可能冷静地应道,随后退回了走廊。

虽然心中的怒意还没有消散,但刚才发动的技能『???』确实赋予了我冷静。没有手忙脚乱多少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在走廊里等了一段时间之后,三名神官退出了病房,在向我行了个礼后便离开了。确认到这点,我重新回到了缇亚的病房内。

「还好吗,缇亚。」

「基督,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有点稀奇啊……」

缇亚的神色有些困扰。

看来刚才那一幕是她不愿让我看见的。缇亚想必也有各种各样的隐情吧。在知道她和拉丝缇娅拉是相识的时候,我就看出端倪了。

「刚才那些人是弗茨亚茨的神官?」

「唔……虽然不是弗茨亚茨的,不过跟那差不多吧?」

「你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告诉我也可以。」

「……不,没有这回事。……他们是来自我的国家的神官,是追着我到这边的。」

缇亚直言不讳地讲明了对方的身份。她似乎下定决心不再隐瞒自己的内情了。

「追来的?」

「一直瞒着你,我很抱歉。其实我是某个国家的要人,现在正在逃亡的过程中……」

缇亚坦白自己的身世道。

她是某个国家的要人……果然,缇亚的出生也蕴藏着某种特殊的缘由。若非如此,她的才能不可能超过作为最优秀的人造产物的拉丝缇娅拉。

虽然在缇亚看来,她是坦白了某种颇具冲击力的事实,但实际上对我来说,这只是一直感到在意的疑点终于被解明了而已。

见缇亚一脸过意不去,我以温柔的语气安慰她道。

「……这样啊。不过没关系的,我并不在意。不管有什么隐情,缇亚都是缇亚嘛。」

「基督——!」

接着缇亚立马向我投来无比感动的目光。想来她是做好觉悟以为自己会遭受非难了吧。

但要说心里话,我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这些问题。还是尽快往下谈吧。

「所以呢,你必须立马回国才行吗?」

「不,本来应该是那样,但现在不用我立马回去。因为我必须要出席明天的圣诞祭的仪式。作为某个宗教派阀的代表,这是我的职责来的……」

缇亚的地位远比我想像的要高,这令我稍稍有些惊讶。毕竟初次相遇的时候,她呈现给我的是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的姿态。第一印象果然很重要。

我压下进一步询问缇亚内情的念头,只问些有现实意义的话。

「等出席之后你就要回去了吗?有什么我能帮你的没?」

「不是的,我当然不会回去了。毕竟我已经决定要留在联合国闯荡了啊。而且,跟他们的交涉也不用基督出马。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来解决自己的问题。」

缇亚十分明确地表露了自己的决心。

真是比某两个小孩子高到不知哪里去了。我不禁想到……如果我和拉丝缇娅拉都能像缇亚这样坦诚地对待自己的心意,并有她这样的决断力,那事情或许就不至于这么复杂了吧。

「我明白了。不过,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愿意帮你的忙,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记得跟我说。」

「嗯,谢谢你。基督。」

缇亚身上的问题只用了几秒就谈完了。

当然,我不觉得缇亚的问题只有这么一点。但目前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问题确实已经谈妥。

——那接下来该轮到拉丝缇娅拉了。

「然后呢,虽然在这么要紧的时候平添事端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有话想问问你。」

「问我?嗯,想问什么都行。」

我终于切入了正题。

缇亚并没有像我和拉丝缇娅拉一样,因为某种外因的影响而招致了情绪的失常,也没有像玛利亚那样夹杂着私情。而且她还是我在这个世界里最信赖的同伴。

「嗯,其实是拉丝缇娅拉的事情——」

我这次来,就是期望能得到缇亚的建议。

我言简意赅地将拉丝缇娅拉和圣诞祭的事情转达给了缇亚。她带着有些微妙的表情听到最后,并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缇亚原本对弗茨亚茨的圣诞祭就有所了解,所以要领会其中的利害并不难。接着,她开始阐释自己的看法。

「我想拉丝缇娅拉会那样,原因不只是受到了异常的教育。肯定还受到了某种精神魔法的控制。而且是从诞生开始就持续施加的那种。不然的话是不会那样顽固不化的。」

在缇亚的判断中,拉丝缇娅拉的情况相当糟糕。对神圣魔法颇有造诣的缇亚认为罪魁是某种精神魔法。

但我有经常确认拉丝缇娅拉的状态,至少在我的确认中,并没有发现她受到了什么恶劣的魔法的影响。要说有什么蹊跷的就只有技能『素体』和『拟神之眼』了。

「既然这么说,那缇亚能解除拉丝缇娅拉身上的精神魔法吗?」

「我觉得恐怕做不到。如果是那种简单的魔法,那我遇到她的时候就顺手帮忙解咒了。但施加在她身上的应该是牢牢镌刻于血肉之中的高级魔法术式。弗茨亚茨的高层做起这种事来怕是连眼都不眨。」

缇亚以多少可以确信的口气断言道。

「那现在就只能放弃解除魔法对她的控制了吗……」

「不过,在圣人缇娅拉降临的仪式开始之前,我想术式是会被解除的。弗茨亚茨不会将施加有轻视自身性命的精神魔法的身体,原封不动地转交给过去的伟人。」

「仪式开始之前吗……」

那么最理想的就是在仪式开始之前将拉丝缇娅拉救出来了吧。如果不能做到这点,那无论如何也得找个知道解咒方法的人协助。

「所以呢,基督打算怎么办?我会帮你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康复了。」

缇亚询问起了我的意向,不仅如此,她还明言表示自己会不遗余力地提供协助。明明自己的境况也不乐观,但缇亚仍然愿意为朋友赴汤蹈火。足见她性格的善良。

遗憾的是,我现在并没有「自己该怎么做」的答案。准确来说,是我的答案被技能『???』夺走了。

「……缇亚,我想问些可能让你觉得奇怪的问题,可以吗?」

「嗯?当然。」

「如果是你的话——不,正常情况下,面对这种事,人应该怎么做?是应该去救拉丝缇娅拉吗?」

所以我不会遮遮掩掩,而是要明明白白地咨询缇亚的意见。

因为我已经无法对自己的判断付诸信任了。

无论我做出怎样的判断,我都会怀疑那是否是被技能『???』调整过的结果。

「哈、哈啊?如果是我?」

「没错,就算自己身负比其它所有一切都重要的,必须优先履行的义务,我在这种情况下也应该去救助拉丝缇娅拉吗……?」

缇亚听到这话大感惊讶,她的目光染上了不解的色彩。

但没过多久,缇亚便以严肃的表情答道。

「嗯、应该会吧……如果是我的话,不管有什么优先的事项,我都会去帮助自己心中无可替代的同伴。没错,我一定会去救她。可是,这终究只是我的看法。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抉择是否能称得上正常。」

缇亚以充满热情的目光看着我,力主救人的必要。她仍旧是那样看重情谊。

如果换做缇亚,她就会去救人,只是却不知道这是否称得上正常……这样吗。

用作判断的材料增加了,但是还不够。

没办法,只能不做保留地和盘托出了。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喜欢拉丝缇娅拉的话,我应该去救她吗?」

「诶?」

「所以说,如果我喜欢拉丝缇娅拉,那么我应该去救她吗?」

「诶,等、稍微等一下。基、基督喜欢拉丝缇娅拉吗?」

缇亚突然惊慌失措地询问起来。

这也无可厚非,突然拿出这种假设,会让她吃惊也在常理之中。

「不,我·不·喜·欢·她。可是,我希望你在这种假设下进行回答。」

「这、这样啊。如果……是假设是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理应去救她不是么?既然是喜欢的人,那无论有怎样应该优先处理的问题,也一定会去营救意中之人,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做法。啊,如果喜欢哦。这是以如果喜欢她为前提的!」

缇亚的回答仍然没有任何迷茫。

果然,如果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那正常来说就应该果断地去救人。正因如此,技能『???』才会将我那份感情抹消吧。因为如果我去大圣堂救人,那么我的生命就会有危险。

「我明白了。那我决定去救拉丝缇娅拉。」

在确认到自己的想法和缇亚的意

见相符之后,我坚定了决心。

「诶?」

「多谢了,缇亚。我要稍微去弗茨亚茨的大圣堂走一趟。」

我终于不再犹豫。

不对,可能从最开始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答案从一开始就是不言自明的。

对心上人见死不救是悖道逆理的。先救出自己喜欢的人,随后再将迷宫全部攻略,最后昂首挺胸地回到家人身边——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毋庸置疑。

「等等,基督!你、你这样太突然了!就算你现在就过去也没用的!刚才不是说了精神魔法的解除要等到仪式开始之前么!如果你硬是要去救人,没准还会受到拉丝缇娅拉的反抗,就是因为这样,那个叫海因的人才会那么头疼不是么!你现在过去就算给她救出来了,可如果她因为魔法的影响态度突然剧变,一定要重返仪式不可,你到时候有办法吗!?」

「啊……」

确实是这样。

就因为这个,海因才会不惜将拉丝缇娅拉的腿砍伤也要给她送到国外。即使我现在冲过去救人,也有遭受来自拉丝缇娅拉本人的抵抗的危险。

见我察觉到自己一时冲动差点犯下过错,缇亚叹了口气。

接着她一脸无奈地嘟哝道。

「我已经感受到基督由衷地想要帮助拉丝缇娅拉的决心了。我明白了……所以基督你先稍安勿躁。」

在要我先按兵不动之后,缇亚继续道。

「——让·我·来给拉丝缇娅拉救出来吧。」

她用丝毫不比我逊色的决意如是宣言。

「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在仪式完成之前都一直在场。等到仪式即将完成,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的时候,我再利用魔法给大圣堂轰塌——然后借这个机会去拉丝缇娅拉身边询问她的真心。如果她也有意出逃的话,那我们两个会即刻逃往基督所在的地方的。」

何等鲁莽又胆大包天的计划。但有一点没错,要解除拉丝缇娅拉被施加的精神魔法的话,就只能抓住那个时机。

「如果成功了,那我和拉丝缇娅拉会受到弗茨亚茨的追捕吧……到那时就马不停蹄地赶去南方的海洋国家古尔亚德,然后大家再在那里进行迷宫探索好了。」

缇亚云淡风轻地讲述着自己的计划。但我搞不懂她为什么愿意为拉丝缇娅拉冒这么大的风险。

是因为她们两个的关系比我想像得要深厚吗?

就在我对缇亚那异常的牺牲精神感到不解时,她有些羞涩地解释道。

「嘛,这也是为了给我的逃亡生活上个保险吧。如果像拉丝缇娅拉那样的人物能成为自己的同伴,那可是相当可靠的。」

「可是你帮了拉丝缇娅拉的话,不是会树立更多的敌人么?而且还是相当强大的敌人啊。你真的有不惜与国家为敌也要向拉丝缇娅拉伸出援手的觉悟吗?」

「——觉悟?当然有啊。既然她是一个能让基督决心帮助的同伴,那她当然也是我应该不遗余力地帮助的同伴喽。这种程度的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的迷宫探索才刚刚开始不是么?」

当即给予了我答复的缇亚嫣然一笑。

明明她也有在迷宫闯出一番声名的梦想,但她却不惜冒着梦想受阻的风险也要对拉丝缇娅拉施以援手。

置身于缇亚那宏大的器量之前,我直感到相形见绌。

我真对此前那耿耿于明哲保身的自己感到羞耻。

缇亚的存在实在是过于耀眼了。而我也不禁产生了想要变得和缇亚一样的想法。

故而,我有意效仿缇亚露出微笑,毫不迟疑地说道。

「多谢了,缇亚……不过还是算了吧,缇亚你不必做到那种地步。由我来动手。」

「基督来动手?」

「没错,要让诱拐拉丝缇娅拉的主谋这个帽子扣在我的头上。我会在仪式结束之前冲进现场,然后将拉丝缇娅拉掳走。主犯是我,我不能让缇亚以身犯险。」

我摆出与缇亚相同的神态,以了无迷茫的自信如此回答道。

听到我的话,缇亚只说了一句「真不愧是基督」便再无反对之意。她还是那样对我有种过度的信任。

虽然经过了几番波折,但方针总算是决定好了。

因为时间有剩,所以我利用多出来的时间跟缇亚打听了一下大圣堂的情报。

话虽如此,但缇亚对大圣堂也不能说是知之甚详。顶多只是作为列席的嘉宾知道最低限度的时间安排和内部布局罢了。但就算只知道这些,对我的行动也有莫大的帮助。

这样我就掌握了冲进仪式的时间和具体的场所了。

不过,从缇亚的表情上看,她并没有把事情完全交给我一个人的打算。尽管我反复叮嘱她不要勉强自己,但到头来还是不清楚她明天会采取何种程度的行动。

缇亚的直率令我不由苦笑。

若是我也能有缇亚这般直率,那事情可能早就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想到这里,我登时感动一阵惋惜。

甩开心中的感伤不提,我现在必须要将应做之事做好。

于是乎,与缇亚交换完情报之后,我立刻动身离开病房,迈向瓦尔德与弗茨亚茨之间的国境。

接下来,我要将拉丝缇娅拉即将接受仪式的所在地——弗茨亚茨大圣堂好好观察一番。

◆◆◆◆◆

弗茨亚茨大圣堂。

这是气势恢弘磅礴的建筑物群,也是堪称弗茨亚茨象征的标志物。

同时它也是将弗茨亚茨的公共机关统合在一起的重要机构。

听到大圣堂一词,我本以为它会是那种欧式风格的教堂,但看到实物才知道二者截然不同。如果要用言语加以形容的话,那么弗茨亚茨大圣堂更像是一座要塞。

其占地面积足足有三个东京巨蛋那么大,外侧围有人工护城河,内侧则有高耸挺拔的针叶树群和铁栅栏层叠环绕。在这水与木与铁的三重捍卫之下,人们在外侧难以窥探到其内部的构造。

在本就相当高耸的拥趸之内,还耸立着更加宏伟的建筑物。

正所谓是一座防卫周密的要塞。如果要进入要塞内部,就必须通过架在护城河上的巨型吊桥。而这占地甚广的大圣堂却只在一个位置设有吊桥。换句话说,出入口只有一个。

这宽度足足有五十米的巨型吊桥一直架在河上,而且据说没有收起来的习惯,所以不用担心到时候不得不涉险渡河。

……但相应的,守卫吊桥的警备力量就非常森严。

光是时刻镇守在桥上负责警备的骑士就有数十名。在此之上还在高地之间建有巨大的城门。附近还能看到给骑士驻留的屯所。可谓是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

是应该直接冲击正门呢,还是要渡河翻越栅栏侵入呢……我思索起来。

当我抚着下巴在脑中仿真明天侵入的场景时,『Dimension』捕捉到了一股奇特的气息。因为对方身上带有异样的高温,所以很容易想到来者是谁。

「你挺忙的嘛,基督。」

守护者阿尔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阿尔缇吗……你找我有什么事?」

「事·情·我·都·知·道·了。所以就来找你确认一下。」

阿尔缇以一种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我如此说道。

可能是从缇亚或者玛利亚那边打听到拉丝缇娅拉的问题了吧。又或者是利用她那犯规的能力偷听到了。然后在知道的基础上,她似乎有事要问我。

「确认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救拉丝缇娅拉。如果那是因为爱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一把。」

结果又是恋爱八卦的旧调重弹。

她还是那样一有事就想跟恋与爱什么的扯上关系。不过这一次她猜对了。

我在稍稍思考了一阵子之后,摇了摇头。

「现在的我并不是被爱这种登堂入室的理由驱动的。是因为更单纯的理由。」

爱什么的——那种东西在此时的我心中早已不复存在。

我不能拿已经失去的东西当做自己行动的理由。那不仅对拉丝缇娅拉很失礼,我自己也不能接受。所以我现在的理由,实属单纯至极。

「嘿诶~。那方便我打听一下你这单纯的理由是什么吗?」

「只是有事情让我看不过眼而已。任人肆意调整这种事,我已是深恶痛绝,所以就要将加诸在拉丝缇娅拉身上的羁绊全部斩断。仅此而已。」

总的来说……就是被异世界、技能、魔法、国家、文化,被这些东西任意把玩让我怒火中烧,心中的不快已经达到了顶点。

所以我要反抗技能『???』

,救出拉丝缇娅拉。然后再和玛利亚和缇亚她们探索迷宫。就这么简单。

「姆。虽然不是很懂……不过你这么斩钉截铁地说跟爱没关系,那为爱而生的我就很难出手相助了啊。」

「你不用帮忙也可以。如果阿尔缇的存在暴露的话,让你成为同伴的我们的立场会更糟的。在地上就不用你帮忙了,只在迷宫里帮我们就行。」

「呋姆,我明白了。我也不想让自己支持的玛利亚蒙受不利。那这次我就静观其变好了。」

阿尔缇很是明白事理。接着,她用温柔的表情补充道。

「不过,如果你死了可就麻烦了。如果情况危险的话,就点一把火吧。只要有火在,我就能提供帮助。明天我会保持待机的,所以无论何时都没问题哦。」

在表明了愿意协助的意向之后,阿尔缇转过了身。

「多谢了,阿尔缇。」

「不用谢啦。毕竟我们是合作关系啊。」

作出如上答复的阿尔缇的声音——是颤抖的。

那不是因为悲伤或任何负面感情而招致的颤抖,而是发自喜悦的颤抖。她轻笑着说道。

「呵呵呵,还差一点了啊……还差一点就……」

就这样,阿尔缇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消去了身姿。

虽然觉得有些可疑,但我没有探究的时间。尽快转换心情,切换到下一项行动上去。

首先去街上购置了明天可能会用到的道具和武器。结束了『持有物品』的补充之后又前往了图书馆。我一开始尽可能多地找了些有关于弗茨亚茨的圣诞祭的书进行阅读,但结果并没有得到能令人眼前一亮的信息。无奈之下,只好再寻找魔法类的书籍阅读。

明天会发生战斗的可能性堪称确凿无疑。而且还是以寡击众的那种战斗。

有必要找出能在该情况下发挥作用的魔法。

当然,光是找到相关魔法的信息并不意味着立马就能习得该种魔法。即使如此,我还是沉浸到了对魔法知识的探求上。对那些有可能派上用场的魔法,我巨细无遗地将相关信息搬进了脑袋里。

如果要问我为什么做这种事的话。

——那都是为了自己创造魔法。

之前,玛利亚和芙兰琉莱曾表示魔法是无法被创造出来的。那个时候,考虑到两人的心情,我并没有进行反驳。但事实上,我自己就已经编造出不少魔法了。

魔法『Dimension·决战演算』、魔法『Dimension·多重展开』、魔法『冰结箭(Ice·Arrow)』、魔法『次元雪(Di·Snow)』、魔法『冰结剑(Ice·Flamberge)』——虽然都是应用的延伸,但我还是创造了五个出来。

玛利亚说创造魔法这种事只存在于故事之中。

好像只有故事里出现的英雄般的『一部分人』拥有创造魔法的能力。

可是我一直都在想了。这个世界难道不就像故事中的世界一样吗。

在将魔法书籍饱览了一番之后,我离开了图书馆。

一边在街上漫步,一边构想着新的魔法。

「我一定就是那所谓的『一部分人』。——魔法『Dimension』、魔法『Freeze』。」

我细声念出魔法名,并试着将发动后的两种魔法混合起来。

接下来就是想像的问题了。我就是为此才调查了那么多魔法的效果。

要从零开始创造一个全新的魔法确实不易。但通过想像改造既存的魔法就不一样了。这是已经得到实证的方法。我谨慎地提升魔法的精度,令想像变得更加洗炼。

等回到家里再潜心练习收效固然最好,但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珍惜所有能利用的时间。

随着魔法练习的深入,我走过的路也染上了冰霜。一开始还只有必须定睛细看才能发现的点点颗粒,但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细小的冰柱从我的足迹中诞生了。

——还差一点,就可以将这个凶恶的冰结魔法创造出来了。

进了家门后,我不禁担心起玛利亚的状况,因为早上的冲动,我将她抛下不管不问,一头埋进了营救拉丝缇娅拉的准备里。

「……欢迎回来,主人。」

但一反我的预料,玛利亚的表现却十分平常。

一如既往地准备晚饭,一如既往地闲聊着用餐。

其间,我虽然动了探究玛利亚心境的想法,但终于没有付诸行动。

可能的话,我还是想将玛利亚的问题延后到拉丝缇娅拉回来再解决。与其问些多余的话招惹是非,不如得过且过息事宁人。

跟拉丝缇娅拉不同,玛利亚的问题并不致命。在紧要程度上,二者有天壤之别。现在还是量定利弊,将精力集中到拉丝缇娅拉夺还作战上为好。

于是,夜幕降临。

我在寝室里闭关,一刻不停地继续魔法的练习。

直到MP耗竭为止,我都在进行相关的试验。直到身体耐不住睡意,眼睑下意识地阖死为止,一直如此。

——我绝对要救出拉丝缇娅拉。

在心中如此许誓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

接着,终于到了圣诞祭当天。

在天还没破晓的时候,我便起床确认身体的状况。之所以会起得这么早,固然有身体已经习惯的原因,但更多的还在于内心的紧张吧。

按照计划,我要在太阳升起的同时出发。

据缇亚所说,仪式会在上午结束,到了中午圣人缇娅拉就要在国民面前亮相了。既然这样,那我的作战当然要从早上开始。

我使用出发前最后一点时间,准备去客厅吃个早饭。

然而,我却在那里看到了身单影只的玛利亚。

这给我吓了一跳。

毕竟我昨天跟玛利亚说了自己「无可奈何。」而且昨夜也以若无其事的模样和她一起吃过了晚饭。因此,我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么早的时候撞见她。

我原本的计划是在玛利亚没睡醒的期间出发将拉丝缇娅拉带回来,不想计划在一开始就出了纰漏。

玛利亚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嘟哝道。

「果然、你果然还是要去啊……主人……」

她就像是早已经看透了一切那样。

我低估了玛利亚的敏锐。恐怕她早就看穿了我的行动和思考,所以故意挑这个时候起来等我的吧。到这一步,我不可能再密不做声,只好向她指示道。

「……嗯,我很快就会和拉丝缇娅拉一起回来的。所以玛利亚能在这里稍微等我们一会儿吗?」

听到这句话,玛利亚仍旧是面无表情,她没有给我任何反应。

尽管有些讶异,但我还是继续说道。

「等我们回来之后,就要立刻逃往其它国家。玛利亚你——」

——你要怎么办?

我刚想这么问,但立马重新做了思考。

这种问法听着就像是玛利亚想跟我们走或不跟我们走都无所谓一样。

考虑到她的心情,这么问显得太过薄情了。

「——玛利亚也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三个人一起逃离这里。」

我清楚明白地告诉玛利亚要她跟我们一起走。

可是即使如此,玛利亚的表情也没有变。她仍旧在面无表情的情况下开口问道。

「要逃走……?那么、这个家该怎么办呢……?」

家、家该怎么办?

我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个家的事情。

对我来说,这个家只不过是一时的落脚之处。如要将之舍弃,我不会有丝毫踌躇。可这对玛利亚却不一样吗?

「很遗憾,只能抛弃这个家了。虽然很可惜……」

到这里,玛利亚的表情终于变了。

「……我、我不要。」

这是我一次也不曾见过的表情。就算是在她还是奴隶的那个时候,她也没有展露过这样的表情。

玛利亚带着好像面临世界末日一样的表情看着我,并浑身战栗起来。

「诶?」

我原本是带着在双方都冷静的情况下应付过去的想法与玛利亚交谈的。

但我的努力毫无意义,玛利亚的感情失控了。

「请不要去,主人……我求你了,请不要去……!」

接着,玛利亚以痛苦的表情恳求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阻碍我的行动。

「玛利亚……你到底怎么了……?」

「如果你去了的话,我就再也没法待在你身边了……我会被丢下的……」

玛利亚的表情一再恶化,到最后甚至

显露出与曾几何时的拉丝缇娅拉一样的狂气。

「不、不是的,你冷静点,玛利亚。我不是说了我们一起走吗。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我跟你保证。我怎么可能丢下玛利亚不管呢?」

「你说谎。就算三个人一起逃走,我肯定、肯定也不在里面……无论我在或不在都没有区别……我不要那样……!」

就像是在跟情绪兴奋的拉丝缇娅拉交流一样,她口中的话跳跃性太大,完全抓不到会话的要点。

玛利亚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我立马开始寻找其中的原因。

在此期间,玛利亚喋喋不休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去救拉丝缇娅拉小姐呢?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她咄咄逼人地问及了我对拉丝缇娅拉的好意。

这是否意味着她的失常源于对拉丝缇娅拉的嫉妒呢?

可是玛利亚是那种冷静而且善于忍耐的性格。偏偏在这种时候将心中芥蒂一并点燃什么的,这不合她的风格。

是因为我的行动前后抵牾才让她心怀的恋慕之情被引爆了吗。可是恋慕之情不过是人皆有之的平常情感,其间埋藏的火药真的足够将气氛点燃到如此紧张的程度吗?

「这有什么为什么……拉丝缇娅拉可是同伴啊?她对今后的迷宫探索是不可或缺的。我不能对她见死不救。」

「今后的迷宫探索?你说『今后』,到底是要持续到何时,你到底想下到几层!?」

玛利亚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她向我逼近过来。

「冷、冷静一点,玛利亚!」

「如果你去了的话,拉丝缇娅拉小姐肯定会得救的吧!如果变成那样的话,那又要变回原样了!我不想去迷宫的深层!主人也一样,为什么一定要到深层去,不去有什么不好?不去不是也没关系吗!就在这个家里和平安稳地生活,明明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

接着,玛利亚将积攒至今的怨言倾吐了出来。

但她的主张是我所不能认同的。她的愿望和我活在这个异世界上的目的·意义背道而驰。为了将自己的意志传达给玛利亚,我继续出言安抚。

「这我做不到,玛利亚。我仍然要前往迷宫的深层。我就是为了抵达迷宫的『最深部』才会待在联合国的……」

「那种想法,根本是溪壑无厌!就算不去那么深的地方,只要在十层附近一样能安全地赚钱,然后活在平平凡凡的幸福当中!我觉得那样就好啊!只要满足于那样的生活,就算没有了拉丝缇娅拉小姐,又有什么不可以!!」

玛利亚的情绪几乎陷入了狂乱。

这很明显不是平时的她。我下定决心靠近她,用双手把住她的肩膀。接着,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将偏离了正轨的话题拉回来厉声喊道。

「玛利亚,这根本不是那回事!再这么下去的话,拉丝缇娅拉会死的,所以我才要去救她!玛利亚觉得拉丝缇娅拉就算死了也无所谓吗!?」

玛利亚湿润的双眼随之睁大。

我拼命的劝说似乎终于有了效果,从我手边反馈过来的她的力量渐渐流失。

接着,玛利亚无精打采地垂下头回答道。

「……拉丝缇娅拉小姐是个好人。……我不希望她死。」

「对吧?必须要去救拉丝缇娅拉才行……因为她是我们的同伴啊……」

玛利亚的身体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很好,这样终于能让玛利亚冷静——

「——同·伴……?因·为·是·同·伴?只为了这么个理由,主人就愿意拼上性命去救她?」

「啊、嗯……」

在我做出肯定的一瞬间,便有异样的压力从玛利亚体内发布。

察觉到压力的真身是魔力之后,我不由地退后了半步。

「同伴什么的、那种理由、就因为那种理由……你·说·谎。区区那种理由根本不值得人赌上性命。……没错。奇怪,太奇怪了。啊啊,我明白了。主人你是想在拉丝缇娅拉小姐的面前耍帅是吗!?主人你不想在我面前,而是想在拉丝缇娅拉小姐的面前耍帅是吗!?那个人没来的时候,你明明还会为了我耍帅的——!!」

与此同时,一股烈焰从玛利亚体内喷涌而出。

我即刻后退交叉双臂挡在面前,借此抵御火焰的攻击。

通过双臂交叉的间隙,我看到玛利亚构筑出了一柄炎剑。

玛利亚携着炎剑摇摇摆摆地向我接近过来。

——要演变成战斗了。

尽管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我并没有从『持有物品』中取出剑。

原因很简单,我绝不可能做出用武器攻击玛利亚的选择。

我一面展开魔法,一面决定空手压制玛利亚。

「——魔法『Dimension·决战演算』、魔法『Freeze』!!」

一边使用『Freeze』削弱房间内的火焰,一边向她靠近。

与之相应的,玛利亚高举炎剑挥出一记纵劈。

我侧身躲过了这一剑,然后打算抓住她的手腕。但我的意图却被玛利亚的『眼睛』看穿了。

结果她伸出另一只缠绕着火焰的手,反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玛利亚的火焰烧灼着我的皮肤,我的身体不由地一僵。

「——好痛!」

紧接着,玛利亚抓住机会擡起炎剑使出一招上挑。

但这一击无为地撕裂了空气。『Dimension·决战演算』理所当然地看破了她剑招的轨迹。

归根究底,玛利亚以我为对手在近身战斗中根本没有胜算。光是在能力值上我们就不可同日而语。只要利用能力值赋予我的力量,就可以甩开玛利亚的束缚,并反过来抓住她的手绕到背后。这悬殊的速度差距根本不是玛利亚追得上的,很快她的双手就被我擒在了身后。我顺势将玛利亚压倒在地,并对她使出『注视』。

【状态】混乱4.23

果然没错。

玛利亚现在的状态并不正常。在日常生活中没有道理染上如此之高的混乱。这绝对是受到了某种魔法或者技能的影响。

我立马在记忆中搜索可能的罪魁。

而后我保持着压制玛利亚的姿势向她喊道。

「玛利亚,你好好听着!我问你,你最近有遇到一个叫帕林库洛的男人吗?」

「帕、帕林库洛——?」

「就是之前在奴隶市场上将你拍下的那个骑士!带着一双品评别人的目光,身高比我稍微高一些,打扮得像个商人,是个散发着可疑味道的男人!」

「那种事……!比起那种事……!」

火焰的势头愈加猛烈,玛利亚似乎想要自下而上地引火将我逼退。

我加强『Freeze』的效果顶住了这次攻击。

「玛利亚,你是不是被某种魔法影响了!?混乱得不轻啊!」

「魔法——、混乱——!?」

我在紧贴着玛利亚的情况下大幅提高了『Freeze』的出力。

拜昨天晚上对冰结魔法的刻苦练习所赐,我现在对冷气的控制可谓得心应手。玛利亚的火焰迅速衰弱,她身上的热量也一并被冷气剥夺掉了。

正如字面意思那样,我一边让玛利亚的大脑冷静下来一边说服她。

效果立竿见影。

在冷气的影响下,玛利亚的身体逐渐脱力,她的情绪也趋于冷静。

「没错,冷静点……慢慢深呼吸,然后让情绪平静下来……」

玛利亚听从了我的指示,反复做了好几次粗重的深呼吸。

等到玛利亚的身体完全冷却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恢复了常态。

「诶、诶……?咦、我怎么会……?」

「没事吧,玛利亚……你冷静下来了?」

玛利亚的混乱也随身体的高热一同散去了。

【状态】混乱0.44

从这一点上看,我怀疑玛利亚身上的火焰才是导致她情绪失常的原因。

既然这样,那么嫌犯就是阿尔缇了吗?

可是,采取如此蛮横的手段对玛利亚来说并没有益处。如果她想为玛利亚提供帮助,那这么做也太舍本逐末了。

就算她出于某种理由想要夺走我的命,也不该利用玛利亚才是,就以玛利亚这种程度的实力,只会在反手间被我摆平,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猜不透阿尔缇的目的,我在焦躁中紧咬牙关。

「对、对不起……!我、我都做了什么……!」

恢复了正常的玛利亚面色发青地连忙道歉。

「没关系,我都知道你是因为混乱的缘故才会说些无心之言的……」

说着,我从玛利亚身上离开,并感觉到朝阳的日晖已经通过窗户照了进来。明明夺回拉丝缇娅拉的计划分秒必争,可却在一早就被拖住了脚步。难道说制造出这种情况的犯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妨碍我救出拉丝缇娅拉吗?但我是在昨天才做出营救拉丝缇娅拉的决定的,而知道这一点的只有玛利亚、缇亚、阿尔缇这三个人而已。

果然是阿尔缇吗……?

但这就更猜不透她的目的了。阿尔缇跟拉丝缇娅拉无仇无怨。至少我在她昨天的表情上是看不出来她有加害拉丝缇娅拉的意思。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非常抱歉、主人……」

在我推理的时候,玛利亚还在持续不断地道歉。

总之得先让她冷静下来。

「真的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比起这个,你现在怎么样?看上去精神的混乱恢复得差不多了啊……」

我抚摸玛利亚的头,询问她自我意识是否健全。

「是的……我已经恢复正常了。真的非常抱歉、我竟然……」

玛利亚自己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采取那种行动。但因为记忆还保留着,所以她只能选择道歉。

既然恢复了冷静,那让她在家留守应该就没问题了。可是——虽然只是直觉,但我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我没有跟玛利亚促膝长谈的时间。太阳升起来了。

如果再耽误下去,拉丝缇娅拉的处境会很不妙。

就算胸口躁动不已,我也必须做出选择。

恐怕是从今往后,会让我一直感到后悔的选择——

「——玛利亚,我现在要出发去给拉丝缇娅拉带回来。应该用不了多久。」

「啊,是的。既然是主人的决定,我当然是赞同的……」

玛利亚这次表现的很老实。

估计是对刚才的混乱的反冲吧。

「在我们回来之前,玛利亚就留在家里等着。我绝对会很快就回来的。」

说真的我更想把玛利亚交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看护,但无奈没有合适的人选。

虽然有让她去酒馆等我们的想法,但讲道理,现在的玛利亚已经比店长还强了,所以没什么意义。

无可奈何之下,我还是决定让玛利亚在家等着。

将拉丝缇娅拉夺回的过程应该是一场闪电战。只在短时间内留守的话,应该不用太担心。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在这里等的……等你们两个人回来……」

一反刚才那种狂气,玛利亚此时的眼中寄宿着理性的光芒。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大概吧。我固然担心玛利亚的情况,但拉丝缇娅拉现在可是命悬一线。以紧急程度来考虑的话,我必须以营救拉丝缇娅拉为优先。

「那我出发了。玛利亚。」

「……好的,一路小心。主人。」

尽管留有顾虑,但我还是将玛利亚置于身后冲出了家门。

在冲向弗茨亚茨的路上,我不得不将玛利亚临别之际的表情甩在脑后。

从『持有物品』中取出一条长围巾缠在头上,将口鼻全部掩盖起来。虽然知道这种小修小补无济于事,不过能遮还是遮一下。认识的人能认出我是谁,不认识我的人就不知道我的身份。这是最理想的。

闯过朝霞照耀下的瓦尔德,越过国境抵达弗茨亚茨。

明明时候尚早,但弗茨亚茨街道上的人群却是熙来攘往。恐怕都是赶着参加今天的圣诞祭的人吧。所有人都画着雀跃的脚步向大圣堂走去。

持续了一周的前祭已经让国民的情绪臻于顶峰。黄发垂髫无不为大圣堂的圣诞祭期待万分。

我一面在心中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径同他们道歉,一面沿着大道飞奔。

随后,就在我抵达了能远远望到大圣堂的位置的时候。

我在行进的前方感受到了一股强度不俗的魔力。

魔力源不是大圣堂,它就在外面。

在如织的人潮之中,在大道的正中央站着一名男性。

男性的名字叫海因·赫勒比勒夏因——是金色短发飘飘逸动的风之骑士。

我没法无视他的存在。

就算我接下来即将面对的骑士有如过江之鲫,在那之中,唯有这个人是我不能无视的。

我缓缓地降低奔跑的速度,向海因身前靠近过去。

环绕在我与海因之间的气场令人群在不知不觉间为我们空出了一个场地。

海因的穿着仍然跟我们最后见面那时一样。但令人在意的是他的清洁程度。不仅满身泥泞,擦伤随处可见,还有为数不少的刀伤。

戴在他双手上的戒指也只剩下了两个。而且剑也丢了一把。

用不着观察他的状态栏,他的满目疮痍就一望而知。

满目疮痍的海因同向他走近的我招呼道。

「你终于来了啊,少年……」

海因在等我。

恐怕他是确信我在今天、在这个时候一定会通过这里吧。

这个事实蕴藏着怎样的意义呢?——显然有两个。

是让我通过这里。亦或是完全相反。

当然,对海因带着怎样的理由在这里等我,我已经了然于胸。

至今为止,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只有他采取了行动想要让拉丝缇娅拉远离这个国家。所以我毫不怀疑地凑上去与海因迎面而立。

海因以柔和的笑容表示了欢迎。

就和以前一样,那是一种令人心荡神驰的微笑。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的笑颜透露着几分临终之人的气息。

骑士赫勒比勒夏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那缠绕于海因身上的魔力,令人得以一窥他心怀的觉悟之沉重——

「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吧。」

海因在确认了我的靠近之后,毫无防备地背过身走向了大圣堂。

想当然耳,我绝对不可能有乘人之危的念头。

因为他的表情、打扮、行动,全都明确指向了一个答案。他是我的协助者。

海因一边走一边问道。

「事已至此,可供我们选择的手段为数不多。少年你理解这一点吗?」

「那个……我听说在仪式举行的过程中,加诸在拉丝缇娅拉身上的桎梏便会被全部解除。我打算利用那个时机。」

我并肩走到海因身旁,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很好。剩下要注意的就是,是要利用那个机会将少女掳走,还是将主办者说服了。」

「说服主办者?」

「负责主办这场仪式的,是代理宰相斐勒卢托,以及一个作为元老院代表的特使。如果他们两个判断仪式本身已经无法继续,那大小姐也就能免于身死了。因为来自其它各国的嘉宾和贵族都会列席仪式,如果情况演变到可能危及他们的性命的时候,那逼主办者做出中止或更改仪式的判断也不无可能。」

「还有这种办法啊。」

在这迫在眉睫的时候又多了新的选项,我不禁心生困惑。能得到建议固然是好,但平添迷茫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你把它当做一个选项记在脑中就可以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困扰,海因并没有强求。

「我明白了。」

我们向着大圣堂的吊桥径直走去。

附近聚集了不少雀跃不已的市民。因为在拉丝缇娅拉的仪式结束之后,大圣堂会举办面向国民的正式典礼。市民们全都翘首以盼地等候着大圣堂的开放。

我将目光投向大圣堂。

有复数的骑士正执剑拦腰驻守在吊桥的中央。在吊桥末尾的高地和驻屯所附近也有不可尽数的骑士严阵以待。

海因的表情并无变化,他指着正门说明道。

「接下来要冲过正门,然后一口气冲进大圣堂的内部。我昨天虽然试着找了下其它的路线,但无论哪里的警备力量都是一样严密。既然如此,那还是挑路线最简单明确的正面杀过去最好。」

既然海因这么说,我当然不会提出异议。说到底,对大圣堂内部的构造并不了解的我本来就只有取正门一条直线地冲过去这一个选项。这跟原本的计划并没有冲突。

「我明白了。我们一起去给拉丝缇娅拉救出来吧,海因。」

我向海因表明自己赞成他的意见。

但听到我的话,海因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就说错了,少年。要去救她的人是你。只有你而已。」

明明露出了写满悲怆的表情,可他却用含带欣喜的口气这样说道。

「只有我……?」

「还记得我在迷宫里说过的话吗?

我也是将大小姐逼上死路的人的共犯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对她施以那样扭曲的教育的,不是别人就是我啊。不仅如此,我明明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的,却一直对错误熟视无睹,到最后就连少女心中所想都未能予以理解。无论是做出了觉悟的『拉丝缇娅拉』、还是渴求着帮助的『少女』,无论哪一方我都未能给她们以理解……所以,我是没有那个资格的。」

我没有理解海因口中的所谓『资格』是什么意思。只是看上去,海因对自己在长时间内明知拉丝缇娅拉的问题却始终袖手旁观感到十分懊悔。

「不,资格什么的,我觉得跟这个没有关系。如果你这么说的话,其实我也……」

我恐怕也没有那所谓的资格吧。

我在没能给拉丝缇娅拉的求救以回应的状态下,紧接着就失去了喜欢拉丝缇娅拉的感情。如今的我在思念的强度上恐怕还不如海因。

「没有那码事。你只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决心站在这里了。而我走到这一步,却花了整整三年。差距就在这里了。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啊……」

海因自嘲着加快了脚步。

因为他的步伐加快,自然就演变成了我追随在海因身后的境况。

所以为了追上他,我也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在海因身后漂浮着一股奇妙的魔力。

随着我的『Dimension』与那股魔力相接触——我便在顷刻间为那股魔力的『重量』而骇然。那股魔力沉重得就像海因剥落的灵魂一般。

不知为何,我的直觉告诉我,海因为了拉丝缇娅拉而染指了某种禁忌的魔法。他利用了什么『诅咒』一样的东西,并从『代价』中榨取了魔力。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不可思议的是,海因的背影居然令我感·到·了·怀·念。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感受过这种『诅咒』。好像有不知道某处的什么人,也偿付过同样的『代价』那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被这股莫名的怀旧感所牵引,我向海因的魔力伸出手。

接着,『我的魔力』和『海因的魔力』——『次元属性的魔力』与『从灵魂中泄漏而出的魔力』融合在了一起。

——眼前的景象随之捩转。

就像世界的次元错位了一样,街道的景色在瞬间被替换了。

海因现在正在弗茨亚茨的大道上迈步。在晴朗的天空下,我可以望见远处的大圣堂的吊桥。无需多做确认,我们现在确实走在室外。明明如此,但我却在一瞬间觉得海因正走在仄暗的地下。

不对,我现在也能看到那一幕。就像两个次元叠合在了一起那样,海因仿佛厕身于一个地下信道。

这既是白日之梦——同时又是人生的走马灯。

走马灯……?海因的……?

我明白,引发这个现象的并不是技能『???』,而是次元魔法『Dimension』的力量。这是『Dimension』在对海因遗落的魂之魔力进行解析。

这股魔力的密度将厚重得几近无限的情景化作信息输送到了我的脑中。

那既是海因与我们接下来将前去营救的少女一同度过的岁月的记忆,也是讲述那悔恨到足以逼迫他诅咒世界的理由的记忆。

——这份记忆开始在我的『眼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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