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一枚名唤海因的棋子(2/2)
而且还不能止步于一时的幸福——要在她们两个人之间培养出只有死亡才能让二人分离的感情。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去跟上面报告说「拉丝缇娅拉在冒险的过程中找到了意中人,然后一起私奔了。」
有他那样的英雄在身边,就算会遇到弗茨亚茨派遣的刺客,两人也一定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吧。就像恋爱故事的终章那样,过上从容而悠然的生活。
这就是现在的我能做到的『力所能及』和『温柔』了。
随后,我怀抱这份期待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首先,一如计划的安排,塞拉暴走了。不过她行动的时间提前了一些,这令我有些惊慌。她的忠诚心——不对,她的私心一直都是这样令人惊讶。
不过最后的结果并没有偏离计划的方向,所以用不着担心。
在塞拉被击退之后,少女便同少年接触了。
等两人顺利成为了同伴,就到了我登场的时候了。
为了观察情况,我带上了侯普思同行。以不擅长一对一决斗的侯普思的实力,他面对少年应该没有赢面。
我装作一个对内情一无所知的『天上之七骑士』,同少女一起演了出漂亮的戏。深谙戏剧故事的措辞的她,果然不愧是我最优秀的弟子。我们用夸张而意味深长的台词你唱我和地玩闹了一番。不过说明的部分有点偏多了,这点需要反省。等到下次创作时再修正一下吧。
正当我和少女你来我往地嬉闹时,少年讲出了远远出乎我意料的台词。
「我可先说清楚了,我可不是拉丝缇娅拉的什么意中人,不过作为同伴,我想要助她实现梦想——真的仅此而已。」
因为是同伴,所以他要实现少女的梦想——少年如此说道。
明明事先并没有和他通过气,但他却偏偏能道出于我而言最完美的台词。
我因而哑口无语。侯普思则很不好意思地开了个玩笑把话搪塞了过去。
唉,所以说侯普思就是不懂啊。就是要这样才好啊。就是得有这种程度的热忱,才能担任故事的主角啊。
——果然非他不可。
将如此重担推给少年固然令我感到自惭形秽,可是,这主角一职确实非他莫属,我也委实感到无可奈何。
我是如此地中意这名少年,以至于有种自己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成为主演而存在的命运感。
如果是这个少年的话,一定能将少女永远守护好。
这不只是力量的问题,还是并肩走在同样的故事舞台上的人物性质的问题。这个少年能够做到我所没能做到的事。在这一瞬间,我确信了这一点。
在嘱咐了少年一句话之后,我便和侯普思一起离开了迷宫,随后在大圣堂同帕林库洛庆贺了一番。
「——哈哈,看你这么高兴,我也挺开心的。」
「呵呵,我明明没有策划过什么阴谋,不过这么看来我在这方面还挺有才能的啊。怪不得故事里的反派会一脸欢愉地盘算着阴谋诡计,我终于有些理解他们的心情了。」
「好了,那接下来就得想想怎么让他们两个的关系再进一步了……」
「嗯?少年都说出那样充满热情的告白了,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插手了吧?」
「你是个对戏剧发展笃信不疑的都合主义者,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你可能已经放心了,不过我可没有。因为我比你还要了解基督小哥的性格啊。说实话,意志薄弱到他那种地步的人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哦?现实可比戏剧要严苛得多。」
在我看来,只要再过不久,少年和少女就会意识到彼此的重要,然后走入恋爱故事的进程。但帕林库洛的想法却与我相左。
「你这话说的可真耸人听闻啊。」
「那就来确认一下喽。我这就去操纵『魔石线』,你稍微等等。」
帕林库洛以大圣堂的『魔石线』为中介,将少女和少年的影像数据收集了起来。
接着,他用魔法将两人带着奴隶一起参加祭典的光景在房间放映了出来。
置身于人生中第一次亲身体验到的祭典的少女兴奋得到处乱转。少年似乎也不怎么习惯参加祭典,所以表现得跟少女一样。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少女如此开心的神情。我平常都是以工作的态度与少女接触,加上自持的需要,所以从来没有见过少女这样纯真的笑容。
可是,他们的样子与其说是一对男女,不如说更像是意气相投的同性朋友。
看上去,少年并没有将少女当作一名异性加以认识。
「咕。确实如你所说,这样子不太妙啊……」
「对吧?在我看起来,双方全都没有谈情说爱的意思啊。主上那边好像也秉持着回避的态度。」
「可是、面对那个、那个拥有举世无双的美貌的大小姐,少年他怎么可能会什么感觉都没有……!」
「……唉。我说你,搞老搞去就是塞拉的同类啊。」
「什!?别把我跟塞拉混为一谈!」
对这充满侮辱性的评价,我感到了愤慨。
接着,就在我和帕林库洛打嘴仗的时候,又有新的人物同少年一行人汇合了。因为该名人物的身份过于令人意外,我难掩心中的惊讶。
「咦、那不是、与联合国成合作关系的守护者、瓦尔德的阿尔缇吗?」
「哦~,真亏你知道啊。明明知道这层关系的人屈指可数来着……确实是阿尔缇大姐啊。我也吓了一跳。」
「帕林库洛。既然是你在瓦尔德的熟人,那就赶紧让她离开。」
「别啊,这不就是偶然遇到的而已嘛。就放心看着吧。反正她不会碍事的——不,岂止如此,要是真能擦出恋爱的火花,她可是能帮着添柴的类型哦?」
虽然瓦尔德的重要人物、守护者阿尔缇的出场让我感到了意外,但结果确如帕林库洛所说,她并没有添什么乱子。不仅如此,她在祭典的过程中尤其喜欢跟奴隶少女交谈,借此增加了少年少女相处的时间。
接着,守护者带着奴隶离去,少年和少女两个人留了下来。
她干得可以说是很漂亮,我看着也没有什么怨言。
「……多亏了守护者,现在他们两人独处了啊。」
更加令人感到可喜的是,两人开始就圣诞祭的话题聊了起来。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讲下去的话,少女的秘密就会被少年得知,而他也会因而感到忐忑不安吧。
我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故事切入『转』的部分。(译注:即故事的起承转合的转)
我强压着焦躁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可是无论等多久,少女都没有讲述自己的秘密。
她非常巧妙地对会令少年感到担心的部分避之不谈。明明只剩几天的时间了,但少女却对自己的问题讳莫如深。
再这样下去,圣诞祭将在少年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落幕。明明如此,可少女到最后竟然将话题引到了少年的身上。
「诶?基督的世界里没有魔法吗?」 「好厉害
!我反过来想听听你那边的事了!」「感觉还是你那边的事更有意思!」
她对自己的事情绝口不提,反而津津有味地听起了少年讲的话。
「大小姐这到底是……?」
「哈哈,别问我啊。嗯—,可能是想留到圣诞祭前一天再说吧?」
「有、有道理。前一天。确实,留到前一天说才有戏剧性。她一定是在追求戏剧性的情节吧。唉,看来是我的教育的负面影响了。」
「嗯,应该是了。那我们就慢慢等好了……?」
然而,没过多久,我的这份希望就被击碎了。
——「你问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玛·利·亚·她·喜·欢·你·啊。」
那个守护者居然讲出了如此不得了的事。
「……这、这家伙都说了什么啊!可恶,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在这种时候讲出这种话!守护者!」
「嘿诶~……」
「帕林库洛,你别光看着,赶紧用『魔石线』做点什么——」
「这你可难为我了啊。我虽然确实认识阿尔缇大姐,但是在这件事儿上我不能出手干涉。瓦尔德和阿尔缇大姐之间是有这么一条契约的。」
因为国际问题的掣肘,帕林库洛没有采取行动的意思。
可是这样一来,少年就会开始在意奴隶的事情了。如果演变成那样,那少年和少女至今铸成的关系就要——
「哼哼~。所以呢,基督到底是怎么看待玛利亚的?」
明明如此,可少女却借阿尔缇的发言推波助澜。
就像这才是少女的职责所在一样,她满心欢喜地、兴致勃勃地编织着台词。
「啊、啊啊……」
我在一片骇然之中,意识到了一个自己所不愿认同的事实。
也就是说。
——少女想让少年和奴隶结合在一起。
所以她才会对自己的问题闭口不谈。
她肯定是觉得,即将接受仪式的自己没有与少年在一起的资格。
耳边传来了计划支离破碎的声音。
而那此前一直被我背离目光避之不看的、名为『圣诞祭的仪式』的现实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我的面前。
只剩下几天了。再过几天,时限就到了。
一股浑黑凝重的恶意狠狠地窜到了背后,差点压得我气闷而绝。
我的计划失败了。无可辩驳的。
而且声明失败的正是少女本人。
啊啊,到头来,我的所作所为仍然是毫无意义的闹剧吗……
我带着自嘲用一只手摁住了摇晃不定的脑袋。
说到底一切都在上面那帮人的股掌之间。因为少女已经被调整得无论如何都会选择接受仪式,所以他们才会对我放任自流。
赫勒比勒夏因这枚棋子的动向已经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所以已经将『拉丝缇娅拉』这枚棋子放到了我触及不到的地方。
总是这样,自我出生以来就一直如此……
明明看得到、但却始终无法触及……
在我懊悔着希望可能从来都不存在而沮丧不已时,帕林库洛一脸遗憾地发表起了自己的感想。
「很遗憾啊,海因。看来计划没能成功啊。主上看起来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触及不到、触及不到、触及不到。
啊啊、一直都触及不到。无论是少女、还是我自己的梦想。
这令我懊悔得不能自已。
对事情到了这一步还只能作壁上观的自己的不甘。对从始至终都未能将哪怕一道枷锁从少女身上摘除掉的自己的鄙夷。我是个何等……何等软弱的骑士啊……
正因如此,上面才会这么安排吗。正因如此,所以才会选我担当少女的教育者吗。
就为了居高临下地嘲笑我无意义的挣扎吗。可恶、这帮畜生!
在此期间,帕林库洛还在发表着感想。
「我们能做的就到此为止了吗……说到底,让主上萌生情愫的考量本就有待商榷啊。可能应该采取不同的方式,来诱导她拒绝接受仪式的……」
是我那寄托于都合主义的发展而制定的天真的计划不对吗?
如果计划能制定得再缜密一些,那就能带来不同的结果了吗?
我本以为这是一个与少女的兴趣相贴合的计划,可到头来却是我想错了吗?
啊啊、都是我的、都是我太天真的错……!
「唉,话说回来,不能再看到主上展露那样的笑容可真是令人悲伤啊,海因。是因为从主上诞生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抚养她的问题吗……?」
再这么下去,少女的笑容将从此不再。
岂止如此,她会就此消失——会丧命!她就要死了啊!!
「从诞生以来就一直被囚禁于谎言和骗局的囹圄之中,连如此微小的幸福都无从入手便要香消玉殒……如此悖道逆理的事,虽说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但还是令人为之痛心啊。」
为了国家?
为了国家,少女就要死!?在什么都得不到的情况下!?这种行径是可以容忍的吗!?
这种行径!这种行径——!!
「——这·种·行·径、我·绝·不·容·许。」
这被我决心永不说出口的一句话,终于从口中流溢而出。
就在这个时候,我仿佛听到一直铐在自己身上的枷锁随着清脆的咣啷声被解除。我得以自此从牢靠的桎梏中解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惬意的丧失感——
「嘿诶~。——你不能容许?既然这样,那你打算怎么办?」
帕林库洛的质疑声仿佛在整个房间内回荡着。
看到他发问时的表情,我产生了一种违和感。
我与生俱来的战斗直觉,令我注意到了其中的疑点。
这是一种微微纠缠于体内的魔力的违和感。
——我现在正在被某种东西侵蚀。
恐怕是面前的骑士施展的魔法吧。
「……帕林库洛。……你这家伙、对我施加了魔法吗?」
「没错,确实是这样。……你生气了?」
帕林库洛没有抵赖,他非常痛快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毫不退缩地接下了我尖锐的目光,在我的剑能够触及的距离之内,以毫无防备的姿态同我迎面相立的他,干脆利落地坦白说自己背叛了我对他的信任。
不过他的背叛令我感到了无比的欢喜。
「……没有。都是多亏了你的魔法,我才终于将这句话说出了口。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用不着。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目的而已。」
帕林库洛毫不忌讳地表明了自我中心主义的立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很久之前了。这是个既耗时又耗力的『诅咒』。不过虽说是『诅咒』,但并不是什么不好的魔法。它既可以增强海因的力量,又能扫清你的迷茫。对你接下来的战斗来说是必须的东西不是吗?」
「确实如此。你说的没错。那么……我们这算是永别了吧……?」
我很自然地,理解了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的秘密聚首。
这里面固然有那个隐秘主义的帕林库洛对我使用了秘藏的魔法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我听到了再也无以羁止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这才是帕林库洛的目的。
说到底,我当初为什么会不作怀疑地让帕林库洛成为协助者呢。这只可能是受到了某种魔法——某种『诅咒』的影响。
帕林库洛这家伙,确实是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在为这个情况布局了。
「不,现在还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撒下的种子太多,最后到底哪个会结果还未为可知。再见的可能性还挺高的哦。等撒下的网聚拢在一处的时候,事情估计会变得很有意思。」
「……原来如此。反正不论怎样,我都会为了大小姐而战哦?」
「嗯,那是自然。」
「行了,那我出发了……」
「去吧去吧。祝你在死的时候能了无遗憾。我也就能在这点上祝福你了。」
帕林库洛没有祝福我的平安。
他所祝福的只是希望我能不留遗憾。
「呼,真有你的风格……再见了,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啊……」
我对他那一成不变的性格苦笑了一声。
于是乎,我一个人离开了大圣堂。
离开时的脚步异常的轻快。不光只有脚步,连身与心也是一样。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放感
。
国家(弗茨亚茨)、家族(赫勒比勒夏因)、职位(天上之七骑士)——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上司、同僚、朋友——得以从所有的羁绊中解放出来的我,首次获得了切实的自由。
那个弱小的我已经不再。萦绕在心的恐惧云开雾散。扯住了我的脚步的踌躇也已不复存在。——这些全都已经消散如烟。
我终于能作为我自己,为了少女的幸福而行动。
终于能作为一个孑然一身的骑士投身于战斗了。
仅仅如此,就令我狂喜不已。
就这样,为了挑掉『拉丝缇娅拉』这枚棋子,我迈进了在作为弗茨亚茨的骑士这样一枚棋子时永远无法触及的领域。
这便是我终于能作为一枚名唤海因的棋子向前迈进的瞬间。
◆◆◆◆◆
将棋子推向前方的我,在当天晚上来到了少年少女的家。
我登上了故事的舞台——进入了『拉丝缇娅拉』的剧场。
随后使用风魔法将少女单独叫醒,并把她叫到了外面。
少女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了家门,带着不解的神情询问道。
「呼哇~……海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还剩两天,所以就想来看看情况。」
「啊,已经到这时候了吗。不过没这个必要啦。我肯定会按时回去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见少女一脸理所当然地表示会恪守时间,我感到一阵不忿。
真想把促使她说出这句话的人统统杀了泄愤。
「海因?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回去睡了哦?」
「不,我有事想问问您。」
我想要知道。
自己那天真的计划到底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还是完全没有意义。
「我在远处都看到了,大小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您的样子真的很幸福。既然如此,那您真的觉得就这么与他分别也无所谓吗?如果接受了『仪式』的话,您就再也无法见到他了,您不会觉得后悔吗?」
「……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少女的表情有一点点困惑。
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请您务必回答我。」
带着最后的希望,我如此询问道。
然而,少女那一点点的困惑在转瞬间就被写满决意的表情驱逐到了九霄云外。
「没·关·系。多亏了海因,我已经体会到了『冒险』的滋味。我得以触及圣人缇娅拉人生的凤毛麟角,让我的憧憬转化为了确信。」
「您就不想从今往后也一直跟他在一起冒险吗……?」
「因为成为英雄——成为圣人缇娅拉是我的梦想。这才是我诞生于世的意义。」
少女的回答了无迷茫。
这令我咬紧了牙关。
要想动摇她的决心,就必须准备出足值的东西。
必须要准备出能够颠覆这一切,能摧垮少女的根本的东西。
我带着会激怒少女,可能促使她对我大加贬斥的觉悟,出言否定她的人生。
「就算您的心情是假的——就算那只是『被造物』也一样吗?就算成长至今的自己不过是弗茨亚茨准备出来的『被造物』,就算一直遭受着周围人的利用和欺骗,您也觉得无妨吗?」
为了她将来的幸福,即使这会让少女感到痛苦,我也还是讲出了真相——
「就算自己是『被造物』,我也觉得没关系。」
尽管我据实以告,但少女还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她既没有感到痛苦,也没有发怒,更没有要贬斥我的意思。
听到『被造物』一词,她甚至没有追问其中的意思,只是平静地给予了答复。
就算自己受到了欺骗,受到了利用也无妨。
就像是早已知晓了一切那般的口气。就像是早已做出了觉悟那样的神情。
……啊啊,也就是说,都是我想错了啊。
就连一个才刚满三岁的少女的心,我都没能真正地予以理解。
少女自己早就已经理解了被塑造而成的『拉丝缇娅拉』的真相。根本用不着别人指明,她就看懂了自己的人生,并做好了觉悟。
无论那是外因所致,还是内因造成,总之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早在很久之前,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我带着一种卑劣的安心感自嘲了起来。
同时还产生了上面那帮人纵声大笑的幻听。
于是乎,我以有气无力的声音同少女告别道。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那么大小姐,我先回大圣堂了……」
「……?哈啊,好的。」
我留下少女离开了。
一边叹惋着所剩希望的渺茫,一边在夜晚的街道上漫步。
海因这枚棋子,到底能前进到何种地步?我脑中只剩这唯一的想法,一面竭尽全力地思索着问题的答案,一面回到了弗茨亚茨大圣堂的私室。
在那里,我将自己所有的武器铺满整个房间,直到天明为止,我始终在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说到底,留给我的选择只有两个。
是要打倒一个国家,还是打倒一名少女。二选一。
看少女的样子,恐怕无论我怎么劝说,她都不会选择逃跑吧。她就是被那样调整的,而且已经臻至完成。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强行将少女击晕,然后给她送到远方了。
现在的我可以将这个选择付诸实际。拜帕林库洛所赐,我已经做好了觉悟。
我将最信赖的两把剑配在腰际,再把封有自己魔力的十枚戒指戴在皮手套上,最后再穿好骑士的制服。当然也不忘将各种小型的魔法道具藏在衣服里面。这便是我现在能准备出来的最强战力。
在离开大圣堂的途中,擦身而过的部下见我这样全副武装,十分惊讶地问道「您是要去退治什么不得了的怪物吗?」我苦笑着搪塞说「只是去救个人而已。」
我赶到二十层,在那里等候少年少女的现身。(译注:这句话文库版在时间上有很大问题,所以我用的是web版)
我在这个与现时的自己别无二致的空空如也的房间里,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
从我与大小姐相遇的时候开始——从我成为了『天上之七骑士』的时候开始——从我小时候被戏剧中的骑士这一角色所吸引的时候开始——从我作为赫勒比勒夏因家的长男降生于世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等待着——在这段漫长的等待的最后,少年少女终于现身了。
「恭候多时了,大小姐……」
我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
等待我背叛弗茨亚茨、舍弃赫勒比勒夏因、为了少女的幸福揭竿而起的这一刻……
接着,我向少年少女发起了挑战。自己的突袭很顺利地获得了成功。
与计划中的一样,少女因为突然袭击而昏厥,但少年却不一样。
果真不愧是故事的主演。
他以远超想像的实力,将我的猛攻抵挡到了最后。
尽管因为计划的不顺而感到了焦躁,但与此同时,我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果然非他莫属。只有他能够代我实现自己过去的留恋。
少年才是为拯救少女所必须的棋子。
在想像之外的苦战中,我如此确信。
到最后——我未能成功地令两人失去意识。尽管计划被挫败,但这却是值得高兴的误算。如果是那个少年的话,就算弗茨亚茨以国家力量向两人伸出魔掌,他也一样能将之战胜。
我将少女的现状暗示予少年之后,便逃离了现场。
紧接着,回到了大圣堂的我立马做起了捕获具备远超想像的实力的少年少女的准备。
反正都是行将舍弃的身份,我毫无顾忌地运用『天上之七骑士』以及赫勒比勒夏因家嫡子的立场,调集了大量隶属于弗茨亚茨的骑士。我要用人海战术将少年压倒。
我以逮捕两名出逃的弗茨亚茨要人的借口伪造任务徵调了部队,再次准备从大圣堂赶赴迷宫。
就在这个时候。
简直就像是久候多时了那样,其余的『天上之七骑士』已经为了将我逮捕而守在了大圣堂的出口。
其中还有『天上之七骑士』的总长佩露修娜·库艾伽。
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显然是对弗茨亚茨的背叛。不仅擅自徵调骑士,还妄图掳走大圣堂的公主。面对要求我解释情况的总长,我当然无言以对。
不过我早已是舍弃了一切。只要是为了救助少女,我
就会不择手段。带着对曾经的同伴刀兵相向的觉悟,我趁总长不注意使用风魔法将她轰飞,而后逃出了大圣堂,潜伏在弗茨亚茨的市内。
当我藏在暗处休养身体的时候,我最先感到的违和感是总长等人的行动何以如此迅速。
是上面的人已经预料到我会背叛了吗?还是说帕林库洛告密了呢?或者更单纯的,只是事情经某种渠道走漏了风声?
我并不知道原因何在。
不过这样的发展也谈不上坏。因为如此一来,我就没有退路了。
觉悟会推着我这枚棋子不断向前。
我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张全新的棋盘。看到了围绕明天的圣诞祭的棋子的配置。果然我只是一个配角,而少年才是故事的主演。
能过将掉少女的,果然还是少年这枚棋子。
没错,非他不可,舍他其谁。
既然这样,那我这枚棋子的任务是什么呢——
到了明天,少年一定会杀向大圣堂吧。我相信他。
那么我要做的就是将情况整理好,以便到时为他提供帮助。为了少年和少女,我必须要将剧场先打扫一番。
逃离大圣堂时所受的伤在隐隐作痛,不过无妨。
只凭一枚棋子就想要将军实属困难。
所以根本用不着考虑。
我这枚棋子的任务只有一个。只有一个而已。
为了完成那个任务,我要向前再向前。不断向前挺进。
就算海因·赫勒比勒夏因这枚棋子会就此倾折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