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最强的剑士(1/2)
收下围巾后,我被诺文拉到了迷宫。
除了提升等级的目的以外,他似乎还有些别的打算。
顺带一提,因为莉帕想留在地上玩,所以我就拜托斯诺照顾她了。斯诺估计也觉得跟探索迷宫比起来还是照顾莉帕更轻松,所以并没有推辞。
临出发的时候,我看到斯诺满面春风地从自己的房间里带出了编织的道具,看来她还挺热衷的。
「——如此这般,跟挚友涡波一起到迷宫来了。」
「什,什么时候又变成挚友了……」
在二十一层前进时,我和诺文闲聊起来。
「仔细想想,同龄的朋友什么的,在我的人生中你还是第一个啊……就当是为了完成我的留恋也好,拜托了,涡波。」
「我,我知道了啦……不用你拜托,我本来也把诺文当作朋友看的……」
诺文以严肃的表情道出了闻者落泪的悲伤事实。
被蕴藏于其中的悲戚所打动,我连忙应允。
「每一天每一天,尽是在挥剑中度过的日子啊……朋友什么的,根本就是奢望……」
诺文嘟嘟哝哝地回忆起了往昔,看到他的目光越发空虚,我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诺文很擅长用剑是吗?」
「……是啊,嗯,要说有多擅长——我觉得大概是世界第一吧。」
「诶,世界第一?」
「对,世界第一。」
一谈到剑的话题,诺文便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
接着诺文快步奔跑,十分专注地寻找起了怪物的身影。
我感觉不到诺文有在使用魔力,但他似乎可以利用与我不同的手段感知敌人。诺文没过多久便找到了一匹狂怒者,他摩拳擦掌道。
「让我来证明给你看吧。随便给我把剑就好。」
我从『持有物品』中取出量产的剑,将之丢给诺文。
诺文接过剑,摆好架势接近狂怒者。
狂怒者一边呐喊一边挥下它那青筋暴起的手臂。
就在它那奇异的四只手臂即将触碰到诺文的一瞬间,只听咻的一声,一道细线划过。
紧接着,狂怒者的四只臂膀应声落地。
没错,敌人的手臂并没有被砍飞到空中,而是径直落到地上的。
正因为『Dimension』把握到了这一剑中蕴藏的技艺,才让我为它的异常感到畏惧。能够予以形容的,除神技外无它。
即使是在『Dimension』的加持下,我也没发现诺文有什么准备动作。故而可以肯定的是,直到挥剑之前,诺文的身体没有任何一处发力。
随后,在怪物的攻击即将击中自己之前,诺文以人体行动能达到的最大效率挥出了手中的剑。仅此而已。
描述起来虽然不过寥寥数语,但目击到该场面的冲击却令我默然良久。
就算将世上所有艺术品聚于眼前,也未必能胜过这股冲击。毋庸置疑,诺文的剑技已经演化为了凌驾于艺术的某种东西。
所谓最大效率的挥剑——就是刨除一切无用的行动代之以分毫不差的精准动作。
换言之,就是挥剑时要将时间、重心移动、轨迹的误差全部缩小至亿分之一以下。
这难如登天的剑闪在诺文手下却如此驾轻就熟。
正因为『Dimension』熟知其中的难度,我才愈加为之战栗、畏怖。
这已经不在力道的把握,腿脚的行动,手腕的挥动,剑的操纵等等方法的范畴之内了。
而是超越了剑技理论的,臻于极致的人体运用。
在我对此心怀敬畏的时候,又划过几道细线,狂怒者随之被切得四分五裂。
以敌人消散的光芒为背景,诺文转过身。
再看过去会发现,岂止是诺文的身体,就连剑身都没沾上一丝血迹。登极的剑速将那一切都留在了敌人的体内。
「——差不多是全盛期的三成吧。」
诺文带着不满的表情回到了我身边。
「这才三成……?」
如此神技居然还不及诺文实力的一半,这让我实在是没法相信。
「是啊,还是慢的很呢。但是这也没办法,既然我作为三十层的守护者被召唤来,自然就要被固定在与三十层相符的强度上了啊……」
「强度被固定……?还有这种事……?」
「是啊,如果三十层的boss不符合三十层该有的强度,那人类会很困扰不是吗?」
「……那还真是,相当体贴的考虑啊。」
「是啊,迷宫对人类很体贴的哦。因为它好像就是由一个很体贴的人创造的来着。」
诺文云淡风轻地聊起了有关迷宫根源的话题。
这在地上恐怕还是无人知晓的情报吧。
「也就是说,迷宫是由『某人』创造的吗……?」
「嗯,虽然有不能说是谁创造的『规则』……但是确实是经由『某人』创造出来的……」
诺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看来,守护者向探索者提供的情报是有限度的。而诺文将其称之为『规则』。
但这是很重要的信息,不能就这么算了。
「诺文对迷宫的事情都了解多少?」
「这个嘛,我也不是特别了解。我知道的,就只有自己被赋予了实现留恋的机会,同时作为交换,我有将人类引导至一百层的使命。」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诺文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是不是谎言,凭我是无法辨别的。说不定他是因为『规则』才这样说。
当我为了辨识真伪而观察起诺文的表情时,他微微一笑,再次摇了摇头。
「是真的哦。我向朋友发誓,自己刚才的话都是真的。……因为我的守护者化实在是太过粗糙,所以并没有收到详细的说明。那一天,我正和莉帕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突然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吞没了啊。」
「被,被吞没?」
「是啊,我被这片大陆吞没了。被那样的一个魔法——不对,应该说是魔法阵才对。结果我和莉帕就在不知不觉间被扔到迷宫这里来了。」
「……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关于『那一天』的事情能详细跟我说说吗?我想了解一下诺文和莉帕的过去。」
「我们的过去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我是投身于某场战争的一名骑士,而莉帕则是被投入到那场战争中的一个魔法。仅此而已。是啊,真的仅此而已……」
诺文一边回忆一边微笑。
从诺文的微笑中,我能体会到他是在怀念自己与莉帕的邂逅。
我还想尽可能的挖掘更多的信息,于是继续问道。
「你说的那个过去,是什么样的过去?说来,你今天早上看到天空的时候,表现得很惊讶来着,世界变化了那么大吗?」
「嗯——我记得被告知过自己会在千年后受到召唤……那么我所在到的过去应该就是千年前了。既然过去了一千年,那么世界当然也会变化了。看到连天空的颜色都变了,我真是大吃一惊啊。……千年前是个战火纷飞的非常无聊的时代。在那样的时代里壮志未成身先死的一名骑士,那就是鄙人啦。」
诺文轻描淡写地诉说着自己的结局。
然而我能感到其中蕴藏着各种各样的情感。不仅有后悔和悲哀,甚至还带有些乡愁。
我不知道该对已逝之人说些什么,故而只有沉默。然而诺文见状莞尔一笑。
「哈哈,所以就说了你不用在意就好。所谓人生就是那样的啦,没有留恋就死去的人反而比较稀奇不是?」
「也许是那样……但即使如此,在已经死去的人面前也是笑不出来的啊……」
「涡波你真是较真啊。再放轻松点不行吗?」
「放轻松……?」
仿佛是在给我示范似的,诺文反复耸了耸肩。
「是啊,放松些比较好。多享受一下这个迷宫吧。」
「享受迷宫,怎么说……?」
「在这座迷宫里,越往深处潜入就会变得越强。变强不会让人觉得开心吗?」
迷宫守护者的这番台词很是耐人寻味。
简直像是在说这个迷宫就是为了让人类变强而准备的一样。虽然不能直截了当地讲明,但是通过每一句话的细节,我逐渐窥见了迷宫在诺文眼中的形象。
「是啊。这个确实,变强的话会觉得很开心……」
我那喜欢游戏的感性毫无疑问是热衷于练级这一行为的,在这点上我并不打算说谎。
「嗯,变得更强吧。我就是为此才把你带到迷宫的啊。」
「那个,也就是说……」
「你为了守护自己的生活而想要变强。而我作为守护者也想让前景可期的涡波增强实力。利害一致。而迷宫就是为此准备的修行场。」
看来诺文把我带到迷宫是有他的打算的。
「那什么,就是说因为守护者有引导人类抵达一百层的使命,所以为此想让人类变强的意思?」
「没错。我是这么听说的。」
这个实在是有点难以置信,据说一百层寄存着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力量。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守护者不应该为了守护那个力量而妨碍探索者才符合常理吗。
「一百层不是有很厉害的宝物——或者说力量在吗?那样的话,也就是说守护者们是为了将那份力量让给人类才存在的?这是真的吗?」
「嗯——谁知道呢?关于那部分,其实我也没有了解到。」
我将自己基于常理的质疑丢给诺文,不想他的反应却很随意。
「谁知道,什么的……」
「一百层保存着异常的『力量』是真的。但是,到底是要守护它还是转让它?这就是我不知道的了。我只是被告知说要引导人类前往那里而已。」
「守护者的职责这东西,设置得还真是随便啊……」
「关于这一点我也是同感啊。总觉得各种各样的地方都整的太简易了。——这不合那个人的风格。」
对我的意见表示了赞同之后,诺文便沉默了。「不合风格」,这应该是在说创造出迷宫的「某个人」吧。
关于那个「某人」的事情,诺文不便多说。这里面有这样的规则存在。
于是我就把话题从诺文不便多说的转向了可以随便说的。
「虽然我是很欢迎自己变强,但是这对诺文来说合适吗?我变强了的话,诺文要在『舞斗大会』上取得优胜可能会变得更加困难啊?」
「这个问题你不用在意。对手越是强劲,那么我能得到的荣光也会越大,对我来说并不是坏事。而且只凭一个『舞斗大会』可能并非我荣光的全部。如果不行的话,那考虑别的办法便是。」
「……嗯,我明白了。」
反正对我来说怎么都合适。
尽管要达成诺文的目的需要满足各种各样的条件,但是我不同。
因为只要我变强的话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变强的话,谁都不能对我构成威胁。变强的话,我随时都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将诺文消灭。变强的话,无论对方是帕林库洛还是之前的少女们,我都能以实力强行打听出自己记忆的问题。
虽然我不喜欢这种强横的手段,但是选项能够增加是确凿无疑的。
「好啊,那就以变强为目的前进吧。诺文,上喽。」
「啊啊,总之先朝三十层前进吧。」
结果就跟往常一样。
一边通过迷宫探索增强实力,一边攒钱。
虽然这样会显得过于平稳,但却坚实且最接近正确的答案。
就这样,我和诺文一起朝迷宫的深处进发。
◆◆◆◆◆
诺文跟斯诺不同,是态度非常积极的搭档。
他既不会偷懒,也不会抱怨,光是这样就帮了大忙。而更重要的是,他的战斗方式不同于粗枝大叶的斯诺,是创建在精密的计算之上的。
诺文更加重视与同伴的配合,能够带来更有效率的战斗结果。
直截了当的说,这要比我和斯诺在一起的时候轻松百倍。
因为使用的武器不够犀利,故而诺文没有办法斩断结晶格雷姆,但他作为前卫的干扰能力着实厉害。
在敌人面前连续不断地攻击和闪避,有时还会利用类似于合气道的体术打乱对手的体势。他强大的前卫能力大幅提高了探索的效率,使我们的行军速度加快了近一倍。
只用了昨天的一半时间,我们就抵达了三十层。
我们倚靠着虹色光芒的岩石,在没有敌人的三十层稍事休息。
「话说回来,涡波使用着相当优异的魔法啊。」
或许是能看见我展开的『Dimension』吧,诺文指着周围的魔力称赞道。
「是说我现在展开的次元魔法吗?」
「没错。你能够以肉眼跟上我的动作,都是依靠这个魔法的作用对吧?」
「是啊。多亏了这个次元魔法,在各种方面我都受益匪浅啊。」
不如说,如果没有这个次元魔法,那我现在可能还停留在迷宫十层附近。
这个魔法堪称我实力的根干。
「涡波自身也没有欠缺,这样的话应该会很容易吧。」
「容易?你是指什么?」
「就是说,依靠涡波的『技巧』和『素质』,应该能很容易地将我的剑术传授给你。」
明明讲的话如此惊世骇俗,可诺文的表情却一脸淡然。
「啥?把那种剑术传授给我……?」
回想起自己在二十一层看到的那宛如神技的一闪,我实在难以同意诺文的说法。
「没错,涡波的天赋其实远超你自己的想像。有这种水平的『技巧』和『素质』的话,要掌握我的剑术绝非痴人说梦。依我看,一般的技能你都能在反手间精通。」
诺文反复提及『技巧』和『素质』,可能是在说状态栏的问题。
「『技巧』和『素质』这些东西的数值跟技能有关吗……?」
「嗯,有关系的。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我也不是非常了解,所以没办法给你解释。毕竟状态栏啊技能啊这一类的东西,是在我死前不久的时候才流传开来的……」
看来状态栏和技能这些概念是在千年前诞生的。
并且在见证了它们的诞生的诺文眼里看来,状态栏的数值跟技能的学习似乎有一定的关系。
「……是说状态栏的数值高的话,掌握起技能来也会变得简单的意思吗。」
「是的,涡波你恐怕能毫无阻碍地学会这世上所有的技能吧。而且还是轻而易举的。」
「全部……?那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然,我有自己各方面数值很好看的自信。之前经帕林库洛的介绍给我鉴定的神官,在看过我的等级和状态栏之后神情惊愕不已。
纵然如此,我还是不觉得自己能轻易仿效诺文的剑技。
「我不骗你。涡波身为次元属性的魔法使,一定是做得到的。」
「那、那样的话,我没有多余的技能不是很奇怪吗?我现在持有的技能就只有『次元魔法』『冰结魔法』『剑术』三个而已。如果能那么容易就学会的话,我现在应该持有更多的技能才对啊?」
「那是涡波你没有尝试去学的缘故。你在无意识中将技能视作了难以掌握的东西对吧?」
「那是,当然会那么想了……」
在一个人的人生中,技能往往只会增加一到两个。那既是这个世界的常识,也是我被灌输的知识。
「你听好,只要满足了条件的话就是很简单的。次元属性的魔法使长于观察。使用你的次元魔法仔细地去观察、记忆持有技能的人的行动。仅仅如此你就能把技能纳为己有了。涡波你能够获取数量骇人的信息,同时还具备将其全部分析理解的能力。在此之上,你还有准确地将之仿效出来的才能。所以你一定能再现我的剑技。」
如此断言后,诺文将手中的剑竖直架好。
这是他今天首次摆出这种架势。
诺文像范本一样举剑,随后轻轻挥下。
这是一计力道虽轻但十分流丽的纵劈。
那是臻于极致的一招剑技,从诺文洗炼的动作中,我能感觉到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刚才那是,什么流派的剑技吗……?」
「……果·然·吗。……在将我刚刚挥出的这一剑判断为『某种剑技』的时点上,涡波就很不同寻常了。一般都只会以为我是普普通通地挥出了一剑而已。但是你却将肌肉的伸缩、重心的移动、固定的视线、独特的发力方法、手腕的扭动等等一切全部予以把握,由此才得以一眼看穿刚才那一招属于『某种剑技』。我希望你能对这是多么了不得的特性有些自觉。」
听了诺文的评价,我一时无言。
最近但凡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我就会展开次元魔法。并且还会不自觉地去分析魔法作用范围内的现象,这甚至成了一种癖好。
就类似于我为了适应这个异世界而使用的处世之法。
只是随着我等级的提高,这个处世之法似乎演化为了一种异常的技术。
以目前的我来说,只要在人类的能力范畴之内,恐怕就没有我理
解不了的了。
如果援引原来世界的事情为例——那么无论是怎样高明的魔术师使用的戏法,我在他演示之前就能将之揭穿——在职业棒球投手将球投出之前,我就能算出即将被投出的球的速度——经由数千年的历史演化而成的拳法的奥秘,我在接招之前就能完全解析——而且恐怕是只要看一眼就行。
在拿自己了解的事情换位思考了一下后,我终于明白了这是何等异常的能力。
「总之,我想把自己拥有的所有技能都让涡波拷贝下来。而我这个人最为自负的技能就是『剑术』了。那么首先,就把我的『剑术』传授给你吧。」
诺文再次用流丽的动作挥起了剑。
纵劈,斜砍,横挥,从各种各样的角度,以各种各样的姿势,释放出一闪。
其间,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我身上。
看来是要让我看着他学习。
「既然你要教我,那我就不客气了……——魔法『Dimension·决战演算』。」
我用次元魔法把握起剑那华丽的轨迹。
将魔力覆满诺文的周围,不留任何间隙的收集他动作的信息。
不仅仅是肉体动作。从诺文魔力的微小颤动开始、心跳、血压、出汗量、眼光的动态等等一系列的细节信息也都在把握之内。
构成招式的不单单只有身体,心理也与之有密切的联系。为了更进一步地连同诺文的心理也予以模仿,我无微不至地收集着信息。
将那穷尽锻炼的极致才终于抵达的境界——臻于化境的下段斩,斜斩,离合斩,突刺,回旋,一切都记忆下来。
现在想来,像现在这样全神贯注地观察些什么东西还是第一次。
因为用最小的投入取得最低限度的必要情报是战斗的纲要。故而我从没有想过使用『Dimension』剽窃别人的技术。
诺文华丽的演舞结束后,我也照猫画虎地挥起了剑。
依靠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我也实现了那华丽的演舞。当然,只是我的动作相比诺文要慢了一些。
但是我有做到分毫不差的自信。
「嚯~,很厉害嘛。真的只要看了一遍就完全一致了。要是让认真训练的骑士看到这一幕,估计会发狂的吧。」
诺文览毕一边鼓掌一边感叹道。
「没有啦,凭借我的魔法特性,如果只是模仿的话是很简单的。」
「不不不,光是你口中的这个『只是模仿』,正常来说就要花上数年之久啊……」
诺文一面苦笑,一面再次演练出各种各样的剑技。
看着他的动作,我在心中反省起了自己那过于轻率的发言。即使是行云流水地施展神技的诺文,曾经也有过自己的锻炼时代。而我刚才的话无疑是对属于他的那段时间的轻慢。
「那个,抱歉了,诺文。」
「没必要的,比起我来,你更应该跟这世上的剑士们道歉啊。因为得到了一个杰出的弟子,所以我现在的心情其实相当好哦。」
「咦?弟、弟子?」
听到这话,我愣了一下。
「是啊,到『舞斗大会』开始之前,你就把我的阿·雷·亚·斯流剑术精进到大师的水平吧。」
喜不自胜的诺文自顾自地把我划为了自己的弟子。
从突然就将我擡作挚友的事来看,诺文的性格里或许有喜欢暴走的可能。
不过,阿雷亚斯家吗……我记得这个时代的剑圣的家名也是这个来着。诺文搞不好是那一家的祖先吧。
兴奋状态下的诺文继续徜徉在妄想中。
「接着在『舞斗大会』的决赛上,师徒二人将一决雌雄。随着阿雷亚斯流的剑翩翩起舞,无数人纷纷为那华美的剑斗而倾心。这样下去的话,就算我输了,作为优胜者涡波的师父,我一样能获得荣光。——『呵,我最出色的弟子涡波哟……真亏你将身为师父的我给超越了啊……看到成长至此的你的身姿,为师的心中,既有欢喜,亦有些悲伤……现在,于此时此刻,我正式将阿雷亚斯流剑术的皆传授予你……』之类的台词也很有感觉啊。作为将传说般的剑技传授予你的师父大人,我也会得到民众的瞩目呢!」
「唔嗯,嘛,诺文要是那样就满足的话,我当你的弟子也可以啦……」
撇开展开的戏剧性不提,这确实不是什么坏事。谁都没有损失。
无论谁获得了优胜,诺文最后都能获得名誉。并且我还能传承诺文的剑技。
「真棒!这个我很中意。非常不错。」
诺文像个孩子一样,醉心于『舞斗大会』的荣光的想像。
「冷静下来,师父。冷静冷静深呼吸深呼吸,快继续教我剑术吧。」
我照猫画虎地剑舞结束后,便催促师父诺文继续。
诺文一听我称呼他为师父,神情的愉悦又上了一层。
接着他像接力棒一样让剑在双手中左右交替,一边让剑在舞动中熠熠生辉一边宣言道。
「呼,好吧。阿雷亚斯家第三代当主,诺文·阿雷亚斯于此宣誓。将相川涡波确立为我阿雷亚斯家的『剑之后继者』!」
真是不错的笑容。看上去诺文是由衷地感到了欢喜。
作为挚友,我也感到与有荣焉。
开心可是件好事。只要靠这个就能够克服大多的苦难。
我一边苦笑,一边将诺文的身姿烙印在眼中。
就算等待在这之后的是无法回避的死亡(离别),诺文·阿雷亚斯仍然由衷地感到了喜悦。既然这样,那我自然不会想去制止他——
◆◆◆◆◆
——七色的花田上回荡着钟鸣般清越的声音。
我和诺文剑戟交错,奏响剑刃碰撞的乐曲,交错的步伐踏碎宝石之花,用火花点亮阴暗的钟乳洞。
我们的剑以常人无法追及的速度交错着。
乍一看下像是彼此厮杀的激战,但其实不然,尽管剑速早已远超常人,但对我和诺文而言却是可控的。
这场引人惊骇的剑斗,最终以诺文的剑于毫厘之间悬在我的左手腕旁作结。
「哈啊、哈啊,可恶……一下都碰不到诺文……」
我一边将剑杵在地上支撑身体,一边调整呼吸。
「不不,如果稍微练习一下就能在剑术上战胜我的话,那我可就无地自容了啊……」
诺文苦笑着挠了挠头,他这一派从容的神态更是打击了我的自信。
「但是,我可是连『Dimension·决战演算』都用上了啊……」
与消费魔力展开了次元魔法的我相比,诺文根本没有使用魔法。
明明对手有这样的不利条件,战果却还是如此难堪。
见状,诺文不解地问道。
「看上去没有战胜我让你相当不甘心啊……难道说,涡波你从来不曾吞下败果吗……?」
「…………」
没这回事,败北的经历多了去了。
虽然多了去了,但那都是在原来的世界的事情。
但来到这个异世界后就不一样了。凭借饱受优待的属性,我在战斗上保持着无败的骄人成绩。然而这个记录却被面前的诺文打破了。
对此我确实是有那么一些……不对,是相当不甘。
「看来我猜中了啊……但是,这不过是训练罢了。这并不意味着涡波比我差。……如果这是实战的话,你也不会单凭剑术跟我一决高下吧?」
「嗯……我觉得确实是不会……」
诺文的短板很明显,一眼就看得出他的魔力很贫乏。
「如果涡波始终在远距离使用冰结魔法、或者使用弓箭呀陷阱呀之类的进行攻击的话,我就只能陷入被动了。所以你不必太过焦急。焦急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哦。」
故而诺文没有构筑出成型的魔法的能力。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将自己的人生全部赌在了剑术之上,最终练就了如此神技。
然而,就因为这样——我才希望自己能够用剑战胜这样的诺文。
稚拙的私欲从心底涌生。
「即使如此,我也想用剑战胜诺文……!」
「嘿诶~……」
结果令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理由非常的孩子气。我觉得置身于『最强的剑士』这一巅峰的诺文非常耀眼。『最强的剑士』——这个词的语感紧紧地攥住了我的心。
不同于在远距离战斗的魔法使,而是一个永远进在阵前、退在阵后的剑士,这让我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憧憬。
反正仅仅是挑战的话我可以尽情尝试。
「——也好。如果不这样反倒无趣。」
诺文感同身受地领会了我的欲求,嘴角轻轻上扬。
剑术对手的意外登场令他感到雀跃不已。
紧接着诺文二话没说便持剑进攻,以示训练重开。
其剑闪一如既往地臻于艺术的境界。
诺文的剑术,总的来说就是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以理论上最快的步骤挥剑,向理论上敌人最难招架的部位发起攻击。这是其基本。
此外更难以处置的,是他全身上下都能够凭借自己的意思进行操控,因而在杀招之外会掺杂无数佯动。
视线突然转换,预料之外的重心移动,意图不明的发力。仅此就让利用『Dimension』把握这些细节的我产生了疑惑。
一旦被佯动欺骗挥出并非最佳的一剑,那一切就结束了。在那之后的一瞬间,诺文的剑便会抵在我身上。
诺文一脸轻描淡写地在刹那间施展无数的佯攻,可怕的在于,并不能使用『Dimension』的他能够施展出对拥有『Dimension·决战演算』加持的我生效的佯攻。
诺文身心之一致达到了异常的高度。
我一面仔细观察他的全部动作,一面有感于胸口那无法抑制的鼓动。
心脏雀跃,血液激荡。身心双方都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不使出浑身解数是无法与面前这个男人同台相竞的。
诺文的每一招剑技都堪比名留青史的艺术品。
在剑与剑交错这样野蛮的行为中,我不觉产生了一种自己正于宏伟的艺术馆中漫步的错觉。
华丽的剑技纷至沓来。每当我将之仿效出来并施以还击,便又会看到全新的艺术。然后我再进行模仿,如此反复间,我有幸接连不断地观赏全新的艺术品。它是如此美丽,又如此令人感动,令我欲罢不能。
我甚至将时间抛诸脑后,在名为诺文的艺术馆中踱步。
仿佛就像一个幼小的孩童用瞪得发亮的双眼观察着全新的世界。
不禁回想起我幼少之时,那份憧憬无比的记忆。
在液晶电视的另一侧挥舞着剑的主人公们,沐浴着鲜血赌上彼此的一切战斗的身影。自己当时那份比起畏惧更觉得他们帅气的童心。明明是充斥着野蛮与背德的场景,却感到耀眼和憧憬的矛盾。
那正是我眼中的『剑』。
并且,我心中怀抱的对『剑』的梦想,如今被呈现在了眼前。
我与自己憧憬的『剑』一起在舞台上跃动。如今这段时光,比任何运动,任何游戏,任何娱乐都要令人享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体终于迎来了疲劳的极限,我屈膝跪地。
「哈啊,哈啊,哈啊!」
就像是无氧奔跑了数公里一样,身体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哈啊,哈啊……」
即使是诺文此刻也流下了汗水。
诺文一边擦汗一边好奇地问道。
「……难道说,涡波的记忆力相当好?」
是个跟剑术没有多少关系的问题。我点点头回答说。
「嗯?确实,在记忆力上我是很有自信的……」
在原来的世界里我就极其擅长记忆,这个能力在异世界因为等级的提高而踏入了人外的领域。
「我说呢,看到你将一个小时前记下来的剑技分毫不差地仿效出来,真是让我吃了一惊啊……」
「我姑且有一旦记住就不会再忘的自信。」
「一般来说是要通过无数次的反复练习,将动作烙印于身体来着……如果是涡波的话可能就没有那个必要了呢……哎呀,『素质』这东西真是恐怖啊……」
诺文在有别于运动的另一种意义上流出了冷汗。
「但是这样的话,剑术的所有基础部分就教完了。很好,那就顺着这个势头把奥义也三下五除二地学到手吧。」
「嗯?这就到奥义了?」
「那是啊,你以这种速度掌握剑术的话,我已经没有可以教你的基础了……如果涡波说的是真的,那本来就没有再教你第二次的必要。——综上所述,这次来模仿这一招吧。我觉得这个跟刚才那些有一点点不同就是了。」
终于从基础训练走到奥义传授了。
恐怕原本要花费数十年的时间才能传授完毕的东西,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告终了吧。对此,诺文苦笑着操纵起了魔力。
看来阿雷亚斯流剑术的奥义需要使用到魔力的样子。
而且那似乎是凭借诺文的魔力就能发动的相当实惠的招式。
诺文的魔力传到剑上,覆盖住了它的表面。
接着,覆盖起来的魔力凝固,拥有了实际的物质形态。固化的魔力遵从诺文的意志任意伸缩。
——这个技术我有些眼熟。
「……这个,我记得是叫技能『魔力物质化』?」
「哦?你知道吗?」
「诶?嗯,我好像是知道……咦?我是在哪里知道的来着。那个……」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说了。想必你也知道使用这个能够拓展剑术的幅度了吧?」
在我点头的时候,诺文将剑轻轻一挥。转眼间,具备射程的斩击便将绽放于远处的花斩落在地。
在『魔力物质化』的加持下,剑身被延长了。
「那么接下来,我会缓缓地将『魔力物质化』使用到极限为止……在那期间,你就仔细解析我将魔力固定的过程吧……」
诺文将剑横放,再一次开始魔力的伸缩。
为了让我理解到其中的奥秘,这次的速度非常迟缓。
我使用『Dimension·决战演算』,仔细观察魔力伸缩的细节。
魔力的属性接近『无』。虽然诺文被称为『地之理的盗窃者』,但是他使用的奥义似乎并不是地属性的魔法。
纯净无暇的魔力包裹着剑身,重复进行膨胀与收缩的过程。
为了解析魔力运动的分子构成,我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魔力的粒子是以怎样的形式行动,又以怎样的形式构成。我逐渐将其中的法则解明,烙印在脑海中。
集中力不断增强,计量的单位从一秒开始细分,变成十分之一秒,然后再进一步细分为百分之一秒。最后,在超越百分之一秒的世界中,我理解了其中的奥妙。接着,我假设出『魔力』这一在物理法则中不存在的要素,将该现象的算式向可代入的公式的方向进行完善——
「——嗯,我差不多明白了。」
「嚯,真的只看一遍就基本明白了啊……」
将吃惊的诺文搁在一旁,我尝试对『魔力物质化』进行重现。
将烙印在自己脑中的魔法的算式——也就是『术式』,应用于自己的魔力。我操纵着从身体中溢出的魔力,令其延伸至手中握着的剑,将之覆盖起来,最后进行固化。
然而魔力的凝固并不理想。
我明白是什么原因。这是因为魔力的质不同。
诺文的魔力如清水般沉静,并且是没有浸染任何杂质的纯粹的魔力。
与之相对,我的魔力就像激流一般无法镇静下来,而且我的魔力远不到纯粹的程度。不管怎么努力克制都会混入次元属性的杂质。
这个『魔力物质化』要求的是『无』属性的魔力沉静地固化。
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是却怎么也没办法做到。
「咕,好、好难……」
我皱紧眉头,对无法固化的魔力感到棘手。
「……嗯,再怎么说这个也做不到一蹴而就吗。实际上,这个技能原本是要赌上人生才能掌握的东西——」
见我苦战的模样,诺文领会了失败的缘由。
但是,没有听完他对我失败的解释,我就放弃了无法固化的魔力,尝试起别的术式。
那并非模仿诺文的术式,而是以我的手牌将『魔力物质化』再现出来的术式。
如果这个术式使用的魔力非『无』不可的话,那就换个使用不同的魔力也能得到同样效果的术式好了。
「确实很难,不过只要这样就好了——!」
我放弃了『无』属性的魔力,而是凝练出自己惯于使用的『冰』属性的魔力,用它将剑包裹起来。做到这个地步,只能称之为『冰结剑』了。
接着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将之冻结,如此便造就了『固态化的魔力』的替代品。然后将这一过程不断重复,就能将剑身延长。时而停止分子运动使冰溶化,让剑缩短。
虽然有点勉强……但这样一来就完成了『魔力物质化』的替代技能。
我跟诺文一样挥剑,用冰刃斩落了本来无法触及的花。
如果要给这个技能起个名字的话——
「——叫技能『魔力冰结化』比较好吧?」
「别吧……这不是完全变成别的技能了嘛……?而且要说的话,这个更接近魔法才对……」
正如诺文所言,这个『魔力冰结化』的术式中包含着『Ice』和『Freeze』。说是技能,不如说是以魔法构筑的替代品。
但是这就够了,没有执著于技能的理由。
「不过是一码事不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