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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1.这双眼所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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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们而言等于是地狱的这个地方即将崩塌,比我们的露天市集还容易就被消灭。

力河脚步踉跄地站起来。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顺道拭去额头的汗水。

「为什么我……要遇到这种事?真是的,我……」

「别发牢骚了,没人想听。要抱怨之前,先快点开车吧!」

「要开到哪里去?」

力河怒吼。

「啊?你说啊!借狗人,濒死的伤患要送到哪里去?说啊,你说啊,你回答我啊!如果你能回答得出来,就算天边我都帮你送去。」

借狗人低头,沉默不语。

他回答不出来。

并不是被力河怒气冲冲的气势压倒,而是真的想不出来。「送往医院——」紫苑这么说,可是西区没有任何一间医疗设施。是有诡异的法师,可疑的药局之类的地方,但是在「真人狩猎」的时候,连店整个都被吹飞了。不过,纵使没有被吹飞掉,也派不上任何用场。

「要医治流了这么多血的伤患,必须要有某种程度的医疗设备,你在哪里看过那种东西?完全没有,不是吗?找遍了整个西区也找不到一支针筒。借狗人,你不是最清楚这种事吗?」

力河滔滔不绝地说着。借狗人俯视着老鼠,他的嘴唇微敞,呼吸着。可是……

只能到这里吗?

他的双脚失去了力量,几乎瘫软在地。

只能到这里了,老鼠,我们已经无法再做什么了。

「有。」

紫苑站了起来。

「如果是医院,有。」

借狗人跟力河面面相觊,互相凝视对方的眼睛。

「医院……在哪里?」

力河用非常沙哑的声音问。紫苑的目光转向一旁,视线前方是被火焰照耀得十分明亮的特殊合金墙壁。

「在那里面。」

「NO.6!」

借狗人跟力河同时说。

「没错,那里面有好几家医院。」

「开什么玩笑,怎么进去?我的车子不可能通过关卡。别说通过了,在几公尺前就会被当作可疑物体炸掉。没办法,绝对没办法。对了!我说紫苑,你是怎么从NO.6逃出来的?能不能循着那条路线回去?」

是啊。借狗人也附和。

能够出来,也许也能进去。这位大叔少了酒精,似乎脑筋就动得颇快嘛!

然而紫苑坚定地摇头,说:

「那行不通,要花太多时间,而且老鼠的体力也无法负荷。再……一小时,一小时以内不送他上医院的话……」

「可是要如何突破关卡?」

「我认为不需要突破。」

「你说什么?」

「监狱崩毁了,所有机能都处于停摆状态,如此一来,关卡没有运作的可能性也很大。」

「你打算走监狱专用的关卡进入NO.6吗?」

「没错。」

「紫苑你……你是知道监狱的关卡在哪里,所以才这么讲的吗?」

「我不知道正确位置,只听说直通监狱。」

力河的喉结动了动,吞了口口水。借狗人也做了相同的动作,被烟熏过的喉咙深处好痛。

「没错。」

力河的声音更加沙哑了。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几乎是直通监狱。穿过关卡约一百公尺前方就是监狱的后门,也就是『真人狩猎』时,你们被送进去的地方。当时你们被塞在卡车的货柜里,应该什么都没看到。」

听着紫苑与力河的对话,借狗人不知不觉地握紧拳头。

月药也是从那道关卡进出,借狗人曾多次听他感叹地说:「我跟囚犯的待遇相同。」

「囚犯被捕就是死路一条,再也没机会通过关卡,可是你每天来回,而且还领薪水,跟囚犯明显不同,不是吗?」

借狗人半敷衍地这么回答。

「嗯,你这么说也是,如果跟囚犯一样,那不就无法回家了?」

月药耸耸肩,脸上浮现苦笑。

可是,到最后还不是一样?跟囚犯,不,是跟一条小虫一样,三两下就被射杀身亡。

眼前浮现月药苦笑的表情。借狗人更用力紧握拳头。

「那从这里可以开车进关卡罗?」

「从没有障碍物这点来看是可以,因为西区没有脑袋有问题、想接近监狱的人。除了你们之外。」

「力河大叔,请借我车。」

紫苑伸出伤痕累累又血迹斑斑的手。力河的眉头很明显地皱了起来,眉间挤满深深的皱纹。

「你打算做什么?」

「我开车,你们留下。快给我钥匙。」

「开什么玩笑!」

力河再度怒吼。

「你眼睛瞎了吗?没看见那片火焰吗?混帐!」

监狱正冒着黑烟,摇摇欲坠。刚才听来尖锐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环绕在火焰周围的风声惊心动魄。

「好不容易才逃离了监狱,你现在还要回去?别开玩笑了,你以为你是九命怪猫吗?」

「我没有要进去,关卡在外面。」

「只有几百公尺,只相距几百公尺而已,不可能只有关卡那边平安无事。」

「所以我才要去。平常无法通过的关卡,在今天也只不过是寻常的出入口。」

「我的可是石油车,冲进火场里也许会引爆……」

「给我。」

紫苑打断了力河的叫嚷,低声命令着。

命令。没错,那是一句命令。并不是大喝一声,也没有激动呐喊,而是平静、沉重的一句命令。

力河后退半步。

「钥匙给我。」

无庸置疑的统治者的命令。

力河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拿出了老旧的银色钥匙圈。他的指尖发着抖。

「……别这样。」

出现了一个比紫苑更低沉、仿佛从地底下涌现的声音。借狗人打起寒颤。

老鼠缓缓挺起身,说:

「算了,别这样。」

清清楚楚的声音。

是老鼠的声音。老鼠的声音千变万化,可是现在借狗人耳朵里听见的,绝对是他最真实的声音。

「别再……靠近了,紫苑。」

紫苑并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老鼠,只是朝着力河低头说:

「力河大叔,拜托你,请把钥匙给我,求求你。」

并不是命令,而是恳求。

这才是力河熟悉的紫苑,聪明、温柔、死心眼、少根筋、笨手笨脚的紫苑。

「给他吧!大叔。」

借狗人深深叹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叹息。一切都是一团迷雾,他连自己的事都掌握不了。

「紫苑,我也一起去。」

话随着叹息而出。

惊讶。

看,就是这样。我是这么爱惜生命,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却说出「我也一起去」这种话,真不敢相信。而且这还不是谎言,也不是逞强,是我的真心话,我发自内心说出「我也一起去」。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了,真是的。我真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恶!

「好。」

力河咋舌。

「如果你们真想那么做,那就随你们便,反正你们也不是会老实听老人言的孩子。」

「别把我跟这个少根筋的少爷混为一谈。算了,这下二对一,NO.6兜风之行确定成行,抱歉罗!老鼠。」

「是三对一。」

力河握紧了车钥匙。

「我也一起去兜风。」

借狗人眨眨眼,望着力河。

这个全身沾满了煤炭、泥土和血迹而脏兮兮的男人,眼睛也不断眨着。

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而且还是发自内心。

脸上是这样的表情。

借狗人想哭又想笑。

实在是太奇怪的心情了。

恐惧却又觉得爽快,绝望却又感到兴奋。

人心真是奇怪。

「那可是我重要的车子,要是你们开一开就丢在路旁,那可不行,而且你们这些小鬼怎么可能会开车?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做事不实在,嘴巴倒是很厉害。」

力河叨叨絮絮地抱怨着。因为他若不说点什么,大概会叹气吧!

力河的车子是小型客货两用车,到处部有凹陷,右边的后照镜还撞歪了,是那种若在NO.6,就算放进博物馆陈列也不奇怪的旧式石油车。

不过,车子很坚固,引擎的马力也比看起来强。在西区,有车子可以开算是某种程度有钱人的证明。开车时遭强盗袭击的危险性不高,但还是有可能,因为这个缘故,力河将车子改装成像坦克车一样坚固。借狗人曾听力河这么炫耀过。

借狗人坐上副驾驶座,紫苑则抱着老鼠坐在后座,最后连狗群都上车了。

「为什么连狗都上来了?会有狗骚味耶!」

「比酒气冲天好多了。我的狗都很忠心,我去哪里它们都会追随,就像这些小老鼠们忠于主人一样。」

小老鼠们全都缩在一起,坐在座位上,仿佛忘了如何鸣叫般地沉默着。

「又是狗,又是小老鼠?那我们的目的地就是动物园了。呵,一定会是一趟愉快的兜风。」

力河发动车子,引擎传出「噗噗」的滑稽声音,车身震动着。

「出发了,我油门会踩到底,全速前进,你们自己看着办。」

车子突然冲出去,就这么加着油往监狱笔直地冲过去。

「喂喂,大叔,你豁出去了吗?」

「要是没有豁出去,做得出这种事来吗?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你爱上伊夫了。」

「你说什么?」

监狱的后门敞开着,应该有人从这里逃走吧!平常门禁森严不准任何人靠近的门,今天却无防备地敞开着。门的后方大火弥漫,不断响起建筑物崩塌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幻影,不可思议的风景。

这真的是现实吗?

监狱的门开着,特殊合金的外门已经被炸开了。

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相信不可能会发生,不,是被洗脑的事情被推翻了。没有善也没有恶,没有正义也没有不正义。

这就是现实。

车子贴着后门转弯,继续加速,前方就是关卡了。

「什么?借狗人,你刚才说什么?」

「大叔,你不是很爱伊夫吗?说实话,你现在还是很狂热的粉丝吧?疯狂迷恋着他。如果不是,你才不会扛着他冲出来。拼了命地奔跑,真是赞。」

「开什么玩笑!要是找到了医疗设施,我一定先把你的嘴巴给缝起来,还有你烂掉的舌头。」

「那还真不错,能在NO.6的医疗设施治疗,简直是无上光荣。」

「随你爱怎么胡说八道!」

力河握紧方向盘。

借狗人睁大了双眼,全身缩成一团。关卡以猛烈的速度靠近——不,是他们在朝关卡前进。

「烧起来了。」

借狗人喃喃自语着。

明明下定决心不说出口的,明明压抑着不将眼前所见诉诸言语,可是到最后……

关卡在燃烧。

被火焰包围着。虽然没监狱那么严重,但还是不时有小型爆炸声传来。玻璃和金属碎片毫不留情地撞上车体,每撞一下,车子就响起波、波,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哀号的声音。

我好痛、我好怕、我会死。

「烧起来了。」

一旦说出口,全身便笼罩着恐惧,仿佛寒毛倒竖的感觉。可是,有一个疑问钻过不断袭来的恐惧,盘据在借狗人的脑海中不肯离去。

为什么会轻而易举就崩塌到这种地步?

他知道紫苑跟老鼠破坏了整个监狱的中枢,他非常佩服他们。

不过,太奇怪了,这也太简单了吧?有这么脆弱吗?这么容易就崩毁吗?他现在已经不觉得NO.6是绝对的存在,是万能的统治者了。NO.6就跟那道特殊合金的门一样,扭曲、毁坏,变得惨不忍睹。

可是,可是,NO.6还是NO.6啊!是集合了人类睿智与科学技术之最的人工都市,不是吗?监狱是在暗地里支持这个都市的另一个NO6,不,算NO.6私生子,跟父母长得很像的邪恶私生子。

邪恶者拥有邪恶的力量。

难道不能想办法停止吗?

就这么无计可施地被毁掉吗?

呵呵呵。

又听到了。

那个轻快,可是却很恐怖的笑声。

比眼前的火焰还要更让人不寒而栗。

借狗人发出悲鸣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力河也大声尖叫——因为眼前即将面临的恐惧。

「哇啊啊啊啊啊!」

车子往大火蔓延的墙壁撞去。

狗群激烈地吠叫着。

借狗人并没有闭上眼睛,他瞪大眼睛,看着即将吞噬他们的大火。火焰并不是单一颜色,混杂着夕阳的红,鲜血的红、花朵的红,发出金色的光芒,消失于深红色。

一部分的挡风玻璃碎了,热风不断灌进来。头发发出焦臭味,热气蒸发了所有水分,物体不断地萎缩。

啊,要死在这里吗?

原来……借狗人心想。

原来到最后要跟这些家伙一起死吗?到最后……

「爱莉乌莉亚斯。」

后座传来声音,分辨不出是紫苑的还是老鼠的声音,意思也不明。是咒语吗?做为生命即将结束前的一声,实在奇妙。不过这两个小子原本就很奇妙、怪异又让人意想不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不过……有些好奇。

爱莉乌莉亚斯?那是什么?

头发烧焦、皮肤发烫,好热。

可恶,好热。

火焰摇摆。摇着摇着,慢慢远离,热度渐渐散去,稍微可以喘息了。

啊?为什么?

借狗人眨了眨眼。

火焰出于自己的意识后退?

怎么会?不可能。再怎么样也不可能。

「穿过来了!」

力河大笑,发狂似的不断笑着。

「过来了,如何?可恶。平安通过了。哇哈!哇哈!哇哈哈哈!厉害吧!过来了喔!哇哈哈哈哈!」

僵硬的笑声回荡在车内。

哇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

穿过来了,没错,是穿过来了。

四周仿佛草木稀疏的荒芜之地,跟西区没什么两样的风景。不过这块荒地有

笔直延伸的双线道车道,车道前方还有绿意盎然的广大森林。虽然在光线不明之下只看得到一团黑,不过借狗人的嗅觉闻到了森林浓郁的气味。

完善的车道、绿意盎然的森林,这些在西区绝对看不到。

进入NO.6内部了。

生平第一次进来。

「如何?我很厉害吧?哇哈哈哈哈!不愧是力河大人,勇敢的英雄。哇哈哈哈哈!我做到了,谁还能瞧不起我?力河大人,万万岁,哇哈哈哈!」

力河的笑声更加僵硬、尖锐。借狗人拿起滚落在脚边的酒瓶戳了戳力河的头。

「好痛,你做什么?」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又没把你的脑袋敲破。」

「混蛋,你居然敢这么对待英雄。」

「我是在帮你稳定歇斯底里的发作。真是的,太难看了,大叔。我的狗跟小老鼠还比你冷静。你算哪门子英雄?自暴自弃到最后居然开车冲进火场,啊啊,真是丢脸。」

「罗嗦,狗跟老鼠会开车吗?会的话叫它们来开啊!净说一些瞎话。」

尽情怒吼之后,力河用力吐了口气,说:

「紫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对NO.6内侧完全不了解,再怎么说,我也几十年没进来了。」

传来紫苑微微转身的迹象,他回答说:

「这里接近下城,那片森林的另一头就NO.6的老街,再过去就是中央区的街道,森林是用来掩饰墙壁的,不让市民看到。」

「原来如此,就算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墙壁包围起来,还是能生存下去,是吗?」

「对。」

「医疗设施呢?该往哪里走?」

「请笔直穿过森林,到时候会看到三叉路,在那里右转,应该有一家小医院。」

「去那里有用吗?伊夫那小子的伤应该很严重吧?」

「他被来福枪的子弹贯穿了。」

「那么,如果不是有一定设备的医疗设施,应该很难医治吧?」

「或许,但那家医院是距离最近的一家医疗设施,也有外科。设备完善的医院只有中央区才有,可是我们没时间去那里,而且开着这辆车,很可能会遇上临检。愈接近中央区,临检就更严格。还有,几乎所有医疗机关都必须持有市民ID卡才能进去。」

「你没有,对吗?」

「我丢了。」

紫苑吸了一口气,暂停一下,接着继续说:

「就算我没丢,那张卡也派不上用场,下城居民几乎都无法进入中央的设施。」

「无法进入?」

「对。依照ID卡的种类,也就是依照市民的身分,能够使用的设施、居住场所和交通工具都不一样。不光是医疗,就连日常的购物和娱乐,下城的居民都无法使用中央的设施。设备愈是高级的场所,能够进去的人就愈少了。」

「贯彻到这种地步吗?当然,我也有所耳闻,因为我都跟NO.6的高官做生意,所以对于都市内部盘旋着原因不明的不安与不满之事,以及出现金字塔分级一事,我也有所厩觉。可是,居然实施那种封建时代的规定……实在超乎我的想像,很惊讶。」

「高官是身处接近金字塔顶端的菁英,看不见底部的风景。」

借狗人吸吸鼻子。

力河说得没错。惊讶——不,应该说是目瞪口呆,目瞪口呆到只能发出呻吟。

NO.6这个都市不仅用墙壁隔开内外,甚至在内部也细分差异,区分人种吗?

富人与穷人,有天赋者跟平庸者,优秀者与劣等者,强者与弱者,割出许多原本人与人之间不存在的线,进行区分。

这样的系统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为了谁而必要呢?

运气不好就死路一条,运气好就苟延残喘。

西区的线只有一条,算是好运还是不好运?

「现在要去的医院不需要那张什么!ID卡吗?」

「需要。NO.6里面,没有不需要ID卡的地方。」

「那……」

「那家医院的医生是家母店里的常客。」

「火蓝的?店是……面包店,对吧?」

「对。他以前一个礼拜会来买一、两次中午吃的面包。」

「叫什么名字?」

「这……我不知道,我们都叫他『医生』,这样就够用了。」

「连名字都不知道?喂,那名医生信得过吗?他够博爱,愿意接受没有ID卡的病患,连不是NO.6的居民都愿意替他治疗吗?」

「我不知道,可是现在只能求助于他。」

力河沉默了。

没有选择的余地。

也没有迷惘、踌躇的时间。

愈靠近森林,丰饶的绿意与土地的泥土香就愈浓郁。在这片森林的阻隔下,NO.6那头是不是看不到正熊熊燃烧的监狱呢?

真冷静。

紫苑。

紫苑讲话沉着冷静,不慌不忙,平常的紫苑……并不是这样。如果是平常的他,他应该更犹豫、困惑,想尽办法与自己的内心对抗。

压抑了所有的情感,冷静应对——他何时学会了这样呢?仿佛泡水的布渐渐褪了色一般,紫苑的某个地方也变质了吗?

借狗人舔舔自己的手背,起水泡了。

他不敢回头,要是回头,就会看到全身是血的老鼠以及无法捉摸的紫苑,虽然知道是自己的幻想,但还是恐惧。他的后颈僵硬,感觉就要痉挛。

不会变。

借狗人舔着水泡,在内心不断重复着:

紫苑还是紫苑,不可能改变。就像我就是我一样,我绝对不会改变,不可能改变。

车子驶进了森林里。

「啊!」

紫苑轻声叫了一下。

「天空……燃烧着。」

力河也发出低沉的叫声,探出身子。车子蛇行,差点撞上设置在树木间的街灯。

天空燃烧着。

夜更深沉的天空染上了火焰的颜色。不单是监狱,连NO.6都在喷火,市区到处都被火焰包围了。

怎么回事?

借狗人半张着嘴,回头说:

「喂,出事了。」

紫苑仿佛冻僵似的呆坐着,抱着老鼠瞪大眼睛坐着,只有嘴唇微微蠕动说:

「……燃烧着。」

远方传来了有东西爆炸的声音。

不是从前方,是从后面,他们刚才逃脱过来的方向。

「是关卡。」

借狗人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只是紧闭双唇,瞠目结舌。

有事要发生了。

不是兴奋也不是期待,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内心里翻腾。

紫苑说:

「我们要穿过森林了,下城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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