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炼金术师的全肯定(2/2)
炼金术部门是学院中最初的三部门之一
不只是在这个国家,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很有权威的喔
穿过了那扇门,就代表你能成为在世上展翅高飞的人才喔」
奴隶少女用明朗的声音全肯定对方,但青年却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你知道得真清楚……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奴隶少女的激励似乎没有传进他心里。他只是一直干笑。
就像是在沙漠中把水洒光了的反应。连不是当事人的莲也都感到疑惑,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就像是从底部腐蚀破洞的罐头中漏出的水一样,缓缓倾泻着:
「学院炼金术部门的考试,分成了实作与研究论文两项。」
「真辛苦你了
我认为研究与实作两边兼顾非常厉害喔」
「不,没有这回事……因为研究和实验都是类似兴趣的。但是,那篇研究论文,被同学年的、被我认为是朋友的家伙偷走了……」
内容比想像的还沉重。
比起莲的拙劣预想,他的烦恼更加沉重。
要称之为牢骚也稍微太沉重了一点,不如说那已经是犯罪了。在一旁听着的莲目瞪口呆,但奴隶少女不愧是专业的,她马上肯定了炼金术师的烦恼。
「那还真是过分
既然是你写出来的就应该是你的才对」
「对。没有错。但是,偷走我论文的人,是很伟大的教授的儿子……哈哈。我根本束手无策。」
「真是过分的家伙
真是厚颜无耻的小偷
就像是小偷闯进家里还当自己是屋主一样
那家伙是个连自己是小偷这件事都忘了的人渣」
「哈哈。就是说
啊。」
大概是初次见面的关系。奴隶少女与炼金术师之间的齿轮好像没有咬合上。
修女小姐是常客,所以知道奴隶少女的话术。也就是说,她知道最有效果的安慰方法。所以才会大声说话,并且对上拍子,很快进行到吐露心声的阶段。
但是炼金术师并非如此。说起来,那个人大概是不擅长和他人对话的人吧。他小声地将牢骚挤出喉咙,不甘心地咬紧牙关。
「我实在忍不住,而去向他抱怨后,就被他狠狠威胁了,『学校就是弱肉强食,所以错的是很弱的你』还有『干掉你』之类的……」
「窃取他人成果,还不认同那个人的价值,简直难以置信,根本不是人
在一个小地方狐假虎威耍大牌的家伙 【译注:狭い场所で生きてきた裸の王様の増长ぶり/此为原句,小弟能力不足,有点不太清楚该怎么翻,总之我先用上下文判断出作者想表达的,请求日语高手指点一下,感谢。】
到其他地方一定就活不下去
早点舍弃那种家伙,你要走上新的人生」
「是的。所以我说即使如此还是要去告状,但他突然就改变态度了,他说如果我闭上嘴就给我好处拿,所以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想,不如干脆接受那个交易还比较好。」
青年以干枯的脸挤出笑容。
「没事的
以对方很弱为理由而压榨他人的人,简直烂到骨子里了
不过是仗着自己家人才有的强大,还胡扯人类社会是弱肉强食的家伙,就把他放生到迷宫里,让他体验真正的弱肉强食吧」
「我、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弱小而已。但是现在这么说也无济于事……因为我只会读书和研究,所以不谙世事也是真的,我没有自信能在其他道路上活下去,所以不如干脆──」
他吐出来的丧气话,让莲身子一颤。
那是非常虚弱的语气。他脸上浮出的奇怪笑容,让莲心惊胆战。
那是放弃了一切,连骨髓都被打成粉末,从身体深处吐出来,非常黑暗混浊的笑容。
「全部都放弃,把那家伙的,伊乌特多利──」
炼金术师的声音正在死去。他所吐出来的干透了的话语,四分五裂地崩散。
对于与学问因缘很远的莲来说,青年的烦恼超出了他的理解与共鸣的范围。但还是知道他现在心境很不寻常,他已经被逼到山穷水尽了。
他现在正处于人生的岔路上。
他已经无助到,要把如此重要的判断,交给一个对他来说应该只是路边的陌生少女。
那是很明显偏离人性的话。如果要全肯定他的这番话,一定很不妙,于是莲战战兢兢地看着奴隶少女。
她并没有迷惘。
「振作起来」
旁观者的莲感到了害怕,而她不知道与他差了多少。
由于正面与对方交谈就更不能害怕对方的黑暗,她毅然露出笑容摆动银发,奴隶少女以彷佛能吹飞世上所有淤塞物的声音,扯开嗓子:
「你不能在意那家伙所说的话
他是假装朋友的寄生虫
而家长的那个教授简直就是老害
那些家伙只是躲在名为权威的盾牌后面的犯罪者,他们最好有所自觉啦
业界权威也最好一起毁灭啦」【译注:老害/指老年人在企业或政治等等持续掌握权力,给年轻人造成不利影响。】
「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那是正确到无法反驳的话。
他积攒了太多压力,已经到了极限了吧。奴隶少女的话语刺进了青年心中,他终于流出了泪水。
「呜……不、不好意思。男生哭泣很丢脸吧。」
「才没有这种事
流泪不需要资格
不论是谁,想哭时就哭出来吧
就像小婴儿刚出生时哭泣一样,这世上活着的人想什么时候哭泣都可以
从出生到死亡,人不管哭几次都不成问题」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这样
想哭的时候就大声哭出来
不要在意周围的事情
用力大哭、用力大吼吧」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开始嚎啕大哭,而奴隶少女则将其完全肯定。
男人哭泣很丢脸什么的,别在人前哭给别人添麻烦什么的,在屋外哭泣不害羞吗什么的,奴隶少女完全没有那种感情。她只是一心肯定青年的泪水,将他心中累积下来的异物从身体里吐出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要受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时候哭一下,就会舒畅很多喔
一直憋着对身体还有心灵都不健康喔
将脏东西全吐出来,能看见的景色也会改变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这段对话,莲注意到了。
奴隶少女不会只是单纯肯定一句话的表面。她会引出对方的真心并加以肯定。那才是她的全肯定。
「……」
大概是哭泣的期间经过了十分钟了吧。奴隶少女酱将标语牌遮在嘴前。她对时间算得很准。
青年注意到她沉默下来后,擦掉眼泪再次将一千琳递给她。
奴隶少女再度移开标语牌。
「嗯
我还在听喔
你应该还有很多烦恼才对
嘿欸!」
「嗯,我还没说够……!」
炼金术师回答奴隶少女,他的脸已经恢复不少元气。
「我、我从以前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运动也不行,所以我才拚命努力读书。然后明明成为学院的学生了,然而,然而却遇到这种事……」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
但你不能后悔努力的自己喔
你要自觉不擅长的部份,然后为了以其他长处补短而努力向学
你在进入学院之前就已经是研究者的典范了
那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情
你是被选上之人,你是得到名为学者的荣誉的人,是扛下国家未来的技术人员」
「但、但是,周围都是些擅长占便宜的家伙……我很不甘心啊……!被当作书呆子瞧不起,但我还是很努力拿出成果,好不容易终于要成功的时候……就被那个家伙利用……!被我当成朋友的家伙窃走论文,我憧憬的地方已经腐败,结果我根本没有眼光……!」
「你完全没有错
所以你不需要烦恼喔
你很努力了,也有确实地在前进
然而为什么非得被以人为食物的家伙妨碍呢
这样绝对很奇怪」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你很厉害喔
努力读书累积知识,拿出研究成果
那非常厉害喔」
「你说得、没错呢。」
「没有错喔
偷走你成果的家伙,一定会东窗事发后失去立足点
因为那是你的成果啊」
「就是说啊!」
「这是当然
既得利益与业界利害可说是在阻挡世界发展
贪得无厌又逃避责任的害虫居然摆着有学识之人的样子讲授,简直难以置信」
「就是说啊!」
「人渣一般的教授亲子,一定会受报应的
很快就会消失了喔
所以像你一样的年轻人,要在业界开个大洞
是时候必须要刮起新的风气了喔
而你就要成为那阵风喔」
「是的!」
炼金术师也大声回答奴隶少女。过了十分钟后再来一次。他大声地吐出至今人生的不满。
在三十分钟的时间,他持续吐出至今累积的牢骚。
然后时间到了。
奴隶少女闭上嘴,用标语牌遮住。
没有第三次延长。
「非常谢谢你!」
青年深深低下头,以爽朗的表情离开。
在他的背后,奴隶少女静静地微笑目送。
然后,莲对于初次知晓的世界黑暗面,陷入了沉思。
这世上,各种人都有各种的烦恼。
他曾认为脑袋好的人可以更加理性且聪明的活下去,但似乎不是这样。结果什么都没变。丑陋贪婪的人类进行着错综复杂的争斗。好像平稳的生活会要他们的命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他人吃干抹净。将弱小的
人类当作踏板往上爬。
而和那个炼金术师相比,自己的环境又如何。
确实冒险者行业很残酷。但是在某种意义上很好懂。
至少在莲的周围,并没有和那个青年所受到的伤害一样,有想要操纵『自己的今后』的坏人在。
就连莲视为敌人的女魔术师也是,虽然她确实很苛刻,但也不是毫不讲理。
而且至少,他有认同自己的人。接纳刚从乡下过来、什么都没有的莲加入队伍的前辈们,只要和他们商量,他们就会不吝啬地回答自己。现在正在学习的技术将来也会确实成为自己的。
使弓的前辈不也这么说过了吗:「你还有今后。」
说起来自己的烦恼根本还没有到炼金术师青年的程度。在拿出成果之前,自己都还是雏鸟。
没错吧?
你说的完全没错!
「好!」
一个人自我肯定的莲,再次打起精神。
自己是受到恩惠的一方。不就是有一个有点高傲、让人不爽的人而已吗。
今天也不去找奴隶少女吧。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发现了。
「……」
奴隶少女面对别的方向以尖锐的目光盯着。
她在看哪里呢。平常在用标语牌遮住嘴的时候,都是露出楚楚的微笑,但现在却露出初次看见的表情。当莲不禁想着怎么了,而看过去时,奴隶少女注意到莲的视线。
她和莲对上眼后,目光马上就缓和下来,对他微笑。
大概是错觉吧,说不定是虫子在飞。莲在感到疑惑的同时,离开了广场。
自己还能再努力。总之先订下一个目标。
「我绝对,要让那个前辈大吃一惊!」
首先要让那个女魔术师认同自己。
莲订下一个很不服输的目标,而奴隶少女则用楚楚的微笑目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