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各自的结局,在战斗的尽头(2/2)
但即使如此,现在此刻围绕着我的欢呼声和荣誉都是真的。所以说——
就算稍微夸张地感到开心,也不会遭到天谴吧?
§§§
「阿凯辛苦了!你好厉害,我都有点吓到了。」
我一回到休息室,露耶就从我用力打开的门后飞扑上来。
看来她很
欣赏我战斗的模样,露出满意的表情。蕾斯和欧因克也接在她之后,前来慰劳我。
「亏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到这种程度呢,冯冯,任务完成了。」
「老实说,我也很惊讶。他果然很强,如果可以,我还想再与他交手。」
「对阿鲁帕来说,好像也是个不错的刺激喔。他刚才马上就去训练所了。」
「是吗?那太好了。好了——那我们来谈正事吧。」
我看着欧因克背后——从门后传来的那股气息并如此说道后,直到刚才都失去意识的里谢尔先生和伊露一起出现在再度打开的门后。
「好了,里谢尔,快啊。承诺就是承诺,又不是要抢你的长枪。」
「我、我知道。阿凯阁下,如果是你……暂时托付这把长枪也……」
「不,请不要想得那么严重。快一点的话,应该明天就能还你了。」
里谢尔先生的表情简直像要嫁女儿一样,不是开玩笑也不夸张。
我说啊……看到你这种表情,实在很难接下长枪耶。
「是、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要借你几年……」
我从松了一口气的他手中接过长枪。这把沉重的长枪除了有武器本身的重量,还包含着其来历、守护至今的事物,以及最重要的,他对这把长枪的感情的重量。
「你要对这把长枪做什么……没办法告诉我吧?」
「是啊,这是伊久造的遗言。」
里谢尔先生听到我这句话后有所反应,然后他……开口说:
「既然是伊久造大人的遗言,那就另当别论。若是这样,我会马上借给你……」
「你说……什么……」
大家的安慰空虚地回荡在我耳边……没关系,我也得到了一次很好的经验……
因为遗言中写着「只有能看懂这封信的人」,所以我在旅店里准备好后,一个人拿着露耶亲手做的观光地图,踏进之前那位太阳少女差点被魔车撞到的地方——商业区域里。
「好像是在农会……旧农业区农会办公室旁边……是那里吗?」
在道路前方有间现在也有许多马车出入的大型设施,我看向旁边,那里有座像是小公园,或是种植着许多树木的神社的建筑。
墓碑就在那里面吗?看起来不管是谁都能自由进出的样子……
我慢慢打开门,也许是有人会定期进出,里面没有灰尘,也有好好打扫的样子。而受到照进建筑里的阳光照耀,有个美丽地闪耀着……以花岗岩制成,日本常见的熟悉黑色墓碑。
因为需要他的长枪和酒,所以我拿出由他传下来的文化——日本酒。
酒淋在墓碑上是没问题,但是长枪要怎么办?我为了解决这个疑问而四处张望时,神社的地面传出嘎吱声,我回头看向背后。
「嗯?你是……那个时候的小丑吗?」
「…………」
出现在我背后的是一位只默默地站在原地,几乎全裸的小丑。他依旧穿着令人费解的黄色草裙和首饰,有着不想让人近看的精壮胸部及块根状的发型。
也许是因为在昏暗狭窄的地方见到他,让我现在感到很危险,但他似乎完全不打算开口,只是沉默地盯着我看。
之后他慢慢伸出手,抓起我手上的长枪走到墓碑前,静静地放在供奉线香和花的地方,用眼神示意我把酒淋上去。
……他知道我的目的,还有伊久造的遗言吗?
我把酒淋在墓碑上后,上面似乎刻着细小的沟道,一条黑色的水流流过,淋到枪上。
这一刻,我受到宛如春风的温暖冲击而瞬间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一道眩目的光芒袭向应该处于阴暗处的我。
「这里是……哪里?草原?不……这是某个墓园吗?」
四散在草原上的白色墓碑及白色石柱,每一样都因为风化,处于快崩塌的状态,眼前的景色彷佛败在自然的侵蚀下,一切都将回归大地。
是墓碑的机关把我发送到这里了吗?我四处张望,看到被卷进来的小丑也在。这时,他拿着长枪,缓缓走在石材之间。
最后,他在和刚才在神社中看到的墓碑完全一样的东西前停下脚步。
转过头来的他依旧不发一语。但是这时,他的脚边被淡淡的光芒包裹住,光芒逐渐延伸包复住他的身体,最后包裹住整个人。
光芒散去后,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位打扮新潮的小丑——
「……比我想像的还早。这下子,我的任务也结束了。」
而是一位没什么现实感,一副远离尘世的模样,穿著白色长袍的青年。
「你是谁?刚才的小丑是你吗?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不容许虚假的地方。不论是我还是你,都只会变回原本的模样。」
在我对他的回答感到疑惑时,我发现自己的视线范围变窄了。
……看来我在不知不觉间变回了魔王的模样。
「我只是来完成约定的。你问他吧,仔细听好了,带有魔性之人。」
眼前的人再度被光芒包围——被一道比刚才还刺眼,让人忍不住向后退的闪光。之后,出现的是一位长相令我有些怀念的壮年男性。
他穿着宛如农夫的服装,有着感觉衰老却结实的上手臂。
有点严厉,刻划著名皱纹的端正容貌,以及不显衰老的霸气。
交杂著白发的黑发和黑色瞳孔,让人联想到日本人的特征。他该不会是……
他的双眼聚集在我身上,缓缓开口说:
「我还以为终于凑齐条件了……怎么,你是魔族啊。」
「听你这么说……难不成你是……」
「你们还是一脸高高在上的样子,时代真是没变呢,也没想到我的机关会白费。肮脏的魔族,我和你们没什么话好说。」
他完全不接受我,一直自说自话。这样啊,那个暗号只有同乡的人才看得懂,而我现在的模样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日本人。
「等一下,可以先听我说完吗?」
「闭嘴!我不知道是我的儿子、孙子还是曾孙,但你对他们出手了吧!」
他说话的同时挥动长枪使出猛烈的一击,我马上拿剑挡下。
然而,我的身体飞到空中,就这样被击飞了二十公尺左右。没错,尽管我现在是魔王的模样。
「这里离黄泉只有一步之差,只要死掉就能回去了,所以你老实地挨下攻击吧。」
「我可不能听你的!够了,听我说!」
他再次挥动长枪,眼前的光景令人难以置信……长枪化为龙卷风,对我发动攻击。
这种力量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成功解放七星的解放者力量吗……
完全没办法和他说话,由他的话听来,他似乎很憎恨魔族。当时召唤他的魔族王家是多糟糕的家伙啊……
但是,总不能让他一直闹下去,我也得想点对策才行。
【Name】 吉田伊久造
【种族】 异世界人/农民
【职业】 农家(∞) 解放者
【等级】 299
【称号】 大陆英雄
最强农民
七星解放者
驯服神枪之人
【角色技能】 农耕 木工 饲育 教育 格斗术 枪(锄)术
开垦 料理 怪力 神之手 身体能力极限强化
以[详细鉴定]解析出来的能力数值,强到可说是我无法应付的程度。
但我不需要打倒他,只要削弱他的力量,制造机会,让他能稍微听进我说话就好了。
【诅咒赠礼】 发动:对象 吉田伊久造 逆转赋予[给予伤害+30%]
【强制收藏】 发动:对象 吉田伊久造 夺取[身体能力极限强化]
大幅降低他的攻击力,同时抢走能力数值中感觉最凶恶的技能。
看来夺走的技能会自动赋予到自己身上,我的能力逐渐提升。
我把自己的能力组成更换成防御强化型,做好准备以承受他的猛烈攻击时,再次和这位拥有疯狂力量的农民英雄进行对话。
「伊久造先生,拜托你,一下下就好了,拜托你停止攻击!」
我撑过袭来的暴风,挡下使出的攻势比里谢尔先生还犀利的长枪。
也许是发现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的表情转为疑惑……
「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给我滚,你这混帐魔族——!」
……啊啊,真是的!老人都不听人说话!既然这样,只能赌一把了!
我吸进一大口气,对朝我冲来的他以和他一样大的音量说——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这个呆子!别耍倔强了,听我说话啊!」
……怎么样啊,可恶!这可是我很少用的纯正秋田方言,真令人害羞。
附带一提,这是叫他「给我适可而止,你这愚蠢的人,别那么倔强,听我说话」。
听到魔王大人逼真的秋田方言,和我是同乡人的伊久造总算停了下来。
「看在同乡的情谊上,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这位前辈?」
「怎么可能……说说看你住的城镇名称。」
「……○○市的□□镇,在那之前是在东京工作。」
「是没听过的县市呢。」
「因为在二○○五年时,有一次市村镇合并啊。」
「什么?那么,你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吗!」
啊,这件事要说明的话,会非常麻烦。这样啊,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代也不同啊。
「不要说我了,我们来谈正事吧。你在自己死后,想托付什么事情?」
「嗯?这个嘛……真的要说的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他就像个不善言辞的老爷爷,让我感到有点怀念。
「那可以用我来提问,你来回答的形式吗?」
「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你了。」
他是和我从同个地方来到这个世界,有件事想流传给后人却无法传递,抱着重大秘密离开人间的人。应该先从什么问起呢……
「首先,可以告诉我这个地方、你的状态和这个身体的事吗?」
「我认为这里是像三途川的地方。我在生前拜托过封印七星的人,请他在我死后把我放在这里一段时间,因为我有事想传达。」
「原来如此……那么,那个身体的真实身分是和封印有关的那个人吧?」
「没错。是从很久以前,真的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守护着这个世界至今的,真正的神明使者。」
我对这件事不怎么惊讶。那应该是如同蕾妮·里涅雅利斯的存在吧。
「那么,现在进入正题——有件事,你对这个世界的居民保密,但是想告诉下个世代。可以告诉我那件事吗?」
§§§
「七星绝对不是什么神明使者、丰收之神如此善良的存在。我才知道,以前的人和真正的神明使者把七星封印起来是正确的。」
「……但是,现在的这块大陆比其他地方丰饶无比,魔物的危险性也很低。」
「封印七星的力量是地脉或灵脉,没有这种力量的话,再怎么给土壤营养都没有用,所以解除封印后,一定会让土地变肥沃。」
对解放七星抱持疑问的他,即使知道解放七星能让这些力量遍及整块大陆,仍想用自己的知识、技术,以及务农培养出来的技术治愈这块土地。
「不能看不起先人,就算世界变了也一样。所以我自制肥料,耕种农地,不去依靠那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可是,他的能力有极限。但同时,也有努力获得了成果的领地存在。
而这件事……带来了更惨痛的悲剧——那就是掠夺、支配、蹂躏、独占。
当时的魔族们霸占贵重的成功案例,许多贫民的土地被夺走。
所以他为了完成作为解放者的使命,和这个身体的主人打了一场。
「我和他说好,未来这块大陆从支配中获得解放,变得和平时会重新把真相传达给下一个世代,所以我留了一封信给我儿子。」
这封难解的遗言也有其用意。为了测试自己教授的知识和文化是否有正确地流传下去的「酒」;拥有实力的适合者,能从值得信任的从仆手中拿到自己托付的「长枪」;最重要的是,要有能理解自己这封信的「从日本来的人」。
把丰收之神——人们崇敬的存在断定为邪恶,想办法解决现状的他的请求。
这些事当然没办法告诉这块大陆上的居民,所以他才会留下遗言。
……只是,伊久造先生,你的信有点太难懂了啦。
「七星说:『让他们丰收,好好把他们养肥吧,这是为了满足我。』那怎么想都是人类喂养家畜时会说的话,我们是刻意被解放的。」
他不甘心地说道。他明明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坏事,却只能解放七星,没有能力打倒王家,拯救人民,而且——还把总有一天会到来的灾难,推给下个世代。
「……现在外面的世界取得和平了吗?就算很和平,那也只是假象。即使如此,也不能再让和平被人夺走。所以,请你向现在的国王说吧!」
英雄流下眼泪。被人称为英雄却还是因此苦恼的英雄。
别哭啊,你已经可以放心了。我看到比自己还要年长的人哭,会觉得很难受。
「……我可以和你说三件你会高兴的事情,所以请先把眼泪擦干。」
他的心愿是拯救众人,平定大陆,以及找到解决七星威胁的对策。
那我告诉你,在你过世之后,这块大陆至今经历了哪些事情吧。
「伊久造先生,在你儿子那个世代,有许多人同心协力,和同样来自日本的人合作打倒了王家,现在这块大陆正在逐渐转变成民主国家。」
我才刚说完,激动的他就扑上来抱住我。住手,快住手!很难受!
「我要说第二件事了,快放开我。首先,我本身是地位满高的人,我和你一样,对七星抱持着怀疑的态度。目前,我和这个国家的领袖关系也很密切。」
「这样很好……七星必须再度封印或杀掉才行,但我想应该很难。」
「第三件事情……你放心,我已经在其他大陆上杀掉一只七星了。」
和这块大陆没有直接关系,但是我希望你放心。
希望这位比欧因克和我还爱着这个世界,连死后也挂念着这个世界至今的英雄放心。
因为当灾难来临时,能阻止灾难的力量已经存在于此了。
「……这样啊……那么,之后可以交给你吧……」
听完所有事情后,我觉得他的霸气和表情都迅速衰弱消失了。
宛如放下了长年背负着的重担,终于能休息了。
接着,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表情变得很温和,从他的身体中出现犹如萤火虫的淡淡光球,像气泡一样缓缓向上飘。
「好了……我的任务好像已经完成了,最后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伊久造先生……对了,其实你儿子……」
看到伊露担任议员时,我就大略猜到了。他的儿子在战争结束后不久就过世了,所以我想连他孙女的事情一并告诉他——
「嗯……我儿子先走了吧?他的身体原本就很虚弱。」
「是啊……不过他的女儿——伊久造先生的孙女,现在是这个国家的议员。」
「喔喔!原来是这样啊!她叫什么名字?」
「伊露·吉田,今年大约二十岁,就我来看也是一位大美女喔。」
「喔~喔~!……你敢对我孙女出手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喔。」
连他温和地开着玩笑的笑容,都逐渐被满溢而出的光芒吞没。
我从道具箱里拿出刚才浇完墓碑后剩下的酒。
「我的伙伴重现了我故乡的酒。没有时间了,就这样喝吧。」
我递给他的是我也很喜欢,三不五时会喝一杯的酒「绊」。他接过酒瓶后直接一口气喝下,美味地将剩下不多的酒都喝光了。
「啊,真好喝……这瓶酒真好。那么,儿子也在等我了,我得走了……」
光芒强烈到连他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渐渐升上天空。
在最后的最后,他好像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告诉我吧。」
「我叫凯冯,在日本时的名字——是仁志田吉城。」
「嗯,叫吉城啊,真时髦的名字呢!那么……再见啦,吉城!」
连称呼别人的名字都带着口音的语气让我很怀念,又有些寂寞。
那道光完全消失后,只留下刚才那位远离尘世的白色青年在原地。
「……盟友满足地走了啊。感谢你,异乡人。」
「我才是。感谢你带给我美妙的相遇,神明使者先生。」
眩目的光芒再度包裹住全身。我心想这应该是为了让我回到原地,因此闭上眼睛。
眼皮外的光芒消失后,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在原本阴暗的神社里,站在墓碑前方。
我拿起放在眼前的长枪,感觉它比刚才还沉重。我转身背对伟大先人沉眠的地方,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离开此地——
「咿咿,是魔王哈姆!又要来夺走哈姆的秘密基地
哈姆!可怕啊,可怕啊!」
「啊,对喔,得解除才行。」
我听到凑巧遇到的太阳少女这句话,慌忙地解除魔王装扮。
那孩子该不会定居在这里吧……?
§§§
「……就这样。虽然我和欧因克已经怀疑过这个可能性了,但是该怎么做呢?」
位在旧王宫里的欧因克办公室里,我和所有人转述伊久造和我说的一切。
他的孙女伊露和过去的从仆里谢尔先生十分震惊。
而公会的人除了欧因克,葛尔德也来了。
「幸好阿凯现在在这座城市,就算要开战,只要有他在……」
「这是什么意思?我非常清楚他很强,但对手可是七星喔。」
在欧因克的心里,要杀掉七星已是既定的事,而且还决定是由我来对付七星了。但是……还留有一个庞大的障碍。
「总帅,等一下,阿凯听到的事可能是事实,但国民要怎么办?如果毫不解释,就在他们面前攻击七星……」
「应该会引发暴动。所以今年七星降临的仪式,我打算在过去王族献上活祭品的祭坛举行。理由要编多少个都不是问题。」
「但是,七星会呼应战斗的气息,受到呼唤。事情会这么顺利吗……」
「最糟的情况下,我也打算变更情绪最亢奋的总决赛地点。可能会有人不满……但是总比引发暴动好上许多。」
讨论结果是让七星杯继续进行。但是,总决赛的地点变更至过去献上祭品的祭坛,对观众的说法则是——这是通过抽签决定的。
实际上,当然是只有知道此事的相关人士会到场……
我回到旅店,也把刚才的会议内容告诉露耶和蕾斯。
之后蕾斯说「可能会发生意外,果然得由我获得优胜才行」,重新下定决心。但是就我来说,因为可能会发生意外,所以不希望她获胜……我不禁想着这种违背她心意的事情。
「阿凯,这次和龙神那时不一样,我、蕾斯和欧因克都在你身边。」
「……是啊,没错。大家都在,我不会让意外发生。」
我原本就很担忧七星,也不能现在才自乱阵脚啊。
在为了明天早早就入睡的蕾斯之后,我也把许多思绪吞下肚,走向寝室……为什么她会睡在我床上呢?
§§§
今天,在前几天造访过的决赛会场里,果然也挤满了许多观众,甚至出现理所当然地卖黄牛票和开赌盘的人,热闹的程度前所未见。
打进决赛的十六名选手在场上列队,正要抽签决定比赛场次和组合。
「喔!维欧抽到一号啊,代表等一下马上就要上场了吧?」
「对手是——来自赛肯达利亚的骑士呢。」
「多森那家伙,放心得太明显了吧。我是能了解他的心情啦。」
赛程表依此完成。从这张表看来——
「如果顺利地一路取胜,维欧好像会在准决赛对上蕾斯呢。」
「阿炼似乎会在第二场对上多森喔,嗯~不知道会怎么发展。」
就这样,大家随意打完招呼后,其他选手退场,赛程表也被撤走,场上只留下维欧和穿着铠甲的男性,接下来就等比赛开始的信号响起。
第一战似乎没有要介绍选手或进行解说,直接宣布决赛开始。
『那么,七星杯决赛!第一轮首战,由维欧选手对上罗布斯选手!比赛开始!』
声明开战的铜锣声响起,双方都一动也不动。不过,两人的态度天差地别。
维欧和架起盾牌,观察对手动向的罗布斯选手不同,呆站在原地。
这时,被投影魔导具映照出来的维欧十分不高兴地开口:
『……听说要等到准决赛才能对上能和我打得不相上下的对手……搞不好还得等四天耶。我的计划一直被打乱,还看了令人惊艳的战斗,已经忍不住了啊。』
『我非常了解你有多强,毕竟我们是一起赢到决赛的。但是,请你收回刚才那番话,我自认是代表赛肯达利亚——』
下一秒,维欧的身体表面被蓝色光芒包裹住。是她和我对打时,只展现过一次的光芒。
『烦死了,接下来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一刻,她的身影从魔导具及比赛场地上消失了。
下一秒,响起一声让人误以为铜锣再次敲响了的轰鸣声。
「什么……她的手臂贯穿了盾牌……」
「不对,连铠甲和身体都贯穿了,那位骑士应该没办法战斗了——」
露耶的话一说完,刚才的轰鸣声就像警铃一般,连续响起好几声,而这次是两名选手的身影都消失了。因为事出突然,主办方来不及喊出比赛结束的信号,等声明比赛结束的通知随着铜锣声传来时……现场化为了地狱。
飞散出去的铠甲碎片刺上周遭,伤害似乎来不及转换,红色的血沫弄脏了墙壁。就算从远处看去,也能看到倒在场地里的男人已经奄奄一息。
而造成这个情况的少女以泛着光芒,甚至令人感到诡异的双眼瞪着四周。
「喔,真有一套……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能散发出如此强烈的杀气。」
盯着现场惨况的露耶也彷佛受到了启发,露出我从未看过的表情。
「露耶,你现在很可怕,所以冷静点。来,笑一个,笑一个。」
我发动强制笑容指——捏住她的两边嘴角往上拉。
「唔~……没有啦,我一时忍不住嘛!她很厉害耶,强到能和神隶期的战士匹敌了。而且那股杀气……肯定是在人类的互相残杀中存活下来的人。」
露耶兴奋地说着。然而,接下来发生了让她更激动的事情。
『嗳,这个会把我放大,映照在上面吧?也听得到声音吧?』
她打算利用映照出来的影像做什么?在观众的瞩目下,她对自己看着的人……参加决赛的选手说:
『打进决赛的大家,你们看到刚才的战斗了吧?嗳,你们不想变成这样吧?』
你该不会又要说……想借此减少无谓的战斗吧……?
『无法和我打的人,现在马上弃权吧,因为我已经想开打了。』
今天只有我和露耶两个人在相关人士的座位上。但是,望向一般观众席,观众们似乎都沉醉于这个异常情况和杀戮,眼里泛着危险的光芒,沉迷于她的每一句话,令人感受到陷入疯狂的气息。然后——
『让我们开始打准决赛吧!大姊姊,你听到了吧?』
抽完签的十四名选手聚集在一般观众席的角落。而选手们听到维欧的宣言后,都在等着主办方的指示。但是,看到眼前的惨况后,还保有斗志的人……从远处看去,的确也只剩下几个人了。
对于这个情况,身为运行委员长的欧因克当然马上以「无法认同」反驳。但是——已经太晚了。从这边看去,似乎有数名选手——进入准决赛前可能和维欧对上的数名选手提出弃权,快步地离开了比赛会场。
『就算重新调整赛程,结果还是一样啊。蕾斯,你有听到吗?』
之后,事情依照维欧的想法发展。面对区区一人的压倒性暴力,让许多选手的斗志及这场大会的规则都为此屈服。
……还有多森,你到决赛为止都不会碰上维欧,怎么也想弃权啊?
『只要你同意,我想请你马上和她对打。不过,如果你需要准备——维欧选手,若是这样,请你给我们一天时间。』
『当然可以,总帅大人。嗳,大姊姊,你愿意接下我的全力攻击吧?』
留在观众席上的蕾斯缓缓站起身。
她也许是想说今天不用战斗,所以换了套衣服。穿着红色礼服的她就这样跳起,让裙摆美丽地翻飞,并在维欧面前着地。
不……不对,那套礼服不是单纯的礼服,是我留给她的礼服。
也就是说,那是不折不扣的战斗用装备,她打算以这身打扮面对决赛。
「事情变得很不得了呢,阿凯。这下子,真的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了。」
「……蕾斯不知道能不能看清楚维欧的动作。一个搞不好,可能会变成单方面压制的比赛……没想到这么早就要上场了。」
如果蕾斯有更多机会观察她的比赛,应该也会有多一点胜算。
「不过……这是指蕾斯是拳斗士的情况啦。」
因为这是实际上的准决赛,在两名选手都站到台上后,在解说席的两人——今天似乎是布克先生和里谢尔先生——开始介绍选手。
『哎呀,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呢,里谢尔阁下。说到底,我也是直到刚才才知道蕾斯女士有参加这场大会……这点更令
我吃惊。』
『布克阁下认识她吗?我很少出席这种场合,所以不了解她至今为止的战绩。她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哎呀,你忘记了吗?正值战争时期,在亚尔维斯战役中折磨王国军,不可见之魔弹的主人,被称为『光辉女帝
『怎么可能……当时找不到人,促使我加入革命军的射手就是她吗?居然是那么美丽的人……缘分真奇妙,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那个,我也不知道蕾斯有这么帅气的称号。
『相对的,维欧选手是从第一次预赛至今,都以一击打败所有对手的豪杰。根据我的情报,她是萨迪斯大陆上,类似公会的组织——『自由骑士团』中地位最高的人,在某方面来说,地位就像里谢尔阁下一样。』
『什么——!
看来我在一个非常好的时间点担任了解说呢。』
在两人解说完毕时,伴随着我们已经听惯了的守卫惊讶叫声,伊露、蕾菈和爱蒂三人组作为相关人士,淡然地走向这边。
「请、请问!我有听说蕾斯女士是冒险者!可是,居然要和那么凶残的对手打!没、没问题吗?」
冲向我的爱蒂小姐,应该不知道蕾斯在预赛时的表现。
「维欧大人在萨迪斯大陆上,是前五名的实力派……我觉得很难打赢。」
「既然蕾菈都这样说了,应该不会错。但是,我们要相信她。她很强喔,因为——我就是『知道她很强』,才会将那个武器交给她。」
有句话在所有游戏里都通用,那就是「无论调整得有多好,都一定会出现被人认定为最强的职业」——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实。
……没错,就是这样。我会创造出蕾斯,把魔弓交给她的理由是——
「因为魔弓斗士是在冒险种子中,最强的战斗职业」。
「……与其说是比赛,搞不好会变得更像一场展示会喔。」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呢?」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所有人都说同样的话啦。总之,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
「总算能好好打一场了。很讨厌吧?难得找到能和自己竞争的对手,对方却要站上不同舞台;就算预赛开始了,也都是些没实力的家伙;然后就算进入决赛了,也是这个惨状……大姊姊,你愿意和我打一场吧?」
疯狂的战斗天才——我在心里如此评论眼前的少女。
在刚才那一战中展现的动作,肯定是她不曾在训练设施展现的真本事。
而我现在实际站在她眼前,理解到——她是远比我高强的对手。
……毕竟这是实际上的总决赛,那我也别再隐藏底牌了。
「维欧小姐,我得和你道歉才行。这场比赛的结果应该又会让你失望。」
我放下背在肩上的盒子,从里头拿出他的遗产,摆好架势。
「……你应该是想打一场拳拳到肉,互相抗衡的比赛。但是你比我强,是我伸手无法触及的人。没错——以拳斗士来说的话。」
「弓……?不,上头没有弦。大姊姊,听你的口气,好像用这把武器就可以赢过——」
我朝维欧射出最快速的一击——用来威吓她。朝她飞去的箭在射中前改变轨道,飞向高空。我冲出去的同时再次架好箭,以飞踢踢中她。
「唔!这样太嫩了,踏步力道太轻了!」
「我想也是。」
接下来射出的箭,果然也都被她挡下了。她以从体型无法想像的力量抓住我的脚,但下一秒,第一支箭化为三支箭,由遥远的高空落下。
然而,就连这样的攻击,维欧都以宛如第六感的敏锐直觉闪过。
即使如此,飞舞在空中的她仍化为美丽的紫色丝缎,而我立刻施放魔弓术。
「『刺针光束·九尾
九道光箭紧追在她身后。这时,她身上再次发出蓝色光芒,为了甩开我射出的红光,随心所欲地跑在战场上。
我无法以肉眼正确地追上她的动向,但是,我施展出的招式可以追上她。
我凝视着蓝色的轨迹,静静地开始集中充斥在四周的魔力。
攻击频率不能放缓。一次失误,就等于会被她压倒性的攻击力辗压。然后,在我确定她划出的轨道正朝我袭来的瞬间——
「喝!」
我朝背后使出一记反手拳,而她的拳头果然已经抢先一步。
看来我的攻击都被她甩掉了,既然这样——
这时,在短短一瞬间内,力气从全身流逝。这是……伤害转换的影响吗?
「大姊姊,你没办法和我正面拼搏啦!没办法互相抵销。」
「……好像是这样呢!」
我作为追击使出的回旋踢也被她擡腿轻易挡下。但是,我缠绕在脚上的火焰的确有烧到她,刚才受到的伤害也迅速恢复。
她感觉到不对劲后,像是与我产生了排斥反应似的大大拉开距离。
「这个感觉……大姊姊该不会……不是魔术师也不是拳斗士,而是再生师?」
她站在远处显露出警戒心,成功地说中了我的职业。
「我自己也觉得这个职业很稀奇……亏你能看出来呢。」
「从刚才就偷偷接近这个场地的不祥气息……还有刚才的攻击……我都有印象……糟透了,再生师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对手啊。」
「原来是这样……那么,意思是我的胜算更高了吧?」
「很遗憾,是相反。因为不擅长应付——所以连对策都彻底设想好了!」
她把蓝色的斗气集中在手上,形成一对利爪,接着——
「和他比起来!这点程度的再生术不算什么!」
以宛如撕裂空气的动作,不仅对我,而是像要将整个场地撕碎一般挥动手臂。
下一秒,我至今为止聚集起来的魔力消失了。她的攻击彷佛连看不见的事物都撕碎了,让我心生恐惧。
而她再度消失。我已经放弃用肉眼去追她了,再次用我的招式——
「唔……咕噗……」
右肩在我摆出架势的瞬间被撕裂,伤口只喷出鲜血一秒,之后就因为场地的效果消失。
我硬是躲过她的利爪,同时马上施展类似自爆的魔法「烈炎风暴」模仿版……但似乎被她闪过了,我的体力没有恢复的迹象。
可是,虽然只有我承受了爆炸,但总比继续被她抓到来得好。
我背靠着墙壁,想找出看不见踪影的她而聚精凝神。就算我想再次凝聚被撕裂的魔力,也一直无法如愿凝聚。那招是特殊招式吗?
「……如果我有能更清楚感受到魔力的方法……如果眼睛看得见……」
要是魔力像阿凯说的一样有颜色,那我的眼睛就能看到了。
这时,我隐约见到她的蓝色轨道在视野一角闪过。
这么说来,我的招式也是红光……那就是魔力的颜色吗?
一阵微风突然吹向我。我立刻朝风吹来的地方射出一箭。
「好险!亏你能发现呢,大姊姊!」
原来如此,她行动时会带动空气,如果是在攻击命中的前一刻,我好像就能做出应对。
既然这样……如果空气中存有在我支配下的魔力残渣的话……?
我将自己刚才施展的魔法残渣,并非凝聚,而是散布于整个场地。之后,我作为再生师的力量成功感受到了被她的动作搅乱的魔力。
「『暴雨狂风』。」
「唔呀!真的假的?已经看穿了?」
我对她的前方使出范围攻击后,她承受着伤害,并朝我冲过来。
我想趁这时候攻击,但她从正面以手甲把我的攻击弹开。
「有一套……那么,就正面对打吧。」
「唔!『连锁箭』。」
我朝正面连续射出五支光箭,但是她也从正面打掉——
「嗯唔…………咦?为什么?」
「……这是我的秘密招式。」
她的拳头直击我的腹部,而我的拳头直击她的脸。
拳头上缠绕着暗属性火焰。我的暗魔法和再生术不同,连体力都能夺取。
既然她很了解再生师,一定会认为我只能夺取魔力,体力不要紧。
你刚才说不能互相抵销吧?没错,
这是——单方面的榨取。
§§§
「……这个发展真超乎预料,维欧比我预想的强上许多。」
「我想,只有我和施术者本人——蕾斯才知道,维欧撕裂了形成魔法前的魔力。蕾斯现在应该无法凝聚到充足的魔力,也很难施展再生术。现在的攻击也是,魔力恐怕也无法持续那么久……」
蕾斯现在处于依赖比受到的伤害还高的恢复效果,和维欧缠斗的状态。这是因为这个场地会转换身体的伤害,才能使用的战术。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她的内脏会哀号,身体在恢复前会先到达极限。
也就是说,她现在采用了「这个环境的最强战术」。
但是,这一招也有极限。在战场中,蕾斯终于跪倒在地。
『呼……大姊姊,你终于放弃了啊。这下子是我获胜了……』
拳头挥起。我克制住想冲上场制止的心情,守望着这一幕。
「……蕾斯扎实地学会了魔法。魔族本来就是擅长运用魔力的种族,而蕾斯很聪明,学习能力又好,而且是高级魔族,满足了所有条件。」
「露耶……?你说的条件究竟是指?」
「你之前应该有听过才对。只有极低的几率会发现,只靠其存在就能扭转优劣,确实拥有力量的器官。呵呵呵,和阿凯拥有的那个不同……那是真货喔。」
维欧挥下拳头,却被蕾斯握入掌心。蕾斯无法承受住那般破坏力,但是已经无法凝聚魔力的她不可能发动暗魔术……
『「血腥红毯」。』
『广范围魔法?大姊姊,你很不干脆耶!』
蕾斯低喃的魔法,是我不知道的招式。那应该是她偷偷开发出来的,我也会使用的让暗属性爬伏于地面的招式。然而,她的魔法是黑红色的。正如其名,场地彷佛染上了鲜血,是种恐怖却美丽的魔法。
「她凝聚了魔力……?她已经没有余力使用这种魔法了才对啊。」
「蕾斯大概已经看得到了——看见魔力的流动。」
蕾斯的脸部特写被映照而出。可是,她的瞳眸不是我熟悉的酒红色,而是和现在发动的魔法一样,泛着类似血色的光芒。
「那……该不会是魔眼吧!」
「之前进行魔法训练时,我在短短一秒内,曾经看到她的眼里出现不可思议的色彩。蕾斯在魔族中也是少见的强悍,所以有开眼的可能性。」
如果不管维欧再怎么以肉眼看不见的的速度奔驰,都在蕾斯的计策之中……
「喔……这样啊。她在这场战斗中,也来到我们这一边了啊。」
就算没有魔弓的力量,她还是靠自己打开了——通往与我和露耶相同领域的大门。
§§§
我现在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感受得到魔力的模样,一切都可以信手拈来。
我知道细碎的魔力想去哪里。只要把魔力导向自己,魔力就会像被吸进体内一样流进我的身体里。
在场地上扩张的魔法,会吸取接触者的魔力和体力。
我的身体比开战前还充满精力,而维欧小姐与我形成对比,速度逐渐趋缓。意思是……我已经可以瞄准她了。
「……这样就结束了——『深红射线』!」
闪光发射出去,精准确实地朝维欧飞去。
「还没!还没结束!」
「唔!居然能撕裂光线……真是可怕的动态视力。」
但是,她戴在左手的手甲遭到破坏,掉到地上。
明明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在持续剥夺她的体力和魔力,即使如此,她依旧在彷佛快要倒下的同时用力踏出甚至使地板陷落的步伐,向我冲过来。
全力以赴,令人屏息的一击。她的蓝色利爪逼近至眼前——然后消散。
「给我……打中啊……」
她在我眼前向前倒下。她使尽最后力气发动的攻击,即使本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还是轻轻击中我的腹部,发出柔软的声响。
「……你打中了喔,维欧小姐。」
我在她快倒上地面前抱住她。她的身体很娇小,身高不及我的胸部,但她毫无疑问是我人生中最强的对手……
『比赛结束!蕾斯·瑞斯特选手获胜!这场精彩的战斗和先前的表演赛相比,也毫不逊色!成功称霸这场攻防不断交换的激烈战斗的她,还有以精彩的战斗玩弄大会的维欧选手,请大家为她们两位送上最热烈的掌声!』
坐在解说席的布克大人的这番话,终于让我理解到现在的情况。
喔……这样啊,我获胜了啊。我也打赢了这个强悍的对手,成功超越自己的极限了……这样应该稍微接近他们两人一点了吧。
虽然还不是获得了优胜,只是在一场比赛中获胜而已。
但是成就感和满足感从心底涌上,我忍不住做出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举动,向重要的两人夸耀自己的胜利,把双手高举向天——
「蕾斯————!」
阿凯的大喊声,和巨大物体破裂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然后我的身体开始摇晃。
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一般的冲击。
视线看向下方。啊——这样有点糟糕啊。
从喉头呛上来的炙热充斥于嘴里。
同一道炙热从我遭到刺破的身体溢出。
在意识逐渐远离时传来的大喊声,让我感到安心。
一定马上就会结束,这件事会在没有人受伤的情况下收场。
嗳……没错吧?露耶,阿凯——
§§§
欢声雷动的会场突然被阴影覆盖住。
我以为是突然飘来的乌云,擡头一看——是个巨大……十分巨大的存在。
突然降落而来的那个存在,轻易地粉碎会场的结界和防护墙,然后——
「蕾斯————!」
利爪像要捕捉猎物一般伸向她。
我在利爪贯穿她的同时,冲出观众席跳进场地内。
「要赶上啊……【牺牲】!」
我在场地内着地后的下一瞬间,有另一个人也跳了下来。
「阿凯,把它引到别的地方去,我专心帮她恢复。」
露出愤怒表情的露耶平淡地对我下达指示。
没问题,既然我发动了「牺牲」,她的生命就不会继续流失。
我看着自己迅速减少的HP,体认到她身负濒临死亡的重伤,然后看向察觉到我的存在后,打算起飞的对手。
「……嗨,你是七星吧?」
喔,没有受到封印的七星会释放出如此庞大的压力吗?
体型足以匹敌我过去葬送的龙神。
有一身金黄色鳞片的它张开彷佛种了金黄色稻穗的优美翅膀。
神圣的模样就算被人们视为丰收之神信仰也不奇怪。
喂喂,你怎么还在看着蕾斯?看我啊。
「喂,看我啊,你这样不行吧。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太兴奋了,但是现在连总决赛都不是啊。你没办法等到祭品送来吗?你连『等一下』都办不到吗?」
啊啊,真是的,不行了,不行了。我没有余力说话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喊,大喊,把一切释放出来。
我举起剑,变更能力组合。
我要使出全力。理由之类的再也不重要了。
人民感情?立场和责任?暴动?信仰对象?统统给我吃大便。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伤害别人的家人后,还淡然地站在这里干嘛?
我不管你是不是受人景仰,也不管之后会被说什么。
是对她出手的你不对。既然是你不对,那我不管怎么做都没有错。
惩罚正当愤怒的法律之类的,都去吃屎吧。
我不容许任何人开口干涉。我现在要在这里——
【诅咒赠礼】 发动:对象 前导龙 逆转赋予[生命力极限强化]
【诅咒赠礼】 发动:对象 凯冯 赋予[天空的霸者]
马上宰掉这家伙。
每秒都以疯狂的速度逐渐减少的HP,让龙察觉到不对劲,挥动翅膀。
放弃吧,那个技能逆转后的影响,会一直持续减少你的HP,直到死为止。
我捉住它离开地面的脚,砸上地面。它的身躯太庞大,在刚才那一瞬间,我的身体也差点被撕裂,而且我正在代替蕾斯承担伤害,体力在迅速地减少。但是,这也代表蕾斯现在濒临死亡。然而这时,从观众席飞来一道光芒,让我的体力开始恢复。
「露耶,谢了。」
移动到观众席上的露耶正在治疗躺着的蕾斯,同时还用一只手朝我施展恢复魔法。嗯,这样就够我撑下去了,可以就这样把它宰掉。
龙猛烈地挣扎。回过神时,观众席上传来的惨叫声也消失了。应该是公会职员让观众去避难了,还好现场有很多冒险者。
我举起剑,朝它现在也挥动着,似要削掉地面的翅膀用力砍下。
伴随着掺杂水声的坚硬声响,我砍烂它的翅膀根部后,在极近距离下听到足以震破耳膜的咆哮声。但是——这样你就逃不了了。
我折断它的脚,砍掉一边翅膀,接着想塞住烦人的嘴,把剑抵在它的喉咙。
「……受尽折磨后去死吧。要受尽折磨,痛苦到无以复加,在地上挣扎着死去。」
在我灌注所有力气,要割开它喉咙的瞬间,会场里的免提魔导具传来声音。
『冯冯,请你现在马上停止攻击!』
「吵死了,给我闭嘴!我要宰了它,你要碍事的话,我连你也不放过!」
那是欧因克的声音。没错,我也很清楚你的立场,所以才会拟定了按部就班的战略。但是,它偏偏要在这一瞬间出现在这里。
而且,竟敢对我的家人出手,让我最心爱的蕾斯身负濒死重伤。
有什么理由要我原谅它,要我收手?现在立刻去死吧。
连剑柄都深深地刺进它的喉咙。鲜血就像喷泉一样喷溅而出。
但是,它还没死。这只拥有惊人生命力的龙,即使如此还想挣扎。
你在想什么?有什么感觉?让我听听你令人憎恨的声音吧。
我回过神来,发现我的体力减少的速度逐渐降低。蕾斯度过难关了吗?
『冯冯,请你听我说!……我知道了,请不要勉强。』
『阿凯……你有听到吗?』
这时,会场中再次响起欧因克的声音,以及……蕾斯虚弱的声音。
「蕾斯!你的伤不要紧了吗?已经可以起来了吗?」
『……阿凯,仔细看看……那孩子……那条龙……』
我依旧无法理解她的意思,听从她的话,看着那条龙的身体。
金黄色的鳞片、巨大的身躯、稻穗般的翅膀……等等,我以前好像……听说过这些。
我记得那是让凯尼希身负重伤的对手的特征——
就在这时,我脑中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
『主人……曝露出这般丑态……还伤害了主人的另一半……』
「什么?你在说什么?」
那个声音彷佛在和某个人道歉……有点耳熟。
我仔细看着被我击碎的身躯——现在仍不断流出许多血液的巨大躯体。
然后我发现,在破碎的金黄色表皮下,有着如黑曜石一般的黑色鳞片。
我急忙收回对它发动的【诅咒赠礼】,试着发动[详细鉴定]。
【Name】 前导龙(凯尼希)
【种族】 七星龙·魔神龙
【等级】 382
【技能】 寄生转生 极光的治愈 成长促进
「……凯尼希,这是怎么回事?」
现身的七星的真实身分,是我们很熟悉的对象——和我结下契约的黑龙。
『……身体一点一点不听使唤,然后,回过神来时……』
状态栏里名为[寄生转生]的技能,让我得出一个推论。
它现在的模样,肯定是它之前说过对打过一次的那条龙。也就是说……凯尼希曾经独自挑战过七星,然后……被植入了某种东西。
「凯尼希……我差一点就杀了你。」
『这是我应受的……报应,至少在最后,能成为主人的粮食……』
这副黄金色的身体直到刚才,都发狂似的大闹,现在却顺从凯尼希的意思,安静地横躺在地上。这样子……就结束了吗?这个结局,是正确的吗?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要问现在能像这样和我沟通的凯尼希。
「凯尼希,你现在能以自己的意志控制身体了吗?我们也能像这样交谈,但你的意识到刚才为止被取代了吧?」
『是,但是在与主人交战时,我忽然取回了自己的意识,脑袋里不对劲的感觉也消失无踪了……』
……那样简直就像逃走了一样吧。我不知道[寄生转生]是什么,但是,如果它有其他能逃跑的地方——
「唔!露耶!蕾斯的情况如何?伤口愈合了吗?」
「意识是恢复了,但伤口还无法愈合……」
我跳上观众席,跑向坐在椅子上,不断急促喘气的蕾斯身边。
她的魔眼闪闪发光,轻声开口说:「太好了……那孩子没事。」
「冯冯……看来蕾斯的魔眼,好像能看到那个七星的真实身分。」
「我也确认过了。七星的身体好像已经消灭了,所以才会寄生在我的龙身上。」
我对蕾斯赋予[生命力极限强化]。但是,她的状态却……
「……露耶,蕾斯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对吧……?」
我的双唇颤抖着,以没用到自己都会忍不住笑出来的声音同她确认蕾斯的情况。
「是啊!我现在把伤口冰冻住了,避免出血!但是,伤口一直没办法恢复!很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怎么会……」
「……就像凯尼希那时候的情况,对吧……?」
她的腹部被巨大的利爪贯穿,把红色礼服染得更深。
我祈祷着「拜托,不要是那样」,并对那道伤口发动[详细鉴定]。
【Name】 龙种
【种族】 魔核
愿望没有传递出去,那家伙完全依附在她的伤口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蕾斯……你听得见吗?」
「……是,我的眼睛……已经……看到了……」
她带着彷佛随时都会睡着的双眼,虚弱地道出残酷的现实:
「阿凯,这个已经……无法从我身上移除了。从每条神经……到魔力的通路……它彻底地扩散开来,依附在我身上了……我的身体……随时都会……」
「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吗……为什么是蕾斯……」
「阿凯……?蕾斯……?你们在说什么……?」
我和她说明那个七星使用的手法,以及蕾斯现在身陷于什么情况。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该怎么处理这种对手……」
也就是说,情况已经发展到连露耶都没办法解决了……
现在想想,凯尼希的状况之所以会回稳,也是为了不让宿主死亡吧。
「阿凯……那个,我非常幸福,这段日子就像是一场美梦。」
「别说了!在我的未来里,你也会在我身边!不要擅自改变我的未来!」
蕾斯像在表示「就此结束了」,像说出最后的遗言似的这么说。
「蕾斯!没事的,我会试着想出新的术式,然后!」
「没有用……我的身体……就快擅自行动……脑袋里……开始听到声音……」
欧因克刚才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她快步跑向我们。
「我刚才去封锁了周遭。还有,这是我手上的所有药品。」
她拿出在游戏时代最高等级的各种恢复药。
但是……我告诉她,这些都派不上用场,已经太迟了。
「是我……思虑不周……如果我……不准她们打的话……!」
她的泪珠不断滴落。还没结束,还有办法才对,蕾斯还保持着自己的意志。
「……什么资本主义,连一个朋友都救不了,只有这种东西!」
她砸在地上的药品,是在这个世界遗憾地无法发挥效果的复活药。
是啊,没错,这里不是游戏。人如果死了……就到此……为止……?
「阿凯……请你亲手把我……我不想和大家为敌。」
有了,有方法啊,也许能拯救她的唯一办法。
「你在说什么!不行,这种事绝对不行!」
「蕾斯,为了拯救你,我好像只能……杀了你。」
没错,只有一个办法。为此……她必须死去才行。
「你在说什么啊!你要放弃吗?偏偏是你要放弃吗!」
「不,不是那样……我不是要给她救赎,也不是要让她轻松一点!蕾斯,我是认真要拯救你,这是为了让你今后也一直与我们同行的救赎。」
我早已打破一次自然的真理,有扭曲过命运的经验啊。
【牺牲】 解除:对象 蕾斯·瑞
斯特
【诅咒赠礼】 发动:对象 蕾斯·瑞斯特 赋予[再起]
赋予她的是再次归来的承诺。我曾经替代蕾斯死去,并复活了。
阿卡姆,唯独此刻,我得感谢你。托你的福,我才知道这个方法有用。
我已经通过[详细鉴定],确认了蕾斯和寄生体是分别存在的。
那么……作为最后的手段,我要把她连同对手一起消灭,然后只让蕾斯——
就算是暂时的,但是我能杀死我最爱的她吗?不,我必须得做。
「露耶,有没有可以只和缓疼痛的魔法?我不想让蕾斯痛苦。」
「……蕾斯真的会得救吧?我是有魔法可以由我来分担蕾斯的痛苦。」
「只有分担痛苦……对吧?不会受伤吧?」
我马上请露耶准备施放那个魔法,我则抱着蕾斯,再度走到斗技场中央,静静地让她躺在地上。
「冯冯,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有我可以帮忙的事吗?」
「那么,拜托你对我的剑赋予提升攻击力的魔法。」
为了要确实消灭与她同在的对手,我也更换武器能力组合。
这个对手比我至今碰到的所有敌人都还顽强,我要谨慎、扎实地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只静静地躺着,把一切交给我的蕾斯缓缓地坐起身,彷佛在说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已经没事了似的。
我打了一个寒颤。她转过头来,表情只能以魅惑来形容。
她发出刺激男性本能,甜蜜无比,令人身体躁动的妩媚声音说:
「嗳……我还是不想死,如果是我,一定能与它共存。」
毫无疑问地,它正在以我所爱之人的面貌,发出有如甜蜜毒药的嗓音向我求饶。
鲜红的眼眸,妩媚地扭动的肢体,的确能够动摇我的男性本能。
「……你是在求饶吗,七星?看来现在被杀掉,对你来说是真的很糟糕呢。」
我回答这句话后,它的表情丑陋地扭曲,像一张人脸面具被火烧熔了。
「呵呵……呵呵呵,你果然看得出来啊。」
「露耶,马上用冰封住蕾斯的手脚。」
下一秒,她的手脚就被冰制的枷锁困住,倒在地上。
「你下得了手吗?我偷看过这个雌性的记忆,她一直在等你,封印住想玩弄成熟肉体的欲望,只一心一意地等着你。而你要消灭她?不想要这个极品肉体吗?再重新想想吧。」
「露耶,魔法准备好了吗?」
「……可以了,痛苦都由我来承担。」
面对这个通过我心爱的她的嘴,以我最喜欢的熟悉声音不断说话的它,我的杀意越来越强烈。
「那条龙稍微伤到了我,所以我才折磨它作为回礼。不过,这个身体非常舒服,你就接受我吧,这样就不会失去这副身体了喔。」
我高举起剑,为了发动能确实消灭这个对手——侵蚀蕾斯的可恨寄生虫的招式,我念出事先记录在菜单画面中笔记功能里的文章。
「……可以的话,麻烦欧因克和露耶把耳朵捂起来。」
有些招式不咏唱出特定文章,就不会发动。
当然,一部分的魔导中也有这种招式,但这是剑术,却也必须这么做。
因为那篇文章的措辞很拗口,我不曾在人前使用过这招,效果是「座标指定持续攻击」,也就是针对特定一点,持续给予极大伤害的招式。
插图kuchie-p372
这是只能在特定范围内造成伤害的攻击,然而,没有比这一招更适合在市中心使用的招式了。
「『对剑神献上祈祷,只愿横断苍天。给予众生平等的终结,砍裂理应仰望的天空,以这双手催生全新秩序。仅以此身为粮,承诺在此终结极限,诞生全新伦理』。」
咏唱结束的同时,我完成了发动准备,从高举的剑中射出一道直上天际的光芒。
「等等!你要杀了自己的伙伴吗!要对心爱的人下手吗!」
「……你这个蛀虫,不准再用她的声音说话。」
接着,我挥下剑的同时,说出招式的名称。
「『天断(终极)』。」
将天空劈开的光芒从天而降,瞬间吞没她的身体。
同时——我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逐渐粉碎的声音。
她在我眼前渐渐消失,是我让她消失的。
那张总是露出微笑的,我深爱的脸庞,那双随时都愿意触碰我的温暖小手。
常常溜进我的被窝里,令我小鹿乱撞的身体,以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凯!阿凯!好痛!我好痛啊!」
她总是开心地呼唤我的名字,现在却是痛苦大喊的声音刺进我的胸口。
我知道那是它对我最后的抵抗,是为了在我心里留下伤痕的攻击。但即使如此,还是令胃里的东西翻涌而上,差点就呕吐出来。
我拼命咬牙忍耐,同时继续看着她被光吞没的身体完全消灭。
「你这杀人犯!杀害伙伴的人!谁会爱你这样的人!」
蕾斯的身体伴随着最后一句诅咒,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俯瞰着深不见底的大洞,双膝跪地并将所有情绪吞进肚子里。
「……没事……没事的,她……会回来。」
万一……万一身体完全消失,就无法复活怎么办?
万一那个能力只能发挥效果一次怎么办?
这种恐惧和不安在内心盘旋,最重要的是——如果她回来后不原谅我呢?我该对她说什么才好?说什么才能——
「……蕾斯,我——!该对你说什么,做什么才好——!」
我嚎啕大哭,吐露出内心的所有感情,不断对着空中嘶吼。
这时,附近的瓦砾堆发出崩落的声响。我慢慢转过头去——
「那个,呃……总之,先给我衣服……那个,还有请闭上眼睛……」
「啊,是!对不起!」
我把穿在身上的外套递给她……对喔,衣服也全都被消灭了啊……